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漢烈米博士說到在石板廣場之旁,那四個大石墩上的這個新發現之際,原振俠不禁皺了皺眉:「我也無法解釋在這四個石墩之上,曾進行過甚麽樣的燃燒。就是為了這個發現,你才叫我去的?」
漢烈米只好神情苦澀地點著頭。他果然在努力,又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各種各樣的文獻、記錄、圖片之中,企圖找尋這張椅子的下落。可是,那畢竟是兩千七百多年之前的事了!
他講到這裏,頓了一頓:「我們考古學家認為,任何考古學上的發現,都是屬於全人類的,沒有甚麽人可以獨佔成果。」
原振俠揮著手:「或許是一種十分複雜的合金?」
黃絹的聲音,甚至有點發顫:「你肯定?」
漢烈米在飛機上,向原振俠詳細敘述著事情的經過。原振俠在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是,越來越被他的敘述吸引。
沙爾貢王宮,是在十九世紀中葉就被考古家發現的,整座宮殿被發掘出來時,還相當完整。尤其是大小宮殿的壁上,都有著淺刻的壁畫,記載著君主的宮廷生活、狩獵行動和軍事行動等等,自然在刻畫中,也曾出現君主的寶座。
原振俠重又坐了下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失聲道:「別告訴我,那張天神所賜的椅子,是在那個古董商南越的手中!」
漢烈米的心跳得很劇烈。從那張椅子被人從沙爾貢二世的陵墓中偷出去,到現在又有了這張椅子的消息,其間隔了兩千七百多年。不論這張椅子現在在甚麽地方,再要找它的下落,總不再是那樣虛無飄渺了吧?
(即使連南越自己也不知道,有大約一個月的時間,他的一隻腳,是已經踏進了鬼門關之中的了!)
漢烈米一揮手,手指相叩,發出了「的」的一聲響:「來,我們一起找,別錯過任何有椅子的部分!」
漢烈米博士感到十分失望,喃喃地抱怨了幾句。黃絹溫柔地道:「博士,那陵墓值得研究之處還極多,它的建造過程,何以沒有記載?那張椅子既然是天神所賜,有那麽偉大神奇的力量,何以它的有關資料,如此之少?你有太多的工作要去做!」
德亞武士得到了這張椅子,他是不是後來成了有權有勢的君主?在他之後,那張椅子,又落在誰的手裡?現在,這張椅子在哪裡?
黃絹並且下了命令:「任何人,發現了那樣的椅子,都要不擇手段把椅子弄到手,用最快的方法交到我的手中。獎賞將出乎成功者的意料之外!」
原振俠呆了一呆,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疾聲問:「你說甚麽?」
黃絹側著頭,想了一想。當她這樣的時候,她的一頭長發,就像黑色的緞子組成的瀑布一樣,輕柔地向下瀉著,看來極其動人。
他講到這裏,臉上的那種古怪的神情更甚:「可是……有甚麽元素,會作有韻律的顫動?」
黃絹興奮莫名,不住地揮著手:「太好了,博士,既然這張靈椅,就在最近出現過,那麽,就由我來找尋它的下落吧!」
漢烈米的怪異神情更甚,原振俠想了一想,自己的話並沒有講錯。石台一定是用大石塊砌成的,要將之拆開來,不會是甚麽難事,要就只有一個可能——原振俠一想到了「這個可能」,震動了一下:「這個石台有多大?」
原振俠完全可以了解黃絹的心情。黃絹之所以想得到那張「來自天庭,天神所賜」的椅子,是想藉此獲得她想要得到的君主的權力。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問道:「出現了異常的波形,那表示甚麽?」
黃絹是怕萬一南越因此而死亡的話,那麽好不容易有了那張椅子的下落,又會變得沒有法子追尋下去。這張椅子,失蹤了兩千七百多年,又會有了消息,那實在是一個奇迹。
黃絹沉默了半晌,才道:「博士,權力圈子中的種種,你是不能了解的,任何再虛妄的事,再卑鄙的事,再沒有人性的事,只要可以使權力鞏固,可以使權力擴大,都有人去做。歷史上有太多這樣的記載了,為了權力,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可以自相殘殺,可以做任何事!我只不過想探索那張椅子的來龍去脈,這絕不算是過分,對不對?」
