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漢烈米選在叄天之後,當整個方形的廣場,全被發掘出來之後,就在廣場上招待記者。
對方一聽,咧著嘴笑了起來,樣子實在不敢恭維,就像是亂草堆中,忽然現出了一個洞一樣:「真了不起,我以為只有專家才懂我的工作。你是一個醫生,常識真是豐富,黃將軍說得不錯!」
在整個廣場被清理出來之後的日子里,漢烈米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著。在臨時房屋中,他先和夠資格的考古學家反覆討論,該如何進一步發掘。這樣巨大的方形石板廣場,以前從未發現過,也不能在任何古籍中,找到有關的記載。
原振俠大力搖著頭,他以為這一來,這位著名的考古學家,總該向他說說清楚了吧!
這塊大石,就被配上了精美的架子,放在卡爾斯將軍的辦公室之中。
「兩河流域」的古文明,隨著時間巨輪的前進,現在已經不再重要。但是在人類歷史上,卻有著極重要的地位,影響十分巨大。
在過往的年代中,已經被發掘出來的亞述帝國時期陵墓的結構圖,全被找出來,作為參考。結構大致是相同的,但又和這個石板廣場不一樣。
漢烈米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盯著他:「怎麽樣?她說,如果你還是不肯去的話,你就不是你了!」
漢烈米指著腳下的那些石板,吼叫著:「掘了起來,還可以照樣鋪上!」
過了好一會,天色幾乎已完全黑下來了,南越才道:「原醫生,你可否把你的資料給我看一看?」
原振俠耐著性子聽完,向小徑的出口處走去,南越跟在後面。一直離開了山徑,來到了有路燈的地方,原振俠才站定。
這實在令漢烈米和所有的考古學家感到發狂,他們提出了種種設想,有的說,這個大廣場,可能是亞述帝國勢力最盛大時閱兵之用的;有的說,那是展覽亞述帝國在軍事器械上的成就的一個展覽廣場。
漢烈米大聲道:「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人類文明的發祥地之一,巴比倫、亞述等古國的國土!」
漢烈米呆了一呆:「為甚麽不能?」
直到這時,原振俠才對事情有了一絲概念:漢烈米一定是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發現了一座古墓,而在那座古墓之中,又有一些奇異的事發生,他的考古工作,可能是在黃絹的支持下進行的。
漢烈米和其他考古學家討論的是:如果這個廣場,是陵墓的一個構成部分,那麽這個陵墓的入口處,應該是在甚麽地方呢?
有了那麽重大的發現,可是卻無法有進一步的突破,這真是叫人難過的事。漢烈米仍然留在廣場上,他甚至像是發脾氣的小孩子一樣,拒絕進食。
然後,他又向著駕駛艙大聲叫著:「快告訴黃將軍,原醫生來了!」
漢烈米大為高興道:「你答應了?」
等到資料運到,精通楔形文字的專家,已經增加到了五十位。那時,正是黃昏時分,漢烈米就在廣場上,召開了一次會議。
這架飛機的搭乘者,都有著外交特權。繁瑣的手續,對享有外交特權的人來說,是根本不存在的。
漢烈米博士道:「是啊,斯巴達人喜歡打仗,所以特別多受傷的人,促使他們在外科上的技術超人一等。」
他幾次回頭,看到南越苦著臉,跟在後面。可能是由於他剛才的那番話,說得太堅決了,所以他並沒有再開口請求甚麽。
在那二十四小時之中,漢烈米一直逗留在那個大石板廣場之上。有時,他坐著,有時,他躺著,有時,他蹲在那四個巨大的石墩之上。
漢烈米這個狂熱的考古工作者,自然更是全副心神,都投入其中。為了方便工作,他有一架小型飛機——當然那不是甚麽豪華的噴射機,而只是一架雙螺旋槳的小飛機,只是為了方便從這個小組發掘的地方,趕到另一個小組的工作地點去視察而已。
原振俠道:「你那次發現了斯巴達人,早在叄千年前就施行複雜外科手術的記錄,包括截肢手術在內。我對於古代醫學史十分有興趣,所以留意了你的大名!」
漢烈米叫了起來:「還坐?到飛機上去坐吧,快走!我坐了十幾小時飛機來找你的,回去要花同樣的時間,快走!」
原振俠嘆了一聲,用緩慢的聲調回答:「第一,我對一張自己會晃動的椅子,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別說你大方地肯讓我看,就算你送給我,我也不會要。第二,我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份資料,也不明白何以一張椅子會有甚麽資料。既然該國領事館已和你直接接觸,我和你之間也就沒有甚麽了!」
有的考古學家找來了早在一百多年前,考古學家找到的亞述帝國王宮廢墟的平面圖,看看是不是有相類的廣場。
