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振俠估計，劉量中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可以到。他換上了一張唱片〈巫師和他的徒弟〉，然後又準備了咖啡，等到要從廚房中出來時，忽然廚房門被人關上。原振俠吃了一驚，已聽得門上，傳來了迅速密集的敲擊聲，敲出普通的電碼：「猜是誰？」
原振俠有點啼笑皆非，但他自然也不會逼劉博士說出什麼來。當晚，在他駕車回住所的時候，還曾把劉博士的古怪神態，仔細想了一想，得不出什麼結論。他古怪的遭遇極多，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只是偶然想起。可是劉博士也一直沒有踐「以後有機會再詳談」的約，他也不便貿然去找劉博士。
且慢且慢！
可是，劉量中卻沒有回答。
原振俠首先告辭，和他一起告辭的有好幾個人。其餘人，顯然也不擬多逗留。
她叫著，原振俠不知她這樣叫是什麼意思，她隨手一拉原振俠，就向門口衝去。
瑪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著，伸出舌頭來，在原振俠按在她唇上的手指尖，輕輕舔了一下，原振俠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來。
瑪仙探頭向廚房中看了一看，作了一個鬼臉：「準備招待客人？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其餘的人一邊一個，去搖那年輕人，像是這樣，就可以把故事自他口中搖出來。
他能猜到的，只是這一點。他也考慮過要自樓梯上跳下去，可是電梯已經到了。在這種一秒鐘都要爭取的情形下，乘搭電梯，實在不是辦法，單是門一開一關，就能叫人心焦萬分。
令原振俠不明白的是，他那一聲「謝謝」，也是壓低了聲音來說，像是他的處境十分神秘。
他聽到了男人聲音的回答：「幽靈星座。」
可是，他還沒有開口，瑪仙已經直跳了起來，叫：「快！要來不及了……」
這種設計，有一個好處，是主人在書房的時候，不會受到不相干的來客打擾。
（男人聲音沙啞、蒼老，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凄涼，和他剛才想象的「青年男女」絕不相同。從聲音聽來，那男人至少六十歲了！自然，六十歲男人也有資格和少女談戀愛，可是回答卻太奇怪，「幽靈星座」，那是什麼意思？）
原振俠當然是中心人物。
原振俠在電梯沒有到達時，思緒撩亂。他知道，瑪仙一定是通過了巫術力量，知道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她要去阻止！
劉量中見到可以轉變話題，如釋重負：「學的是化學！」
等到原振俠衝出大堂，瑪仙已駕著跑車，一下衝到他的面前。他立時上車，喘息未定，居然還不忘幽默：「我以為女巫最快的趕路方法，是騎著掃帚飛。」
這個空間，根本不在地球上，在另一個星球上！
聚會的主體，全是年輕人，或者說，全是大學生，幾乎來自世界各地。他們有的是中學同學，有的本來不相識，由別人介紹來。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那是由於世界上，本來就充滿了怪事！」
原振俠大是錯愕，瑪仙「跳」起來的情形，也怪異莫名。她仍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人向上彈起，到了凌空，手腳才舒展開來。於是，落地時，又變得好好地站在地上。
劉博士吸了一口氣，又吁了一口氣。他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神情動作，顯然是在說：還好！還好只是講到這裏！
她向前衝去的勢子十分急驟，眼看要撞在門上，卻見她一探手，就拉開了門，閃身而出，把原振俠一推，推向電梯門口。她自己直撲樓梯口，聲音一路在她飛奔下樓時傳來：「我先下去發動車子，你立刻下來……」
那年輕人就說著，說的就是一開始，那年輕人在海邊大石上，因為感情上的困擾，在自怨自艾時遇到的奇事。他的敘述本來有點不連貫，經過原振俠的引導，變得有條理得多，聽的人也大感興趣。那幾個少女也不再追問原振俠關於「超級女巫」的事，聚精會神地聽著。