漢烈米瞪著眼:「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由於巧合才能繼續發展下去的。自然也有更多的事,是由於沒有巧合,所以就沒有了下文。」
當他想到這一點之際,他不由自主道:「那是不可能的!一塊接近叄百噸重的大石頭,兩千七百多年前的人,用甚麽方法來搬運?」
漢烈米進一步的研究,可說是一點結果也沒有,他已經決定放棄了!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他不能不承認漢烈米的說法是對的。比起眾所周知的埃及大金字塔來,別說一塊叄百噸重的大石,就算是整個沙爾貢二世的陵墓,也不算是甚麽了。他道:「在這樣的一塊大石之中,就算藏著別的物質,也是很平常的事,可能是早就在岩石中的礦藏。」
原振俠當然也不知道那些經過。
她派出了一隊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工人員。在這群特工人員之中,甚至有幾個,是經過嚴格的日本忍術訓練的人。
漢烈米卻認真地回答:「可以這樣說!」
原振俠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在那塊大石之中,有一些東西,是在作有韻律的九-九-藏-書跳動的?」
漢烈米點頭:「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會忽略了對它的探測?我想一整塊大石中,是不可能藏有甚麽的,但是偏偏就在裏面,有著不可知的東西!」
漢烈米忽然這樣問,原振俠自然只好約略地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黃絹思索著:「也可能根本未在畫中出現——我想,德亞一定不知道他應該向那一張椅子下手,所以,除非等君主死了之後,才能確定。沙爾貢二世的葬禮,當然隆重得很,德亞也沒有機會下手。當時,人人都不知道,何以君主堅持要坐在他的陵墓之中,只有德亞武士知道。沙爾貢二世一定是在臨死之前,才指出了他要坐在那一張椅子上,德亞當時如果在,他也直到那時,才知道他要弄到手的椅子是哪一張!」
這對於掌握了世界恐怖組織,進行恐怖活動的黃絹來說,本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黃絹考慮再叄,還是沒有採取這個建議。
他接著,又把如何在那巨宅之中,發現椅子的經過,向原振俠講了一遍。
(事實上,搜索隊所作出的報告之中,有些連南越自己都忘記了放在何處的東西,也列在其中。)
黃絹一看到漢烈米的這種神情,也忙去看那幅畫,她卻看不出有甚麽特異之處。畫上,君主——顯然是沙爾貢二世,坐在一張椅子上,沒有別的背景。那張椅子的形制,相當奇特,最奇特之處,是那張椅子只有一隻椅腳。
漢烈米緩緩搖著頭,原振俠忍不住問:「是甚麽?」
原振俠打趣地問:「找到那張椅子了?」
黃絹如何對付南越的種種經過,是連漢烈米都不知道的。那些經過,只是為了敘述的層次結構,所以加在這一部分的。
漢烈米搖頭:「當然還有別的原因。黃將軍說,你對於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有超卓的見解,發現的怪異現象,要你設想和解釋。」
所以,儘管他竭力掩飾著自己心情的激動,他的聲音聽來還是有點發顫。以致和他對話的那位符先生關心地問:「博士,你不舒服?」
在探測的過程之中,測到了用來砌成這個大陵堂的岩石,厚度都接近一公尺。當時不知是採用了甚麽工藝技術,竟然可以把那麽堅硬的石塊,鑿成幾乎同樣大小。
漢烈米道:「不知道!」
漢烈米連連點頭:「當然是,這發現很令人興奮。這座陵墓之中,應該蘊藏著巨大的密的,現在終於又有了發現!我立時叫醒了探測工作人員,他們也感到十分興奮。聲波探測的原理,你是知道的了?」
(日本的恐怖份子組織「赤軍」,早已歸納在卡爾斯將軍組織領導的全世界恐怖份子大聯合之中,黃絹的手下,有日本忍術的高手,不足為奇。)
原振俠苦笑著:「你試試和任何一位將軍去講你們的觀點,除非你手上,也有足夠的軍事力量!」
漢烈米的這個回答,倒很令原振俠感到意外:「不知道,這是甚麽意思?你不曾把那石台拆開來看看?一拆開來,就能知道了!」
所以有經驗的專家,一看到了示波螢光屏上出現的波形,就可以知道,在岩石之下,藏著的是甚麽。
