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人
「哈哈，太好了，那我們就有兩千元了！」巴克笑得合不攏嘴。
莫利拿著望遠鏡，一直眺望著養老院對面的公寓。莫利很瘦，一頭亂蓬蓬的白髮，滿臉皺紋，穿著一件花格子的運動衫。雖然他今年75歲了，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
「當然不情願！」巴克說，「雖然在這裏生活有時也會覺得無聊，一些人在下棋和打牌時還會驚擾我的好夢，但我還是喜歡這裏的碧綠草坪、新鮮空氣，我可不想出去挨餓！」
「我可不這麼認為，咱們這兒有許多有本事的人，我們可以組織一個幫會……」
「我沒瘋，不過，我很想試一次。」莫利說。
「怎麼，每個月還要多交十美元？我怎麼沒聽說？」巴克驚訝地問。
「沒關係，只要我們動作快一點兒，不會有人注意到的。記住，你拿了錢就假裝若無其事地離開那裡，我逃脫后再與你會合。」莫利說，「人們認為老年人最多也就是小偷小摸，不會想到他們也能搶劫銀行，到時候我們混在人群里，就像兩個中午出來散步的老人。」
「不過，看到他們這樣做，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莫利放下望遠鏡，慢悠悠地說。
「難道你也想去搶銀行？」巴克問。
「報社社長說，兩位老年人奮不顧身地阻止歹徒，真是難能可貴。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只是因為太氣憤了，因為那個傢伙把本屬於我們的錢取走了，還推倒了你，我這才見義勇為。」
「你有錢？不就是你兒子每月寄給你的五塊零用錢嗎，那夠幹什麼的？」
莫利看他似乎還有些猶豫不決，就悻悻地說：「如果你不幫我搶銀行，那你就想辦法去籌措那每月多交的十美元吧！如果你交不起，那你也只能和我一樣，等著被趕出養老院流落街頭吧。」
「我們？」
巴克沒有說話。
「快看，對面公寓五樓的那個女人又出來了，每天這個時候，她都穿著比基尼站在陽台上。」莫利說。
「是，銀行？」巴克驚叫著。
巴克沒戴老花鏡，他不得不眯著眼睛，伸直手臂，把紙條拿得遠遠地看，只見上面寫著：「你好！盒子里有一顆炸彈，把所有的錢放進口袋裡，不許叫喊，直到我離開之後，否則我就炸毀銀行，大家同歸於盡，也包括你。」
「連數都不數？」莫利的心一下子警覺起來，他知道，按照慣例，出納員給客戶付錢時，總是要認真數兩遍，「為什麼她現在數都不數就往紙袋裡塞呢？」而且他還注意到，出納小姐的雙手在不停地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這有什麼？你看看外面的社會吧，每天都在發生著犯罪的事。」莫利不以為然地說，「大財團操縱資本，商人偷稅漏稅，警察收受賄賂，毒販子販賣毒品，其餘的則搶劫偷盜……你知道嗎？九*九*藏*書他們過得都相當滋潤，哪像咱們……」
莫利湊到巴克耳邊低聲說：「回我房間商量這事兒，小心隔牆有耳。」於是，他帶著巴克來到他在二樓的房間，兩人坐在床上繼續謀划著。
「行，吃完中午飯就去買。」
「比基尼有什麼稀奇的？你去海灘看看，在那兒是個女人就穿比基尼。」巴克不屑地說。
「萬一你被逮住，監獄里可沒有漂亮姑娘看！」
「你還真說對了，我想嘗試的恰恰就是犯罪！」莫利說，「在我年輕時真應該犯一次罪，那樣的話，我也就不至於落到現在這種地步，每月靠幾塊錢的養老金過活。我現在口袋裡的錢還不夠買進城的公共汽車票。」
「我早準備好了，」說著，莫利從床底下掏出一個髒兮兮的紙口袋，「今天早晨我在廚房拿的。」
「你寫得太長了。」巴克說。「沒關係，只要她看得懂就行了。」莫利有些急了。
莫利想了一會兒，說：「這樣吧，我們先把錢留下以備不時之需，如果以後我們用不到它了，可以留下遺囑，把它退還給銀行。」
「如果我給她打電話說，她所做的一切都被我看在眼裡，如果每星期不給我十美元的話，我就把這件事捅到她丈夫那裡去……」
「我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巴克說，「我全身像散了架一樣疼痛，對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那一下摔得真是不輕！」
「上帝保佑，幸虧你沒有搶銀行。」巴克慢悠悠地說。
「我發現，每天上午她丈夫一出門，她就叫那個年輕人過來，然後把窗帘拉上……」莫利一臉詭秘地說，「至於他們在做什麼，我不說你也知道。」
「你看看，我敢打賭，你在海灘上看不到這樣的絕色美女！」說著，莫利把望遠鏡遞給了巴克。
「早晚的事兒！」
莫利聽到了他的話，眼睛繼續望著遠處，感嘆地說：「我這一輩子什麼都干過，唯獨有一件事沒幹過，真想嘗試一下。」