原振俠一到，十來個年輕人就十分熱情地圍了過來，原振俠正和他們打招呼時，劉心芹博士咬著煙斗，從書房中走出來……劉府是一幢相當大的花園洋房，格局偏於舊式，大客廳旁是小客廳，要通過小客廳，才能到達書房。
ｈtｔpｓ://ｒead•9９ｃｓw•cｏm他聽到女性的聲音在問：「你是什麼星座的……」
正在喧鬧至不可開交的時候，小客廳的門打開，劉博士走了出來，客廳中靜下來。劉博士搖頭：「噪音不但可以殺人，看來也可以拆樓……」
他仍然沉著臉，樣子看來十分威嚴。別說一干年輕人不敢出聲，連原振俠也覺得十分尷尬……事情忽然之間變成這樣，三分鐘之前，誰也想不到。
他才講到這裏，劉博士的神情就變了，沉下臉來，聲音也十分異樣，叫著他兒子的名字：「量中！」
他自然有權決定怎樣做，但整個醫學界卻為之震動，都想知道原因是什麼。當時，曾有醫學界組成的「勸說小組」，去和劉博士詳談。小組由十個人組成，院長是成員之一，臨時拉了原振俠去。原振俠在所有人中，年紀最輕，在一干老資格的醫生面前，他自然沒有什麼發言機會。
陰間是什麼意思，單從字義上，就再明白也沒有，那是和人的生存空間「陽間」，截然相反的另一個空間！
每一個人一生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選擇細小事情的機會。例如早上起床，右腳先下床還是左腳先下床；出門，決定靠左走還是靠右走，都會影響這個人一生的命運。
可是，明白了這三點，於事無補，原振俠不知道劉量中遭遇到的是什麼！
他很客氣地招待著客人，也言笑殷殷。可是，只要話題一觸及他為什麼要退休，他就一言不發……這種神態，令人感到他心中，有巨大的隱秘，有難言之隱，有不想說出來的苦衷。
他這樣一叫，客廳中，就算本來還有點聲音，也陡然靜下來。劉博士竟然又聲色俱厲地申斥：「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大客廳中的眾青年男女，面上皆有不服氣的神情，可是又沒有人敢開口反駁。
他對那天晚上的經歷，印象十分深刻。因為他本來和別人一樣，應該勸劉博士不要退休的，可是結果，他只說了一句話：「劉博士既然決定退休了，何必勉強他再繼續工作？」
劉博士看來也無意挽回，轉身又向小客廳走去。一步跨了進去，才停住，一轉身：「人人都有權保留一點秘密。年輕人，允許人家保持秘密，這是做人處世之道！」
原振俠向大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瑪仙並沒有他住所的鑰匙，但她是超級女巫，就算不能透門而入，要把門弄開總也不是難事。
這本來是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而且一直到現在為止，原振俠雖然覺得事情有點怪，但也絕沒有和什麼嚴重事件，聯想在一起。在說話、動作時，也都十分輕鬆，他也想不出自己的這個問題，對劉量中來說，會有什麼為難。
電話中，傳來了劉量中的一下嘆息聲，仍然壓得極低：「我有些話要說，電話里又不方便……」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但原振俠十分高興她的出現。
三、劉量中在海邊的遭遇，一定十分驚世駭俗，不然劉博士不會禁止他說。
原振俠心想，劉量中要對自己說什麼？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講他的那個怪故事，另一個可能，是說他感情上的困擾。
原振俠的話才一出口，居然引來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原振俠發出一下長笑：「你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化學家，可是仍然是一個最糟的說謊者！」
劉博士笑吟吟地應了一聲，順口問：「什麼事那麼高興，吵翻了天？」
他聽了將近一小時音樂，準備就寢時，電話鈴響。他拿起電話來，聽到了壓低了的，顯得十分神秘的聲音：「原醫生，我是劉量中！」
人人不知如何是好，劉量中喃喃說了一句：「我也沒有胡說八道！」
