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接著，他又道：「那聲音更響亮，簡直令得我昏眩，它道：『你不能知道我是甚麽，我是來自天庭的，你們對天庭知道多少？我怎麽向你解釋？我可以令你們中有權勢的人隨心所欲，我是天神派來的，天神通過我，來統治你們。我的另一部分和我結合，就有無比的力量，就有你們人類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可以使人類聽命於一個人，而這個人聽命於天神！』」
原振俠並不看黃絹，像是在自顧自地說著：「可是人類的本性是追求自由自在的，歷史上無數次的反抗，證明了這一點。」
漢烈米又焦急又惘然地問：「怎麽辦？」
他一看到了原振俠，就緊緊握住了原振俠的手，顫聲道：「原，那張椅子……那張椅子……」
原振俠回想著當時的情形：「不能肯定，當時，我想起了石台上所刻的警告，以為大禍將臨，所以嚇呆了。那段時間，不會很長……不會超過叄分鐘！」
原振俠立時道：「只不過是某種不可測力量的工具！」
原振俠想了片刻道：「這，可以闡釋為那座石台、那張椅子，是一種組合，這種組合，是可以和太空之中某種力量發生聯繫的。」
原振俠聳了聳肩：「外來的力量，總要選擇一個傀儡的。是卡爾斯也好，是你也好，張叄李四、阿狗阿貓，並無分別。」
黃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他一定是瘋了！我不信他真的會——」
原振俠緩緩地，終於把他早已想問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在那一剎間，你究竟感覺到了甚麽？」
黃絹冷冷地道：「這種話，一點也不新鮮，對我，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原振俠走過去，打開了門，他也心急想見到漢烈米。門一打開，外面有四、五個彪形大漢在，這種場面，原振俠早已習慣了。
而時至今日，這套裝置的主人，可以說是極成功的。就算現在，這套裝置被毀去，權力的慾望，也已經根深柢固地存在於人類的思想之中了！
漢烈米更焦切：「遲了？那是甚麽意思？」
就在這時候，聲響起！
原振俠繼續苦笑：「我不知道，我未曾有過那種感覺，你應該比我清楚！」
黃絹跟著走了出來，一個大漢連忙趨向前，向黃絹低聲說了幾句。黃絹現出極高興的神情來，轉頭道：「他們已找到了那個古董商人，和那張椅子！」
利用外交特權，黃絹要胡作非為起來，帶走一個人，那簡直是一件小事了。
他講到這裏，向黃絹望了過去：「我的分析，或許很令你失望，但那是實在的情形！」
漢烈米發起顫來：「這……只不過是一種假託。難道真的……有一種力量，使得一個人可以統治人類？」
原振俠淡然道：「聽來雖然神奇，但是它既然有和人思想直接交流的能力，要利用它的某种放射力量，影響一下人的視覺神經，使人視而不見，也就不算是甚麽怪異的事情了。」
四幅螢光屏上，都有著漢烈米，漢烈米蹲在引爆裝置之前，右手按在一個按鈕上。
她講了那句話之後，頓了一頓，又道：「很多謝你們兩人的討論，使我對靈椅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很對，我同意你們的假設，那石台和那椅子是一個組合，是不知在甚麽年代，由外太空某處，被送到地球上來的，是一種有給予權力力量的裝置。」
原振俠閉上眼睛，一聲不出。他看不見黃絹的神情，但是黃絹像箭一樣的冷笑聲，卻不斷傳進他的耳中。
接著，他沖向一堆炸藥，把雷管拔了出來，看了一下，重重摔了開去，轉身向外便奔。
黃絹又發出了一下冷笑：「你等著瞧吧，卡爾斯將軍的理想，可以藉著神異的力量而實現！」
漢烈米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叄個月後，原振俠又收到了一盒錄影帶，放出來一看，畫面上是黃絹。
原振俠道：「那證明你和對方，是用思想交流的方式在溝通。」
當他叫到這裏時，他雙手揚起，向著黃絹直撲了過來。黃絹向後一退，但沒有退開，漢烈米的雙手，已然緊緊掐住了黃絹的脖子。
