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
「我有點兒事,還是改天吧!」
「見鬼去吧!」康德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什麼,第一次?」傑克驚異地看著康德蘇。
聽到這裏,傑克的臉都嚇得變色了,他顫聲問:「那……那該怎麼辦?」
「你錯了!傑克,每一樣都有關係!原先要幹掉甘地的並不是你,而是卡爾,但是他在球場呆了兩天,沒有膽量下手。」
在傑克二十九歲那年,他的企業再也經營不下去了,最後終於破產了。
「我是康德蘇,」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馬上到我的海濱別墅來。」傑克以為還是找卡爾的,就用手捂著聽筒,扭頭看看卡爾是否在他的辦公室里,「噢,我是傑克,我看看卡爾在不在……」
當傑克走進康德蘇的書房時,看見他正暴跳如雷地大發脾氣,書本、杯子散落一地,藍色的航海帽也被扔到一邊,一見到傑克,他就大聲吼道:「你這個笨蛋!廢物!」
「傑克,我注意觀察了,你很適合做一個辦事處的主管。」康德蘇微笑著說。
「對不起,我不能在合同上籤署過期的日期,那將會使我一直良好的工作記錄受到影響。」傑克說。
周五那天,等傑克再見到卡爾時,他大吃一驚,幾天不見,卡爾的模樣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不僅更加蒼老、憔悴,而且神情也顯得緊張不安。
傑克的發怒讓康德蘇吃了一驚,他馬上變了個臉色,溫和地說:「噢,別激動,你還有選擇餘地,要杯酒嗎?」
「好的。」
「所以,你才又找我解決甘地。」
「猜猜,誰最有可能幹掉他呢?」
「傑克,你要想清楚,」康德蘇看著他的表情,平靜地說,「我喜歡合作的人,你已經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他注意到傑克的嘴角在動,就趁熱打鐵,「你不會吃虧的,兩倍工資,怎麼樣?」
「什麼?」
「你?」
後來,受害者將「新月峽谷」地皮的事鬧到了法庭,因為這樁經濟糾紛牽涉到一千兩百萬元巨款,比傑克估計的要高出二十倍,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
「你來了,請坐吧!」他嗓音低沉地說,「先來杯啤酒怎麼樣?」然後,他指著正在書桌旁收拾文件的一個中年人對傑克說,「他是我的律師,名叫尹文斯。」
星期一,他們一上班就各自忙碌著,也根本沒有機會說話,這時,傑克也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一周之後,在新出版的《周日社會新聞》上,刊登了這樣一則報道:「一名男子在山谷俱樂部高爾夫球場打球時,被球意外擊中太陽穴,不治而亡。」
「哦?」傑克先是詫異地看了看卡爾,緊接著就哈哈大笑道,「好主意!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絕你的邀請。」
「小心,獵槍已經上膛了。」康德蘇提醒道。
傑克沉默了。過了片刻,他搖搖頭說:「即使有人盜用公款,也是安東尼乾的,不會是卡爾。」
當傑克回過頭時,他看見康德蘇正把一杯啤酒放到他面前,自己則倚靠在櫃檯上,傑克離康德蘇的臉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濃黑眉毛和厚厚的嘴唇。
傑克這時徹底看清了康德蘇的嘴臉,他簡直要氣瘋了,高聲喊道:「卑鄙!我要去見我的律師!」
停了一會兒,他問道:「聽說你高爾夫球打得很好,是嗎?」傑克點點頭,他不準備多說話,想看看康德蘇有什麼高招。
「這你不必擔心,」康德蘇冷笑著,「甘地喜歡到山谷俱樂部打高爾夫球,那個俱樂部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可以把你帶進去,你可以在那兒找機會下手。」
傑克坐在遊艇上,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做還是不做呢?他想到甘地也是個無惡不作的歹徒,這裡有不少人都被他傷害過,自己現在也受到他的威脅。又想到卡爾瀕臨精神崩潰的慘狀,如今自己幾乎也和卡爾一樣了,今後的日子怎麼過呢?還想到是否應該向警方自首,可又擔心會被康德蘇滅口……傑克思來想去,覺得始終都逃不掉一個死,最後,他還是決定賭一賭自己的運氣。」
「嗯,但是我沒答應,我有推託的理由,因為我的舊公證登記簿早寄到州政府了,新的才剛開始用,我告訴他,三年前的日期我無法偽造。」