劉博士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本來，他們兩人的關係，有若干程度尷尬，但是在南中國海上，他們並沒有討論過什麼，自然取得諒解……把原來可以造成嚴重糾纏的事，聽其自然發展。而瑪仙慧黠可人，雖然「女巫」這個頭銜有點駭人，但在經歷了「大犯罪者」這樣的事情之後，原振俠對將軍和特務的反感更甚了。
原振俠剛想叫她別再施術……他實在九*九*藏*書不喜歡瑪仙身上，有這種妖異之氣透出來。
原振俠也無法想象，劉量中敘述的那件事，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瑪仙翻了翻眼：「我注意到，你住所中沒有掃帚！」
和原振俠一起走出來的幾個年輕人問：「原醫生，照你看，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承認了「幽靈星座」這個題目的可能性，那麼，請定下神來，用心看這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她講到這裏，故意頓了一頓，原振俠也在這時打開門來，恰好伸出手指，按向她的唇上，不讓她再講下去。兩人的動作，配合協調之極。
「來我這裏，我的地址是……」原振俠向劉量中說了地址，劉量中不忘說了聲「謝謝」。
原振俠很久沒有處在那麼熱鬧的環境之中了，他也跟著叫：「你倒真是講故事的能手，知道在什麼時候賣關子，吊胃口……」
於是，他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在這種場合，原振俠照例為劉博士辯護幾句，自然也起不了作用。
那青年又問：「什麼意思？」
但突然，他卻宣布退休。
原振俠「呵呵」笑著，揮著手，打斷了一個年輕人的敘述。喝了一口酒：「你說的這個鬼故事，不算精采。」
原振俠問出的這個問題，正是人人想問而不敢問的。所以，有幾個人，一起鼓掌，向原振俠致敬。
劉量中堅持：「現在！有什麼地方可以詳談，我要說的話……很多。」
原振俠看了看時間：「現在？」
原振俠想了一下，又道：「劉量中，他……海邊的那次遭遇……很怪很怪？怪得不能講出來？」
從經過的情形來看，像是劉量中並不覺得事情有什麼嚴重。要不是他父親突然阻止，劉量中或許會輕描淡寫地，把事情講出來。
說的當然是氣話，但劉博士行徑怪異，很引起他的前同行的物議，而且，沒有什麼好評。
大家都笑著，敘述的那年輕人叫了一聲：「爸……」
劉博士一走出來，就和原振俠打招呼，兩人之間隔了很多人。劉博士聲音宏亮，這證明他健康狀況極佳：「小原，你來了！你們年輕人多聊聊，我這老頭子，不來打擾你們了……」
幾個少女也擠了進來：「原醫生，那個超級女巫……」
原振俠挑戰似地望著瑪仙：「你是超級女巫，應該知道等一會來的人，是男是女……」
所有人都靜了片刻，然後，有幾個人裝著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轉換了話題，但是當然氣氛也不如前。劉博士走回了書房，劉量中無精打采，大家也故意說些沒有意義的話。
原振俠不等她們說下去，就向一個剛才在說話的年輕人道：「請繼續說下去……」
他這樣自己問自己，聽得各人面面相覷，不知是何意思。一個女孩子笑道：「現在你有什麼不對頭？」
幾個少女商議著，想要原振俠說說他的戀愛故事和戀愛觀，原振俠嚇得連連後退，退到了一群男孩子面前。
瑪仙半倚著門檻站著，原振俠一望向她，視線就再也收不回來……這隻怕是所有男性，在這樣近距離，看到了像瑪仙這樣出色的美女之後唯一的反應。
原振俠哈哈大笑：「我絕不是青年導師，不會教年輕人忠君愛國！」
還是從頭說起，比較容易明白。
原振俠反倒對那年輕人的敘述，沒有什麼興趣。他緩緩轉動著酒杯，心想只怕沒有什麼機會，再見到劉博士了，不如揀一個適當的機會告辭的好。
在聽那年輕人講話的幾個人，都現出十分有興趣的神情。年輕人向原振俠望了一眼，原振俠微笑：「有點意思了，請說下去。」
在這間布置得相當優雅的大客廳中，聚集了二、三十人，各色人等都有。原振俠對於參加這種聚會，並不是十分熱衷，他在這裏出現，另有一個連他自己也十分難以捉摸的原因……這似乎很難說得通，但情形又確然如此。
劉心芹的反應很正常，他先是側頭略想了一想，徐徐噴出一口煙，這證明他的確有一點怪事難以明白。可是接著，他卻又搖了搖頭。