那人「哦」地一聲:「是,我忘了介紹我自己。我是漢烈米,一個狂熱的考古工作者。」
初步的決定是,由廣場起,向四面發掘開去,調來了更多的挖土機,和熟練的挖土機操縱者,日以繼夜地發掘。開始的第一天,成績令人振奮莫名,在廣場的四角,距離廣場的角,不到十公尺處,都發現了一個巨大的
https://read.99csw.com圓形石墩。
漢烈米的信心,並不是全無根據的。因為考古學家在十九世紀中葉,就已經發掘到了收藏楔形文字泥版的圖書館,有著巨量的楔形文字記載。
可是,再接下去,卻令人沮喪之極。挖掘的範圍一直向外擴展開去,可是卻甚麽也沒有發現。
那人的這兩句話,與其說是直率或莫名其妙,簡直不如說無禮來得好。
他想了一想,道:「你總不能在長途飛行中一直大叫大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該說說了吧!」
他甚至想到:一張椅子,會不會是甚麽代號呢?一張椅子,可以象徵一種地位,例如皇帝的寶座。那麽,黃絹和南越口中的椅子,是在象徵著甚麽?
原振俠不禁心頭怦怦亂跳了起來,這對他來說,實在是難以抗拒的誘惑。本來,他是一直在拒絕的,可是這時,他卻沉默了起來,深深地吸著氣。
他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別再拉我!這裏到美索不達米亞,超過兩萬公里,我總不能說走就走!」
美國國家地理雜誌派來的記者,問題最中肯:「博士,一個廣場是不會單獨存在的,你估計那是甚麽的遺址?是一個大神廟,一座大宮殿,還是一整座城市?」
一小時之後,原振俠已經和漢烈米,一起坐在那架布置精緻優美的小型噴射機上,在接近一萬公尺的高空,以時速六百公里向前航行。飛機是黃絹的座機,漢烈米就是搭這架飛機來的。
原振俠心想,今天是怎麽一回事,怎麽老是遇到講話莫名其妙的人?對於這種無頭無腦的話,他甚至懶得回答,正想將門重重關上,那人又道:「黃將軍說,只要我親自來請你,你一定肯來,你還等甚麽?」
漢烈米告訴他們:「考古學上的發掘工作,是一件十分細緻的專門性工作,領導者必須在縝密的思考下,根據他所能掌握的資料,小心翼翼進行。我不想有人在一旁打擾,等我的發掘,有了進一步的消息時,一定會通知各位。」
他一面說,一面不斷作著手勢,可是他說的話,原振俠仍然聽不很懂。
旁人怎麽休息,漢烈米不理會。他自己,就在那個大石板廣場的中心部分,攤手攤腳,躺了下來。
一直到原振俠走進了宿舍的大門,他才長嘆一聲:「原醫生,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請你有意披露那資料時,打電話給我!」
那一天,黃昏時分……漢烈米向原振俠,簡單解釋了一下考古隊開始工作的情形之後,神情顯得十分異樣,甚至在黝黑的膚色之中,透出了紅色來,尤其是在雙頰之上。那證明他的情緒,正處在極度的興奮之中。而這時候,他只不過在敘述,可知他當時,在事情真實發生之時,他是如何興奮!
他說著,走近了一步,看清了南越的臉上,一副焦切迫望的樣子。這種樣子,倒不是假裝得出來的,可是原振俠又實實在在,不知道他在說些甚麽。
漢烈米坐下之後,像是他就是飛機的主人一樣,倒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原振俠:「當然,我要把一切全告訴你。兩年前開始,我就在幾個阿拉伯政府的支持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廣泛地搜尋巴比倫、亞述等古代國家的遺迹。」
南越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最大的決心,露一個重大密一樣:「一張自己會晃動的椅子!」
漢烈米十分鄭重地點著頭:「是,那就是我的野心。」
他們也找到許多埃及古物,因為亞述人曾經一度佔領過埃及,那是公元前七百多年的事。
在場的所有人,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有幾個記者,在發布了新聞之後,要求留下來,參加整個發掘過程,但是卻被漢烈米拒絕了。
漢烈米搖著頭。兩個工人托著一塊被掘起了的石板過來,漢烈米指著石板:「看,這種形制的石板,根據以往發掘工作的記錄,亞述人只用來建造尊貴的人的陵墓。所以,我斷定這個廣場,是亞述帝國歷史上,一位了不起人物的陵墓!」
這種應用於古代建上的石板,即使發現了殘缺不全的一塊,也會被世界各地的大博物館視為瑰寶,何況這時出現的,是整整一大片,簡直可稱為一個廣場!
