我在想，如果米切爾是從皮羅那裡得到的消息，那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的確是拿了別人的錢，但是拿完錢，我們總是沒做事就離開，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我們不會忘記給受害者寄一封匿名信，告訴他有人急於看他死去，並且說出名字。這樣至少能讓受害者提高警惕。

「其實是他發現我的。我正坐在這裏看午報，他走了進來，從吧台上要了一杯啤酒，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喝完啤酒後，看著我說『你要喝什麼？』我說啤酒。他要了兩杯，在我桌邊坐下來。沒過多久，他就告訴了我他的煩惱和他的想法。」

除了弗倫，我還有許多代理人，我喜歡稱他們為協會會員。他們分佈在全國各地，每當他們找到一位顧客時，便在當地報紙上刊登一則遺失廣告：「遺失棕白色牧羊犬，名叫紫羅蘭，送還者有獎。」廣告的後面是電話號碼。

後來我從別處得知，皮羅在跟我見面后的二十四小時內，忽然發現生命很寶貴，不應該輕易丟掉。

這又使我想起米切爾。他騙我說已婚，有兩個孩子。那是什麼意思？使他自殺的動機看上去更可信？他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三點差一刻，我離開酒吧，徒步走回停車處。我很快找到了海灣中學，學校門口有一排校車，等著學生放學。

我注意到在四位律師中，有一位名叫米切爾。

弗倫的制服、大鬍子，還有他經常在海邊——還有，我現在才剛注意到，弗倫右眉上面有一個星形傷疤。——是的，要找到弗倫並不難。

「當然，要多少錢？」

在旅館停車場，我看見米切爾正開著一輛淡藍色的轎車離去，我默默地記下他的車牌號。

第二天便是星期五，我很晚才起來吃早飯，然後漫步到那條主要街道上。

我又翻閱了住宅的部分，沒有發現皮羅這個名字。

「你確信這是唯一的辦法嗎？」

「我發誓，」弗倫肯定地說，「一位船長發的誓，世界上沒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當然，皮羅除外。」

我看著他走向他的汽車，假使他注意到我也沒關係，我們只見過一次面，那次我戴著假鬍子、墨鏡和假髮。

我也希望如此。

我沒有說話。

「你懷疑到我的安排了？」他咧開嘴笑了起來，「米切爾穿著防彈背心，你開槍后，他會佯裝倒地死去，然後我會從藏身之處出來，命令你扔掉手槍，否則就會腦袋開花。」

我緊跟其後。

當我打開房門時，馬丁警長正拿手槍等著我，沖我微笑說：「這麼說，你不打算到儲蓄所亮相了？」

我微微一笑。

果然，htｔpｓ://ｒead.９9cｓw.ｃom是一個陷阱！

「弗倫，」我說，「我想你現在最好不要用那些錢，至少在我告訴你之前不要用。」

「你要那女孩兒做證人？」

這聽起來似乎很合理。

「這是個明智的選擇，」我說，「那不會有什麼痛苦，也不會引起懷疑。大部分的人只喜歡打開棺木供人瞻仰遺容，棺木蓋上卻可能會引起人們的懷疑和幻想。——所以你覺得什麼時候最好？」

「是的。」

在喝三杯啤酒的時間里，我打聽到米切爾是個單身漢，沒有成家，並且正在競選當地法院的檢察官。這對他來說很困難，因為他不是本地人，而選民們則願意把票投向自己家鄉的人。我也打聽到，警長馬丁的妻子是米切爾的姐姐，他的妹妹剛和一位中學數學老師結婚。

進入第二間房子后，我摘下假鬍子、墨鏡和淡金色假髮。我把這些和襯衫、西裝外套一起，塞進我的高爾夫球袋。然後我套上一件運動衫，戴上一頂棒球帽，背上了裝著稀奇古怪東西的高爾夫球袋。當我離開時，我是一個出門打高爾夫球的人。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說：「我先預付五千元，其他的事後再——」他停下來，我對他微微一笑：「很顯然，沒有什麼事後了。」

