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上泉止住鼾聲，下巴離開左肩。

棋室內僅聞俞上泉的鼾聲，廣澤俯身於棋盤上方，狀如俯衝的老鷹，手下意識地在棋盒中撥動棋子，響了兩聲。

千夜子摟著被子走到世深的木板上，將被子加在他的被子上，縮入他懷中。世深眼睛仍望著幾步外千夜子的木板，千夜子：「你怎麼了？」世深：「有一點心慌，沒事。」

乙清了下嗓子，甲瞥了眼兩女。

凌晨三點時，林不忘仍在前多外骨房間飲酒，他的口罩摘下了左耳套，垂在右臉側。

上海大洋橋一棟木板房內，郝未真和車夫妻子吃著午飯，比正常午飯晚了三小時，因為二十分鐘前兩人還在床上。飯是郝未真昨晚買的粽子。

對局依然進行得極快，未至十二點，兩人已下一百二十三手，中間俞上泉數度打盹，但最多一分鐘便脖子一抖，蘇醒過來。

老賀家主屋中，頓木鄉拙正與俞母談話，交待十番棋后，對俞上泉的安頓之法。他會將俞上泉在日本的存款轉到上海，俞上泉最好住進日租界內的正規醫院。

俞上泉仍垂著頭，睡態十足。

「如影如響」是武學術語，指修為深湛后，可以令對手產生幻覺。

刀尖將觸地時，廣澤手腕一抖，長刀歸鞘。

面對亡夫的手跡，俞母清冷的神情融化，宛如無助少女，將印譜按在胸口。亡夫沒有給她留下財產，僅留下這件虛幻之物。符是上古的神秘文字，傳說書寫便可改變現實。

對局意外地延續到黃昏，兩位對局者一致同意繼續夜戰。晚飯後，廣澤先回棋室，從不吸煙的他，拿了觀戰席上的一盒香煙，坐到棋盤前，將一根香煙立在棋子空處，然後又抽出一根，立在第一根上。

林不忘低聲而歌，前多擊膝打拍子。歌詞為：

前多：「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們視勝負為神聖，本音墮一門是不讓棋的。」

世深無奈點頭，看到千夜子的腳踩在自己影子的咽喉處。

廣澤撤去香煙，對局開始。夜十一點三十五分，廣澤沒有把握住殺死俞上泉孤棋的機會，頓木和炎凈判斷將是和棋。十一點四十七分，廣澤再次失誤，輸了一目。

廣澤：「為了跟我下棋，你補上了武功，是什麼門派？」隱見鬼爪滑至腕部，小指扣動，一道細薄的白光射向俞上泉頸部動脈。

在兩藍衫人的指導下，兩女在外間房梁垂下兩根布條，兜在俞上泉的左右肩膀，讓他睡著后也能保持站姿。兩藍衫人查看妥當后，便告辭了。

一個小時后，兩女要睡下，敲門聲再起。開門，是兩個穿藍色長衫的中國人，乍看給人雙胞胎的感覺。兩人遞上一盒果脯一瓶法國紅酒，說住在上海法租界，是俞上泉老友。

女人：「再來。」

眾人一愣，見廣澤兩頰鐵黑，唇色慘白，正是古代繪畫中被鬼附體之人的形象。炎凈一行站起，大喝：「專心下棋！這裏除了圍棋，什麼都沒有！」

索叔愣在當場，看著林https://read.99csw.com不忘隱沒在樹林中。

兩女專註聽著，眼中漸有欲試之情。

一百二十四手時，俞上泉再次打盹，頭部歪至左肩，響起鼾聲。

甲：「原本有一個人最合適教您武功，他來自雪花山，您的父親是雪花山的『十七天』，如果不是早逝，會是這一代雪花山的門主。或許您願意學父親一系的武功。」

郝未真顯出怒色，女人無畏地迎著他的目光。郝未真垂下頭，嘀咕一句：「我沒想到金條會這麼值錢。」女人下巴抵在他膝蓋上，眼中笑意如桃花：「金條從來是很值錢的。」

黑衣女子正是發誓要殺死他的千夜子，她嫵媚一笑：「我跟在你身邊，只為等機會，無責任回答問題，你要小心，凡事不要想太多，你一分神，我就要出手了。」

上南村河水五米深處有一截鐵管，被水草層層包裹。鐵管長十米，直徑一米五，人在裏面可以勉強蹲行，管內鋪兩塊木板作為床，以前是彭十三和郝未真的藏身處，現在睡著世深順造和千夜子。

