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二刀
半典：「廣澤危險。俞上泉改變戰術，說明摸透他的棋風。在以往的十番棋中，俞上泉常會突然發力，連勝數盤，一舉擊潰對手。」
廣澤划船離開阿市屋水域，聽到岸邊一片法語的呼喚。划至岸邊，穿葉而下的陽光在他額頭射出一塊閃亮的光斑，掃視五個濕漉漉的女生，道：「想報恩？」
俞上泉：「這是沒有意義的五盤棋。我不會下。」
四十分鐘后，半典雄三來到對局室。
搶劫北山路的「新次序」銀行后，炎凈一行趕到湖心橋與世深順造、千夜子會合，帶來一張《圈圈時報》。
眾安橋延定巷3號是老闆在杭的私宅，他攜全家住進北山路的長谷川旅社，將此處供廣澤居住。照子與廣澤分房而卧，沒有再擁抱過，她除了清掃、做飯，主要工作是在廣澤需要的時候，站在他的身後，給他揉揉太陽穴。
兩人一動不動地抱了二十分鐘，廣澤僅說了一句：「你們差點淹死，人的生命太脆弱了。」照子沒敢回應，兩人分開后，發現廣澤臉上有一道淚痕。
撫摸著她的髮絲，廣澤喃喃道：「知道我為什麼要下兩次十番棋么？我只是想讓俞上泉多活些日子。當今是惡世，動了善念，必受懲罰。如果我再被降級，就是連降三級了，兩百年以後的人也會視我為笑柄吧？」
廣澤像玩一塊橡皮泥般揉了很久紙條，終於開口：「不管這步棋是什麼，我都不行了。」
第四局的第三日，午飯過後重新開局，俞上泉和廣澤之柱皆閉目坐于棋盤前，聽著工作人員撕開封手信封的「嚓嚓」聲。
一女問：「我們的恩人是武藏還是小次郎？」
颼團發出尖利的笑聲，不知是怒了，還是真的開心。
凌晨二點，來到對局室的是素乃，推輪椅的人是前多外骨，他的神情如素乃一般蒼老。廣澤是本音埅一門寄予厚望之人，他的連續敗局，令素乃趕到杭州。
看到颼團做出的暗示，秘書起身拉門，先一步邁出。颼團隨即起身，告別離去。
三名特務凌晨一點在對局室服毒自殺。颼團趕到時，讚美：「考慮得真周到啊，如果是上弔或剖腹，必會弄髒榻榻米。他們的其餘工作都是完美的，只是沒有保護好棋盤。」
郝未真尚不會下棋，雖因有了讀者群，登載棋譜的版面擴大，不必拿放大鏡看，依舊看得暈頭脹腦，抬頭感慨：「真不容易啊，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把這些計算都算完！」
兩人對視數秒，摟在了一起。廣澤：「剛才好像有點嚴肅了。」颼團：「是是，實在破壞今晚的愉快氣氛。」
工作人員取出紙條，向俞上泉展示，飯前是他做的封手。俞上泉點頭默認，工作人員又將紙條向廣澤展示，按照規矩，廣澤點頭后，俞上泉便要將封手打下。
俞上泉獃滯的眼中有了神：「三天前的早晨，軍車接我去鳳凰山時，沿途看到青色的麥苗、紅色的桃花和黃色的菜籽花，還有一條碧綠的河。這些色彩，我都下進棋里了。」
炎凈：「廣澤少年時即是殺棋的專家，上一局殺棋成功，剛確立起氣勢，這一局就敗得這麼慘。在自己的強項中，卻發現對手比自己更強，一定對他的心靈造成很大震撼吧？在下面的對局裡，恐怕他不敢再殺棋了。」
得知廣澤找了生活助理的消息，王子造紙廠老闆攜重禮來致歉，表示作為一刀流成員，沒有照顧好宗家，羞愧得要剖腹自盡。廣澤為他寫了字據，說自己在杭期間，習慣獨往獨來，並非他照顧不周。
廣澤擠出肉團團的笑容：「我的生活助理恰好也有酒量，讓她倆對拼！咱倆喝咱倆的。」
俞上泉抬臂撫摸粗糙樹皮，眼光空洞：「你也能聽到。」
日本政府有宗教侵略計劃，但由於現階段的重心尚在東北、山東的農村，又因牧今阿闍黎與軍方關係欠佳，所以廣化寺並沒有作為一個宗教據點而得到軍部撥款。