劉博士的神情有點怪異，竭力想令事情輕鬆，但又力有未逮：「沒有什麼怪，他……和那少女搭訕幾句，就ｈttps://reａｄ•９９ｃｓｗ.cｏm回宿捨去了……」
原振俠一張口，想要發出高興的呼叫聲，可是隨即克制了自己，只是道：「聽聽那音樂！」
那年輕人道：「每人在敘述怪經歷，我在講……」
原振俠中午休息時，醫院院長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肯不肯接受一項邀請？」
女巫，至少是一種神秘力量的操縱者，而不像將軍、特務，操縱的是權力。
有一次，原振俠和幾個有名望的醫生在一起，提起了劉心芹博士。一個名醫憤然道：「他現在的那種情形，不叫隱居，叫逃避！」
雖然不至於「群情洶湧」，但那晚上，不歡而散，倒是真的。
原振俠攤了攤手：「可以作一千種推測，也根本無法推測，只有他們父子兩人才知道！」
他轉過頭去，看到一個衣著相當入時的少女，正側著頭，一臉驚訝之色，像是正在注視著身邊的什麼，可是她身邊並沒有人。
一來由於劉博士退休的決定，十分突兀……劉博士出了名熱愛工作，曾有十二小時不斷施行手術的記錄。二來也由於當晚劉博士的神態有異，所以原振俠才這樣問。以他對付怪異事情的經驗，他想到劉博士就算遇到了什麼怪事，也不會怎麼大不了。
劉心芹是一個身形高大，面目英朗的中年人，健康情形極佳，有體育家的體型。這時，他現出一種十分深刻的迷惘：「聽說你……有不少古怪的經歷……」
劉量中嘆了一聲，搓著手。劉博士轉過身來，凝視著原振俠：「對，那要看這個人本身，是想保留秘密，還是想說出來。」
敘述的那個忽然住了口，現出了十分不可解的疑惑神情。在別人一迭聲的催促中，他忽然喃喃地道：「如果我當時根本不轉過頭去看，或是看到了只有那少女一個人坐著，也不加理會，徑自離去，不知會怎麼樣？」
劉心芹年逾半百，當然不再年輕，可是也實在並無老態。原振俠剛想開口留他下來，他已轉過身，走進了小客廳。而且，把大小客廳相通的一扇門關上，那分明是拒絕他人去找他的意思。
原振俠笑：「我算什麼，那位先生才真了不起……」
如果他能在那一剎那，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回頭去看的話，那麼，自然一切都大不相同。
院長說出了這個名字，原振俠「啊」地一聲。那是一個本地極有名望的外科醫生，已經退休了……那是兩年前的事，在絕不應該的情形下退休。他才五十歲，正是人生智能、體力的高峰，而且，在再繁複精細的外科手術中，他也沒有出過絲毫差錯，都是不斷地成功、成功，他被推崇為世界上，最優秀的十名外科醫生之一。
那年輕人漲紅了臉：「我不是在說鬼故事，是在講述一件事實。」
應該說劉量中沒有立即回答。
其中一個道：「在劉量中的敘述中，我聽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名詞……」
這時，那年輕人在繼續著：「我明明聽到有人對答，怎麼會一轉過身去，只見那少女一個人呢？」
在星相學之中，星座分成十二種。
那年輕人咽了一口口水，有相當驚駭的神情。他的身邊有人遞了一杯酒給他，他接過來，一口喝乾：「海邊。我由於……最近感情上有點困擾，所以常在深夜，一個人到海邊去靜坐。」
所以，當院長向他提及，劉博士的兒子和一些年輕人，在劉博士住所有一個聚會，希望他去參加時，他立即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形。心想，能和劉博士詳談一下，也是好的……或者可以得到些什麼，或許什麼也得不到，這就是他感到，出現在這個聚會，連自己也不十分清楚為了什麼的原因。聚會一開始，原振俠就大失所望。
既然不會，《幽靈星座》這樣的題目，不是根本不能成立嗎？
還能肯定地說，幽靈和星座之間沒有聯繫嗎？
幽靈，怎麼會和星座發生聯繫呢？
院長瞪了原振俠一眼：「那些青年從外國回來度假，其中一個的父親，是劉心芹。」
已經凌晨一時了，所以原振俠提醒劉量中。
原振俠笑：「這算是什麼問題，當然要看是什麼樣的邀請……」
他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他絕對無意九-九-藏-書偷聽他人的談話，可是在他身後的那一對男女，講話聲響了一些（或許由於是周遭的環境太靜）。
原振俠再睜開眼來，看到他居然還攤了攤手。原振俠不敢得罪劉博士，可是劉量中的態度，卻令他忍無可忍：「你在大學學什麼？」