而黃絹卻已經迅速地開始行動,她先派人,假裝買家,到南越那裡去買古董。可是喬裝買家的人,由於南越的態度特異,連南越的人都沒有見到,自然打探不出甚麽消息來。
除此之外,漢烈米動用了大量探測儀器。
她只想了極短的時間,就搖了搖頭:「不,其間還有許多疑問未曾解開,而且關於那張神奇的椅子,我不想另外有人知道!」
在推理上,這一點成立的話,就有兩種可能:一是南越已經對這張椅子的一切全知道了,二是一無所知。
漢烈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又裝著不經意的神態,問了那張椅子的形狀之後,他幾乎已可以肯定那張椅子,就是他所要找的那張了!當然,對於何以亞述帝國沙爾貢二世陵墓中的一張神椅子,會在中國建於明朝的一所古宅之中發現,他還是一無所知。
漢烈米用心聽著。黃絹的分析,十分合理,也很引人入勝,在聽著黃絹的假設之際,漢烈米也在想著另一個問題——在沙爾貢二世生前,那張椅子,是放在王宮的甚麽地方呢?
他在講了這一句話之後,靜了下來,臉上現出了一種十分怪異的神情來。他的那種神情,使原振俠意識到,他的發現,一定極端怪異。但是原振俠仍然想不出,為甚麽一定要他去參与。
漢烈米嘆了一聲:「寄望於一張近叄千年前曾出現過的椅子,不是太渺茫了嗎?」
黃絹想誘之以利,再慢慢自南越的口中,套出那張椅子的下落來。誰知道南越脾氣古怪,根本不為利所動。黃絹在無可奈何之餘,想到了原振俠,要原振俠去接近南越,這就是原振俠兩次見南越的來由。
漢烈米雖然是在轉述這件事的經過,但由於當時,他一聽到了在一幢有數百年歷史的巨宅,一個處於巨宅內十分隱的空間之中,發現了一張椅子的那件事之後,有了異樣的感覺,所以他立時詢問,問得十分詳細。
獨一的一隻椅腳,在椅子的正中,看起來相當細,椅子的椅背和扶手,一樣高低,是一個半圓形。這樣的椅子,看起來絕不會是一張舒服的椅子。
另一方面,read•99csw.com為了肯定一下,那張椅子是不是在南越的手中,黃絹又另外玩了一個小小的花樣,叫人打了一個電話給南越。
黃絹在她派出去的特務人員沒有發現那張椅子之後,她考慮到,南越一定將這張椅子收起來了。椅子收在何處,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事情再接續前面——漢烈米仍然在沙爾貢二世的陵墓之中,從事研究工作。他對考古學有這樣的狂熱,這些日子來,他根本是住在那個陵堂之中的,他的辦公桌,就架搭在那個石台之上。
那位符先生呆了一呆:「那……不能確定,整所巨宅,賣給了一個叫南越的古董商人,連宅子中的一切垃圾,一起賣給他的。聽說這位古董商人很愛惜古物,可能還在他那裡吧!」
如果在石台的石塊之中,有大量黃金在,那麽就會現出黃金應有的波形來。就算石台之中,藏著各種不同性質的寶石,專家也可以將波形固定、分析,而得知裏面藏有甚麽種類的寶石,其精確程度十分高。
黃絹搖頭:「我想不是那寶座。因為若果是,當時德亞武士,可以輕而易舉,製造一張同樣的,而把寶座換走,不必再等君主死了之後,到陵墓中去偷盜。」
原振俠又替自己和漢烈米斟了酒,然後說:「我一點也看不出為甚麽要我去?我去了又有甚麽用?我對於考古學,可以說一無所知!」
這幾句話,令得原振俠的心中,多少好過了一些。他盯著漢烈米,漢烈米道:「純粹是偶然的。聲波探測儀一直只在探測陵堂的四壁、上下,我忽略了那個石台,就是那個本來放著椅子,君主的遺體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大石台。」
漢烈米嘆了一聲:「醫生,我無法說明甚麽,黃將軍也無法作出任何解釋,所以才想到了你,希望你能作出一種解釋,至少,作出一種假設!」
原振俠真的感到迷惑了,他的思緒變得十分混亂:「等一等,我還未曾弄明白你的話。你說大石之中,有一種東西在,那東西,或者是那物質,在作有規律的顫動,或是跳動?」
漢烈米緩緩地搖著頭:「你說得對,權力圈子中的事,我是無法了解的。」
黃絹已經看到,那幾本又厚又大的畫冊的封面上,有著「沙爾貢二世王宮壁刻畫之臨摹」的字樣。
黃絹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十分嫵媚:「再來討論當時可能發生的事。德亞武士在知道了這個密之後,當然想謀奪那張椅子。」