乙低語：「找一片空地走圈，圈直徑五米，連走四天。走得真氣下降，人會自然地蹲膝矮行，不去管它，依舊走下去，走到第四天時，必會真氣上升，自然會擺高身姿。能擺高了，便小成了武功。」

俞上泉未轉身，十分鐘后，中年人向平子告辭，說：「我無意讓他贏日本棋手，只是不想讓他更瘋。這幾天，多注意。」

兩根香煙驚險地立住。

索寶閣和平子蹲在床上，一人擠一條腿的膿，工具為酒精、草紙、縫衣針。擦在草紙上的膿血，有數種色彩。

廣澤眼角跳動，感到刀未落在實處。

室內為日式的榻榻米，房屋結構卻為中式，上砌一層頂，封住大樑。在這個夾層里，縮著兩個人，是趙大與錢二。透過一個小洞，兩人窺視著俞上泉，錢二低語：「如影如響，他竟會了。」

響起敲門聲，開門，是兩個藍衫中年人。他倆人內室后，嘆息：「連走四天，就接著坐了一整天，氣血大亂，再躺下去，他會死的。」

甲笑了：「我倆盡心了。走。」

「瞠」的一聲，白光扭曲了一下，躥回廣澤左袖中。

老人最終遺憾搖頭，對黑衣女子說：「他不會跟我習武。」兩人告辭而去。

兩人展平身姿，相擁睡去。

郝未真很快吃完，女人拿出草紙給他擦手。抱粽子的竹葉躺在地上，黏黏的好像做|愛時遍體汗漬的男女。郝未真感到一陣難過，五指收縮，攥緊草紙，讓女人的手脫離。

過了二十分鐘，又有人敲門，是一個坐在藤椅中的中年人，遞上捆在一起的十幾個藥盒，說是營養葯，自言住在上海日租界，是俞上泉老友，特來探望。

此歌反覆吟唱多時，林不忘突然止聲，醉酒的臉上出現機警之色：「想問你一句實話，是不是你指示廣澤讓俞上泉？」

甲：「自在門武學無招reaｄ•９９ｃsw.coｍ無式，只需要兩個人不斷切磋。所以自在門下，總是成雙成對。1930年以後的中統里，便有了這種成雙成對的人。」

兩女睡下時，俞上泉仍面牆打坐。索寶閣言：「你的男人真有趣，就讓他這麼坐著么？」平子：「我想跟你說話，就讓他坐著吧。」索寶閣嘿嘿笑著，摟一下平子的肩膀：「好，咱們說到天亮。」

兩人進入內室，見床上兩女的被子已鋪開，便不坐床頭，站著說話。

財務師又寫一張：「為什麼緊張，他不是佔優勢么？」這張字條沒有遞到頓木手中，炎凈在中途截下，寫了幾個字，還給財務師。

廣澤隱於樹下暗影，從袖中抽出一條細薄銀片，銀片上有個缺口，如小孩牙咬的。廣澤神色凝重，自語：「林家的方刀，還存於世上。」

俞母遞給頓木一方手絹，頓木接過，洗臉一般狠狠擦淚，然後將手帕疊好，放于桌角，起身告辭。

廣澤的手在棋盒中僵硬了，兩秒后，慢慢把一顆棋子掏出，打在棋盤上。

世深順造披被子而坐，盯著沉睡的千夜子，眼皮紋絲不動，猶如鱷魚之眼。千夜子忽然泛起笑容，睜開眼：「不必那麼緊張，你我之間有約定，睡覺、吃飯、洗浴的時候我不會出手。」

