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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他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又衝過去抱原振俠,然後又叫嚷:「繼續用那種化學劑,把石頭的表皮全都弄走,我看密就快顯露了!」
叄天的時間,漢烈米也做了不少工作。他先測得那座石台的高度是兩公尺,但還有一公尺,是埋在地底的,那也就是說,石塊比預計的還要大得多,重量甚至超過五百噸。
直升機飛了沒有多久,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石板廣場。那廣場的石板,在陽光下看來,潔白而有閃光。原振俠也看到了那四個大石墩,同時,也明白了黃絹保守密,何以會引起世界考古學者的抗議。因為在那廣場四周,不但布滿了軍隊,而且,至少有七、八架新型坦克駐紮著!
原振俠低下頭:「如果可以遠離那些士兵,的確是好。」
然後,專家又清洗大石,用的也是化學劑。大石的表面,本來呈現一種相當潔白的色澤,才一開始用化學劑去清洗,化學劑一噴了上去,所有在旁看著的人,都不由自主,發出了驚呼聲來!
古代的帝王陵墓,常常留有神的咒語,懲罰擅自進去的人。埃及有很多金字塔,就有這樣的咒語,所以原振俠才會這樣問。
但是,那又怎麽可能呢?石頭是沒有生命的,在石頭之中,也不會有有生命的東西,這是人類智識範疇之內的事。
黃絹挺了挺身子,向前慢慢地走著,原振俠跟在她的身邊。黃絹在走出了不遠之後,才低聲道:「你不覺得這個古代的陵墓,充滿了神?」
原振俠停了片刻:「在我的感覺上,這種探測到的跳動,像是……人體的心臟跳動。我們不會為了……要弄清楚人體心臟結構,而把人體剖開來的,是不是?」
原振俠冷笑一下:「不一定,就算知道了,他如果不想做君主,對他來說,也沒有甚麽用!」
原振俠震動了一下,黃絹一定站得離他極近,近到了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黃絹的體溫。這令得他的身子發熱,不由自主地低嘆了一聲。
「外皮」相當薄,只有叄公分,而且,十分容易被腐蝕。顯然不是岩石,而倒像是一種甚麽塗料,塗在石台外面,只不過看起來和岩石完全一模一樣而已。
原振俠攤了攤手,向漢烈米和黃絹望去:「那麽,至少可以排除植物生命了。」
當他看到了那個陵堂之際,他才知道,這不能怪漢烈米的形容本事差。事實上,是人類的語言文字,不論你如何運用,都難以形容出這個建在地下的陵堂的宏偉!
這時,原振俠的心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黃絹這時在想甚麽,但至少可以知道,黃絹也極其享受這種寧靜的相聚。
黃絹默默地走過來,靠在他的身邊。風吹起了她的長發,拂在原振俠的臉上,原振俠也不躲避。
漢烈米首先大叫道:「停止!停止!」
化學劑裂石的專家,本來想要把整個石台起出來,再進行裂石工程的。但是要去找那麽巨大的起重機,就是絕大的困難,有了起重機,也無法運進這個陵堂來,所以只好作罷。
他倒是可以肯定椅子在南越手上,因為南越曾以為他擁有椅子的資料,而來找過他。