黃絹很透徹地了解一個學者的心理——只要不斷有可供他研究探索的課題,他就會感到滿意。果然,漢烈米沒有再說甚麽,去繼續他的研究工作了。
漢烈米苦笑了一下:「原醫生,你的話,一點也不幽默!」
他講到這裏,忽然笑了起來:「其實,只要一點,就可以肯定這張椅子,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張了。你看,這張獨腳椅子的椅腳,是有一部分插在地上的。」
原振俠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不是太巧了嗎?」
這樣沉重的戰袍,當然只是為了殉葬而設計的。任何人體力再好,也無法在生前穿了它還能打仗。
原振俠不禁啞然:「只不過是猜想,在石台之中,總不成還藏著石塊,猜想是金屬,比較合理。」
漢烈米有意規避著:「不,我只不過是有興趣而已。對於你所說,你的祖上,服務於一個想爭奪皇位的王子府中那段歷史,我就不是很清楚!」
黃絹「啊」地一聲:「對了,那石台上的小圓孔!那個小圓孔,就是要來插椅腳用的——沙爾貢二世的遺體,就坐在這張獨腳椅子之上!」
這一隊人員可以說是世界上暗殺、刺探的精英,他們若要謀划暗殺甚麽人,這個人大約是死定了的。黃絹派他們去查那張椅子的下落,可以說是把事情看得重大之極了。
漢烈米先把手按在那些畫冊上:「這是十九世紀中葉,王宮被發現之後,當時考古學家的心血結晶。他們把王宮每一個角落上,所刻的壁畫,全都臨摹了下來。有的完整,有的殘缺不齊——」
(當然不是搜索隊的成員能力太差,那幾個人,要是藏在屋子中的東西,經過他們搜尋,還找不到的話,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漢烈米點頭,表示同意。黃絹又道:「可是,他一定未能得手。因為沙爾貢二世知道自己的權力,來自那張椅子,當他有生之日,自然不會被人謀奪了去。就算地位特殊,深得他信任的德亞武士,也無法如願。」
可是,不論那隊特務人員用甚麽方法,都無法得知,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張椅子存在。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那石台……是一整塊的大石?」
黃絹的判斷是南越一無所知,所以她叫人打電話給南越,告訴他,原振俠有這張椅子的詳細資料。那麽,南越就會去找原振俠。
當時,那位符先生,對漢烈米博士這樣著名的考古學權威,會對這件事情感到興趣,也覺得十分詫異。他在講述了經過之後,曾問:「博士,想不到你對中國古代的事,也有這樣深刻的認識!」
所以,黃絹決定,還是從和南越打交道著手;所以,才有甚麽國家博物館成立的事;也所以,才有寫給南越,托他購買古物的電文。
漢烈米用力點頭:「絕對肯定!一隻腳的椅子,在現代是常見的,那要經過力學的計九*九*藏*書算,古代人做不到。而且,椅腳是用甚麽材料製造的呢?一定要相當堅硬的金屬才行,古代沒有那麽高明的冶金術——」
漢烈米用手,重重在自己的臉上撫摸了一下:「你還是不明白,醫生,探測儀探測所得的結果,並不是金屬,金屬的波,有一定的波形。我曾設想過,那是人類還未曾發現的一種新元素,可是……可是……」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南越一定渴望知道這張椅子的來歷。
(南越這個人的運氣真好,他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已逃過了兇險莫名的一劫。)
黃絹在這時候,已經知道漢烈米的目的了。她也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下歡呼聲:「你希望在那些壁畫之中,找出那張椅子來!」
漢烈米的神情也十分苦澀:「是啊,配備精良的武裝部隊,守住了陵墓,所有的經費,又是他們拿出來的,我們考古學家學術上的信念,在強權和金錢之前,簡直甚麽也不值!」
(缺點是,一看到這裏,人人都會問:這張椅子,前面不是已經說過,南越把它放在原來發現它的那個小空間中,只是用了一幅明代的繡花錦幔把它遮起來而已。那麽,黃絹派出去的搜索隊,怎麽會找不到呢?是不是搜索隊的成員能力太差?)