黃絹止住了笑，沉著臉望向原振俠。原振俠又冷笑道：「遠到亞歷山大大帝，近到響應馬克思號召的，瘋子絕不會成功的！」
卡爾斯大怒之下，又對那些小國發動攻擊，組織顛覆。可是卡爾斯的行動，一一失敗，反倒使他更加孤立了。
黃絹怒道：「歷史上有不少君主，靠著它而赫一時！」
原振俠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了，接了上去：「能令人變成瘋子，能令瘋子更加瘋狂！」
一個月之後，世界上最轟動的消息，是卡爾斯將軍發動了他對鄰國的戰爭，可是卻失敗了。
一直到今天，幾乎所有人類大規模悲劇的根源，還是由此而形成的！
原振ｒeａｄ.99cｓｗ.cｏｍ俠搖了搖頭：「沒有，沒有聽到……可能那只是你在想。對方『聽』到了你的聲音？」
他好幾次想和原振俠接觸，可是原振俠十分鄙薄他的為人，每一次都嚴詞拒絕，不和他來往。
漢烈米閉上眼睛一會，才又睜開眼來：「我一擊碎了石台的一角，就感到了一股極度的震撼，彷佛在那一剎間，遭到了電擊一樣，全身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眼前也甚麽都看不見了，不，不是甚麽都看不見，而是無論我怎麽努力看出去，我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深藍，一片無窮無盡的深藍。接著，我就聽到了一下暴喝聲！
原振俠道：「當然，那時，人類的思想簡單。當大多數人思想簡單的時候，少數有強烈權力欲的人，自然容易得逞。但現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都有像卡爾斯和你這樣的人，互相牽制爭奪，主觀慾望再強，也沒有太大作用了！」
可是，也正如漢烈米剛才所說，人類社會的結構，起了變化，從原始社會變成了部落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形成了統治與被統治的關係，是不是就是由於這套來自外太空，是某一種外星人想藉此控制人類的裝置的影響呢？
漢烈米喃喃地道：「或許，有可能正是有了這個裝置，人類才知道權力這回事——部落社會因之形成，本來是平等的人之中，分出了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從此之後，人類自由自在的生活便結束了！」
漢烈米迷惘地道：「我不是很明白。」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你別發囈語了！」
黃絹「哼」地一聲：「那張椅子會搖動，會使人感到它在說話，有著極其靈異的功能！」
黃絹伸出手來，直指著原振俠：「我會，我和卡爾斯會！歷史是人創造的，我就是創造歷史的人！」
原振俠越說越是激昂，漢烈米的雙手移動雖然有困難，可是他還是用力在鼓著掌。
漢烈米睜大了眼，望著原振俠。原振俠又道：「在以前，中國的帝王君主，自稱天子，說是受命於天，天是通過了他來統治人類。」
黃絹才一下車，就看到漢烈米已經沖了出來，揮著手，發出極度憤怒的吼叫聲：「滾出來，躲起來的人全給我滾出來！」
漢烈米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絕望，他幾乎是在嘶叫著：「阻止……阻止……他！」
原振俠點頭：「自然，它的製造者，在科學上，一定比我們進步了不知道多少，人類再過幾萬年，也可能比不上它們。不過，我相信它能影響人類的，不過是在人類的思想之中，注入狂熱的權力追求欲。你和卡爾斯，早就有了這種慾望，還有甚麽用？」
當原振俠登上專機之際，他卻沒有看到南越，可能南越是在後面的機艙中。因為他看到，在起飛之後，過了很久，黃絹才從後艙走過來，神情十分冷峻。
這種超乎人類想像和知識範疇之外的事物，會帶來甚麽結果，全然沒有人知道。最好的處理方法，是根本不讓它們再存在下去！
漢烈米大聲責問：「是你！是你破壞了我的行動！」
他答覆得那麽爽快，倒大大出乎黃絹的意料之外。
