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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殺氣

22、殺氣

他倆消失后,廣澤左袖中躥出一線銀光,長達三尺,一閃即縮回袖中。廣澤臉色凝重,嘆一聲:「可以殺死你。」
車夫家在大洋橋,一間草頂木板房,稻草為頂,木板為牆。郝未真自車夫妻子身上撐起,翻躺在一旁,車夫妻子坐起,套上外衣,平淡說:「這就對了,就算不能生孩子,也該玩玩女人。我是你的第一個女人吧?」
彭十三:「是武功。你我在二十米距離內,可以躲過子彈,因為常人在扣動扳機時,肩膀必有預兆。他用了機械裝置,但沒讓我察覺,這就是武功。」
草叢中刺出的刀尖並未回縮,歇在帽檐上。
草外的刀尖輕飄上揚,回落草中,似乎草中人傷勢不支,後仰倒地。廣澤要撥草取刀,小笠原攔住他,向草叢行跪拜大禮,道:「那柄刀名為直心鏡影,是一刀流聖物。請您歸還,拜託了!」
前多閑聊了幾句,問明他不想與棋界人相見,道:「你多久沒有在屋裡住過了?我留不住你,但請泡過澡、用過晚餐再走吧。」
他來錯了,不是營業時段,大廳里僅有一個打掃衛生的中國人。突然轉門聲響,車夫跳進,將一塊東西砸向彭十三,吼道:「這是你的金條!」
看對手近期的棋譜,是每一位臨賽者的必須。俞上泉提出看廣澤的近作,廣澤習武兩年,沒有棋譜。前多湊了七盤東京棋院棋士的棋譜作為廣澤之作,俞上泉看后說:「風格不統一,此人未找到自己,非一流人物。」
頓木:「但他是俞上泉,那不是他的節奏。」
林不忘慎重接語:「日本棋手都是用力打子的,強調氣勢。」
車夫妻子:「你還得來。」
段遠晨從膝蓋上拿起一盒葯,扔到村長腿上:「治梅毒的特效藥。」村長:「不是治不好么?」
見他食慾頗佳,郝未真欣喜而去。十五分鐘后,彭十三出現在醫院門口。他穿著病號服,手拎一根黑布腰帶。他讓門口等活兒的人力車夫摸這根腰帶,車夫摸到一個硬塊。彭十三道:「帶我去日本海軍俱樂部,它是你的了。」
廣澤暗呼出一口長氣。世深慈祥地笑了:「我偷看過棋譜,你們下得真糟啊。」
蒿草高兩米,密如門帘,裏面隱約坐著一人。
走廊里的日軍副官正背身向深處走去,開門入了一包間,彭十三趕上,貼著副官後背進入。
深處響起一串急促的軍靴聲,隨後是訓斥中國服務員的日語。服務員小跑過來:「司令官中午醉酒,還在包間里睡著。不想被槍斃,就快走!」
車夫說得誠懇,郝未真不願違他的意,點頭答應。
小笠原:「我是為你借刀。你空著手,殺不了我。」握著刀鞘底部,以刀柄向前,緩緩伸入草叢。
稍許,刀柄白草叢伸出,小笠原面色鄭重,上前握住刀柄,試探地後撤,未遇阻撓,於是穩退三步,將刀完整取出。
村長:「太感謝了!」
還在廝打的車夫渾身一震,斷線風箏般飛出,跌在地上竟無聲響。彭十三嘆一句:「老天,厚待我。」腳腕扭動,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行起來,腳尖觸到走廊台階后,即刻跳起,摸著走廊牆壁前奔。
前多向林不忘交待,俞上泉對棋的判斷不行了,看出不統一,卻看不出不是一個人下的。
世深對廣澤做出沉首致謝之姿,廣澤沉首回禮https://read.99csw.com:「我不是幫你。只是不想四天後,我面對的是一個無法下棋的人。」
遭到廣澤的斷然拒絕。他將直心鏡影橫置膝蓋,森然道:「前多老師,您送給我的這柄刀,讓我成為一個劍派的宗家。我的身份不容許我做這等替人擋罵的下賤事。」
為何沒有出手?是世深的氣質制約了他。此情況,正如對局之理。