這張椅子,是不是就是沙爾貢二世的宮殿中的寶座?那是一張鑲滿了黃金和寶石的皇帝寶座,在沙爾貢二世王宮的壁畫之中,有多處地方出現過這張寶座。
漢烈米當時又問:「符先生,那張被收藏得如此妥密的椅子,你見過沒有?」
當飛機降落,艙門打開,原振俠和漢烈米步出機艙之際,已看到一輛黑色的大房車,疾駛而來。一停下,車門打開,就出來了兩個身形十分高大,體格很健壯的女子,向漢烈米行了一個軍禮。
原振俠盡量使自己想像一下,那個成為石台的大石究竟有多麽大。根據漢烈米的形容,這塊大石頭的體積,達到一百二十立方公尺,它的重量,可能達到叄百噸,這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
漢烈米神情苦澀:「我在自己問自己,有甚麽元素,是會作有韻律、有規則的顫動的?」
經過研究,沙爾貢二世在世時,身形十分高大,有一百九十二公分高。他曾受過傷,有一次腿骨斷折的痕迹,在胸口的肋骨上,也曾受過傷,推測是曾經中過箭,傷痕是鋒利的箭鏃留下來的。
漢烈米在當時,聽了這樣的話,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涼氣,但是他奇特的反應,卻未被人注意。
當黃絹和卡爾斯將軍講起時,卡爾斯將軍一口咬定,這種奇迹,已經是天神所顯示的力量。這張在記載中,能使君主的權力野心得到滿足的靈椅,一定是命運中歸他所有的,不必要輕舉妄動,破壞這種「神的意願」。
那件黃金片綴成的戰袍,無疑是兩河文化中極品中的極品。每一片金片,都呈橢圓形,同樣大小,一共用了一千多片綴成,整件戰袍,重達四十叄公斤。
漢烈米連聲道:「不,不,我從來沒有那麽好過。請問,這張椅子現在在哪裡?」
報告不斷送到黃絹那裡,直到黃絹肯定,這些人也找不到那張椅子的話,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那張椅子已根本不存在了,二是南越另外有十分妥善的方法,把那張椅子藏了起來。
要找尋兩千七百多年之前失竊的一張椅子的下落,真的,只怕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因為不但需要解開空間的謎,也要解開時間的謎,要在立體之中摸索,而不是在平面上摸索!