第二局次日中午暫停時，輪到廣澤之柱封手九_九_藏_書。工作人員將紙條和信封遞給他，他仍盯著棋盤，忽然一拍膝蓋，用力地在棋盤上打下一子。
歌舞伎：「我是伎，不是妓。」
郝未真沉吟半晌，道：「真不容易啊。」孩子降生后，他便有了這句口頭禪。
廣澤臉色漲紅，以更強的音量吼道：「請答應！」
照子從台階跳下，拎起他左手食指：「我們離開這吧。」
凌晨四點，女秘書和照子仍在面不改色地拼酒，廣澤和颼團則有些失控，時而摟在一起，時而給對方一拳。
岳飛是抗擊外族侵略的漢族英雄，日本正在侵略中國，在岳飛的廟宇對局，駐杭的日本人皆覺得並不合適。颼團的理由是：「這正表明我們的坦蕩，日軍在中國的軍事行動並非侵略。」
廣澤的視線在棋盤上，不看封手。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廣澤先生」，廣澤抬手抓住紙條，揉作一團。工作人員吃驚地叫一聲，觀戰席上的人均站起。
頓木：「如果是設計好的，就無趣了。他一定是真的忘記已暫停，卻能臨場發揮，所以難得。忘記暫停，說明他的頭腦完全投入到棋中，能即興地表現出風度，說明他心態穩定。雖然讓俞上泉佔了時間上的便宜，但他的所得更多。」
小船從柳條里盪出來時，發現四女已走至，乖乖地坐在柳樹下。照子上岸后，廣澤划船遠去，四女驚訝地發現照子臉上有一行清淚。
路上，有理髮的攤子。廣澤：「就要下新一輪十番棋了，有點興奮，想刮個光頭。」照子鬆開手，放他去了。
一個邊長三十厘米左右的三角落在榻榻米上，猶如金字塔。
新一輪十番棋第一局結束當晚，廣澤帶照子在阿市屋徹夜飲酒。兩人並坐，照子一直握著他左手的食指。
此女上船后，廣澤向北劃去，北方兩百米的岸邊有十數棵百年柳樹，枝幹伸展在水面上空，密集的柳條直垂水面，遠望如一棟棟浮著的房子。
廣澤垂頭走下台階，似乎已走不動路，便坐在台階上。照子衝出竹林，跳上台階，手自後面伸出，給廣澤按摩太陽穴。
廣澤：「明日去辦理續學手續，今夜可以喝醉。」
廣澤：「讓我抱一下，錢給你。」
五個女生上岸后，廣澤便掉轉船頭向南。女生們遠遠喊著「謝謝」，廣澤回應一聲：「法語的謝謝怎麼說？」女生們用法語喊了，廣澤大笑而去。
屍體被移走後，霜葉山詢問鑒於棋盤被毀和廣澤情緒失控，是否要請頓木鄉拙來商量對策。颼團給了他一個紙條，說：「接這個人來。」
封手的目的，是避免對手在休息時間思考。廣澤的這手棋暴露了，無法作為封手。廣澤抬眼見俞上泉表情尷尬，抬頭見大家均如此，登時醒悟，泛起肥胖者的可愛笑容：「我腦子還在棋上，忘了比賽已暫停。哈哈。」
俞上泉：「不是，只是我的運氣到了。」
新一輪十番棋的第二局輸了后，廣澤要求改換弈棋地點。考慮到山上拉電線的不易，颼團放棄雲棲寺、顯通寺等名剎，選擇杭州市內的岳王廟。
廣澤跳上台階，堵住門，制止俞上泉回屋：「請答應我的請求！」俞上泉：「不合理的事情，我無法答應。」
對飲一杯后，廣澤：「你說得有些道理，但棋不是光憑道理的，還得看我有沒有殺下去的力量。」颼團：「……你沒有？」
休息三日。三日內，俞上泉都像上南村的村長一般，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夜晚也是披條毛巾被便睡了。在缺醫少葯的鄉間，這是村民們對待疾病的方式，病了，便坐在家門口。有的坐著死了，有的坐久了，也就病好了。
第三局棋次日，應廣澤要求，在夜晚延時下棋。夜九點，房中一暗，廣澤和俞上泉同時抬頭，只看見彼此鼻樑上的餘光。