漢烈米自然力邀原振俠留下來,原振俠也確然留了下來。可是他真不敢肯定,自己是對考古工作有了興趣,是這座神的帝王陵墓吸引了他,還是他的心中另有密的願望,希望黃絹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是從上面看下去,那些在陵堂中的人,給人的感覺,是如此之渺小。那是陵堂建宏偉所造成的一種對比印象,可能是建造這座陵堂的古代設計師故意的設計。
黃絹道:「當然沒有!」
南越把那張椅子藏在甚麽地方,原振俠自然不知道。而黃絹居然連那張椅子是不是在南越那裡,都無法知道,原振俠感到十分詫異。
這時,正是日落時分,殘陽如血,天際一大片血紅的晚霞。極目望去,黃土平原延綿伸展著,一直和天際的邊緣相連。
直升機略一盤旋,就在廣場上降落了下來,立時有一輛滿載士兵的中型吉普車,疾駛而來。漢烈米向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一起下機,士兵已整齊劃一地自車上跳下,迅速列隊,向兩人舉致敬。
原振俠走完了石級,踏足在陵堂的地上,他逕自向黃絹走了過去,心頭思潮起伏。
黃絹立時道:「照你這樣說法,醫學上應該沒有解剖學了!」
天色迅速黑了下來,當天際的晚霞,轉成了一種看來凄艷莫名的深紫色時,兩人誰也不開口。九-九-藏-書
專家在大石上,先畫出了許多格子,準備照畫好的格子,把大石剖開來。
他感到無話可說,兩個人走出了不很遠,又轉身走回車子。黃絹自言自語地說:「那塊大石中,會有甚麽東西?」
漢烈米大表贊成:「對!尤其對沙爾貢二世來說,他甚至在死後,還想保持權力,自然會把陵墓建造過程之中,曾經參与的人——」
裂石專家吁了一口氣,連忙又繼續噴化學劑。半小時之後,發現事情和想像的略有不同——石台只是在向上的一面有一層「外皮」,其餘的四面並沒有這層「外皮」,向下的一面,由於埋在地下,自然不得而知。
黃絹一抬手,打斷了原振俠的話頭:「解剖活的生物——中學生在生物實驗室中,就已經開始解剖活的青蛙、活的兔子,而且,你又怎能擔保,對科學有求知慾的科學家,沒有解剖過活人?」
原振俠提高了聲音:「解剖學只解剖死人,不解剖——」
一離開了陵墓,黃絹便登上了一輛吉普車,原振俠坐在她的身邊,車子向前疾駛而出。
在那一塊一塊的石板之下,又蘊藏著不可測知的古代的密,更使人心頭有一種異樣的刺|激之感。
黃絹像是被人重重踩了一腳一樣,憤怒地叫了起來:「不會,絕不會!南越這個古董商人,應該知道那張椅子的價值!」
漢烈米、原振俠一起奔過去看,殘剩的化學劑還在冒著泡沫。原振俠出聲叫了起來:「天!這座石台,有一層外皮!」
這一大片黃土平原,曾經孕育了人類古代文明,是極度輝煌的人類文明的發源地。
也就在那一剎間,他突然改變了主意,用連他自己也難以相信的,自然而然的口吻回答:「沒有,他沒有來找我,我想那張椅子,根本不在他那裡!」
原振俠忙移動了一下腳步,黃絹跟著他,半轉了身過來。她雙眼之中的那種金光消失了,但是原振俠的心中卻更失望,甚至有一陣無可避免的刺痛——他在黃絹的雙眼之中,接觸不到美麗,所看到的,只是追求權力的一種貪慾。這種貪慾,令她美麗的雙眼,看起來,甚至是一片渾濁,無法凝視。
他和黃絹之間的關係,真是奇妙之極了。黃絹是這樣手握大權的一個人,而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醫生,身分截然不同,本來是絕無可能出現像如今這樣的場面的,可是居然出現了!
原振俠作著手勢:「我也只是提出可能,事實上,令我自己也不能接受。而第二個可能是,在這塊大石中,有著一個生命存在。」
原振俠真正呆住了,這種情形,其實是說明了一種情形:這塊大石是有生命的!或者說,在大石之中的東西,是有生命的!