稍作停頓,又言:「我倆不是在下棋,不知在下什麼……第一局,我剛坐在棋盤前,便感到一道如刀的殺氣。如果我沒有習武,恐怕根本感覺不到。」
兩人握手作別,小笠原袖中有一物滑入廣澤手中,火柴盒大小。廣澤一瞥之間,覺得是一方普通的鐵皮捲尺,小笠原攥緊廣澤的手。看到小笠原嘴角上的一鉤笑紋,廣澤明白,那是隱見鬼爪。
頓木仍未去棋室,聽到棋局結束的消息,感慨十番棋制度的貶值,接過炎凈遞來的棋譜,瞄了一眼,迅速摸出老花鏡,低頭看起來。
郝未真默然,彭十三吸了一下鼻子:「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郝未真說沒有,彭十三笑了:「你總是騙我。我的眼珠已臭,腐爛很快會延伸到腦子裡。兩天內,我會發狂,十五天內力竭而死。」
是殺氣。圍棋不是數字化遊戲,是兩個人面對面的較量,潛在的個人氣質、意志影響著計算。
段遠晨點頭:「老賀騙了我,讓我出醜。他向土肥鴦司令偷襲的時候,我才明白,他不可能是李門的道首,只是一個替身。」
二十分鐘后,他摘下眼鏡:「精彩。廣澤不愧是本音墮新秀,他找到了自己的棋感。」炎凈補充:「俞上泉也恢復了三分。」
一棵槐樹讓頓木停下,摸著粗糙樹皮,道:「不管多老的樹,春天抽枝后,都有一種能把人胸腔打開的清氣。俞上泉也如此,看到他,我便會聞到。」
聽聲音十分空曠,僅有一個人在擦桌子。擦桌聲停下,一個中國人問:「幹什麼?」
村長:「你說什麼?老賀怎麼啦?」
二十七小時后,彭十三醒來,是在徐家匯紅十字會總醫院三樓的一張雪白病床上。郝未真坐在他的床頭,道:「十三哥,原諒我。」
世深:「你與俞上泉的殺氣較量,下棋僅是一種表象?」
當夜,廣澤在河床龍頭前擺了香燭果盤,哀悼小笠原數夫。香燭燃盡時,一個駝背老頭在月光下顯現。
廣澤看到,有一道兩厘米寬、薄如紙的銀光正從草里緩緩回收,收入小笠原的左袖中。小笠原右手拿一方草紙,夾了銀光一下,待銀光完全隱人袖中,便扔掉了草紙。
隨即自說自話:「哈哈,哪能真聞到什麼氣味,是俞上泉寧靜的心感染了我。」半晌,又道:「這局棋,他輸定了。他從小下棋,從沒用力打過棋子,他失去了他的清氣。」
廣澤之柱回到上南村兩天,未能搜尋到世深順造的蹤跡,卻在河邊一棵槐樹上看到前多外骨貼的字條,以本音墮一門的名義要求相見。
女人緊張得屏住呼吸的神情,總是動人的,她全副精神均在世深身上,視廣澤如無物,甚至沒有瞬間的一瞥。
大廳深處響起一聲略帶詫異的「哈」聲,是肯定的回答。
炎凈:「我答應他了。」
頓木眼光一亮:「啊,這是他九_九_藏_書的職業本能!他想贏!」隨即皺出與炎凈一樣的古怪笑容。兩人心知,即便煥發了鬥志,他也贏不了。觀三局棋譜,他已喪失了連貫思維的能力。
郝未真下唇抖動,彭十三:「你叫我十三哥,便要聽我的。」郝未真嗯了一聲,背起他,撥草而出。
刀鞘在草外剩餘半尺時,小笠原停住送刀動作。他戴的軍官帽突然塌了,裏面撐帽形的鐵絲崩裂。
每人時限十三個小時,兩人合計二十六小時,可下三天,如中間插上休息日,原本是七八天的棋,兩人卻當做每人時限兩小時的一日快棋來下了。
第一局棋,並非眾人料想的廣澤取得壓倒性優勢,兩人幾乎是在比賽失誤。棋局進行五個小時后,頓木給炎凈寫字條:「這樣的棋譜不要流傳出去。」炎凈在字條上劃了表示同意的圓圈。
第三局棋未至黃昏便結束了,廣澤平均兩分鐘下一手,俞上泉如一個被挑起遊戲興緻的兒童,廣澤一落子,立刻興奮地打下一子。
段遠晨:「我原想以李門道首獻禮,換取特務總長一職,老賀壞了我的好事,但日本人是很寬厚的,讓我做李門的道首,重建李門。所以你是不是李門的道首,已不重要了。」