這句話,卻並沒有引起原振俠甚麽特別的驚訝。因為原振俠絕想不到,南越所說那張「自己會晃動的椅子」是那麽古怪。一般來說,會晃動的椅子,一點也不稀奇,一張普通的搖椅,就會晃動。
但是,像這次那樣,有組織的大規模行動,卻還屬首次。
漢烈米在沉靜之中,高舉著雙手:「祝我成功吧!」
那石墩之大,簡直猶如一個舞台,直徑接近十公尺,都是用巨大的石塊砌成的,一共是四個。
原振俠一時之間,不知說甚麽才好,只好先嘆了一口氣:「我多少還知道一些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沿革史,可是,我到那地方去幹嘛?」
但是他們在其他方面,尤其在生活方面,卻可以不通世務之極。像是叫人立時走,到幾萬公里之外的一個目的地去,就好像把人拉出去,到read.99csw.com街角的小咖啡室,去喝一杯咖啡那樣簡單,還要問人:「為甚麽不能?」
原振俠點了點頭,他那種點頭的動作,十分緩慢,看起來,像是他感到極度的疲倦。不過漢烈米並不理會這些,只是興高采烈地歡呼著。
也有人叫道:「沙爾貢(SARGON)二世!」
漢烈米博士本人,也是一個精通古亞述帝國楔形文字的專家。
兩年來,考古隊的收穫十分豐盛。他們發現了整座小鎮市,是屬於巴比倫古國的,估計當時聚居在這個遺迹中的人口,超過一萬人。鎮市甚至是經過細心規劃的,中央部分,明顯地有一座巨大的建,可能是供居民大集會之用。
這時他們兩人拉來拉去的情形,實在十分滑稽。一旁若是有人看到了,一定哈哈大笑不已,可是原振俠卻笑不出來。
當時,約有近二十個記者。漢烈米神氣得像是皇帝一樣,雖然他仍是泥垢滿面——為了工作,他絕不浪費時間把自己弄乾凈一點——答覆著記者的詢問。
所以,當漢烈米登高一呼,徵求隊員之際,不到一個月功夫,已經組成了一個超過兩百人的龐大考古隊,進行工作。
南越遲疑著:「是這樣,你走了之後不久,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才一站定,南越便急急來到他的身前。原振俠很誠懇地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講甚麽,椅子,甚麽椅子?」
而在突然之間,他像是忽然又想到甚麽,整個人直跳了起來:「對,最重要的一點我忘記了,黃將軍說,只要你一到,她就會趕來和你相會!」
而事實上,當時,漢烈米的興奮,是他一生中之最。
這個人膚色極其黝黑,但顯然不是黑人,看來有點像阿拉伯人。他膚色如此之黑,只怕是受長期日光曝晒的結果。
他講到這裏,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麽,用力打了自己的頭一下:「唉,我怎麽光顧著講話了?」
現在,在兩河流域地區,是敘利亞的東部和伊拉克,都是阿拉伯國家,和卡爾斯將軍的國度,有著相同的宗教信仰。
剎那之間,至少有二十個人舉起手來。古代的楔形文字,全然是普通人知道範圍之外的事,但集中在這裏的,全是世界第一流的考古學家,有二十個人精通楔形文字,也就不是甚麽奇事。
在這兩年中,全世界的考古學家,若是未曾參加過漢烈米領導的工作隊,簡直見了同行,會連頭都抬不起來。
漢烈米呵呵笑了起來:「可不是麽!世界上楔形文字的專家,至少有一半在這裏,把所有楔形文的記載,全都弄到這裏來!」
所以,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漢烈米是那樣興奮,以致他講起話來,斷斷續續,他先揮著手,叫:「在座,對楔形文字有研究的人舉手!」
原振俠「啊」地一聲,這時,他一點不嫌對方的手臟,立時伸出手去和他握著,一面握著手,一面問:「漢烈米博士?就是曾經發掘公元前九世紀,阿利安人建立的哥林多城邦遺址,找到了著名的斯巴達人文物的漢烈米博士!」
他也隱隱感到,以黃絹如今的身分地位,由她來顧及的事,一定是十分重大的事件,不會是普通的小事。可是,一張椅子,原振俠實在沒有法子,把一張椅子和任何重大的事聯繫起來。