那半禿的中年人補充道:「植物生命,在各種探測儀的螢光屏上所顯示的波紋,另有規律。精密的探測,甚至可以測出植物細胞輸送水分時的運動,但……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種運動。」
他說的是人類歷史上卑鄙殘酷的一面,是人類文明上的污點。可是黃絹聽了,卻一點也沒有震驚的表示,只是略揚了揚眉:「那的確是最簡單的方法!」
黃絹的聲音十分低沉:「我一定要得到那張椅子!」
漢烈米指著不遠處,那是廣場中心,石板被移開的部分。在那裡,另有二十個士兵荷著在守著。
原振俠喃喃地說了一句:「又排除了一種可能性,這塊大石,各位可能憑感覺感到在震動?」
原振俠盯著那塊大石,過了好一會,他才自言自語道:「你怎麽決定都行,我不明白,為甚麽你要把我從萬里之外叫來?」
幾個人都點頭,原振俠又問:「請問,如果是一株巨大的古樹,那是有生命的,在試用各種探測儀器的過程之中,會不會有這樣的波形顯示出來?」
原振俠深深吸著氣:「我不敢說,可是各位,一定是長時期從事探測工作的了?」
這對於一個專家來說,自然是一種羞辱。他的雙眼睜得極大,掙扎了半晌,才道:「不可能!不可能!」
黃絹看來一點也沒有甚麽緊張,她伸出手來,聽來有點客氣:「你來了?」
他講到這裏,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和原振俠相對無言。那自然是他們兩人,都想到了當時為了保守密,一定曾有過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之故。
黃絹縮回了手,指向那塊大石:「在這塊大石之中,有著……有著……」
漢烈米立時又興奮了起來:https://read•99csw•com「當然知道!最近的發現說,這個皇帝的陵墓,在地下的面積,竟達到五十六點二五平方公里那麽大,真是不可思議!這可以說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座陵墓了!」
在這叄天時間內,原振俠一直和漢烈米在一起。自從那天晚上,黃絹和他散了一會步之後就離開了,再也沒有來過。
要弄明白那塊大石之中,究竟有些甚麽東西,工程還真不簡單。
黃絹呆了一下,聲音變得輕柔:「別去討論那些。這塊大石,就算是一個生命,把它剖開來,也並不造成甚麽不道德。」
原振俠的喉際有點發乾,所以他的聲音聽來有點啞:「看起來……看起來……倒像是這塊大石之間,有著一顆心臟,在不斷跳動!」
原振俠和她握著手,他要竭力克制著,才使自己的聲音不致於發抖:「你好!」
裂石專家在這樣的情形下,顯得極度不知所措,立即停止了噴射。大石表面上,已有一大塊蝕去將近叄公分,現出一個淺淺的坑來。
雖然經歷了兩千七百多年,可是仍然金色燦然,而且鏤金工藝是那麽完美,令得他不由自主讚歎:「這……件戰袍,只怕是世上所有古物之中最名貴的了!」
原振俠吃了一驚,縮回手來:「那警告……說連碰都不能碰嗎?」
要剖開一塊大石,可以有很多方法。最原始的自然是使用人力,把石頭一下一下鋸開來,這種方法早已不用了。
原振俠一眼就看出,在發現了那塊大石的內部有怪異之後,一定已增設了除了聲波探測儀以外的其他各種探測設備,因為各個不同的螢光屏上,顯示的波紋並不一樣。
不過,他當然沒有問出口。他不再是初戀的中學生了,他知道,問了之後,不會有任何結果。
原振俠忙道:「那……不是好辦法?」
黃絹忽然笑了一下:「有一位先生,曾經記述過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個靈魂,因為某種原因,被困在一塊木炭之中,會不會在這塊大石之中,是——」
漢烈米讀得十分緩慢,當他讀完了之後,他攤開了雙手。原振俠忙問:「天神的寶座?那是甚麽意思,這石台,是天神的寶座?」
當他來到入口處之際,守衛的士兵又向他行禮。他略等了一會,和漢烈米一起走下了石板。
他說了兩個字之後,立時轉變了話題:「這裡有一點怪事發生?漢烈米博士說得不是很詳細,究竟是甚麽事?」
而更先進的,是使用裂石的化學劑,可以最快、最安全地把大石隨心所欲地剖解。
原振俠首先打破沉寂:「上面刻了些甚麽?」
原振俠心中又感到了一下刺痛——又是狡獪的手段,實在太多權術,太多狡獪了!