「我剛才接到康德蘇的電話,他要我立刻到他的海濱別墅去。」
「哈哈!」康德蘇放肆地笑著點燃一支煙,使勁兒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串漂亮的煙圈兒,笑眯眯地看著傑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哦,是真的嗎?先生。」傑克差點兒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他一臉喜悅,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他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小嘍居然也能被康德蘇知道,因為韋氏企業有規定,凡是人員晉陞,都要由各單位的主管通知,他確信康德蘇從來沒有見過自己,而今天竟是這位大老闆親口對自己說。
很快,他就按照地址找到了面對海灣的一幢巨大房子,在一位僕人的帶領下,來到一間四面都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書房,隔著玻璃,他看見碼頭上拴著的一條私人遊艇。
「你不應該那樣做。」卡爾說。
「傑克,那周https://read•99csw.com六八點鐘我來接你。」
「好,這才叫識時務。傑克,選擇餘地肯定有,不過要看你有沒有膽量,敢不敢『做』了他!」
傑克查看好地形之後,認為害人的方法天衣無縫,就努力說服了自己,按照康德蘇的計策,殺掉甘地。這天,康德蘇的手下帶著他進入山谷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他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杆走進了球場,在他的口袋裡,還裝有一隻高爾夫球,那是擊倒甘地后,用以偽造殺人現場的工具。
「我不需要有人告訴,其實『新月峽谷』地皮買賣的事我早就知道,還是在韋氏企業轉到康德蘇手裡之前。」卡爾說,「傑克,難道你真不知道嗎?我太了解了,那關係到幾百萬元,你也被牽涉進去了!」
「完全正確!噢,順便再說一句,如果你讓卡爾也徹底消失,那麼,你的年薪就是兩萬五千元,公司董事會也會有你一個位置。傑克,你是我信賴的人,怎麼樣?」
「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傑克氣憤地站起來,指責卡爾說。
「別緊張,以後,你就不會對第一次殺人感到內疚了,要知道,什麼事情都有個習慣過程,比方說我,這些年就經歷得多了。」康德蘇說這些話時,平靜得就像在看風景。
「要!」傑克氣急敗壞地吼道,他知道,自己已經陷進了圈套,他們以偽造「新月峽谷」證據為把柄,開始逼自己了,卡爾說得一點兒沒錯。他猛地坐到椅子上,氣呼呼地說,「什麼餘地?」
「什麼?」卡爾吃驚地望著傑克,過了片刻,他才聲音顫抖著說:「傑克,你是個很容易陷進別人圈套的人。」他端著的咖啡杯都差點兒掉到地上,「有件事,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你還記得那個分管貸款的安東尼嗎?」
於是,他們將兩支獵槍放到車上,就像兩名外出執行任務的軍人一樣,信心十足地向海濱進發。
傑克心中感到困惑,他對卡爾說:「那個人把公司的所有權從韋氏手中拿走,會不會影響我們?」
星期一早晨,當傑克處理完手頭一份文件,從辦公桌上抬起頭時,發現卡爾正臉色蒼白地站在他身後。
傑克的心裏很不高興,他忍不住向卡爾抱怨說:「事情那麼多,人手又這麼少,弄得我們兩個也要加班,連周末也不能放鬆一下,什麼時候才是頭兒呀?」
很快,傑克從收音機里聽到一則快訊:據悉,一位芝加哥黑幫成員——甘地,在山谷俱樂部高爾夫球場意外死亡。聽到這裏,他趕緊把收音機關掉,然後漫無目的地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天很晚了才回到住的公寓。這時,他無法承受良心的譴責,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最後竟然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顫抖,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床上,但怎麼都睡不著,只是茫然地凝視著天花板。