觀戰席上的颼團吩咐身旁秘書記下：「室內人靜無語，下棋人為何受驚？是久滅復明的燈。」這是他創作的日式詩——俳句。
第read.99csw.com三日棋局結束，半典雄三在大盤講解現場說道：「廣澤在一分鐘讀秒的情況下，放棄尋求轉換，像業餘愛好者一樣，去硬殺俞上泉一塊十五子的棋。令人惋嘆——竟可以這樣贏俞上泉！」
撫摸著棋盤的切口，素乃道：「一定是有什麼壓在他心上，不砍這一刀，他整個人就被壓垮。」又摸了許久，似乎摸到廣澤內心的每一個角落。
次日早飯時，廣澤久久未端碗，照子以為他神經緊張，習慣性地走到他身後要按太陽穴，廣澤卻握住她手腕，將她引至身前：「我發現，你握我手指的效果，比按太陽穴更好。以後，任何時候，我需要，你就握住我的手指。」
颼團爬起身，扶正墨鏡，語調驟然嚴肅：「俞上泉的棋風是以輕靈的閃展騰挪來控制大局，很少下出殺棋。他殺你的棋，是要摧毀你的心理，讓你不敢再下殺棋。你不要改變棋風，而要一路殺下去！」
霜葉山解釋，以梅機關的特種膠水，可以不露痕迹地將切下的部分粘上，只是棋子打在棋盤上的聲音會稍稍晦暗。颼團讚美：「他們是誠實的人。」
夜晚十一點，照子在床上仍未入眠，忽聽拉門微響，立刻閉眼，自感身體重如鐵塊。廣澤悄然走至，撩開她的被子，將自己的食指塞入她手中。
對此局，炎凈判斷是俞上泉摧毀對手意志之作，善長迂迴作戰的他，下出了少有的直接屠殺之局，殲滅廣澤二十九子大棋。
千夜子向兩個老人分析：「從他救人的敏捷程度看，輸棋對他的意志確實沒有影響。」
手指轉了五圈，照子道：「你對他太無理了。」
素乃：「你怎麼看他的上一局棋？」
素乃瞪他一眼，示意他不必再說話。
第四日清晨，俞上泉很早蘇醒，觀看霧氣瀰漫的竹林。郝未真結束一宿的牌局，安頓四女睡去后，煮兩碗米粉端出，遞給俞上泉一碗，自己蹲著吃一碗。
廣澤不再言語，拎刀向前院而去。
一特務驚呼：「廣澤先生！」
片刻，廣澤抽出指頭，蓋好被子，無聲出門。
廣化寺原是一所明代私人祠堂，于清朝嘉慶年間改建為寺院，因在居民密集區而佔地不大，僅為兩重院落的民宅規模。此寺房屋在清末多已損壞，1922年被日本三寶院阿闍黎牧今晚行買下，派遣一名弟子來杭監工改建為日式寺院，因為資金中斷和監工暴亡，修修停停，至今仍未完工，可使用的房屋不足一半。
院中安上兩盞電燈，三位特務在修飾花草，廣澤踱步去了後院。後院不在整修範圍，未安電燈，黑漆漆一片。
廣澤側臉貼于樹皮，盯了俞上泉數秒后，方閉上眼睛。片刻，他離開樹身，道：「什麼也沒有。」
俞上泉垂目，廣澤的眉頭鬆開。兩人同時低頭，盯住棋盤。
颼團：「你沒有感覺到么？」
前多在一旁忍不住說：「是呀。一旦被俞上泉熟悉了，就像被鬼纏身。廣澤向棋盤砍下這一刀時，是怎樣的心情？我已不忍心去推測。」
俞上泉吸口湯，道：「神總是給生靈留一線生機，冬季再冰冷，也總要被春季轉化。」
湖面上一艘小船坐五名女生，吃零食唱歌，還有人站起來跳兩下舞后又迅速坐下。廣澤划船經過她們，從校徽上看出是望仙橋的「日本法語專科學校」的女生，懷著「為什麼要到中國學法語？」的好笑念頭，跟她們打了個招呼。
第二日，廣澤帶照子去學校辦理續學手續，但請了三個月病假。照子的父母都在日本，在杭州的監護人是拱宸橋「繩岡冷麵館」的老闆，本是圍棋愛好者，經協商后，認可照子做廣澤的生活助理，直至兩次十番棋下完。
聽到背後的抽泣聲，廣澤語調平穩：「當遇到運氣不佳的時候，一個棋士是不是應該暫時丟開圍棋？」
俞上泉坐在藥鋪門口的椅子里發獃，郝未真坐在台階上看著報紙。特務奶媽來了，向兩人鞠躬作禮，入了屋內。半典read.99csw.com雄三入獄后，她本想推掉給孩子餵奶的工作，被霜葉山制止。