原振俠仍然望著那些有波形顯示出來的螢光屏,他可以肯定,波形變化的韻律,是生命的韻律。可是那究竟是甚麽形式的一種生命,怎麽會和一塊大石結合在一起?
原振俠當時只想到了一點:黃絹是為卡爾斯將軍在尋找那張椅子的,他不能讓這個畸形的狂人,有無限制擴展權力的力量!
裂石專家道:「我可以立刻開始工作!」
原振俠望著她,或許是由於她面對著那件黃金戰袍的緣故,在她本來澄澈明亮的雙眼之中,閃耀著一片異樣的金光。
所有的人都在那石台附近,那石台從上面看下去,還不怎樣,越往下走,越覺得一塊大得那樣的石頭,真有點不可思議。
黃絹發出一陣動聽的笑聲,向外走去。原振俠望著她款擺的細腰,飛揚的長發,身不由主地跟在她的後面。
原振俠仍然不出聲,因為那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一個頭頂半禿的中年人沉聲問:「照你的意見,那是甚麽形式的生命?」
他並不轉身,用一種十分鎮定的語調說:「關於那椅子的事,博士已向我詳細說了!」
黃絹低下頭一會:「為甚麽呢?」
裂石專家大吃一驚,急急為自己的地位爭辯:「古代人不知用甚麽方法,把我……騙了過去!」
就是因為突然之間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他才決定,不把南越來找過他的事告訴黃絹。
原振俠來到了石台邊上,把手按在石台上。漢烈米陡然神情緊張地作了一下手勢:「原,最好……離它遠一些!別碰……它!」
所以,雖然在十幾小時的旅程之中,他幾乎沒有休息過,但這時,他也絲毫沒有疲倦之感,他甚至走在漢烈米的前面。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卡爾九_九_藏_書斯將軍的女護衛接近一百人,自然也是黃絹的主意。他不表示甚麽,只是向下看著,下面是連綿不斷的黃土平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看起來荒涼而單調。
黃絹現出失望而焦急的神情來,來回踱了幾步:「那麽,這張椅子上哪兒去了?」
黃絹悶哼了一聲:「只有笨人,才會認為自己擁有太多,聰明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的!」
原振俠怔獃著,過了好一會,黃絹和漢烈米才一起問:「怎麽樣?」
原振俠指著石台的表面:「上面刻著甚麽?是一種咒語?」
他在黃絹和那些專家商議著,如何進行把那塊大石剖開來的工程之際,慢慢踱步到了那件黃金綴成的戰袍之前。
原振俠攤了攤手:「要在五十六平方公里的地下,遍建通道、陵室,以及各種用途的坑室,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時間?只怕秦始皇一開始做皇帝,陵墓工程也開始了。可是這樣的一個大工程,歷史上有關的記載,也是少之又少!」
原振俠感到身子一陣發熱,他顯得十分激動:「如果有這樣的科學家,他不是對科學有求知慾,他不是劊子手就是瘋子!」
到了石台的附近,漢烈米仍然不出聲,雙手捧著頭。過了好一會,他才道:「工程人員,探測人員請先撤退,這裏的一切,暫不進行!」
黃絹揚了揚手,神情在突然之間,變得十分嚴肅:「各位,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極度的密,卡爾斯將軍不會容忍任何密露。解剖這塊大石的工作,會由卡爾斯將軍屬下的工兵部隊擔任。」
原振俠向漢烈米望去:「博士,那似乎只有兩個可能了。第一個可能是,這塊石頭是活的,石頭本身,就是一個生命……」
可是從波形的顯示看來,不但是有生命,而且這樣的跳動,還不是一個微弱的生命,而是強有力的生命!