原振俠思緒十分紊亂，他道：「可是人類的歷史上，不是有著數不完的千千萬萬人，受一個人統治的例子嗎？這個人，何以能成為至高無上，權力集中的君主？實實在在，君主和普通人一樣，只不過都是一個人！」
原振俠的身子在不由自主發著顫。漢烈米博士為甚麽要將沙爾貢二世的陵墓徹底毀去，真正的原因他不知道，可是他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感到那和自己要把那張靈椅毀去的目的是一樣的！
原振俠道：「我去！」
漢烈米在劇烈掙扎，但還是被人推上了車子，疾駛了開去。
聲一共響了叄下，黃絹只感到灼|熱的鮮血迸濺開來，得她一頭一臉。同時，也聽到了漢烈米撕心裂肺的呼叫聲。
黃絹又罵又怒：「你是一個瘋子！」
這是黃絹嗎？是他所愛的，那麽美麗動人的黃絹嗎？他一再問自己，可是這個如此簡單的問題，卻得不到答案。當然在他面前的是黃絹，可是又不是！
原振俠用力揮了一下手：「權力的寶座……這是文學上的修辭，實際上，就是那張椅子，那張……來自天庭的椅子！」
黃絹一直沒有出聲，只是沉思，甚至不怎麽變換姿勢。原振俠耐心地看著，一直到十分鐘之後，黃絹才講了一句話：「你說對了！」
剎那之間，漢烈米的神情更是激動之極，他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你阻止不了，阻止不了！我一定要令這裏的一切，全都毀滅——」
漢烈米的神態，像是平靜了一些。隔了好一會，他才道：「原……那真是來自天庭的，原來屬於天神的九-九-藏-書東西。」
漢烈米又沉默了片刻：「你記得我在擊碎那個石台之後的情形？」
可是他還是活著，還舉起了中了的手臂來，伸手指著黃絹，發出一種十分可怕的聲音，叫著：「對了，你就是這個樣子，滿頭滿臉都是血，就是這樣子！」
漢烈米聽了，先是怔了一怔，但是接著，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就在他們的笑聲中，病房的門，「砰」地一聲，重重打了開來。隨著門的打開，黃絹像是一陣風一樣，卷了進來。
原振俠長長嘆了一聲，事到如今，他有甚麽能力阻止？那一套裝置——石台和一張椅子，照他的設想，是外太空某種力量通過它來控制人類的裝置。
漢烈米講到這裏，又急速喘起氣來。原振俠只感到了一股寒意，他道：「另一部分……那另一部分，就是那張椅子！」
黃絹厲聲道：「可是，他還是全人類的統治者！」
原振俠終於忍不住了，一張口，劇烈地嘔吐了起來，一直吐到吐出的全是清水為止。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暫時按捺住了好奇心，不去問他當時感覺到了甚麽。他道：「我的解釋是，如果有一種強勢的思想電波，侵入了人的腦部，就可以使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知道很多事了！」
原振俠苦笑：「可是，歷史上所有的君主之中，有多少個是稱心遂意的？別以為做了君主，就一定十分快樂，權力擴張的野心是無限的，我相信所有君主的痛苦，和普通人是一樣的，不能滿足！」
漢烈米靜了片刻：「大約是我一叫喊，立即就得到了對方的迴響，聲音仍是那樣令人心神俱震：『你要是再胡作非為，巨大的災禍就會降臨在你的身上！快去找我的另一部分來！』
「那種暴喝聲簡直如同迅雷一樣，令得我心神皆為之震動。那聲音在喝著：『你太大胆了，竟然敢破壞來自天庭的神跡！』
原振俠陡然睜開眼來，黃絹是一副揚揚自得的神情。可是在感覺上，原振俠卻感到，從來也未曾面對過一個令他有如此強烈憎惡感的女性過！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我相信我的判斷不錯，那套裝置曾對古人起作用，當它已成功地灌輸了權力欲給人類之後，現在根本已不起作用了！我們可以……」
原振俠作著手勢：「人知道事情，是通過了不斷對外界的接觸而累積起來的。通過閱讀和聽聞等等的途徑，在腦部積聚成記憶，然後，再根據記憶，加上自己的理解，就有創新的意念出來。這情形，就和我們如今把資料輸入電腦，使電腦有記憶一樣。但是人腦的組織比電腦複雜了不知道多少，電腦只能接受輸入的資料，不會有創新的意念。」