兩三秒后，猛地抬手一拍，煙在掌下破碎。

半晌，乙問甲：「他沒有反應，我們走？」甲：「做事做到底，把話留下吧。」

兩女醒來時，是第二天晌午，俞母敲窗招呼吃飯。兩女方驚覺，牆前已無俞上泉。

兩人到達比以往更深的空間，郝未真閃出一念：「該回上南村了！」此念隕落在空中，他的身體向遠方滑去……

棋室隔壁，段遠晨已在吃午飯了，他停下筷子，抬頭看向屋頂。一旁站立的侍衛問：「怎麼了？」段遠晨呵呵一笑：「上面有耗子。不影響吃飯。」

廣澤之柱站在俞上泉身前，緩緩拔出長刀，低語：「今天棋輸給了你，而且我知道，以後我也贏不了你。照理我該離開，但小笠原師父的命你要償還。」

碎石屋內間，床鋪上鋪塊塑料布，俞上泉躺在上面。他的褲子已剪開，大腿上的膿包還重於小腿，呈黑紫色。

林不忘沒入棋室，坐在院中水池邊沿上，握著一截撿來的小樹枝，看到俞上泉走入棋室后，他轉向水池，將樹枝恭敬地放入水中，彷彿在安葬一個朋友。

俞母緩過心緒，開始一頁頁翻看。

頓木在紙條上寫下：「緩解緊張。」

第五天上午九點，廣澤之柱端坐在棋盤前。九點四十分，公證人炎凈一行對裁判長頓木鄉拙說：「俞上泉應該是找不著了，我們擺出對局排場，只為有個了結的儀式。沒有必要等滿兩小時吧？」

刀光一閃。

頓木行到棋盤前，說一聲：「時候到了。」

一會兒又有敲門聲，開門，見是坐藤椅的人。見俞上泉已被布系著，他讚賞地點頭，遞上一捆藥盒，說是拔膿化淤的特https://read.99csw.com效藥。

前多外骨走出棋室，在水池沿坐下，道：「俞上泉要輸。他下出一個妙手，將左邊的七個白子救出，還瞄著中央黑棋的薄弱處——但他看錯了大局，他下面兩塊白棋結構欠佳，在廣澤的攻擊下，行將崩潰。」

索寶閣擔憂俞上泉腿傷，他笑笑，臨走時說：「看著嚴重，其實體內毒素都發出來了，反是好事。但急動后便久坐，犯了大忌，一定會得疝氣。」

炎凈遞給頓木一張紙條：「怎麼不進攻，反而防守？」頓木寫道：「廣澤失誤。棋的內容讓人失望，只看結果吧。」

俞上泉在床里，面牆靜坐。平子和索寶閣坐在床頭聊天，話題是男性隱秘，索寶閣旁徵博引，聽得平子幾次要作筆記，均被索寶閣拉住。平子努力默記，滿面通紅。

趙大嘀咕：「究竟是哪兒呢？」

廣澤與林不忘對視，林不忘左手插入右袖中，袖中應還有一柄方刀。廣澤慢慢向屋門退去，至門口突然加速。未見門開，人已在屋外。

俞上泉三負一勝，躲過降級危機。

乙：「這個人潛伏在上南村，我倆至今也搜不出他。看你願不願意學我倆的武功？」

兩人同時瞥了一眼兩女，眼露殺機，但瞬間泯滅。顯然判斷兩女不會帶來麻煩。

林不忘摘下口罩，長喘了一口氣。

樹影下跑出一個灰衣侍衛，扶他坐人藤椅，推著走了。

葉片間滑出一縷輕煙。

世深：「千夜子，他不會是出村了吧？」

午飯後再弈時，俞上泉思維不連貫的弊端顯露，他的白棋在迂迴躲閃中將廣澤的五顆中央黑子吞下，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巧技，但也就此將一串十五子的白模送入黑陣，廣澤對之有必殺手段。

林不忘走入村后小樹林，索叔陪著他，一路念念叨叨：「俞上泉霸佔了我的寶貝女兒，我是很惱火的。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出息這麼大，能招來那麼多日本人……我平衡了。」