廣澤從身上掏出一疊錢，是五千元，表示給照子。照子推卻不得，說：「我拿一半吧。」數了兩千五裝入衣兜，伸袖擦去廣澤的淚痕。
看完登載的棋譜，世深稍感遺憾：「爭棋無名局，這是鬥氣之局，並無我期待的二刀。」
觀戰席上的人都沒有動，因為颼團兄喜未動。颼團扯了一下身旁頓木鄉拙的衣服，低語：「斤斤計較的廣澤，怎麼突然大度起來？不做封手，俞上泉不是可以在休息時間思考他的棋么？」
扯了頓木衣服，遞上寫俳句的字條，頓木回應：「不同凡響，在昏天黑地的殺棋時玩賞風雅，實在令人佩服。」
廣澤：「不必。是我沒留神。就這樣吧。」大笑起身，率先離開對局室吃飯去了。俞上泉隨後跟出。
廣澤：「刀的鋒利與否被稱為切味，這是一個切味十足的晚上。」收刀出室。
凌晨三點，廣澤與照子碰了最後一杯，嘀咕：「你是中學生么？酒量太大了吧？」癱地睡去。照子找老闆娘要兩條毛毯，給廣澤蓋上后，自己蓋一條遠遠躺在屋角。
目睹廣化寺狀況，颼團限時三日，讓梅機關負責清掃布置。在杭的特務傾巢出動，奶媽也參加了。三日內，郝未真每日要抱孩子來四趟廣化寺，看奶媽一喂完孩子，轉身便投入到勞動大潮中，同情地說：「你……真不容易啊！」
廣澤：「他會怕我？」
走廊里，颼團吩咐秘書記下「今晚到我房間」六字，秘書在筆記本上寫完后，驚叫一聲，颼團道：「只是個想法。很久都沒這麼感動了。我會支持他把十番棋下完。」
為滿足颼團「古雅」的要求，拱宸橋日僑攜來中國的日本古董無償奉獻，共二百四十七件，所用的棋盤是一百年前的八世本音埅素和使用的文物。
素乃的計劃是，近期密集的十番棋已充分展示俞上泉的技巧和思維習慣，讓廣澤繼續下去，以挖出俞上泉的最後潛力。他趁此時間訓練半典，研究破解俞上泉的技巧。
站在橋上的千夜子看到廣澤飛速劃去，伸槳搭救了那個女生。由於廣澤體胖，小船無法承載五個女生，所以五個女生仍在水裡，手扒船幫，隨著船向岸邊而去。
室內掛一塊木製牌匾，為「洗心閣」三字，廣澤長久觀看。特務熱心解釋，原是江戶時代墨田蕃城兵器庫的門匾，借用了古代武士用刀光洗滌心靈的典故。
颼團的雙膝前挪兩寸，語音降低，像是泄露國家機密：「他的兇狠，正說明他懼怕你。」
十瓶酒拿上后，颼團發出尖厲的笑聲：「廣澤，你灌不醉我。今天，我特意帶了一個有酒量的秘書。先過她這關吧！」
許久，女生沒有應答。廣澤：「我發福了，我動，船會翻。你要是覺得可以，就過來吧。」柳條如垂珠門帘般分開，女生鑽出來，說：「我叫照子。」貼上廣澤胸膛。
少婦：「小次郎。」
颼團：「這是他設計好的？」
照子驚覺已一身冷汗。
廣澤：「我被俞上泉連降兩級，還怕什麼恥笑？」
凌晨兩點，颼團兄喜帶一位女秘書拉門而入，廣澤眼睛一亮，吩咐老闆娘：「從現在開始，我一叫酒，就是十瓶——這是我的單位。」
看到廣澤的暗示，照子過來坐下，自覺地握住他的手指。廣澤：「不用擔心我。瞧，這個女生，她的臉多麼純凈，這就是令我複原的力量。第一人是在血中誕生的，我決定殺下去。」
颼團：「高手對決，真是微妙。」吩咐身邊的秘書記下「勝負在局外」五字。
照子未及回答，廣澤已握住她的手指。照子脊椎旁的兩條肌肉抽緊，但廣澤鬆開她的手指，低吟一聲：「我得找俞上泉一趟。」快步行出門去。
兩人的目光均含凜冽殺氣。
廣澤再次抬頭，目光柔和，道：「我輸了。」
暴雨不終日，俞上泉站在頂峰上已經太久，難免喪失朝氣，而廣澤正處於https://read.99csw.com上升階段。不能肯定廣澤會贏，但新舊交替是宇宙不變的法則——這是《圈圈時報》的評論。