我又有一位客人了。

「可是，一旦你收了人家的錢去殺人，你就不能停下，不管他們怎麼哀求，是嗎？」

對他的死亡，他沒有提出確切時間，他也不願意知道確切時間，只限定在一個星期內完成。可是三天後，當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失蹤了。

我考慮了一下。米切爾說他是儲蓄所的會計，那麼他會不會是律師兼會計呢？

總之，我們不是殺人的，而是救人的，同時用這個來賺點錢。

我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亮相？亮什麼相？」

「你認為鈔票上被做了記號，或者警方有號碼？」然後他淡淡一笑，「我希望我們最後不必扔掉它。」

我付四成傭金給我的代理人，可能有些人認為我付高了。但是我覺得，我的會員做得並不比我少，他們的期望也和我一樣高。

「我猜有那種人，在雇你之後，又改變主意不想死了，是嗎？」米切爾問。

我盯著他，鬆了口氣。

「我欠了一屁股債，只有用保險費來償還，剩下的錢還能讓我太太和兩個孩子過上好日子。」

和顧客見面時，我總是租兩間相連的房間或套房，防備別人跟蹤我。

是的，他不可能認識這裏所有的兩千三百一十四人，但顯然他認為我是陌生人，可能是因為我這樣子太顯眼了。

ｒｅａd.９9ｃｓw•cｏｍ「是的，如果沒有人看見我被槍殺，我的死亡可能會引起懷疑，那時要求賠償就會很麻煩。」

從海報上看，米切爾還是當地地方法院的檢察官。

他仍然沒有出來。直到一點鐘的時候，米切爾從儲蓄所里走出來，向街道兩邊來回張望，又低頭看自己的手錶，回到儲蓄所里。

又是半分鐘過去，他似乎下了最後的決心，說道：「我那個該死的太太，我無法忍受和她在一起，但她又不願和我離婚。」他向我探過身來，「我銀行的四千元存款，願意付給任何人，只要他能夠替我解決我的難題。」

他把鈔票對摺起來，放進淡綠色夾克的口袋。

那位數學教師叫什麼名字？他叫莫洛。

他住在郊外，但每天午飯後他便穿上制服，開車進城，或者到海邊。他在海邊和酒吧里消磨大部分時間，聽別人聊大海的故事，偶爾還會請請客。他很嚮往海上生涯，要不是早婚和五個孩子的拖累，他一定會選擇他嚮往的生活。然後天黑之前，他便返回女婿家。

皮羅？米切爾會不會是從皮羅那裡介紹來的呢？

「是最出色的。」

十一點過十分，我看見馬丁警長走進了儲蓄所。我等待著，而他沒有離開。

「不知道，我從來不告訴別人。」

「可是你會逃跑嗎？」

我也上了車，來到凱西街的羅盤酒吧。我約好了弗倫在這裡會面。

那個小鎮像個農村，大部分生意都集中在一條主要街道上。鎮界上有塊牌子，上面寫著：入口2314。我停下車，走進一家藥店，在公共電話亭中翻閱鎮上的電話。發現這鎮上有二十二家商店，三位醫生，一位按摩師，兩位牙醫，六家餐廳，四座教堂，一家儲蓄所和國家律師事務所。

「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最理想，」他解釋說，「我是海灣儲蓄所的會計，十二點是我們吃午飯的時間，星期五除外。星期五我是櫃檯負責人。那時候只有我和一位小姐在營業廳。」

我們從沒有聽到有顧客向我們抱怨。因為僱人殺人的顧客，不可能以我們沒有履行合約而報警。事實上，在遇到像皮羅這種自殺的情況時，我一般在幾天之後再去找他們，然後發現他們已經改變了主意。由此，我會「允許」他們活下去，這一點曾令很多人感激不盡，所以也就沒人會要求收回預付款。