「我知道。不過,我們如果把整個記錄重新登錄到另一本登記簿上,再按照時間順序,把三年前的那份買賣契約插到裏面,不就解決時間問題了嗎?」
「嗯,你說得也許正確,不過我坦白地告訴你,從賬目上看,根本不像安東尼挪用的公款,倒像是卡爾挪用的。」
「對!」傑克冷笑一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海濱別墅除了康德蘇和他的律師尹文斯外,不會再有其他人,而且我們的事也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乾脆殺掉這兩個卑鄙的傢伙!」
「傑克,你說康德蘇身上最致命的弱點是什麼?」卡爾問道。
「那好,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可以坐到遊艇上去考慮,我在這裏等你,不過,你別忘了,如果你坐二十年牢的話,出來時可就鬢髮斑白了,去吧!」康德蘇說完,就把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悠閑地閉目養神了。
「我知道。」傑克點點頭。直到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康德蘇是想非法使用他的公證人印章。如果這樣的話,那麼康德蘇可能對卡爾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當然這隻是猜測。
「你這個傻瓜!」傑克不客氣地說,「他們賣光了這一批,還會有另一批,什麼時候能賣光?對了,我聽說韋氏企業正在洽談訂購『新月峽谷』的地皮,看來最大的建築群也將在這個地區產生。」
「天哪!我究竟做了什麼?」傑克對著自己大喊大叫,他想再喝一口酒,但看到酒杯就噁心得要吐,他想打開電視,可是已到了十點多鍾,也沒什麼好節目了,他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搖搖晃晃、轉來轉去,這時他才知道了什麼叫「魂不守舍」。
「卡爾,你怎麼了?」傑克急切地問。
「小兄弟,你放心吧,那塊地皮永遠也到不了韋氏企業手中。」卡爾自信地說。
「嗯,」卡爾點了點頭,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地說,「安東尼陷害我,我氣憤極了,於是就對他暗中做了手腳,但是過後我……」
「都聽到了,他按門鈴時,我正好從後面的樓梯上來。」卡爾聲音顫抖著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呢?簡直成了一團亂麻!傑克,我為了不讓你陷入他們的圈套,曾告誡過你,可是如今……唉!」卡爾嘆了一口氣。
「九-九-藏-書我查看了你九年來的工作記錄,是很優秀的。」他似乎怕傑克不相信,沖傑克一直笑著,「我還知道,你以前是個企業主,後來遭人陷害破了產,對不對?」
「當然不是,你用球杆把他打死,然後偽造成被球擊中的假象,明白嗎?」康德蘇有些不耐煩了,「別絮叨了,這個『意外』的主意是我花了很多錢購買的,你快作準備吧!」
「如果在打高爾夫球的時候,一個球突然飛向甘地的腦袋,那應該算是個『意外』吧?」
「聽說接替韋氏企業的新老闆康德蘇是個狡猾、歹毒的傢伙,你說說,他究竟會做些什麼?」傑克繼續問著。
「警察如果知道我是他的好朋友,一定會調查的。」傑克有些擔憂地說。
「噢,我理解。」康德蘇說著,將傑克推到沙發上,他也在旁邊坐下來,「你希望那不是你乾的,對不對?」他看到傑克點了下頭,就又說,「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沒關係,我這個人是從不會讓第一次出手的人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的。」
「我也想早點兒告訴你,可他們的消息太靈通了,我實在沒辦法。他們之所以把我調到洛杉磯辦事處主任的位置,就是為了籠絡我,堵住我的嘴,當時,我真盼望著他們能在你這裏碰釘子。唉!沒想到。」卡爾痛苦地低下了頭。
康德蘇喘了口氣,繼續說:「光有錄音帶在法庭上還不能作為充分的證據,那本登記簿才是最有力的證據。你可倒好!你隨意地把登記簿丟到垃圾桶里,那不就等於送給他們了嗎?你知道嗎?你的住處也被甘地監視了!現在兩樣證據都落到甘地的手裡了!」
「噢,一個身心疲憊的人,一個也許送你去坐牢的人,不管你現在想什麼,我想這才是最重要的!」康德蘇眯著眼睛說。