原振俠只感到莫名其妙。他所能肯定的是,黃絹一定不知道又玩了些甚麽花樣,因為黃絹也提及過椅子。
廣場經過測量,是一個每邊九十一點叄二公尺長度的正方形。
漢烈米一再提及「黃將軍」,那自然是指黃絹而言。由於他出現得那麽突然,像是一陣旋風一樣,簡直令人無法好好想一想。
當飛機迅速升高,都市的夜景、閃亮的燈火,迅速消失之後,漢烈米仍然忍不住他的興奮,不住搓著手:「真好,十二小時,我估計十二小時之後,我們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
漢烈米一下就打斷了他的話頭:「我對你太失望了!黃將軍說,在那座奇妙的古墓之中,所發現的怪異不可解釋的事,只有你可以理解,誰知你這個人那樣不爽快,婆婆媽媽的!」
在場的考古學家,都知道他的習慣。那一定是他想到了甚麽,有了巨大的突破,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怪動作,而且,一定是突破越大,動作越怪。這時他的行動怪異莫名,那麽,一定是有了巨大的發現了。
漢烈米博士一怔:「啊,你不知道,沒有人對你說過?」
原振俠聽得莫名其妙:「甚麽資料?」
討論一直在持續著,在第叄天晚上,漢烈米雙眼已經通紅了。突然之間,他直跳了起來,視線離開了攤在巨大桌子上的種種圖樣,大聲叫了兩下,又用手拍著自己的頭。
廣場真大,躺下來之後,由於視線角度的關係,看起來更是偉大。
所以,當石板廣場才一顯露之際,漢烈米就興奮得在石板上跳來跳去。消息迅速傳出去,立時有記者從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甚至紐約、倫敦趕來,忙著攝影和報導這個消息。
他有著極深的雙眼和尖削的鼻子九_九_藏_書——他整個臉,也只能看到這兩部分,其他部分,全被亂成一團的頭髮,和濃密的虯髯遮住了。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帆布的衣服。
當卡爾斯將軍的影響逐漸擴大,黃絹甚至可以代表整個阿拉伯世界發言之際,有意在兩河流域探索古迹的行動,黃絹也就成了這個探索行動委員會的負責人。
夕陽西下,把站在廣場上的人的影子,斜斜長長地投在石板廣場上,看來相當詭異。
漢烈米的話,立時變為命令,由考古隊的行政人員去執行。漢烈米又宣布:「在資料未曾來到之前,大家休息一下吧!」
但是從已發現的廢墟來看,沙爾貢王宮的平台,不是石塊,而是泥土的。這座王宮,有將近叄百餘間房間,內院、外院,分佈得十分整齊,和如今被發掘出來的大石板廣場,又大有不同。
誰知道科學家自有科學家的一套,他竟然若無其事:「那也不要緊,我會對你說,在飛機上對你說!」
這個神殿,亞述人在獨立之後,曾把他們如何戰敗宗主國的輝煌歷史,用連環畫的形式,浮刻在廟中所有的牆上。在被發掘出來時,其中有幾塊大石上的浮雕,還十分清晰。
在已被發掘出來的亞述帝國時期建造的陵墓之中,沒有一座是有著那樣大,或者小一點的石板廣場的。
當他在和古董商打交道之際,怎會想得到,突然會到了高空之中,而目的地竟然是美索不達米亞?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所有的考古學家,都顯得無比沮喪。
記者忙問:「那麽,博士,你心目之中,希望這是甚麽人的陵墓呢?」
南越使用的電話,就算歷史可以上溯到白堊紀,原振俠也沒有興趣。他有點焦躁地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對方廢話少說。
原振俠看他高興得像是進入了一幢全然用糖果造成的城堡一樣,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興奮。因為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醫生,對考古方面的常識,十分有限,要是有連漢烈米都不能了解的考古學上的難題,他實在幫不了甚麽忙的!
原振俠聽得他這樣說,不禁呆了一呆!