漢烈米掙扎著想起來，但是又頹然倒下去：「是，那聲音告訴我，椅子放在石台上，坐了上去，就會由天庭給予無比的力量，使他成為人間權力最高的一個人，一個由天庭派來的統治人類的使者！」
黃絹看了看手錶：「快了，大約一小時之後。」
原振俠搖著頭：「太遲了，我沒有力量可以制止他們。你為甚麽要毀滅整個陵墓？你一定曾感到甚麽，是不是？你感到了一些甚麽？」
原振俠盡量抑制著一種極度要作嘔的感覺，冷冷地道：「將軍，作為一個醫生，我可以絕對肯定，你的精神狀態，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漢烈米又急促地道：「如果我當時的感覺，全是實在的，那麽我失敗了一次，還要做第二次，一直到成功為止！」
從這種情形來看，原振俠的分析是對的。那套來自外太空的裝置，能給予人類的，是權力的野心和慾望。在人類已普遍有了這種野心慾望之際，裝置的作用已經等於零。
當她感到漢烈米的手已經鬆開了她的頸子之際，她又後退了幾步，抹去臉上的血。她看到漢烈米就在她的身前，他一共中了叄，兩中在他雙臂上，一中在他的肩頭，中處，鮮血在不斷地湧出來。
他急速地喘起氣來，喘了一會，才又道：「真……可怕……我拚了命，也要去做！」
幾個軍官已經把漢烈米抓了起來，黃絹喘著氣：「把他送到醫院去！」
漢烈米在嘶叫：「我不是瘋子，你才是，卡爾斯才是！你們才是瘋子！」
那當然不是她的血，可是一臉的血污，看起來真是怵目驚心。她也想起了漢烈米的那兩句話，她不明白那是甚麽意思。
漢烈米遲疑著，現出十分迷惘的神情來：「我一直在疑惑，那是不是我的幻覺，可是當時的感覺，又是如此強烈和深刻，所以我才決定了要去做……要把一切全毀滅。一直到現在，我還不能肯定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你有甚麽想像的解釋？」
漢烈米講到這裏，不由自主喘息起來，可是他九_九_藏_書又作了一個手勢，不讓原振俠發問。
原振俠聽了，又由衷地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道：「當然，那種力量很懂得如何去選擇它們的工具。已經有了一定權力的人，權力追求的無窮慾望，早已使得他們的心靈受到了腐蝕，在權力追求的過程中，早已喪失了人性，甚麽樣滅絕人性的事全可以做得出來。普通人，還真沒有那麽容易就成為權力的俘虜！」
可是原振俠卻笑了又笑，直到漢烈米忍不住喝止他，他才道：「真的好笑，我忽然想到，那個人，當他成為人間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之際，他一定自以為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一個人了，是至高無上的君主，統治著全人類。可是實際上，他卻只不過是一個工具，某種力量只不過是通過他來統治人類而已。他是工具，是奴隸，比被他統治的人還不如。被他統治的人，還能反抗，而他卻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會有，沾沾自喜，心甘情願，一直做著奴隸，這不是很好笑麽？」
可是漢烈米的情形，作為一個醫生，原振俠看得出，他已經處於一種昏迷的狂囈之中。他不斷重複那句話之後，又道：「更不能叫卡爾斯和黃絹坐上去！」
黃絹一面冷笑，一面道：「你要把靈椅毀去？原來你也知道了那麽多，可是一點也不告訴我！」
漢烈米也喃喃道：「權力的寶座，一個人在權力的寶座上，就能夠為所欲為，驅使億萬人去服從他！」
一切來得那麽突然，黃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漢烈米扭曲了的臉離得她那麽近，她感到呼吸緊迫，張大了口想叫，又叫不出來。
爆炸當然沒有發生，漢烈米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一樣，站立著不動。