「見你的鬼去吧!現在好了,它到了甘地手中!」康德蘇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就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我也奇怪呢。」卡爾憂心忡忡地說。
汽車一直開到五十裡外的一座橋上,他們才停下,把兩支獵槍扔到河裡,然後兩個人扶著橋欄杆,默默地望著流淌的河水。
傑克向卡爾訴說了自己企業的破產經歷,卡爾聽后很是同情,他對傑克說:「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情是很難避免的,比如像死亡和納稅等;但是,有一樣東西永遠不會消失,那就是一個真正的公司。」看到傑克充滿感激的目光,他又補充說,「好好乾,小夥子,你在這裡會有發展前途的,在這兒,你將重新找回信心。」
三個星期後,傑克又接到康德蘇的電話,仍要他到海濱別墅去。
一晃九年過去了,傑克已將往事淡忘,尤其是那個讓他傾家蕩產的歹徒,在他的記憶中也慢慢消失了。九年來,儘管傑克並沒有賺到太多財富,但是他有穩定的收入和知心的朋友,足以享受生活的快樂,他每個星期六都要和卡爾一起打高爾夫球,夏天,他們則一起去釣魚、游泳。
「海濱別墅?」卡爾吃驚地望著傑克。
「我,我把它當做廢紙扔到公寓后的垃圾桶里了。」
卡爾略微沉思了一下,對傑克說:「你知道嗎,韋氏企業是個很賺錢的公司,我想,他們除了發展已有的業務外,可能還要借公司的合法外衣做一些非法的勾當。時代不同了,許多歹徒的非法行為常常會被掩蓋在合法的投資下。」
「沒關係,殺掉卡爾之後,你只需迅速返回我的海濱別墅就行,僕人們都放假了,我和尹文斯可以為你作證,你整個晚上都在那裡,這件事我們已經計劃好了,你就放心吧!」
「你幹得很好!」康德蘇誇獎說。
「等著吧,這個地區的房子賣完了,我們就不用加班了。」卡爾苦笑著說。
凌晨三點鐘,他們來到海濱別墅,卡爾上前按了按門鈴,康德蘇剛打開門,就被傑克用槍逼回到書房,尹文斯律師不在。
「你呀,」卡爾站起身,拍了拍傑克的肩膀,「小心點兒,也許……我該走了。」
「我去取件外套,然後就出發。」傑克說。
「是啊,除了朋友間的真摯外,他可以說服一個人做任何事情。」
「上樓去!」傑克向卡爾做了個手勢,就朝樓上跑去,他打開卧室的燈,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尹文斯拽起來,「你?」還沒等對方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傑克就一槍結果了他,獵槍的槍口冒出一股青煙。
自從和卡爾見面后,傑克就處於一種莫名的煩躁不安中,對於他的主管位置也有些厭煩了,還有,辦公室的那些女孩子總有問題,還要費神處理她們的問題,他覺得非常麻煩。慢慢地,不知什麼緣故,他竟然變得有些神經質,害怕黑暗,對周圍的車輛也格外敏感。
傑克先來到餐廳,沒過多久卡爾也來了,他對侍者說:「給我來杯咖啡就行了。」
傑克作為證人被傳喚出庭,當法官看到他出示的含有三年前買賣產權一項的記錄時,宣判韋氏企業贏了這場官司。原告的律師怒視著他,憤憤不平的受害者揮舞著拳頭,抗議法官的不公,但是法官卻一臉嚴肅,他憑證據辦案,完全合法。當傑克離開法庭時,他看見尹文read.99csw.com斯在朝他眨眼睛。
傑克吃驚地瞪大眼睛,「真是活見鬼,我的過去他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誰告訴他的?」
「嗯,好吧。」卡爾在傑克的堅持下,只好同意了,他們約定在餐廳見面。
「他身邊沒有像我們這樣的鐵杆朋友,或者說至交。」
「那麼,我有五年前的登記簿也是你告訴他的了?」
卡爾在傑克對面坐了下來。傑克看到他兩眼通紅,面容憔悴,神色很難看。
星期日,傑克給卡爾打電話,問他的身體怎麼樣了,卡爾回答說好了一點兒。
「嗯。」傑克終於點頭同意了。他覺得,這一次受害的肯定不會是自己。但遺憾的是,他想錯了!他不知道這正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殺了他?」
事已至此,傑克無可奈何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成了康德蘇的獵物,從偽造那份產權買賣合同開始,康德蘇就讓自己陷了進去,接下來,他又用荒謬的臆測,誘騙自己行兇殺人,使自己完全墮落,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歹徒,這就是他設計的一個圈套!