車夫:「我佔了大便宜。我還沒有孩子,但起碼我的爹媽、嬸子、叔叔、堂兄表弟們都知道我是個英雄,殺了日軍上將——這是到今天為止,日軍死的最大的官吧?」
廣澤:「我三局險勝,勝在氣質,是從武功里煥發出的一種氣質。他精神不正常了,但職業棋手的本能仍在,或許他判斷不清他缺的是什麼,但他有一種要補充的強烈慾望。四天休息的日子,他會瘋狂地尋找,在書籍里找、在女人身上找、在河水石頭中找……找不到,他的病情會加重。」
廣澤:「知道,你想在俞上泉身上重現宮本武藏的劍法,為此不惜讓一刀流滅亡……或許,現在你能補上這個遺憾。」
頓木歸結于棋院的官僚體系,越分析越複雜,俞上泉聽不懂,煩了。頓木對炎凈交心:「我也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好在中國人性喜簡潔,他果然煩了。」
世深的瞳孔驟然縮小,如窺鼠之貓。
小笠原展手:「宗家,借您的刀一用。」小笠原軍刀的護手已被世深順造劈裂,無法持握。廣澤遞刀,草中人哼笑:「聽說你是不拔刀的。」
段遠晨笑了:「治得好。大自然里總是一物降一物,怎麼會有永遠治不好的病呢?」
坐在家門口的村長猛然醒來,見到世深順造和黑衣女子走過。他倆過去許久,一輛裝輪藤椅推到村長家石階前,上面坐著段遠晨。
郝未真:「你不叫我來,是想占獨功?」彭十三大笑:「對於一個瞎子,殺一個中將的機會十分難得,容許我有點私心吧!」郝未真隨之大笑。彭十三收斂笑容,語調慎重:「此人是高手。他傷我的是什麼兵器?」郝未真稟報,傷口寬兩厘米,薄如紙,不像是人力所發,應該是一種機械彈射裝置。
棋戰沒在上海日租界內,設在上南村段遠晨宅院。因為按照傳統,十番棋地點總是避免市區,以示為高雅之爭。上南村非名勝景區,在戰時環境下,為照顧俞上泉病情,也便如此了。
他向廣澤使眼色,兩人迅速上了翻斗摩托。到上海九九藏書后,廣澤問:「為何不讓我人草取刀,還要跪拜乞求,他不是被你重傷了么?」
小笠原矮身後撤,遠離了頭頂的刀尖。廣澤知道小笠原袖中的銀光,是一刀流最神秘的武器——隱見鬼爪,兩百年來,除了得傳授者,無人見過這種武器的真面目。
時間,是隆重的方式。時間少了,事物的檔次便不同。
笑聲清亮,該是未足三十歲的青年:「在這種窮鄉僻壤,也能有日軍中將供我殺,老天真是厚待我啊!」小笠原:「什麼人?」
頓木:「這是對他的體恤,多謝。」
彭十三發出自嘲的笑聲。
頓木擺手:「離他最好的狀態差得遠。嗯,畢竟我們有了一張可以公布的棋譜,能向世人交待了。」炎凈點頭:「俞上泉起碼輸得有職業水準。」
停頓了一下,補充:「我人草,也會死。」
村長拆開藥盒,見裏面並沒有葯,而是一條日本的兜襠布,罵了聲「混蛋」。
世深:「我來,只想問問你與俞上泉對局的實情。」
郝未真:「妹子,你我今生不會再見,我對你說實話,我是亂|倫之子,生不了小孩,你沒法跟我。」車夫妻子眼圈一紅:「那我就當妓|女去了。」
晚上,頓木請炎凈吃水果,兩人感慨,古代十番棋最長紀錄是二十一年,看來這次十番棋在第四天便可結束,千古未有。
郝未真:「不是武功。」
奔出十多步,咬牙回頭,見車夫妻子背影果然胯寬臀翹。
在頓木鄉拙的主持下,廣澤與俞上泉的棋戰規定為:每局每人時限十三小時——廣澤對此質疑,俞上泉已瘋,如此長的用時沒有必要,炎凈解釋:「他畢竟是第一人,就算是一種儀式吧。」廣澤默認了。
郝未真:「也好。」
彭十三沒有躲閃,那塊東西打在額頭,滾落在地,是一截醫院里固定病床用的鐵插銷。額頭有血流下,車夫痛罵捶打,彭十三挨著,沒有還手。