字條為：「因為他迎來了將俞上泉一舉擊潰的機會。」

炎凈沿室內牆邊走了一圈，嘴唇輕動，似念什麼咒語。

一個記錄員站起，湊到頓木的身邊，輕語：「廣澤先生有點不對勁呀。」頓木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向廣澤。

郝未真：「我還要怎麼做？」

樹枝晃悠悠躺著，晃入水面光斑中。

上南村河床的乾涸部分，行走著世深順造和黑衣女子，兩人相距三尺，女子步步踩在世深的影子上。世深停下步，女子同步定住。再往前行，便超出村子邊界，世深思索，這村子最隱秘的地方是彭十三和郝未真的藏身處，他倆失蹤后，自己住在那裡，實在想不出俞上泉還能藏在哪兒。

響起敲門聲，兩女止住話，開門見是一個駝背老者和一個黑衣女子。老者遞上一盒日式糕點，說自己住在上海日本租界，是俞上泉老友。平子引兩人入了內室。

廣澤眼皮抽緊，扭頭見屋角站著一個戴口罩的人。室內晨光中，口罩白如雪。他是林不忘，第一次用上了祖傳的方刀。

老者坐在床頭，用日語對俞上泉說了許多話，俞上ｒｅａｄ.99cｓw•ｃｏm泉始終沒有轉過身來。索寶閣聽不懂，平子也只是聽出「宮本武藏」、「劍法」一類的詞彙，聽不懂整話。

乙：「我倆是自在門的，自在門武學創自清朝嘉慶年間，本是反清組織訓練刺客的速成法。」

頓木和炎凈走回棋室，互瞥了一下，無言坐回自己位置。對局時棋室內實行禁語，而現在也無人敢說話，記錄員、工作員等人人室后，均默默坐下。

郝未真煥發出一種令自己感到可怕的力量，將女人抄起。在這種力量的帶動下，兩人落到床上。

乙冷笑一聲，道：「我倆習武用了十六年，這道速成之法，自在門中無人嘗試，因為人不可能不間斷地連走四天。」

前多愕然：「讓棋有什麼好處么？」

地上落了一塊方形刀片。

頓木在閉目養神，眼開一線，望向窗外的屋檐。逆光中的屋檐下沿，如起伏的波紋。頓木：「養養神吧，兩小時很快就會過去。」

俞上泉垂頭而睡，被斬首者般展露著脖頸。廣澤虛划長刀，低語：「飛機墜落可能是巧合，但你的詛咒給我留下太深印象，不殺你，我心不安。如果我錯了，就請原諒吧！」

兩女說了一會兒，平子驚叫：「你睡在這，你爹不管你啊？」索寶閣：「沒事，他認了。」兩女聊過服飾飲食后，轉入嚴肅話題，平子問索寶閣只是跟俞上泉有過親近動作，還是做過愛了？索寶閣表示做過無數次了，次次皆為巔峰之作。

女人：「很難說。」

碎石房的內間，響著索寶閣和平子睡眠呼吸聲，是大海退潮的頻率，為年輕女子所特有。外間，俞上泉兩膀懸在布條里，以站姿睡著。

打開，裏面並沒有印，而是紅筆的符。符是俞上泉父親生前所畫，是他傳承的雪花山道術。

在聽覺敏感的閉目狀態下，竟無人察覺他人室了。炎凈是第二個睜開眼的，眾人感應，隨即都睜開眼。

頓木走後，俞母回到內間，打開了手提箱，從夾層里取出了一本印譜。治印愛好者都會有這種三十二開的宣紙冊頁，將自己的篆刻集中印上去，留在身邊把玩。

輪椅停在屋外，中年人在平子攙扶下走入內室，坐上床頭說：「俞先生，我聽到了兩個日本人對話，我有你想找的東西。」

平子將頭掩入被子，半晌后露出來，表情平和：「我認了，只能是你，換成別人，我會很不高興。」索寶閣咯咯笑了：「你別天真了，跟咱倆好的是個漢族男人，漢族男人哪能兩個就滿足的？我倆要認的多了。」說完在平子臉蛋上親了一口，平子哭了。