「別找了,我要見的是你,傑克!」康德蘇低沉著說,並告訴了他別墅的地址。
「難道?他跌落進山谷,你當時也在那裡度假呀,難道,你……」
緊接著,傑克就聽到樓下傳來第二聲槍響,他跑下樓,發現卡爾正示意他快走,他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康德蘇,就拎著槍和卡爾快速沖了出去。
康德蘇招手讓傑克坐回到吧台前,他說:「你看清楚了吧,這塊地皮對韋氏企業來說非常重要,但是現在業主想反悔,所以……我,直說吧,我知道你是那時的公證人,如果蓋上你的印章的話,業主就無法反悔了,不過,你得簽上三年前的日期才行。」
「當然記得,他不是在度假時意外跌落山谷摔死了嗎?」
傑克看見場地里只有甘地一個人在練習打球,他迅速觀察了一遍四周,發現這裏除了自己和甘地外,再沒有第三個人。於是,他用左手拿著球杆,向甘地所在的方向擊出一個球,然後假裝過去撿球,悄悄地朝甘地的方向走去。等他來到甘地身後時,他又觀察了一下四周,確信沒有人後,他就揮起球杆,朝著甘地的右太陽穴上狠狠一擊,甘地連一聲慘叫都沒有喊出來就倒在了草地上。傑克迅速蹲下來,撿起那隻球,在甘地的傷口上蘸了一些血,然後放在一邊,偽裝成是這個球擊到甘地頭上,又滾落下來的樣子。他摸了摸甘地的胸口,已經沒有心跳了,於是趕緊把球杆上的血跡擦掉,轉身向樹林邊跑去。他來到汽車旁,又回身目測了一下場地和甘地倒地的位置,是從第四個洞或第八個洞擊出的球使甘地喪了命,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意外」!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康德蘇拍了拍傑克的肩膀,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鑽進汽車走了。
「噢,不,我可沒那樣說,我只是在想,如果能讓甘地永遠閉嘴,那麼一切都會平靜的。」
十一點鐘時,門鈴聲響了,他突然冒出個想法:「最好是警察,我要自首!」
「是的,我不得不說。」卡爾一臉無奈。
「誰?」
「傑克,我們周六一起去山谷俱樂部打高爾夫球吧?」卡爾首先打破沉默,問道。
「你真是個笨蛋,為什麼不燒掉?」
傑克蹬蹬蹬地爬上樓梯,進了公寓,衝著廚房大喊:「卡爾!」他知道卡爾一定在廚房,因為他早先曾給卡爾打過電話,讓他過來。以前卡爾來時,總是從後面的樓梯上來,那樣就可以把車停在傑克的車庫旁。當傑克推開廚房門時,看見卡爾正面容慘白地站在那裡。
「這個康德蘇的鬼點子真多!」傑克明白,他說的辦法是可行的,因為只有把登記簿填滿后,才可以往州政府寄,有時填滿一本要花五六年的時間。