漢烈米轉了一個位子,在原振俠對面坐了下來——機艙中的布置,全然是一個十分舒適的小客廳,有柔軟的沙發,精美的茶几,和放著各種美酒的架子。
漢烈米和所有的考古學家,都感到了極度的迷惑。他們知道,他們已經發現了一個人類自有考古學以來最大的發現,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那是甚麽!
南越看來仍然不相信,又長嘆了一聲。原振俠不再理會他,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去。當他踏進電梯之際,還看到南越木然站在門外。
漢烈米甚至對自己的判斷,起了懷疑——這是一座陵墓嗎?還是只不過使用了和建造陵墓的同類石板,實際上那並不是陵墓的一部分,是另有用途的一個建。譬如說,在四周的石墩上,燃起巨大的火堆,而在廣場中集中了一些人,進行某種儀式所用的?
在考古工作中不斷有巨大的發現,使得所有參与工作的人,越來越興奮。起先,他們還是集中在一起工作的,但是漢烈米工作上的野心越來越大,他招請了更多的人,把原來的考古隊,分成了十組,分佈在廣闊的平原上,同時進行工作。
記者又追問:「你估計那是誰的陵墓呢?」
那座王宮,是沙爾貢二世在公元前七百多年建造的,位於當時亞述帝國的首都尼尼微。整座王宮,是建造在一個將近二十公尺高的大平台上的——這一點,曾令得漢烈米和考古學家們興奮了一陣。這整座王宮都是建立在一個大平台上的,由此可知當時亞述的建師,對於平台有特殊的愛好。
由於兩河流域,本來就是考古工作者心目中的寶庫,過去的年代中,也不知道有過多少考古工作者,在這幅新月形的沃地上工作過。不少西方的考古工作者,也曾有過巨大的發現。
原振俠也忙道:「是啊,請進來坐!」
漢烈米揮著手,有點聲嘶力竭:「在我們的知識之中,這個廣場,是一片空白。我們大家都研究過楔形文字,所以這些資料之中,我們以前接觸過的,可以不必再加以注意,集中力量在我們以前未曾注意過的資料。我們把資料分開來研究,一有發現,立即和我聯絡!」
他先去找了院長,表示自己堅決要離開若干天。醫院院長在目瞪口呆之餘,還未曾向他解釋說醫院中人手缺乏,原振俠把話說完,就轉身離開,令得一向好脾氣的院長,也忍不住在他的身後大聲吼叫。
當天晚上,幾乎人人都不想說話,其餘的工作人員,也都沉默了起來。
能派來向漢烈米博士作採訪的記者,自然都是在歷史知識上極其豐富的人。漢烈米才講到這裏,立時有幾個人叫了起來:「帝格拉。帕拉沙(TIGLATH-PILESER)叄世!」
又過去了叄天,所有的資料全都經過專家過目。可是,在所有的資料之中,沒有一點有關這個廣場的記錄!
那一天黃昏時分,漢烈米在他親自領導的那個小組的工地上。多天前,read•99csw•com巨大的挖土機,在挖去了將近叄公尺的浮土之後,已經顯示出了一大片用方整的石板鋪成的地基。每一塊石板的大小、厚度,都是一樣的。
南越的神態有點忸怩:「我們畢竟很難抵抗現代的科學文明,不過我用的電話,全是古物,我書齋中的那具,是電話發明之後第二年的出品!」
所以黃絹才告訴他,這種奇異的事,原振俠可以理解,所以這個狂熱的考古學家,就像是旋風一樣卷了來。
漢烈米的工作是考古,考古學的重大項目之一,是發掘古代的遺迹。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可以說是考古家心目之中的寶庫。
這種衣服,在攝氏叄十度的天氣穿著,實在太熱了。所以這個人的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汗味,原振俠一看,就忍不住皺眉。
而這時,也有幾個考古學家,已經明白漢烈米想到的是甚麽了。其中一個叫了起來:「真是,我們何必在這裏猜測,應該在史籍中去找資料!」
有一塊大石上,是刻著一個亞述武士,正在運用他們發明的一種利用彈力發射石塊的武器,在向敵人攻擊。