漢烈米緩緩搖著頭:「由於我自己也在極度的迷惑之中,所以我無法向你作進一步的說明。啊……快到目的地了,等你進了那座陵墓之後,你或者會領悟的,現在我向你多作解釋,也沒有用處。」
漢烈米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顯然這是他也無法接受的事實,但是他還是十分肯定地點著頭。
漢烈米點頭點得更用力,黃絹又道:「在沙爾貢二世下葬之後不久,德亞武士就和記錄師一起偷進了陵墓。假設是:德亞武士得到了那張椅子,但是卻把記錄師殺死在陵墓之中。」
原振俠沒有接話,只是用心聽著。漢烈米又停了一停,才繼續道:「那天晚上,我工作得十分疲倦,下了石台——我是根本睡在那張石台上的。那時,探測工作已停止了,探測儀就放在石台附近,我走過去,順手撥動了幾個掣鈕,開著了探測儀,聯結探測儀的螢光屏上,突然出現了異常的波紋。這些日子來,我早已看慣了岩石的波紋,所以一出現異樣的波形,一下就可以分得出來!」
可是很快地,黃絹就感到,事情實在沒有甚麽值得令人興奮之處。知道了一切,就算假設的經過就是事實,那又有甚麽用?
他指著漢烈米:「好了,你究竟想說明甚麽,直截了當地說吧!」
漢烈米看了原振俠半晌,才嘆了一聲:「我正是想那樣說!」
漢烈米瞪了他一眼,像是覺得他這個問題太幼稚:「原醫生,關於古人的智慧和能力,我們了解得太少了!眾所周知的埃及大金字塔,是如何建成的,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人可以解釋得出來!」
漢烈米在靜了片刻之後,才道:「原醫生,我們需要一位醫生,而事情又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黃將軍想到了你,我https://read•99csw.com才來找你的。」
當黃絹提出了這一連串的問題之際,漢烈米博士,這個偉大的考古學家的神情,就像是全然未曾溫習過書本,而被老師叫上去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一樣,張大了口,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卡爾斯將軍在黃絹的陪同之下,就曾密地在這個陵堂之中,穿起這件黃金戰袍來。當他吃力地站起來,想作一個統治全世界的手勢之際,就一下子倒在地上,掙扎半晌,爬不起來。)
一定有一張這樣的椅子存在——這張椅子是不是有那種靈異的力量,或許還可以懷疑,但是有過這樣的一張椅子,那是毫無疑問的事。
漢烈米低聲對原振俠道:「這兩位,是舉世知名的卡爾斯將軍的女護衛。她們所受的訓練之嚴格,寫在小說里也不會有人相信!」
漢烈米又呷了一口酒:「在那次會議上,我約略解釋了幾句。會議通過了一封抗議性的通電,發給卡爾斯將軍,那封通電,自然沒有下文。在會議過程中,有好幾次私下閑談的機會,一位姓符的中國學者,像講笑話一樣,講了他不久之前,參与了一幢古舊建物中去尋找寶藏的事。當他講到了經過千辛萬苦,只找到了一張椅子時,我整個人都傻掉了!」
探測工作也在地面之上進行,那石板廣場上的四個大圓石墩上,有了使人不可理解的新發現——那些在表面上看來,經過燃燒的痕迹,使得石墩上半部的石質,發生了變化。
(其中,當然另有奧妙。奧妙何在,下面自然會解釋得一清二楚的。)
原振俠「嗯」地一聲:「那不用問,自然是表示聲波探測儀,測到了在這個石台的中心,有著有異於岩石的其他物質!」
聲波由於在各種不同的物質之中,行進的速度不同,所以在示波螢光屏上,會有不同的波形顯示出來,這就是聲波探測的最簡單原理。
黃絹知道,南越如果有這張椅子在手,而他又嚴格保守密的話,那麽他一定是發現了這張椅子有某些靈異之處。
原振俠怔了一怔,漢烈米的話,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傷害:「找我,只不過是因為我是一個醫生?」
所以,當那一隊特務人員展開工作之後,南越這個古物買賣商人的生命,真比甚麽都沒有保障,隨時可以死在那些人的千百種殺人方法之下。
那位符先生笑道:「當然見過,我還曾把它舉起來,遠遠地拋開去!」
漢烈米向她們點了點頭,就和原振俠一起進了車子。車子駛向一架軍用直升機,他們登上了直升機,那兩個女子,看來負著保護他們的責任。
漢烈米有如釋重負之感,他立時問:「那麽關於沙爾貢二世陵墓的發現,是不是可以公開了?」
(在這裏,必須加一點說明。由於《靈椅》這個故事,牽涉到的事件、時間、空間太過廣泛,所以在敘述上,相當困難。平鋪直敘,會使人興趣大減,所以在敘述的方法上,十分多變,但是那也有缺點。)