小笠原笑道:「不過是瘋子的亂言,你真以為他有神通?」廣澤準備為小笠原送行后,便趕回上南村暗殺世深順造。小笠原囑咐只可暗殺一次,要保證一擊不成可以全身而退,留待他從湖北回來再作計議。
草中人:「一個人是什麼人,是由他殺的人決定的,倉永辰治少將、家納治雄少將、小原一明大佐、長谷川幸造大佐皆死於我手。」
大廳中的服務員看傻了,待包間門關上,才小聲嘀咕:「這……幹嗎呢?」
郝未真趕到海軍俱樂部門口時,俱樂部已被封查。兩天後,郝未真從報紙上看到,死在俱樂部里的是派遣軍司令白川義則,刺客被趕來的日軍巡邏隊當場擊斃,他的同謀者是一位黃包車夫,十日後將在提籃橋監獄執行絞刑。
頓木提議去村裡走走。
在河床行駛,是回上海的捷徑。轉行公路后,再有三十分鐘便可至日本海軍俱樂部取行李,並不耽誤清晨去湖北的飛機。
草叢中躺著一個眼蒙紗布的青年,手捂腹部肝區,指縫淌血——他是彭十三。郝未真趕到時已近中午,彭十三醒后的第一句話是:「如果我不是突然眼痛,便殺了一個日軍中將。」
世深起身:「你的武功還殺不了我,偷襲我吧。」言罷佝僂著身子行去,上岸入村,黑衣女子仍影子般跟隨。
段遠晨做個手勢,侍衛推著藤椅,向村東而去。
九-九-藏-書澤繼續說:「很想體會他發瘋之前的殺氣,一定貴如名刀。」
郝未真:「北平懷柔雪花山紅障寺。」
頓木眼神黯淡,將老花鏡摺疊,別在領口。炎凈皺起古怪笑容:「棋局結束時,發生了一件事——俞上泉提出要休息四天。」
小笠原:「是重傷了,但你入草,你會死。」
俞上泉坐在棋盤前,與以往一般低眉,是百年老者的沉靜。廣澤眼吐凶光,周身煥發雄強氣勢。看外觀,是一流高手之爭。可惜,他倆都很久未下棋了。
登上飛機前,廣澤囑咐小笠原,俞上泉的棋被本音墮一門評為邪道,他對小笠原的詛咒充滿邪惡氣焰,令自己有不良預感,到了湖北戰場一切小心。
前多外骨告知了炎凈一行與東京棋院達成的秘密協議——先讓廣澤贏俞上泉,再由炎凈贏廣澤,以此方式讓炎凈坐上棋界第一人之位,避免炎凈直接跟精神錯亂的俞上泉下棋而讓世人詬病「勝之不武」。
彭十三向深處大喊,竟是日語:「司令官是上將吧?」
第二日,頓木未去棋室。棋局進行五個小時后,林不忘來到他房間彙報戰況——兩人仍是業餘愛好者般錯進錯出,俞上泉現在佔據優勢。
護士進來送消炎藥,彭十三順從地服水吃了,然後囑咐郝未真:「很想吃螃蟹!剛動完手術,不宜吃腥燥之物……你到豫園的松岳樓給我買六兩素包子吧,二兩青菜餡、二兩冬菇配麵筋餡、二兩冬筍配五香豆腐餡。再加一碗口蘑鍋巴湯和一盤炒蟹粉。」
第二局是一盤細棋,雙方均過於謹慎,小塊小塊地佔地,幾乎沒有搏殺。近終局時,雙方的差距在一兩目之間。黃昏時,俞上泉認輸,作為公證人的炎凈一行宣布不安排休息日,明日便下第三局。
段遠晨擺手,示意他不必說了,加重語氣:「道首絕不會做烈士。畢竟是一門領袖,與武夫的思維不同。」村長嘆道:「不懂。」
郝未真陰臉坐起,拿過上衣,取出鋼筆,在作為牆的木板寫下一行字,嚴厲地說:「你生!如果是畸形或是白痴,就扔黃浦江。要是長到兩歲還沒有問題,就把孩子送到這。那時我會再給你三根金條,即便我死了,這的人也會給。」
世深在廣澤身前坐下,長刀置於膝上。廣澤取正坐之姿,迎對著他,袖中的隱現鬼爪滑至腕部。
出了監獄,車夫妻子道:「他沒那麼多親戚,只有我一個人,他死了,我養活不了自己,真跟著你了。」
世深感慨:「他不習武,是我平生憾事。」
局勢一直在錯進錯出,黃昏時分,廣澤笨拙地殺掉俞上泉一塊七個子的孤棋,勝出。頓木疲乏地宣布第一局結束,不需休息,明日舉行第二局棋。
村長:「唉,我的藤椅也該安上輪子。」