他倆走後，索寶閣問：「他倆是精神病吧？」平子：「啊！」

前多低下頭，拿過桌上煙盒，取一根立到酒桌上，似要模仿廣澤立香煙，但他沒有掏第二根香煙。

廣澤哆嗦了一下，眼神逐漸柔和，兩頰上的鐵黑褪去后，對炎凈沉首致謝，轉而在棋盤前端坐好身形。

懸著布條的俞上泉向後輕晃了半寸，如他下棋擅長的騰挪技巧。

林不忘：「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處，但今九九藏書天的棋太古怪了，應該有什麼好處吧？」

只見廣澤頻繁扭頭，瞬間看向身後，瞬間又望向屋頂，突然眼光定住，逼視觀戰席眾人：「你們看沒看見一隻小動物一會趴在我肩膀上一會又跳開了？」

甲：「在這個村子里，我倆的武功是最弱的，但畢竟是武功。」

遠望兩女和俞母奔走呼喊的身影，縮身在一棵老槐樹樹冠里的錢二遞給身旁的趙大一根煙，道：「俞上泉去的地方，我知道，肯定跟那個雪花山門人是同一個地方，是我們搜尋的盲點。」

林不忘停下腳步，說出混雜北京口音和上海口音的漢語，這是他住在俞家五年的結果：「我一人找，請你離開！」

響起一長串刺耳的「嘎吱」聲，索叔回望，見懶漢兄弟推著村長在河堤上行走，村長的藤椅安上了四個木軲轆。村長掛著得意笑容，遠遠跟索叔打個招呼，帶著巨大噪音而去，他們也在找俞上泉。

棋室內的眾人皆合眼靜坐。十點四十九分，廣澤睜開眼，見到俞上泉坐在棋盤對面，也在閉目養神。

兩人設定關於這個孩子前途的情景，猶如夫妻。而今，這個孩子前途斷送，兩人的關係也就此斷絕，自己再也沒有理由走入這個女人的生活。

俞上泉盤腿而坐，兩腿褲角撕開，露出的小腿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膿包，血跡斑斑，像是經過密集的蚊蟲叮咬。

此次十番棋資金由東京棋院支出，派來的財務師酷愛圍棋，有業餘三段實力，他寫張字條給頓木：「廣澤在做什麼？」

世深：「既然是這樣，就過來再讓我抱你一下吧……我老了，身上冷。」

俞母認可后，頓木垂頭，講出不忍相告的話：精神病對人腦損害極大，即便治好，也再無法作出精密計算，所以俞上泉的圍棋生命已完結。俞母神色清冷，頓木沉聲說兩遍「實在對不起」，眼中有了淚花。俞上泉十一歲時，他與俞母第一次相見，便被她的高貴震懾。對於一個事業長期鬱郁不得志的男人，生活里有一個令自己產生敬意的女人，是多麼重要！就此覺得世界仍有美好的一面，長久以來，她對他的作用，近乎信仰。

郝未真：「這回該懷上了吧？」

乙：「我倆雖是為人所不齒的特務，但在這個村子里，與日本人、漢奸相比，畢竟代表了國家。或許您願意學我倆的武功。」

可能來不及了——他身上泛出一層冷汗。睡夢中的女人呻|吟一聲，大腿卷上他的腹部。他被鎖定了。

甲柔聲道：「不是不可能，只是很難。兩位姑娘，雖然很難實施，畢竟是個秘密，請不要說給別人。」兩女用力點頭。

按照規定，對局者逾時兩小時未至，便判負。俞上泉此局被判負，便是四局連敗，被降級了，十番棋可以結束。

林不忘的左手從右袖抽出，手腕是空的，他僅有一把方刀。

凌晨四點，室內顯微光，大洋橋木板房中的郝未真自噩夢中驚醒，預感到俞上泉生命將有危險。他眯起眼睛，眼縫中的寒光，狀如鐮刀。鐮刀立在床腳旁，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