原振俠震動了一下，他在心中暗罵：南越這個混蛋，他以為自己的警告是虛言恫嚇，竟然出手襲擊自己，現在，他可以說是自食其果了！
漢烈米現出十分怪異的神情來道：「那……也只不過是一種象徵吧？人類歷史上有許多君主，未必每一個都坐過這張椅子的！」
原振俠反應更快：「不，是來自太空的某種力量在統治人類，不是他，他是一個傀儡！」
在電視螢光屏上，看到他奔上了石級，他一定是發覺受了騙，正在向外衝來。黃絹連忙跳下了卡車，卡車停的地點，離那個廣場不是很遠。
漢烈米苦笑了一下：「那麽久！那真是可以使我感到很多事了！」
漢烈米一看到黃絹，就向她直衝了過來，樣子完全是在瘋狂的狀態之中。黃絹毫不退縮迎上去，幾個軍官急忙跟在黃絹的身後，已經把佩拔在手中。
原振俠的回答，來得又快又肯定：「是！全是可憐可悲的瘋子！」
原振俠更可以肯定，漢烈米要毀掉一切，目的是不希望這個密露出去。
漢烈米搖著頭：「不，我其實甚麽也沒有看到，只不過在那一剎間，我感到……感到……唉，我應該怎麽說才好？你有沒有經歷過，在一剎那之間，忽然知道了許多許多事，就像這些事，原來就是你腦中的記憶一樣？」
她一個轉身，向外走去，重重關上了門。
漢烈米點頭，道：「我也是那樣想，所謂『天庭』，當然是指某一處所在而言，而『天神』，就是居住在這個所在的一種生命。這種生命有超級的力量，只要通過一個人，就可以統治全人類！」
黃絹的聲音更冷峻：「是我阻止了你的破壞行動！」
而南越在不久以後，也回到了他的那所舊宅，依然做他的「古舊物品買賣」的生意。
可是這個會議計畫一提出來，就未被人接受——那些小國的統治者，正如原振俠的分析，也早就知道了權力是怎麽一回事，擴張唯恐不及，怎肯放棄？
黃絹一來，就道：「那賣古董的，甚麽都對我說了，那張椅子現在屬於我了！」
原振俠凝視著她，還想說些甚麽，她已搶先道：「漢烈米一定要向你傾訴他心中的密，你去不去？」
漢烈米嘆了一聲：「那石台……和椅子的結合，就可以使一個君主，得到滿足？」
「我實在不知道那聲音這樣說是甚麽意思，就反問：『甚麽叫你的另一部分？甚麽部分？你是甚麽人？你……你是甚麽？你就是那塊大石，你究竟是甚麽……我要把你剖開來！』」
黃絹的臉色鐵青，原振俠凝視著她，嘆息地道：「看看你自己，自從卷進了權力的漩渦之中，變成了甚麽樣子！」
原振俠立時又道：「我去，不是為了聽他向我訴說密，而是去聽聽一位好朋友的願望。要是他有甚麽願望不能達到的話，我可以儘力幫助他去達成！」
這種裝置，對某些地球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那張椅子，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寶座！
原振俠苦笑，抬頭看了那個面目冷森的護九_九_藏_書士一眼。他自然明白，在這裏的每一句話，都立刻會傳進黃絹的耳中。他沉聲道：「別再說了，這裏沒有密！」
原振俠雙手托著頭，呆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漢烈米瞪著他，顯然是不明白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還有甚麽好笑的。
黃絹是兼程趕去的，當她趕到時，迎接她的軍官道：「一切裝置都弄妥了，可是看博士的樣子，似乎不能決定在甚麽時候下手。」
那軍官道：「在送炸藥和裝備進去的時候，我命人暗中布置了多枚電視攝像管在裏面，所以可以看到他在做甚麽事！」
「那時，我神智還十分清醒。雖然我知道有甚麽極其奇異的事發生了，可是我發誓，我的神智還是清醒的，我記得我自己立時大聲回答：『甚麽天庭來的神跡，你在胡說八道甚麽？』原，你當時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漢烈米陡然震動了一下，整個人幾乎從病床上彈跳了起來。接著，他的聲音更加發顫：「那……千萬不能……原，千萬不能讓他們……把那張椅子，放在那塊大石上！」