郝未真:「其實不必如此,我可以背你去上海的醫院,做眼球摘除手術。」彭十三:「那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男人死要死個全屍。你背我去上海吧,不是去醫院,是去日本海軍俱樂部,把我放在門口,你就走。」
讓俞上泉坐到棋盤前,費了較大週摺。俞上泉仍有棋手的自覺,但不理解為何對手由炎凈換成了廣澤,各人均無法提出合理解釋,最後是頓木跟俞上泉談了三個小時,俞上泉說:「算了,這樣吧。」
五分鐘后,廣澤出了浴室,向前多表示他將與https://read.99csw•com俞上泉對局。
廣澤放鬆下來:「世上有些東西,一旦會了,便永遠會了。棋便是這樣,我雖兩年未下,也不至於下得那麼業餘。」
頓木拿過棋譜,卻不看,把棋譜扣在桌面上,問俞上泉如何打子。林不忘說棋子打在棋盤上很響。頓木:「頭幾步棋是這樣?」林不忘:「每一下都是。」
草紙上有兩片紅色梅花瓣,原來是擦去武器上的血跡。
車夫妻子:「我不識字。」
腰帶里是一根金條。日本海軍俱樂部在江灣寶樂榮路,門口牆壁鑲一塊銅牌,寬十二厘米高三厘米。彭十三摸銅牌凸出的字形,確認是「上海日本海軍俱樂部」九字后,讓車夫拿腰帶走了,摸牆行到俱樂部轉門,轉了進去。
車夫默念著,一臉滿足。郝未真告辭時,車夫言:「我老婆有個能生順產的大屁股,我沒利用好,我明天死了,你後天就要了她吧。」
彭十三溫和笑道:「啊,活下去,也好。」
車夫妻子念念叨叨背了下來,郝未真穿好衣,推門出屋。車夫妻子叫道:「糟了!今天的日子不對,我懷不上孩子!」郝未真:「什麼意思?」
廣澤:「素乃本音墮曾告訴我,許多人在私下研究時可以想出絕世高招,但在對局時就是下不出來,有一種神秘的東西阻礙了他們。」
廣澤在河床上的龍頭前站了許久,小笠原的簽名清晰如初,俞上泉的詛咒似在耳邊。不論詛咒的真幻,他均想下一盤棋了,酷愛圍棋的小笠原曾說:「宗家,其實我更想看到您下出可以流傳後世的名局。」
抹去沙上的簽名,廣澤合掌低念:「小笠原師父,我以一盤棋來報答你。雖然俞上泉已瘋,我已兩年未碰棋,但畢竟是下棋啊,棋局一完,我會用隱見鬼爪將他刺死在棋盤前……」
那是世深順造,廣澤凝目,發現他的身後隱約跟著一位黑衣女子。世深行來,女子影子般跟隨,至龍頭前,廣澤才明確她是真實的。
黎明前的黑暗時分,廣澤之柱與小笠原數夫在一個河堤崩塌處停下,將掛斗摩托車推上河岸時,路旁蒿草里響起一聲笑。
段遠晨修建的住宅外為中式四合院,內為日式建築,設有泡澡間。廣澤搓去泥垢,進入泡澡木盆。水汽蒸騰,不適於閱讀,但在盆外壁架上還是放了疊報紙,廣澤哼哼笑了,覺得是民族劣根的顯現——沒有必要的周到。
車夫妻子過馬路時,郝未真追上,挽住她胳膊:「你摸我袖子,慢慢摸,在肘彎里側。」車夫妻子摸到一條硬塊,郝未真:「金條。我嫖你。」
郝未真與車夫相視而笑,之後車夫變得緊張,抓住郝未真的一根手指:「他的名字?」郝未真緩了幾秒,輕聲道:「你叫十三哥吧。」
第九日,郝未真隨車夫的妻子去探監,身份是車夫妻子的表哥。車夫臉上傷痕纍纍,明顯是屈打成招,郝未真帶給他的是六兩素包子、一碗口蘑鍋巴湯、一盤炒蟹粉,仔細解釋:「這包子,二兩青菜餡、二兩冬菇配麵筋餡、二兩冬筍配五香豆腐餡。」
泡澡時,他還是隨手翻了兩頁報紙,有一條新聞是湖北省孝感縣墜毀一架日軍飛機,乘機的日軍陸軍中將小笠原數夫身亡。
車夫壓低喉音:「你是刺客的同夥?」郝未真點頭,車夫發出燦爛的笑:「日本人也知道我不是。」郝未真:「讓你蒙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