喝完四杯威士忌，皮羅向弗倫表示，他不想活了，可是也沒有自殺的勇氣。接著弗倫就把他介紹給了我。

他們喝完酒後，就離開了。

「不經常有。」

「你拿到多少？」他問，「帶來沒有？」

「九-九-藏-書記住要穿過心臟，」他再次說，「我想我們可以使整個事件看上去像搶劫。」

米切爾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人，他向我問道：「你是一位好射手嗎？」

酒吧侍者擦了擦吧台，向我走過來，準備和我這位客人聊天。

我嘆了一口氣，難道我要背著兇手的罪名入獄嗎？不，我有可能入獄，但罪名絕不是殺人。這沒什麼，理由很簡單：我的協會和我都是假的，我們從來都沒有殺過一個人，不論何處，不論何時，都沒有。

「剛到這裏？」

雖然是這樣的職業，但至少表面上，我與鄰居們沒有什麼不同——除了我訂了十六份美國報紙和兩份加拿大報紙。

同時，我們也會寄一封信給警方，裏面是同樣的消息。這不一定足以讓警方逮捕我的顧客，因為他們還缺乏可靠證據。但我相信，只要警方查問我的顧客，至少會阻止他們進行下一步殺人計劃。

我注意到他還搜了我的衣箱，也查了高爾夫球袋。我的假鬍子、墨鏡和假髮都攤在床上。

我走上台階，進入鎮里的圖書館，找到一本書，然後在一張靠近窗戶的桌子邊坐下閱讀。窗戶正對著那條主要街道，從那裡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海灣儲蓄所。

皮羅勇敢地參加了她教堂的婚禮，但是婚禮后，他立刻在海濱散步，並來到一家酒吧。就是在那裡，他認識了弗倫——我的代理人之一。

「我不會請你饒命的。」米切爾堅決地說。

我試著開了個數目：「一萬元。」

馬丁警長緩緩地從嘴裏吐出煙霧，說：「在等待你的時候，我認真考慮過這一切。」然後他打量了我有差不多半分鐘，「沒人知道我到這來，米切爾也不知道。」

十一點半……十二點……十二點半……

我等著，最後看到了皮羅——現在他叫莫洛。他個子高高的，有點駝背，年齡是近三十歲。

弗倫緩緩點點頭道：「現在想起來，所有事都是他先提出來的。」

實際上，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確實處理過像米切爾這樣的事，其中有三件我幹得非常滿意，只有一次例外，皮羅的那次。

我仍然等著，對馬丁警長一直在裏面感到十分好奇。他會出來嗎？

這些年來，我的會員們和我合作得很愉快，只有一些小麻煩，就是我們得給那十三隻名叫紫羅蘭的牧羊犬找安身的人家。

可是當他急忙趕到和我見面的旅館里，我已經早不在那了。他又趕到第一次與弗倫見面的酒吧，但弗倫那天去外地看望孫子，也不在。皮羅嚇壞了，連忙收拾行李逃跑了。

然後，馬丁警長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一根雪茄：九*九*藏*書「正如我所說，在我等你來儲蓄所的時候，我就想你也許會懷疑，然後放棄了。可是，到底是什麼引起了你的疑心呢？是不是你先住進來，打聽到了什麼？所以你仍然留在這裏，看看是不是一個陷阱？」

然後我拐進了最近的一家酒吧。裏面很安靜，只有兩位穿著工作服的人坐在吧台的一頭，邊喝邊聊。

他走後，我鎖上門，來到了隔壁套房裡。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是為了什麼。

「我要你射穿我的心臟。」

我遇見了一位肥碩的警官，從他的年齡和舉止來看，我猜想他就是馬丁警長。

馬丁警長繼續說道：「這件事是從莫洛開始的——也許我應該稱他為皮羅。一個月前的某個晚上，我和皮羅、米切爾三人在一起喝酒，皮羅那次喝多了，說出了他雇你殺他的事。到現在他認為你可能仍在追殺他。」馬丁警長笑了一下，「於是米切爾靈機一動。你知道他正在競選地方檢察官，需要拉選票。他認為如果他肯冒著生命危險破獲黑社會組織的話，可以博得選民的信任。所以他想出了這個小計謀。」