「每天早上？那他們不累嗎？」
莫利舉起望遠鏡，又向對面公寓看了好久，然後說：「我是當真的。如果再不做點兒什麼，我們就會因為掏不出每月的十美元而被趕走，到那時，我們只能到貧民窟里找個窩棚安家了，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啊！下雨時房子會漏雨，冬天時會被凍死，夜晚還要擔心被搶劫。隨著物價飛漲，最後我們什麼也買不起，只能慢慢地餓死。養老院的環境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好歹有人照顧，能吃飽穿暖，你說，你情願離開這裏嗎，巴克？」
一天清晨，陽光還沒有穿過濃密的樹葉，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莫利和巴克就早早吃完了飯，坐在樹下聊天了。
正在他們商量搶銀行的計劃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慢慢地走到他們九九藏書旁邊，在長椅上坐了下來，還朝著他們點點頭。
莫利把望遠鏡遞給巴克，說：「你看看公寓後面的那棟建築。」
「對！那咱們現在就可以安度晚年嘍！」巴克笑眯眯地說，「來，把望遠鏡給我，我也欣賞欣賞那個比基尼美女。」
「那接下來呢？」
「我看這倒像是一個鞋盒子。」巴克笑著說。
他從巴克手裡接過望遠鏡，一邊眺望銀行一邊說：「我仔細考慮過了，在這一帶，這家銀行是最容易下手的。這是一家小銀行，只有一個門，等到中午時，銀行門口會有很多行人，我們搶了就跑，警衛是不敢亂開槍的！」
「好吧。現在炸彈有了，字條也有了，口袋在哪兒？」巴克問。
巴克聞了聞，皺著眉頭說：「這是裝過魚的口袋。」
「我建議你最好買一個新的望遠鏡，咱倆的視力不同，每次你用完了，我都得重新調整焦距。」莫利說。
「可當你走出銀行之後，出納就會迅速報警，警衛也會追出來的。」
「我們倆辛苦一輩子，老老實實、奉公守法，最後什麼也沒撈到。」莫利抱怨說，「如果我們趁年輕時謀劃一次犯罪，弄點兒錢，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還得靠兒子接濟。你知道嗎，昨天養老院的負責人叫我去辦公室，要我每個月再多交十美元，否則就讓我走人，我上哪兒給他弄十美元去？」
「你想犯罪？難道你瘋了嗎？」他的朋友巴克嘟囔了一聲。
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空氣清新，草坪的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莫利和巴克依舊像平常一樣，悠閑地坐在長椅上。
銀行大廳很安靜，人們在三個窗口前排著隊。窗口裡的出納小姐對顧客露出職業的笑容。莫利打量了一下，站到了靠近門邊的那一排。
半分鐘后，那個魁梧的傢伙從出納小姐手中接過紙袋，不慌不忙地轉身走了。這時莫利看清了出納小姐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驚恐和不安。他終於明白了，原來那人和他們一樣，也是搶銀行的！
「為什麼？」
「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身手？」莫利有點兒急了，「在銀行門口，要不是我鉤了那傢伙一腳，他早就逃走了。雖然我們也沒搶到錢，不過至少我們有一陣子不用擔心錢了。銀行經理告訴我，為了表示感謝，他會付百分之十的酬金，那可是一千元呢！還有，我們的故事上報了，剛才報社社長打電話說，為了表揚我們對社會的貢獻，要獎勵我們一千元！」
莫利不耐煩地說：「你不用跑，你走得越慢越好，這樣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如果需要跑的話，我來跑。」
「可是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什麼事？」巴克問。
「莫利，你真的以為犯罪就那麼簡單？」
「我是想去阻止你。你想想，咱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ｒead.9９csw.ｃom了，實在不適合犯罪。」
「搶銀行要有槍才行，你有槍嗎？恐怕把咱倆的錢都湊起來也買不起一把槍。就算你有槍，你會用嗎？你連槍都拿不穩，更別說開槍了。」巴克一連串的問話把莫利給問住了。
「什麼主意？」
「我年輕的時候也沒像他們這樣。」
「為什麼不呢？我想試試看！」莫利說。