「卡爾?」傑克大吃一驚,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和卡爾扯上關係,「不,不可能!卡爾是個安分守己的人,絕不會做那種事兒!」
「真聰明!你知道嗎,那是一場精彩的『意外』!」康德蘇頗有些得意地說,「不錯,我是對卡爾說過,安東尼以他的名義挪用公款,這項罪名足以讓他坐十二年牢,如果想保全自己,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安東尼永遠閉嘴!所以才會有他們一起去『大峽谷』度假,安東尼是被卡爾推下去的,但在別人看來是安東尼自己跌落下去,『意外』死亡。自那以後,卡爾就惶惶不可終日,簡直像被嚇破了膽。如果他能振作起來,解決甘地也不是什麼難事。」
卡爾點頭同意。
傑克和康德蘇一前一後下了樓,康德蘇小心地從車裡取出一個用毛毯裹著的東西,傑克打開一看,是一支非常棒的小口徑獵槍。
「喂,是卡爾嗎?我們見個面吧!」
傑克看著康德蘇的神情,內心五味雜陳,他很難相信這樣一位有錢有勢的大老闆會光臨自己的住所,更難相信自己剛剛為他殺過一個人,他甚至懷疑那個甘地是不是對他有威脅?否則甘地怎麼能接近他的海濱別墅,裝上竊聽器呢?卡爾說他是個容易上圈套的人,看來還真被他說中了。
他們將杯中的咖啡喝九九藏書完,就分手回到了各自的辦公室。
「我。」傑克一時不知所措,獃獃地站在那裡。
「我,我心裏不舒服。」傑克愁眉苦臉地說。
「怎麼認為那是你的事。」康德蘇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是誰,包括這樣做的原因,你想聽嗎?」
「我想,我可能是要升遷了,哦,再等幾天,就會知道的,我……嗯……嗯,這幾天就不在這兒了,可能周末才能回來,傑克,你就自己處理這裏所有的事情吧。」卡爾吞吞吐吐地說,然後就慢慢轉身走開了。
「真要用高爾夫球殺他?我有點兒不相信。」
「尹文斯在哪兒?」傑克問他。
書房的吧台後面坐著一個人,身板溜直,披著一頭黑髮,傑克知道,他就是康德蘇,雖然聽別人說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但實際看上去並不顯老。當傑克走進來的時候,他一直用機警的雙眼上下打量著。
韋氏企業是個實力雄厚的集團,各地均有他們開設的子公司,所涉及的領域也很廣泛,包括房地產建設、裝飾裝修以及房產中介交易等等。傑克聰明好學,他從卡爾那裡學到許多生意上的技巧,逐漸熟悉了如何處理產業權利登記、辦理貸款等各項業務,可以說是既為大眾服務,也為韋氏企業的老闆服務。
傑克看了康德蘇一眼,站起身走到桌子前,那是一份購買整個「新月峽谷」地皮的合同,是三年前簽訂的,價值僅是現值的十分之一。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機會終於來了!