這說明,在石墩上的燃燒,曾產生過極高的高溫,估計超過攝氏八千度。如果只是在石墩上,進行普通的燃火儀式,是無法產生這樣高溫的。即使是經年累月的燃火,也不能使石質發生如此的變化。
那位符先生心中倒頗以為然——一個考古學家,歷史知識再淵博,也不可能對世界各國的歷史事件,都一清二楚的,通常來說,都各有各的專門研究範圍和課題。寧王朱宸濠起兵造反,在中國歷史上,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漢烈米的知識再淵博,也不一定會知道其間的詳情。
漢烈米接著帶點責備地問:「你們,你,難道一點也沒有想到,這張椅子被收藏得這樣密,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振俠笑了起來,可是他的笑也十分勉強。因為他知道漢烈米不會向他說謊,可是整件事,卻又怪異得無法接受。
漢烈米想了一想,在同意黃絹的假設之後,又補充了幾句:「兩千七百多年之前的一樁醜惡的盜竊和謀殺事件,真相和我們的分析,絕不會相去太遠!」
黃絹在接到了報告之後,是立時到考古隊的工作地點去找漢烈米的,所以他們是在漢烈米的工作室中見面。漢烈米這時的行動,真是「摸」向那個書架的,他很快就從書架上,取下幾本厚厚的、巨大的畫冊來,捧著,放在一張桌子上。然後作了一個手勢,示意黃絹過來。
是不是那張椅子,就是寶座?如果不是,那麽,這張椅子,是不是也曾在壁畫中出現過?
漢烈米吸了一口氣:「找到了椅子的下落,並不是循著兩千七百多年前,僅有的線索追尋下去的結果,而是一個十分偶然的機會。」
黃絹正想開口問,漢烈米已經叫了起來:「豬!我真是一隻豬,我以前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張椅子!你看看,這張椅子的形制,絕對和亞述人的文化、生活習慣無關,一定就是這張椅子!」
可是就在這時,事情又有了新的、出乎意料之外的變化。這個變化,導致黃絹要漢烈米博士,立即來找原振俠,把原振俠帶到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去。
漢烈米同意黃絹的分析:「那麽,這張椅子,就有可能是畫中出現過的任何一張!」
經過情形如何,漢烈米博士一無所知,但是他已經絕對可以肯定,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張椅子!
漢烈米又找到了兩https://read.99csw.com幅畫,是君主坐在椅子上的。一幅,看來威武的君主,坐在一張巨大的,看來是用織錦鋪面的椅子之上,而另一幅,君主坐在一張樣子看來十分奇怪的椅子上。漢烈米盯著那幅畫,現出了十分迷惑的神情來,不住地搖著頭。
漢烈米一想到這裏,整個人直跳了起來!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把黃絹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甚麽事。但是她立時在漢烈米的神情上可以知道,這位考古大師,一定是在突然之間,想到些甚麽了。
他在離開紐約之後,立時和黃絹聯絡,把自己偶然的發現,告訴了黃絹。
沙爾貢二世的遺體,已經被從黃金戰袍之中,移了出來,安放在一角。
黃絹又作了極為廣泛的調查,查清楚了近年來,根本沒有一張這樣的椅子,在古物買賣市場上出現過。這使她斷定,椅子還在南越的手中。
漢烈米沉吟了一下,才道:「在我已決定放棄的那天晚上,又有了些新的發現。」
特務之中,有一個向黃絹建議,把南越綁架了來,用最先進的特務逼供方法,叫他吐實。
再加上那位姓符的學者,正是巨宅最早主人的後代。在「尋寶」的過程之中,由於他是考古學家,所以也擔任著相當重要的角色,對於整個在後來被當作是一出鬧劇的尋寶工作的來龍去脈,知道得十分詳細。所以把一切經過,全告訴了漢烈米,因而漢烈米的轉述,也來得十分詳盡。
漢烈米採用的是聲波探測儀,利用聲波在不同的物質之內,傳播的速度各異,可以探測出岩石之下藏著的異種物體,這種聲波探測儀,一般都用在探測石油蘊藏上。由於整個陵墓,都是用岩石成的,所以應用起來,效果也十分好。
由於聲波在同樣的物質之中,速度是固定的,所以顯示的波形,也是固定的。例如在岩石中,各種不同成分的岩石,都有各自一定的波形,各種不同的金屬,也有各自一定的波形。
南越在知道了那張椅子有特殊的怪異之後,也一直守著密。連他兩個最親信的僕人,也未曾提起過,根本除他之外,沒有人知道。
重要的是,這張椅子以後的下落怎樣了?