第二天中午，吃過午飯，莫利和巴克便一前一後走出養老院大門，朝銀行的方向走去。莫利一隻手拎著空鞋盒，另一隻手攥著紙口袋，快步走在前面，巴克則由於腿部靜脈曲張，一跛一跛地跟在後面。不一會兒，他們穿過兩條街，來到了銀行。在跨進銀行大門之前，莫利轉過頭對著巴克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別又提你那犯罪的茬兒了。」巴克依舊眯著眼睛。
「還有，如果你在銀行門口把錢袋遞給我時，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兒子？他自己也要養家糊口，哪還有多餘的錢給我？」巴克皺著眉頭說。
莫利環顧了一下四周，對巴克說：「你看看周圍，住的都是和我們一樣年老體衰、貧困潦倒的人，他們要是每月拿不出十美元，一樣也得捲鋪蓋滾蛋。昨天晚上我一宿沒睡著，終於想到一個切實可行的主意。」
「他們年輕，你沒年輕過嗎？」
「是坐在輪椅上指揮手下打打殺殺嗎？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巴克無精打采地說。
「能找到這種口袋已經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
「你說得倒輕鬆，銀行里的警衛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也有槍！」
「哈哈，我有錢！」巴克搖晃著腦袋說。
「你好說，可以找你兒子要錢。」
「那時候我已經混進人群里了，他們不敢亂開槍的。就算警察抓住了我，我身上又沒有錢，我只捧著一個空空的鞋盒子，他們沒有證據，還能把我怎麼樣？」莫利自信地說。
「萬一失手，被抓住了怎麼辦？」
「我覺得沒什麼難度，」莫利說，「你看昨天的晚報了嗎？有則新聞說，一個人走進銀行，遞給出納員一張字條，說他有一把槍，如果不將所有的錢交給他的話，就開槍，結果出納員乖乖地給了他五千元現金，那人出門后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你看，五千塊啊，得來全不費工夫！」
莫利把臉一沉，說道：「這本來就是一個鞋盒子，不過我會讓銀行的出納小姐相信這裏面有一顆炸彈。」說完，他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巴克，「你看看上面的字。」
「為什麼要退回去？當時現場有很多人，誰都有可能把它撿走。」莫利說。
「好吧。」巴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同意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去籌措每月的十美元。隨後，他們便約好第二天的中午十二點，準時出發搶劫銀行。九_九_藏_書
「老夥計，買完望遠鏡后，咱們下午再去海灘轉轉，那兒的漂亮姑娘多著呢。」莫利興緻勃勃地說。
巴克痛苦地從地上站起來，他低頭看看躺在地上的人，再看看莫利，滿臉困惑地說：「搞什麼鬼？錢怎麼在別人手上？」
「老夥計，你看，我這兒還有一千元呢。」巴克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沓捆紮好的鈔票，「這是我倒在地上時，趁人不備從地上撿起來的，我們要不要把這錢退還給銀行？」
「我……我可以不用槍，我用炸彈。」莫利不服氣地說，「我做一個小包裹，然後我對出納小姐說那是炸彈，你想，她敢不給錢嗎？」
巴克接過望遠鏡，看了看說：「那不是洗車廠嗎？」
巴克拿過望遠鏡，沿著莫利所指的方向望去，「她曬得這麼黑，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像這樣漂亮的女人，應該白一點兒，這樣才更吸引男人。」巴克把望遠鏡又還給了莫利，然後靠著椅背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語地說，「每天坐在這裏也夠無聊的，做點兒什麼好呢？」
「這麼說，你是當真的？」
「那，如果出納小姐指證你，怎麼辦？」
「沒關係，出納認為我帶著炸彈，所以她不敢報警。」
「他拿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錢！」莫利生氣地想，不知不覺地跟在那傢伙的身後。
由於環境很好，住在這裏的老人們都希望在這裏安度晚年。莫利和巴克每天都喜歡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聊天。