她顯然覺得再講下去實在太荒誕了,而且也是對考古學的大不敬,所以她就住了口。
他道:「中國的秦始皇墓,你是知道的了?」
是不是最主要的是,他是男人,黃絹是女人?還是黃絹的內心深處,對他還是有著愛意?
黃絹在這時候,突然用了一句中國話:「我還有許多別的事要對你說。」
原振俠的問題,在足足沉默了一分鐘之後,才有人陸續回答:「不會!」
他雖然未曾出聲,可是黃絹還是敏感地想到了他在想些甚麽,向後面略微退開了一些。原振俠剛才因為緊張而捏著的雙手,這時才緩緩鬆了開來。
漢烈米是總指揮,他一再下令要各人離開,各人當然服從。不到十分鐘,陵堂中只剩下了五個人——漢烈米、原振俠和叄個考古學家。漢烈米又道:「通知黃將軍,等她來決定!」
漢烈米和考古學家們,一定一下子就看懂了那些文字,因為他們人人的神情都是一樣的——瞪著眼,張大口,一副驚詫莫名的神情。
原振俠震動了一下,沒有再說甚麽。漢烈米博士繞著那塊大石,不斷地轉著圈子:「兩千七百多年前的陵墓之中,居然有生命存在,所有考古學的教材,都可以徹底改寫了!」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非但沒有因為說謊而臉紅,而且還直視著黃絹。
黃絹一昂首:「你還有甚麽更好的辦法?」
在這叄天之中,漢烈米和原振俠交換了不少意見。原振俠對這座陵墓,沒有文字記載這一點,提出了他的看法,和漢烈米討論過。
又是好一會沉默,漢烈米道:「還是不能接受。」
由於刻在石台上的文字是如此巨大,因此,站得近是無法閱讀的。漢烈米和幾個考古學家,一起奔上了石階,站在入口處,居高臨下,向下看來,才能看得清楚。原振俠不會讀楔形文字,所以他沒有跟上去,只是抬頭向上望去。
本來,原振俠絕不相信一張椅子會有這種神奇的力量。他也奇怪,何以像黃絹這樣的聰明人,竟會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原振俠在車子一停下之後,立時跳了下來,俯身拾了一把泥土,又讓泥土自他的指縫之中滑落下來。
原振俠道:「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但是,我知道那不是好辦法!」
原振俠所想到的問題,不容易有確切的答案。但是在人類的歷史上,各種各樣的野心家,沉湎於權力的爭奪之同時,各種各樣的藝術家和文學家,也在致力於對野心家反抗和鄙視,這一點倒是有定論的。
比較先進的是「水刀」,利用高壓,將水射向石塊,可以使石塊碎九九藏書裂開來。
原振俠道:「如果有甚麽人,要剖解、弄碎這座石台的話,當然會先從上面著手。而那層『外皮』又十分容易被毀,所以,總可以看到這段警告的。」
原振俠又道:「是不是,有某種性質特別活躍的礦物,或者說,是性質非常不穩定的元素,會現出這種波形來?譬如說,放射性元素,有幾種是十分不穩定的,幾乎每秒鐘都在發生變化。」
「外皮」在外形上看來,簡直是一模一樣的,連裂石專家也無法分辨出來。整個平台的向上一面,都刻著巨大的楔形文字。
漢烈米博士卻並不在意,他大動作地搖著手:「別告訴我沙爾貢二世的靈魂,在這塊大石之中!」
黃絹似怒非怒地望著原振俠,忽然道:「我們出去走走?這裏充滿了古代的神,是散步的好地方!」
黃絹的聲音就在他的身後響起:「不,最有價值的,應該是那張椅子!」
原振俠的這種話,如果在別的場合之下說出來,一定會引起鬨堂大笑。但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所有的人,互望著,沒有人有輕率的神情現出來。
漢烈米搖頭:「不,上面的話,其實很簡單。」
漢烈米又吞了一口口水:「我不知道是不是咒語,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一個警告。」
顯然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所以她又指向一組螢光屏。螢光屏一共有六幅,有的大、有的小。
黃絹道:「是啊,這樣大規模的工程,絕不是叄年五載可以造得起來的,也絕不能密進行,何以竟然會沒有記載?」
原振俠聲音乾澀:「對也好,錯也好,有甚麽改變?有甚麽不同?」
漢烈米的臉色,甚至變成了慘白色,那是由於極度的興奮而產生的。因為他看到,在石台的「外皮」被化學劑蝕去了之後,顯露出來的部分,是一模一樣的岩石,已經誰都可以看到,在石上,有巨大的楔形文字刻著。在已顯露出來的部分,可以看到叄、四個字,每一個文字的大小,足有一平方公尺!