原振俠仍然充滿了疑惑,望著漢烈米。漢烈米苦笑了一下:「由於黃將軍保密的措施極嚴,很引起了學術界的不滿。不久之前,在紐約召開了一個會議,一定要我去出席,解釋一下這種情形——」
(自然,可以想像得到的是,黃絹派出去的人,要是發現了那張椅子的話,明搶暗奪,一定會將那張椅子弄到手的。在搶奪的過程之中,南越和他兩個僕人,只怕早就進了鬼門關了。要在那麽隱蔽的地方,殺死叄個沒有保衛自己力量的人,對那隊特務人員來說,簡直比踩死叄只螞蟻,還要容易得多了。)
畫冊一共有四冊,漢烈米分了兩冊給黃絹。兩個人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一看到畫中有椅子的,兩人就互相研究。
漢烈米立時道:「當然不是!」
漢烈米反問:「為甚麽你肯定是金屬?」
畫冊中臨摹下來的宮殿壁畫之中,有椅子的部分,還真不少。出現次數最多的,自然是大殿上的那張寶座。漢烈米指著寶座,用詢問的眼色,望向黃絹。
有了這樣的分析,而且,也肯定了那張「來自天庭,天神所賜」的椅子的形狀,這是令人感到極其興奮的重大發現。
(可是,搜索隊又確實未曾發現那張椅子!)
原振俠並不覺得事情真是如何嚴重,他甚至開玩笑似地說:「是不是也像古代的記錄師那樣,由於我已經知道了密,要把我殺了,好使密不外?」
那位符先生笑道:「誰知道當初造這房子的人,打的是甚麽主意?那張椅子,絕不是甚麽寶物,這可以肯定,可能只是由於當時的某種古怪的信仰,所以才放在那裡的。」
原振俠陡地一怔,忘了自己是在飛機的機艙之中,一下子陡然站了起來,驚訝莫名:「怎麽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
漢烈米又現出那種怪異的神情:「經過了幾乎一整夜的研究,竟然不能在顯示的波形之中,認出石台之中的是甚麽物質來!」
漢烈米望了原振俠一眼,一副「你終於想到了」的神情:「長十公尺,寬六公尺,高兩公尺。」
原振俠當然不相信,一張椅子會有這種靈異的力量。所以,漢烈米一再強調:「我對你講的一切,全是極度機密。黃將軍特許我告訴你,可是你千萬別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黃絹嘆了一口氣:「博士,我知道是困難,極度地困難,幾乎沒有可能。但盡量再努力一下,至少,已經有了一個開始了,是不是?」
飛機在這時,已經在作降落的準備。向下看去,下面是一個小型的機場,停著不少軍機,可能是一個軍用機場。
黃絹的判斷十分正確,南越在一接到了電話之後,果然前倨後恭,來找原振俠。黃絹本來的計畫,是要原振俠和她聯絡,她一知道南越曾去找過原振俠,便立時要原振俠去看看那張椅子的。
所以,黃絹並不去打擾他,只是看著漢烈米撲向一個大書架去。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他除了接受漢烈米這樣說法之外,也別無他法可想。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世事本來就是這樣的,別發牢騷了。說說是甚麽樣的巧合,使你找到了那張天神所賜的椅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