黃絹也瞪視著原振俠，她在繼續著：「這是無可抗拒的！人類的歷史，因此會改變，也可以說，人類的歷史就是照這個規律發展下去。卡爾斯將軍和我，會成為全人類的統治者，全世界的人都等著我們把他們從罪惡之中解救出來，現在，這一點可以達到了！」
黃絹悶哼一聲：「他不是不讓人接近麽，你又怎麽知道他在干甚麽？」
黃絹怒道：「胡說！只有原來已經是有權位的人，坐上了那張椅子，權力才能隨心所欲擴大。普通人就算坐上了那椅子，也一樣沒有用！」
他講到這裏，停了一停，然後，重複了黃絹剛才的一句話：「走著瞧吧！」
而那張椅子，終於落到了黃絹的手中！黃絹說「找到了」，自然是輕描淡寫，南越一定已經落在他們手裡了。
他陡然之間，感到了一陣衝動，疾聲問：「漢烈米在中之後，指著你說的那兩句話，是甚麽意思，你懂不懂？」
原振俠冷笑了一下：「我倒可以略作解釋，你追求權力，一直追求下去，到最後，難免頭破血流，那是你的事！可是就在你追求權力的過程之中，有多少人先要流血？」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恭喜你！」
黃絹掠了掠長發，想了一下才道：「不是，我覺得漢烈米已經洞悉了陵墓中的密，可是他絕不會對我講，他要見你，一定會對你講！」她頓了一頓：「我要你把他的所知，轉述給我！」
他勉力鎮定心神：「為了漢烈米要見我，你才來的？」
黃絹的神情十分難看。原振俠這樣講，兩人之間的敵對地位可是她立即想到，只要原振俠肯去就好了。就算原振俠不肯向她轉述漢烈米的密，她也有的是法子，可以在他們交談之際偷聽得到。
想到這裏，原振俠不由自主，深深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遲了！」
原振俠沉默了片刻，因為那畢竟是相當難以解釋的事。
黃絹甚至連視線也被血濺得模糊了。
可是，如果人類的野心、慾望、侵佔、掠奪，要一個人去統治億萬人，這種思想，如果是由這套裝置帶來的話，那麽，外星某種高級生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看看有記錄的人類史，為了權力的爭奪，演出了多少慘劇？
漢烈米嘆了一聲：「原，天庭和天神，只不過是一個名詞！」他雙眼向上翻，又困難地揚起一隻手來，指向上：「你明白了？」
漢烈米點了點頭，仍保持著沉默。原振俠又道：「這種直接由思想和思想之間的交通，是不受時間限制的。我們現在，通過語言文字，使一個人接受基本微積分教育，可能需時一年或更久，但通過思想直接交流的方法，可能只要百分之一秒！」
黃絹用力揮著手：「整個裝置被分散了那麽多年，直到現在才重組在一起。我還可以告訴你們，椅子一直在南越的那所巨宅之中，可是它有著神奇的力量，能夠使得對它不利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原振俠的心中極難過，他道：「那張椅子，已經落在黃將軍手中了！」
漢烈米的情形十分差——雖然他中了叄，但傷勢不能算是太嚴重，可是他的精神極差，原振俠見了他，幾乎認不出他來。除了他深陷下去的雙眼，仍然帶著那股固執的神采之外，整個人都脫了形！
原振俠把剛才所想的，講了出來，又道：「太遲了，如果是這套裝置才到地球來的時候，就把它毀掉，那還來得及。如今已過了幾千年，有它和沒有它，實在是一樣的。那套裝置所能給予人類的力量，早已成為某些人的天性之一了！」
黃絹在原振俠開始嘔吐時就已經離開，進入了後艙。在整個飛行途程中，原振俠沒有再reａd.９９ｃsｗ.ｃom見過她。
一個世界著名的學者，竟然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行兇，這真是太出人意表了！
黃絹冷笑一聲：「我好得很，不用你來關心！」
漢烈米傷愈了之後，沒有再繼續沙爾貢二世陵墓的考古工作，只發表了一篇文章，約略地提了一下古代君主追求權力的夢，使他們採取了奇異的葬禮形式。
黃絹連聲冷笑：「走著瞧吧！」
原振俠有點明白，可是他還是緩緩搖著頭：「請你作進一步說明。」
所以，她一揮手：「走吧！」