漢烈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表了他的野心:「我心中有兩個人,都是亞述帝國歷史上,最輝煌的君主——」
所以在一開始時,她就說:「要就不做,讓那些未被發掘的古迹,安靜地埋在地下;要就全力去做,我們請最好的人,動用最好的設備,給以充足的經費!」
這一類的科學家,原振俠倒不是第一次遇上。這類科學家,在他們自己的專業之中,是頂尖人物,他們工作、學術上的成就,可以贏得全世界的喝采,是人類光輝的文化中的一個環節。
楔形文字,據考證,在公元前叄千年已經開始有人使用。等傳到亞述帝國時,由於長期的使用,作為一種文字,已經由單純的象形、會意進步到了發音,足以記錄十分複雜的事件之用。在兩河流域各地,都有大量的發現,而且,早已被整理、譯解了出來。
當時參加成立會議的人,都表示同意。於是,漢烈米博士,就受邀參加了這項工作。
當他終於登上飛機之際,他不禁吁了一口氣,同時想到,人的生活真是不可測的——每天的生活,看來十分刻板,但是忽然之間,卻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黃絹本身,對於考古並不是很熱衷,但是她卻看得出,如果在兩河流域有驚人的考古學上的發現時,可以使阿拉伯國家在世界上的地位,得到某種程度的提高。
原振俠十分高興,因為眼前這個人,實在是考古學家中極出色的一個。他專事發掘歷史上曾出現過,但卻已被時間淹沒了的舊城、舊堡,而且極有成就。他曾在沙漠中,挖出整個不知名民族建立的古城,也曾在南美髮現過馬雅人的遺迹。
原振俠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當然不會承認漢烈米對他性格上的指責。他沉著聲:「先生,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工作責任,你是一個考古家,我是一個醫生。我能叫你立刻從考古工作,轉到醫學研究上面去嗎?當然不能!」
亞述人的信仰習慣之中,並沒有大規模舉火的記載。於是,這又是一個重大的發現。
然後,他就收拾了最簡單的行囊。雖然他要遠行上萬公里,可是他隨身所帶的東西,卻比小學生的遠足更加簡單,而且,漢烈米還一直在旁催他。
考古隊是得到好幾個阿拉伯國家全力支持的,尤其是現在,已經有重大的發現,工作進行起來更順利得多。在漢烈米躺在大石板廣場之後的二十四小時之後,可以搜羅到有關楔形文字的資料,一共是叄大木箱,已由專機運到。
「美索不達米亞」,是一句希臘話,意思是「兩河之間的地方」。這個地區,是歷史、地理課本上相當重要的一環,因為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兩岸,是人類文明的發祥地之一,和中國的黃河、印度的恆河同樣重要。
而讀過歷史的人都知道,亞述人在軍事技術方面,有許多發明,他們的建技巧,也是當時人類文明的頂峰。亞述帝國的首都尼尼微,在記載之中,有著和天宮一樣瑰麗的王宮。這種記載,都是用楔形文字寫在泥版上,再燒乾泥版而保存下來的。
南越看出原振俠不明白,他雙手亂揮著,神情焦急,終於嘆了一聲:「唉,說也說不明白……」隨即他又一咬牙:「我甚至可以給你看看那張椅子,雖然有關這張椅子的事,我對林阿生也沒有說起過,只要你肯把那份資料給我看看!」
漢烈米的這個決定,引起了劇烈的爭論。有一大半考古學家認為,漢烈米的決定,是對一個偉大而完美的古迹的破壞,這是不可饒恕的粗暴行為!
漢烈米的理由是如此充分,所以,當天下午,黃絹的直升機,就降落在這個石板廣場之後不久,也被漢烈米以同樣的理由,請離了現場。
原振俠並無頭緒,就在這時,門鈴聲傳來。原振俠暗嘆一聲,以為仍然是南越,可是當他打開門,卻看到門外是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男人。
原振俠沒好氣:「你是甚麽人?」
如果是這兩https://read.99csw.com個君主其中之一的陵墓,單看這個石板廣場的氣派,就可以知道陵墓工程是如何偉大!