「哦,你問這個?」卡爾搖搖頭說:「我也不清楚將來會是什麼樣子。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為韋氏公司工作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大老闆,他的律師我倒是偶爾見過幾次,僅此而已。」
「那,我上哪兒找獵槍呢?」
「還讓我幹這種事?你難道瘋了不成!」傑克的臉色很難看,憤怒地站了起來。
「我可以狠狠地拋個球,但拋得準不準,我可沒把握。」傑克說。
「嗯,是呀!」康德蘇嘟囔著說,「尹文斯律師說,如果不想辦法的話,你就可能坐二十年的牢,我倒無所謂,大不了繳納一筆巨額罰金,可你就慘了,不論你怎樣辯解,你也無法說清偽造登記簿來謀求職位升遷這件事。必要的時候,我只能把你拋出去做替罪羊了。」康德蘇說完,臉上現出一絲狡詐的笑容。
「啊?不會是……卡,卡爾吧?」傑克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上。
「卡爾,你該不會陌生吧?」
「就把他們除去!」傑克說話的聲音很大。
「總得要有人去做嘛!」康德蘇又往傑克身邊靠了靠,關切地說,「傑克,我實話告訴你,危險已經迫在眉睫了——最近卡爾的情緒很差,我擔心他的精神快要崩潰了。如果那樣的話,他一定會向警方自首,供出甘地被殺的事情,甚至還會把有關你的情況告訴他們。如果不是為了你的安全,我是絕不會讓你向朋友動手的,我倒沒什麼事,尹文斯律師會為我指點所有相關法律問題的,警方也不會把我怎麼樣,可是你就不同了,因為你……」
「唉!我也是被他們軟硬兼施,」傑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康德蘇一會兒說要解僱我,甚至……一會兒又引誘我,說我們合作會有好處,還要給我加薪,」傑克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突然冒出一句,「卡爾,我們倆合作怎麼樣?這樣康德蘇他們就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威脅了。」
「行了,你就說我怎麼做吧!」傑克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傑克隱藏在茂密的樹林中,靜靜地等候著下手的機會。
「可是,你事先並沒提醒我呀。」傑克一臉委屈的樣子。
山谷俱樂部是私人開的,面積不大,人也不多,對進去活動的人員有著嚴格限制。傑克去觀察了兩次,發現甘地喜歡一個人在俱樂部後面的球場練習打高爾夫球。球場位置非常偏僻,林木茂密。
「甘……甘地?他是誰?」傑克心裏怦怦亂跳,膽怯地問。
「傑克,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讓你看看尹文斯律師留在桌上的那份買賣合同,是給我們倆的,去,仔細瞧瞧。」
「他是個芝加哥的黑幫成員,他想敲詐我們一筆!」康德蘇用手向吧台後面一指,「你看,那面鏡子,甘地在鏡子後面裝了竊聽器,他知道這間書房是我處理機密事件的地方。雖然後來竊聽器被我發現了,不過,我們那天土地產權買賣的談話都被錄下了。如果甘地把談話錄音送到法庭,我們就全完了!」
「你好!」傑克禮貌地朝尹文斯點了點頭,尹文斯也很客氣,不一會兒,尹文斯就匆匆收拾好文件告辭了。
原來是康德蘇站在門口,看到傑克這副樣子,他嗤嗤地笑了,拍拍傑克的肩膀說:「別這樣,振作些!」說著,就隨傑克進了屋。
大約一年前,不知什麼原因,韋氏企業被一個從芝加哥來的人接管了,據說那個人從前曾干過盜匪的行當。
「你胡扯!我了解卡爾。」
「噓!小點兒聲。」卡爾趕緊做了個手勢示意著,他接著說,「不,他們不會那樣做的,而是利用那些人的把柄,去逼他們做更可惡的事!」卡爾喝九-九-藏-書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傑克,你真以為安東尼是死於『意外』嗎?」
卡爾走後,傑克心神不寧,一直在辦公室里等候。過了很長時間,卡爾才回來,他趕緊迎上前詢問情況。
一個當慣了老闆的人有朝一日成為打工仔,這是件很尷尬的事。但為了生存,傑克只好放下身段,向韋氏企業求職,幸運的是,他被韋氏企業駐達朗地區的辦事處主任卡爾僱用了。卡爾在韋氏企業工作了許多年,他的年齡將近四十歲。
「可是安東尼已經死了。」
「你在想什麼?是下一個陷進圈套的人嗎?」傑克平靜地問。
「別做夢了!你知道卡爾都做了些什麼嗎?你辦事處的賬目都被他和安東尼做了手腳,即使他們做得天衣無縫,也逃不過我的查賬員的眼睛。」
「別,卡爾,我們午飯時一定要見見面。」