我想了一會說：「你肯定你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的事？」

他點燃了雪茄，「我拿起電話，找到旅館賬房希爾，問他有沒有什麼人在他這裏住宿。他提起了你，說你還沒有結賬。所以我從後門離開儲蓄所，到這裏來看看。」說著，他指了指從高爾夫球袋取出來的東西，「如果你戴上那些東西，就和米切爾對我描述的一樣了。」

皮羅是本市一所中學的數學教師，他深愛著一位教家庭經濟史的女士。不幸的是，這位小姐並不喜歡他，而是嫁給了一個校董事會的成員。

「這麼辦，我現在付給你五千元，其他的我放進一個信封，放在營業廳的櫃檯上，你殺了我后，就可以拿走信封。」

米切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數出五千元給我：「開車到營業廳，向我開槍，然後開車離開，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供你全身而退。記住，一定要穿透心臟！」

他放回手槍，說：「你沒有按約定出現，我很奇怪，有五千元等著你來拿，而你居然不來，為什麼？」

我回到那條主街道上，把車停在鎮上唯一的旅館後面，登記后便拿著自己的衣箱和高爾夫球袋進了房間。

「我自己。」米切爾說。

「他預付了五千元。」我在桌子下面打開信封，數出兩千。

三點過十分，學校的鈴聲響了，三十秒之後，學生蜂擁而出，他們中的大部分沖向校車。當第一位老師開始離校時，大部分校車已經坐滿了學生，然後校https://read.99csw.com車開車了。

我來這裏，自然也不是要槍殺米切爾，取走那五千元。我到這裏來，是因為我懷疑皮羅可能就在這裏，我準備找到他，然後告訴他，我早已放棄實現他曾經的打算。

「不，我不會逃跑的。」

「他知不知道你的名字？」

於是我離開藥房，在主要街道上漫步，在一家理髮店門口駐足看看鎮上的選舉海報。

我的會員從來不會告訴顧客他們的真實姓名或住址，儘管如此，皮羅仍有可能以別的方式幫助米切爾找到弗倫。

「還有報酬問題。」

他走到我面前，搜查了我的口袋，但沒有找到武器。

弗倫是我的新會員，到目前他只介紹給我兩個人——皮羅和現在的米切爾。

「你可以先看看信封里的東西，然後再殺我。」

「我怎麼才能確定信封里裝的不是報紙或其他東西呢？」

現在，我看著莫洛，也就是皮羅——上了汽車，開走了。

「可是他來找你，幾乎馬上就和你談起他的煩惱。」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要殺誰？」我問。

又是一個那種人。

走過六條街后，他停在一棟高大的維多利亞式住宅前，下車鑽進了大廈。我開車過去時注意到，米切爾那輛淡藍色的轎車正停在皮羅的汽車前。

他點點頭。

「我過去兩個月里從公司挪用出來的，」他打量著我，問，「你這裏經常有像我這樣的顧客嗎？」

弗倫留著一部大鬍子，臉上是一對平靜的眼睛。他總愛穿著淡綠色夾克，戴著船長的長舌帽。有人可能以為他在海上過了大半生，其實他是個社會安全局的退休會計。

兩點差一刻的時候，他仍沒有出來的意思。我只好放棄，現在是離開小鎮的時候了。我將書放回書架，走回旅館。

皮羅預付了三千元，對一個教師來說，這不是個小數目。

「你怎麼發現米切爾的？」我問。

「星期五，十二點三十分整，我走進營業廳，開槍打死你？」

第二天，我驅車二百英里，來到了米切爾所說的那個小鎮。我到的時間是兩點過後。

但那一次皮羅就逃跑了，我到現在仍然遺憾那位僱主交付的這項工作沒有做完。

我發現他坐在一張划痕累累的桌子邊，正在喝著啤酒。

「從你的情況來看，你幾乎破產了，所以你到哪裡去弄那一萬元呢？」

我說：「我沒有必要知道你為什麼要死，不過，也許你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

我嘆了一口氣，漫步著經過海灣儲蓄所，裏面有三四位職員，六七個顧客，我沒有看到米切爾。他可能會在裏面的辦公室。

他讓步了，不過他仍然不是那種預先支付全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