原振俠站了起來,揮著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麽!甚麽叫一張椅子的資料?」
他一面說,一面伸出手來,手指甲上還沾著許多泥屑。
漢烈米激動地駁斥他們:「有了一個發現,但是對這個發現一無所知,那有甚麽用?」
當時,並沒有紙張,所有的楔形文字文獻,全是刻在石頭或泥版上的。最早期的,出現在石頭上,但在石頭上刻文字,相當困難,後來就演變為刻在濕泥版上,等泥版乾了之後,文字也就留了下來。當然,這時漢烈米下令弄來的,不會是泥版本身,而是經過了現代科學攝影編印之後的紙張。
可是那個人看來十分心急,門才打開,他伸手一指原振俠:「原醫生?快,飛機在等著,我們立即可以走!」
被提及的那兩個君主,都是在公元前七百年左右,亞述帝國的英明君主。他們曾為亞述帝國建立了廣大的版圖,是亞述帝國歷史上最輝煌的年代。版圖東起伊朗高原,西面達到地中海沿岸,甚至曾佔領埃及。
他回到了屋中,坐了下來,心中有又被黃絹玩弄了的感覺。
一直到擴展出去的範圍,已經每邊都達到將近一百公尺了,漢烈米只好勉強睜著布滿了紅絲的眼睛,宣布放棄,另行設法,再行討論。
這個人,一面說著,一面已迫不及待地拉著原振俠的手腕,拖著他向外便走。
他們也發掘出了不少古物,甚至包括了公元前一千六百年,曾把亞述城置於統治之下的米坦尼國國王所建造的神殿。
原振俠揮著手解釋:「我有我的工作……」
漢烈米呆了半晌,神情變得有點苦澀:「可是,那裡的……情形,如果你不去看一看的話……真是……我無法說得上來……」
南越下了一口口水:「有關那張椅子的資料!」
雖然已可以肯定,那是一座陵墓,但是陵墓的其他部分是在甚麽地方?最重要的,自然是找到這座陵墓的入口處。
四個巨大的石台上,石塊表面都凹凸不平。在清除了上面的積土之後,發現了石塊表面有焚燒過的痕迹,十分明顯。看起來,像是那四個巨大的石墩,是用來作舉火之用的。
原振俠嘆了一聲。黃絹太了解他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始終無法突破黃絹建造起來的感情囚籠,還是他自己根本無意去突破?
原振俠雖然接過了名片,但是道:「不會有這樣機會的,我真的沒有那份資料!」
別看漢烈米人瘦,氣力還相當大,就這兩句話功夫,原振俠已被他拉出了門。原振俠只好使力,再把他拉回來。
漢烈米呵呵笑了起來:「我是考古工作者,考古工作者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是不作沒有價值的猜測估計的。你們還不如問我,我的野心,希望發現的是甚麽人的陵墓還好。」
他說著,雙手用力一揮,作了一個十分堅決的手勢,大踏步向前走去。
記者群在那一剎間,忽然全都靜了下來。因為他們都意識到,這種希望如果實現了,那將是有史以來,在兩河流域的考古工作最大的發現!
對兩河流域歷史文化熟悉的人,一看到這種石板,就可以知道,這種石板,在當時,非但要經過遙遠途程的運輸,而且還要有高度的技巧,才能鑿成這種樣子——在每一塊石板的邊緣,都有著凸出和凹進去的雕刻,那是方便石板和石板之間的銜接的——這種建上的技巧,一直到現在還被沿用著。
原振俠叫了起來:「博士,你要我到甚麽地方去?」
原振俠直到這時,才算是略為定了定神,因為在過去的一小時之中,他做了那麽多的事。
叄只大木箱被拆了開來,五十位專家,每人取走了相當數量的資料,各自去埋頭研究。漢烈米自己也取了一大疊,他堅持不肯進臨時房屋,就在廣場之上,點起了燈,開始了研究。
反對者的言詞也很激動:「你發現了一件古物,總不能因為不明白它的來歷,而把它弄碎!」
所有人都知道漢烈米博士在思索,所以除了那位專門照顧他生活的中年女士,誰也不去打擾他。
南越會意:「電話是北非一個國家的領事館打來的,就是要向我購買古物的那個國家。一個自稱是副領事的人說,有一份有關一張奇特的椅子的資料在你那裡,如果我有興趣,你又肯答應……可以看一看。」
那個陌生男人的身形相當高,比原振俠足足要高一個頭,可是極瘦,瘦得使人覺得這樣瘦的人,應該很難站得穩的感覺。
一直到午夜,他才有了決定。他重重在廣場上頓了一腳,他的決定是:明天一早就開始,把這個大廣場的所有石板,全都撬起來,看看是不是有甚麽,在那些石板之下!
他感到一陣迷惘,喃喃地道:「我……當然是我!」
漢烈米無法從設想來知道這個廣場的真正用途,但是他很有信心,可以在楔形文字的記載之中,找到這個廣場的來龍去脈。
原振俠忍不住諷刺了他一下:「原來你那所古宅之中還有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