化學劑是很普通的洗石劑,作用是可以把石頭表面輕微腐蝕一下,使得石頭表面的積塵清除。很多用石塊建成的大廈,就是用這種化學劑來噴洗,使之翻新的。
漢烈米點頭:「是啊,而且當時在中國,文字已經發展得十分充分,可以記錄任何事件了!」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黃絹才幽幽地嘆了一聲:「我以為你很了解我,原來我錯了!」
各人都點著頭,也都明白了原振俠的意思。他不能肯定那是甚麽性質的生命,就先排除不可能的。在所有不可能的因素都被排除之後,剩餘下來的,自然是可能的因素了,這是邏輯上的簡易法則。
從上向下看去,可以看到陵堂之中,大約有十個人在。那些人也正仰著頭在向上看,原振俠甚至認出了其中一個正是黃絹。
在這樣的防守下,想要接近這個廣場,非有一場戰爭不可!
原振俠陡然轉過身來,盯著黃絹。黃絹昂然站著,神態十分高貴優雅,那是足以令得任何男人都會為之氣窒的一個美女。
原振俠並不是擅長於說謊的人,但這時候,他卻欺騙了黃絹,欺騙了他內心深處深愛著的黃絹。
黃絹來回踱了幾步,有了決定:「把大石剖開來,就可以知道在裏面的是甚麽了!」
原振俠心中立時想到的是,就算偉大如沙爾貢二世,坐在石台上,置身於這樣的陵堂中,從這個角度看來,他也同樣會給人以十分渺小之感。
對於原振俠這個問題,漢烈米和叄個考古學家,都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漢烈米才道:「我也不明白,這塊大石……這座石台真是怪異透頂!這一段警告……像是刻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料到,會有人把石台的表面那一層『外皮』弄去一樣。」
黃絹「咯咯」地笑了起來:「原,我喜歡你嫉妒,但那不是君子的行徑!」
原振俠道:「帝王對自己的陵墓,都十分重視,怕被後世的人發掘。他們都知道,自己的權力,隨著生命的消失,不會再存在。所以,對於他們的葬身之所,就一直要嚴守密。」
原振俠裝成不經意:「誰知道,或許是和那所大宅中的廢物垃圾,一起拋掉了!」
但是,他到了這座陵墓之中之後,心中自然而然,受了古代宏偉建的影響,而且,那塊大石還有那麽奇異的現象顯示出來。環境有時會給人心理一種壓力,使人趨向神,人進了宏偉的廟宇或教堂之中,特別容易傾心宗教,read.99csw•com就是這個原因。
原振俠點頭:「是的,據漢烈米說,找不到任何有關陵墓建造的資料。」
漢烈米看來十分疲倦地揮了揮手道:「暫時停止,請離開這裏!」
漢烈米的臉色,已轉成異樣的紅色,他用盡了氣力在叫嚷:「不但把你騙了過去,把我也騙了!可是你做得好,你做得好,你做得太好了!」
原振俠的話才一出口,就有好幾個人一起搖頭:「如果是不穩定的放射性元素,一定有輻射量的顯示,可是所有指示輻射量的記錄都是零。」
漢烈米這樣說的時候,向另外叄個考古學家望去,叄位學者神情嚴肅,一起點頭。其中一個沉聲道:「可以說是嚴重警告!」
原振俠幾乎要把南越來找他的那件事說出來了,可是他還沒有開口,黃絹已經道:「如果椅子在他那裡,我叫人打了一個電話給他,說你有那椅子的資料,他應該來找你的!」
有一幅螢光屏,一看就知道是利用X光,想看到石頭內部的情形。可是顯示在螢光屏上的,卻只是一片灰白。
他頓了一頓,才把石台上所刻的楔形文字,譯讀了出來:「當這些文字顯露時,不論是任何人,作為已經超過了天神訂下的界限。立刻離開,再也別碰天神的寶座,否則將有難以估料的巨大災禍,這種巨大的災禍,是任何人任何力量所不能抗拒的。」
黃絹踢著泥塊:「對,不會有甚麽不同。」
這是不是古代的藝術家,故意作出這樣的設計,來表示對權位的一種抗議呢?