半典：「俞上泉沒有再殺廣澤的棋，反而引誘廣澤殺他，當廣澤成功吃掉他十二個子時，他全局各處的配合恰到好處，一百一十手時，廣澤就已經無棋可下了。」
此夜，廣澤有一句夢話：「啊，俞上泉下了一步緩招，我可以吃掉他三子！真的，三子！」照子嚇得坐起，緊抱雙膝。
劃出百米后，廣澤聽到女生們的呼救聲。回頭，見她們的船已翻，四個女生扒著船底，一個女生順水漂去，即將下沉。
五女給予了肯定的回答。廣澤：「陪我划船，就是報恩了。」五女爭相上船，被制止，廣澤解釋自己已發福，小船載重只容再上一人，他向其中個子最高、顯得年齡最長的女生指一下。
郝未真：「不是計算？廣澤下邊的黑陣密密麻麻，你卻把它全殺光了，還不是計算？」
五女又一陣尖叫。武藏和小次郎是古代武士里最有名的一對，他倆在岩流島的決鬥結果為——小次郎慘死，武藏成為一代劍聖。
那人是俞上泉，閉眼側臉貼于樹皮，似在傾聽什麼。廣澤走來：「樹瘤太多，這樣的樹是無法成材的。」
素乃：「你對下一局的預測？」
柳條垂於船上，隔擋了對面女生，廣澤詢問：「你沒有跳水吧？」半晌，女生微弱地應一聲。廣澤聲音顫抖：「我知道很失禮，但我今天很想抱抱女人，可以么？」
此寺現無一個日本僧人，受託看護寺院的是一個賣吳山酥油餅的小店店主，他是牧今阿闍黎中國弟子松華的遠房親戚。
俞上泉搖頭，廣澤胸膛癟了，退開一步。俞上泉入屋，郝未真探出頭瞥一眼，縮回頭，裝上了門板。
照子追蹤至竹林時，遠見俞上泉站在藥鋪門口，廣澤站在台階下大吼：「我輸了四盤，按照規定出現降級結果，這次十番棋便可以結束，你我馬上進入下一輪十番棋。但我希望把這次十番棋剩下的五盤棋下完！」
聽到此言，郝未真憨厚地笑了，專心吃米粉，不再抬頭。
五個女生懷著好歹要問出恩人姓名的心理，向船消失的方向，沿岸一路追來。行至湖心橋頭時，見一個艷麗少婦依橋欄看報紙，眼尖的女生髮現報紙上登的一張照片正是恩人。
素乃停手后，颼團詢問是否接廣澤來面見。素乃：「宮本武藏的二刀流，是一把長刀一把短刀，長刀看著更具殺傷力，其實致命的往往是短刀。廣澤不必見，我的短刀在監獄里，麻煩你把他找來吧。」
船上女生臉色緋紅，雖然年齡尚小，但女性的本能令她預感到危險。廣澤回瞥一眼，見四個女生沿岸徐徐跟隨而來，手腕用力一盪，小船飛速沖入柳條中。
俞上泉：「它告訴我，人不但砍伐有用的樹，人還砍伐人，有用的人都活不下來。」
廣澤此番前來，拎著一刀流宗家的佩刀直心鏡影，是讓自己沉浸在武士決鬥的心境中。聽此解釋，生起拔刀照面的念頭，終忍住，出室到了院中。
廣澤將門拉嚴后，見照子坐姿僵直、眼神獃滯，便問：「你沒事吧？」照子：「我並不會喝酒，只是能忍。」
颼團讓室內人都出去后，與素乃單談：「如果廣澤必敗，我可以讓俞上泉生病、交通事故、被中國愛國分子暗殺，或者精神病永久性複發。你選？」
老闆哽咽道：「有了它，我將來回日本，才有臉面活下去。」
郝未真：「廣澤的棋我不了解，給你說說他的武功吧。他是個敢給神判死刑的人，不管有沒有機會，他都要殺。他的武功沒有秋季過渡，直接是冰天雪地，不給萬物一點防禦的時間。」
五女強烈抗議，少婦笑盈盈解釋：「真的，他已經輸了兩局。」橋面走下兩位鬚髮花白的老人，責怪少婦不該逗小女孩玩，然後向遠處阿市屋一指，說女生們的恩人去了那裡。
廣澤：「沒有人真正會什麼事，各行的高手只
ｈtｔpｓ://read•99csｗ.ｃｏm是最能忍的人。」照子：「我今晚的表現不錯？」廣澤含笑點頭。照子縮緊的兩肩松下，趴于桌面睡去。