「是的，咱們倆。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你幫忙，你看電影里，都是兩個人合夥搶銀行。」
莫利再次舉起望遠鏡，窺視對面的公寓。
莫利聳聳肩說：「就算失手被抓，他們又能把咱們怎麼樣？咱倆都是七十多歲的老頭子了，還能活多久？最多不過是坐幾年牢，我們在牢里吃喝不愁，更不用擔心每個月拿不出十美元而被趕走。可假如咱們成功了，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你真糊塗！我可以事先化裝呀，比如貼上一撮鬍子，」莫利狡黠地說，「恐怕那時出納小姐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根本記不住我的模樣。」
「不用擔心，我都計劃好了，只要照著我的計劃做，一定能成功！」
「可我腿部有靜脈曲張的老毛病，根本跑不快呀。」
「搶銀行沒什麼技術含量，」莫利說，「電影里都這麼演：搶銀行的人衝進去，逼迫工作人員拿錢，然後就逃跑，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這時，莫利突然感到有些緊張，心中暗想：「真奇怪！昨天向巴克解釋時，覺得挺簡單，可現在似乎不那麼簡單了。」他的手心在不停地出汗，胃也緊跟著開始抽搐起來，噢！他想起來了，原來是早晨忘了吃胃藥，怪不得這麼難受。
莫利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用黑色紙包著的長方形盒子，得意地笑著說：「剛才我不是說用炸彈嗎九-九-藏-書，這就是炸彈。」
巴克不屑地說：「你來跑？你的心臟受得了嗎？」
「旁邊！」莫利不耐煩地說。
不一會兒，就輪到前面那個魁梧的傢伙了。莫利禁不住從側面伸長脖子打量窗口裡面的出納小姐，奇怪！只見那位出納小姐臉色蒼白，正把一沓一沓的鈔票塞進一個紙袋中，而且連數都不數！
「對，就隔著兩條街，我們走著就能去。」
莫利甚至想打退堂鼓了，可是他又一想，今後每個月還要多交十美元的食宿費，於是就咬咬牙，打消了拔腿逃走的念頭。
莫利和巴克生活在一家養老院里。這家養老院的環境不錯，有翠綠的草坪，新鮮的空氣，鐵欄杆把養老院和外界隔離開來，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他倆正坐在兩把靠牆的摺疊椅上曬著太陽。
「省著點兒花，還是能支撐一個月的。」巴克說。
「媽的，把我的錢搶走了，還敢打我的朋友！」莫利心裏想著，從後面趕過去，伸出右腳鉤住那傢伙的腳踝，猛一使勁兒，那傢伙突然失去了平衡，身體前傾，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旋轉門的銅框上，頓時鮮血直流，手中的紙袋也滑落了，鈔票撒了一地。還有一把小手槍也從他的懷裡掉在地上，與大理石地面碰撞時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這時，銀行里的出納小姐才從驚愕中醒來，她按響了警鈴，一位拿著手槍的警衛跑了過來。
莫利還是拿著望遠鏡眺望對面的公寓，對巴克說：「你看，她又出來了，仍然穿著比基尼。」
那人急匆匆地走到銀行大門口，這時，巴克正好走進銀行，看見莫利走過來，以為他已經得手，就兩眼盯著他，伸出一隻手要接過錢袋。巴克的手恰好擋住了那個魁梧傢伙的去路，那人罵了一句，猛地推了巴克一下，巴克毫無防備，踉踉蹌蹌地摔倒了。
在這個隊伍里，莫利排第四，站在他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傢伙，擋住了他的視線。隨著隊伍的不斷前移，莫利越來越緊張不安，他兩眼不停地向兩邊張望，還不時回頭看看門外站著的巴克，只見巴克正從門邊探頭探腦地向裏面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莫利心中暗暗地罵道：「真是個笨蛋！那樣會引起人們懷疑的。」
「可是……我對搶銀行可一竅不通啊！」
「唉！我也拿不出那麼多錢，」巴克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只好一起捲鋪蓋走人了。」
「我先進去搶，你站在門外等候。當我得手以後，就迅速把紙口袋塞給你，你步行離開現場，我則往另一個方向跑。」
「你覺得犯罪有意思嗎？」莫利問。
「警衛會朝你開槍的。」巴克不安地說。
「你，這不是敲詐勒索嗎？」巴克驚叫道。
「閉嘴！」莫利急忙將巴克喝止。
「你是自找的，我不是叫你在門外等嗎？你為什麼進來？」莫利譏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