過了好一會,才有人道:「這是無法接受的!」
漢烈米吞口水的聲音,連在下面的原振俠,都可以聽得到。他沒有立時回答,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自石階上走了下來,那幾個考古學家,跟在他的後面,幾個人的腳步,都顯得十分沉重。
陵堂之中靜了下來,剎那之間,靜得有點異樣,幾乎人人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當原振俠想到了這一點時,他幾乎忍不住,要在黃絹的耳際輕輕地問:「你是不是愛我?」
原振俠在漢烈米的敘述之中,對這個廣場,以及陵墓入口處的情形,已有相當程度的了解。這時,他站在那個廣場之上,親身經歷,畢竟和只聽敘述不同,只覺得建之偉大神,簡直難以形容。
原振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已看到,黃絹在向他揮著手。
裂石專家的臉色也白得可以——在這之前,他做了不少工作來檢查這塊大石,也就石頭的質地,發表了不少偉論,可是他竟然未曾發覺,整座石台是有著一層「外皮」的。
原振俠用十分平靜的聲音道:「當皇帝不想讓一件事,在歷史上留下記載之際,他有許多方法可以達到目的。最簡單的辦法是,把所有參与這件事的人全都殺掉!」
漢烈米採取的就是這個方法,裂石專家帶著一應器材,在叄天之後趕到。
原振俠心中苦笑了一下。黃絹當然是明白這種方法的,或者,她曾經使用過這種方法!
原振俠緩慢地吸著氣:「你所擁有的東西,已經太多了!」
然後,兩人又靜了下來,眼看著上弦月在天際顯現出來。
原振俠偏過頭去,黃絹笑了一下:「根據你和南越的幾次接觸,你能不能判斷,那張椅子,是不是在他手裡?他藏在甚麽地方?」
原振俠在心中又嘆了幾口氣,他竭力遏制著自己心頭的厭惡感:「你不是為自己要那張椅子,是為那個畸人!」
可是這時,石塊表面,曾被化學劑噴上去的地方,卻發生了異常的變化。化學劑一和石面接觸,立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和泛起泡沫來。而且可以看得出,石塊的表面,迅速地被蝕了下去!
原振俠盯著那些螢光屏——雖然波形不一,但那是不同方法探測的結果,而相同的是,那些波紋,都在作有韻律的、有規則的跳動。
原振俠對那張椅子的一切,可以說仍然一無所知,但是他想到的是,不能讓黃絹得到那張椅子!他沒有力量把黃絹從追求權力的深淵之中拉出來,至少也不能把她更推下去!
所有在陵堂中的人,都抬起頭向上看著,一時之間,靜得出奇。
這種波形的跳動,難怪漢烈米解釋不清楚。這時,原振俠看著,他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是在注視著醫學上的腦電圖,或是心電圖。整個情形就是這樣,波形在跳動著,每一次相隔的時間也是相同的!
漢烈米則已經大叫一聲,轉過身來,撲向專家,把他緊緊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