一艘小船穿過橋洞，划槳人姿態悠閑。千夜子看清是廣澤之柱，指給兩人看。炎凈嘆道：「離開棋盤，才能看出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強。能夠安然划船，說明他還要抗爭下去，俞上泉並沒有摧毀他的意志，只是贏了一盤棋。」
解船繩時，歌舞伎追出，表示：「我拿一半吧。」將五千元扔到船內，一路碎步地走了。廣澤覺胸口一悶，幾乎跌倒。
颼團私下詢問廣澤，是否有所顧忌。廣澤不承認自己迷信，僅說了「感覺稍苦」。於是颼團放棄岳王廟，改在遠離岳王廟的文瀾閣路的廣化寺。
廣澤點頭，任她拉著，起身走了。
俞上泉：「我根據你新下的棋，寫一步棋，由我封手吧。」
五局的第三日，照子晨起后開始祈禱。傍晚時分，廣澤歸來，直入她房間，背對她坐下，未說任何話。照子自覺地站在他身後，給他揉太陽穴。她知道，他輸了。輸了此局，他被第二次降級。
廣澤酒態全無，是冷靜至極的眼光。
照子：「任何時候？要是認識你的人見了，會恥笑您的。」
五女向少婦借報紙細看，發出一陣尖叫。少婦問明緣由，道：「他可不是一般人物，正與俞上泉作第一人決鬥，他倆相當於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
廣澤長吸一口氣，剛要拔刀，眼角餘光瞥見十米外的一棵槐樹上貼著一個人影。此樹長有許多樹瘤，奇形怪狀。
頓木：「廣澤就是要讓俞上泉占這個便宜，他在賽前談判和第一局時都氣量狹隘，現在展現出坦然的風度，是為能有戰鬥下去的氣勢。」
俞上泉退後半步，道：「成材了，會被砍去做房子大樑。正因為沒用，才能活下來吧？」廣澤繞樹轉一圈，問：「您剛才在聽什麼？」
棋盤已擺在最佳位置，三個特務掛著成功的喜悅笑容。對局室的門猛地被拉開，廣澤沖入，刀劈棋盤。
小船划入遼闊湖面。
颼團較慘，墨鏡被打掉一片，嘴角也掛血，但他的興緻很高，抽了廣澤一記耳光后，大聲地說：「今天的棋，我看得太過癮了，即便你一直輸下去，我也覺得值。」
對局的前夜，如同武士要熟悉決鬥之地，廣澤之柱來到廣化寺。對局室已布置完畢，幾個特務正在對棋盤的擺放位置作最後的確定。是幾厘米之爭。
所以，廣澤的意義不是決戰，而是備戰。
廣澤張手掐住她脖子，歌舞伎艱難吐出「寧死不屈」的日語發音。廣澤鬆開她，沉首致歉，表示桌上的錢歸她，拉門離去。
四女詢問是否恩人是禽獸，照子否認，答道：「他是個脆弱的人，下不過俞上泉的。」
廣澤一拳將他擊倒，誠懇地問：「我是以殺棋著稱的，俞上泉的第一局，就殺掉我四十七個子的大龍。真是兇狠……我是不是要換一種下法？」
當夜，廣澤在阿市屋「遠濤」單間獨自飲酒，會跳《過河》舞蹈的歌舞伎引了一個穿校服的女生進來，是照子。歌舞伎退下，照子說：「我已效仿俞上泉的夫人，辦理了退學手續，全力照顧您。」
素乃：「你整治思想界的方法，在棋界並不合適，因為你們爭的是對錯，我們爭的是勝負，勝負是有榮譽感的。贏，只能在棋上。」
廣澤：「我是故意對他無理的，好斷了我心中的念想。我雖然輸了，但感到自己的棋力在迅速增長，如果能多跟他下五盤，下一輪十番棋我便有信心贏他……但這又對他不公平。」
一個半小時后，廣澤划至花港觀魚，系舟上岸，入了阿市屋。叫那個會跳《過河》舞蹈的歌舞伎來單間，擺出一疊鈔票，為一萬元，是他第三局的對局費。
為了棋戰，颼團兄喜特批給寺內裝了電燈，卻因是臨時性搭線，電壓不穩，而時常停電。點燃蠟燭后，兩人繼續下棋。過去約四十分鐘，電燈恢復，室內頓增的光線，讓兩人一驚，本能地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