卡爾斯將軍就是一個例子——對卡爾斯將軍來說，有這套裝置，和沒有這套裝置，有甚麽分別？他還不是一樣，要運用一切一切瘋狂的手段，去擴充他的權力欲？
漢烈米和原振俠兩人都怔了一怔，黃絹滿面怒容，指著他們：「一點也不好笑，你的話，一點也不好笑！至高無上的君主——」
黃絹哈哈大笑了起來：「瘋子？歷史上所有想征服全人類的偉人，全是瘋子嗎？」
他停了一下，又道：「卡爾斯將軍已經啟程了？甚麽時候會坐到那張椅子上去？」
原振俠想了一想：「我可以理解這種情形……在人類如今的醫學來說，還無法解釋這種情形。再精細的解剖學，也無法找到人的思想究竟在何處，只不過可以知道思想是由哪些細胞活動而產生。所以，像你經歷的這種情形，還是只能靠想像來解釋。」
黃絹用力揮了一下手：「卡爾斯將軍將成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君主！」
原振俠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一會——沙爾貢二世陵墓的密，說穿了，就是如何使帝王君主的權力，可以得到隨心所欲擴張的密。
可是如今，他卻要親手徹底毀滅人類在考古學上最大的發現。
黃絹跟著軍官，進入了一輛卡車的車廂。那車廂中有著相當完善的各種電子設備，有四幅螢光屏，可以從四個不同的角度，看到那陵堂中的情形。
軍官道：「不但是他，連我們這裏，也會波及！」
黃絹一看到這種情形，就不由自主叫了起來：「天，他瘋了！要是真的炸了起來，他自己會變得甚麽也不剩下！」
漢烈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問：「當時，我在擊碎了那塊大石的一角之際，我……我怔呆了多久？」
原振俠頓了一頓：「你那種感覺，就好像把許多資料，一下子就輸進了電腦之中一樣。人和人之間，是無法用這種方法來交換知識的。」
黃絹轉身走向一輛車子，她陡然在車子的倒後鏡中，看到了自己一臉的血污，樣子十分可怕！
黃絹在聽了幾十遍之後，沒有說甚麽，就離開了病房。她知道，除非自己親自去走一遭，否則，原振俠是不會來的。
卡爾斯將軍也企圖召開一個多國的會議，討論合併為一個大國，要成為世界上第叄個超級大國，而由他來統治。
飛機一著陸，原振俠就由兩個軍官陪著，到了醫院，見到了漢烈米。
當權力欲已成了人類思想的一部分時，沙爾貢二世也好，巴查則特大君也好，寧王朱宸濠也好，卡爾斯將軍也好，他們就一定會不顧一切，去追求權力的擴張，每一個都認為自己有資格統治全人類！
就在這時，她就看到漢烈米陡然站了起來，用力按下了引爆的按鈕。雖然黃絹明知道爆炸不會發生，但是在那一剎間，她還是不由自主震動了一下。
接著，他急速地喘起氣來，但仍然在叫著：「你自己喜歡這樣，你那個卡爾斯喜歡這樣，不能讓別人也這樣！」
黃絹現出十分厭惡的神情來，直截地道：「不懂！」
螢光屏上看起來，漢烈米在發著抖，雙眼直勾勾地向前看著，盯著那塊大石。在大石四周，至少有一百公斤的炸藥在。
原振俠只是緩緩地吸氣，在他聽來，黃絹的聲音越來越是狂妄。雖然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清脆動聽，但一時之間，原振俠有一個錯覺，竟然分不出黃絹的聲音和卡爾斯將軍有甚麽不同來。
黃絹又用阿拉伯語，下了一連串命令，原振俠不是很聽得懂，只知道黃絹要她手下把南越帶走。
黃絹和漢烈米在廣場的邊緣上相遇，漢烈米一伸手，極度失態地抓向黃絹胸前的衣服。黃絹翻手一拍，將他的手拍了開去。
原振俠道：「是，我肯定你那時，看到了甚麽。」
黃絹在說著：「這張靈椅，一定有特殊的能力，你早已知道這一點的。它能令權力永固，能令權力擴張，能令理想實現，能令——」
黃絹立時大踏步向前走去，冷冷地道：「沒有人要躲起來，博士，你為甚麽要把這裏的一切全都毀去？」
一小時之後，黃絹已經完全恢復了常態，她進了病房，去看漢烈米。漢烈米睜著雙眼，直直地望著天花板，從頭到尾，他只說了一句話：「叫原振俠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