「我給你準備好了,就在汽車裡,我們下樓去拿。」
「怎麼樣?傑克,」康德蘇盯著他說,「你是個聰明人,只有好好合作,才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否則的話……」說著,他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揮。
「好小子!」康德蘇咧嘴笑了,「用獵槍殺掉他,你現在就到卡爾家去,記住走後門,他熟悉你的聲音,解決后就馬上離開!」
傑克坐在那裡,十年前的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往事又浮現在腦海里:那時,自己是一位公證員,一天,有位客戶到自己那家小保險企業投保出售房屋,並且還把妻子帶來了,客戶要求對他和妻子簽署的協議進行公證,自己此前並不曾見過那位客戶的妻子,只是聽客戶個人介紹,就輕信了,在公證書上簽字蓋章,後來才知道,那個女人根本不是客戶的妻子,所以沒過多久,自己就遇到麻煩了,那位客戶真正的妻子來了,她要求給予八千元的補償,理由是由於自己的公證,使她一半的房屋產權被非法出售了,接下來,有關公司追索損失的錢,結果自己不得不把全部的家當拿出來進行賠償。
康德蘇為了讓傑克相信這件事會做得天衣無縫,又告訴他,尹文斯律師可以確保法律上沒問題,他知道所有的細節、要領和程序,不必擔心被捲入到法律糾紛中去。
「他要見你?別開玩笑了,你又沒做錯什麼!」
「可是,我和甘地並沒有瓜葛,對不對?」傑克無奈地說。
看著卡爾離去的背影,傑克心裏想:「升遷是好事,他應該高興才對呀,怎麼這副樣子?再說了,他的升遷對我也有好處,我就可以替補他的位置了。」
「卡爾,剛才你聽到我和康德蘇的對話了嗎?」傑克焦急地問。
「沒錯!不過,你大概還不知道,在他死之前,我們曾一道吃過午飯,」卡爾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當時,安東尼顯得很緊張,也很憂鬱,他告訴我,這些年他為康德蘇做了不少事,所以才被提拔到主管貸款的職位。過去在芝加哥時他就替康德蘇做事,康德蘇非常陰險狡詐,有一套能逼迫善良人陷入他的圈套的方法,而當這些人一旦落入圈套,他就……」
「燒?去哪兒燒呀!」
如果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這話的確不假,傑克就是這樣,一年過去了,他就把韋氏企業已為康德蘇所擁有的事給忘記了。當然,這對於他這個普通員工來說並不重要,不過,企業的頻繁活動卻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不,達朗地區的地皮也被韋氏企業列入發展規劃,為此,專門負責列印合同的小姐就增加到八名,她們除了本職工作外,還要負責調查那些年輕客戶的信譽。由於辦公室的人手少,他和卡爾一連兩個星期都要加班,連喜愛的高爾夫球也打不成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讓我除掉卡爾呢?」
想到這裏,傑克內心的隱痛又湧現出來,他告誡自己決不能重蹈覆轍。
「卡爾不在辦公室,一定是溜到外面去了,這個傢伙!一個大老闆,要見我這個無名小卒做什麼?」傑克一邊駕車朝海濱駛去,一邊在心裏嘀咕著。
「我做了什麼?誰告訴你的?」
「噢,沒什麼,我,只是不太舒服,我們星期一再見吧。」卡爾勉強地說。
「那,你也被康德蘇要求過做偽證嗎?」傑克問。
「你那本舊登記簿是怎麼處理的?」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康德蘇果然是個歹毒的傢伙!
傑克很懷念過去和卡爾一起打高爾夫球的快樂時光,曾幾次打電話約卡爾,但都被對方婉拒了,傑克不甘心,有一天又拿起了電話。
「機會就在眼前,做還是不做?」傑克面臨著抉擇:如果按照康德蘇說的做了,自己就會得到金錢、地位;如果不做,就會丟掉飯碗。再有兩年,自己就到四十歲了,而且還有可能……「他彷彿又看到康德蘇揮舞的那隻手了」。
「安東尼真是你推下山谷的嗎?」傑克望著神魂不安的卡爾問道。
「卡爾,不必說了,」傑克打斷卡爾的話,「我的柜子里也有一支獵槍,我想,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海濱別墅。」
「我還得想一想,究竟做不做!」傑克說。
現在,傑克接替卡爾成了達朗地區辦事處的主任,工資是原先的兩倍。卡爾則被調到了洛杉磯的辦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