門外靜了一會，才傳來了嬌媚的聲音：「我和你，不是女巫和她的……」
人人愕然互望。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歡樂氣氛的聚會之中，絕對可以胡說八道一番，而且，事實上，劉量中……那敘述的年輕人，並沒有胡說什麼。劉博士的申斥，來得一點道理也沒有！
原振俠立時向劉量中望去，劉量中嘴唇掀動，沒有出聲。他立時又望向劉博士，及時看到劉博士，正在向他兒子投以十分嚴厲的眼色。
任何人，不管他是世界級的偉人，還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生的際遇，都不可測。
不過原振俠沒有等到什麼，劉博士在那大約三分鐘的時間中，顯然在沉思，決不定是說什麼還是不說。最後，他吁了一口氣：「沒有什麼，以後有機會，我們再詳談。反正我退休了，有的是時間……」
果然，他聽到了劉量中言不由衷的聲音：「是啊，既無艷遇，亦無怪事，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所有人都向劉量中望去。
那一群男孩子，正在輪流敘述著「一生之中最神秘的經歷」。看到原振俠過來，大家都笑：「我們不必說了，什麼人能有原醫生那麼多怪遭遇！」
原振俠直到這時，才知道那年輕人原來是劉心芹博士的兒子。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不但令原振俠，也令得所有人訝異莫名。
黃絹的行為，令原振俠失望之極。海棠一被上級召喚，就棄他不顧，反倒可以原諒……雖然那也令他悶悶不樂了好一陣。所以，瑪仙出現得正是時候。
原振俠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心中暗說了一聲：「太醜惡了！」
旁邊一個看來很調皮的青年插嘴：「那不更好！那少女一定很美麗動人，一般愛情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
可是當晚，顯然只有原振俠一個人，體諒到了他那種心情。其餘人，並沒有對劉博士的神態付以多大的注意。
那名醫憤然：「誰知道！或許是在逃避外星人的追殺，又或許在逃避感情上的困擾……」
原振俠比他們年長，但也沒有大多少，所以相處融洽，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人逐個介紹。反正大家都有洋名，也就亂叫一通。
那幾個青年也沒有再問什麼。原振俠上車，回家，對於劉博士的態度，仍然覺得十分怪。
令原振俠失望的是，他本來想見見劉心芹博士……博士在宣布退休之後兩年來，完全、徹底地退出了任何醫學活動，甚至不肯參加醫學界的聚餐會，也不和老朋友來往。沒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麼，所有醫學界的人，提起來就覺得怪異莫名。
劉博士握著煙斗，用煙斗指向劉量中：「你說到什麼地方？」
劉心芹對原振俠的這個回答，大是滿意。他不斷吸著煙斗，發出「滋滋」聲，也不住點頭，表示同意。
瑪仙一揚眉，看來十分認真地接受了挑戰，她跳跳蹦蹦（那真是青春的彈跳），在一張沙發上，用一個看來相當怪異的姿勢坐下……盤著腿，卻又半側著身，看來有點像是瑜珈術中的一式。
原振俠搖頭：「不知道，或許，根本沒有意義……」
這時候，他如果決定不去理別人的事，起身，走開去，只怕過幾天，也就會將事情忘得一乾二凈。可是他卻進一步，向那少女問：「你……剛才好象是在對人說話？」
原振俠無法可施，好在一群年輕人學識豐富，思想靈活，和他天南地北談著，倒也並不寂寞。晚飯之後，人人一杯酒在手。
這句問話，在場的很多年輕人，聽得莫名其妙。但有縝密推理頭腦的原振俠一聽，心中就「啊」了一聲，剎那之間，他至少明白了以下幾點：一、劉量中敘述的是事實，他不止一次對人講起，至少，對他父親講過。
他看到瑪仙以這個怪姿勢坐下來之後，半仰著頭，聚精會神，就先過去停止了唱片，一下子變得十分靜。
這時，劉量中還沒有回答，原振俠一九九藏書面心念電轉，一面已脫口道：「他說到轉過身去，只見少女一人，未見有別人。」
原振俠聽到「感情上有點困擾」，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酒。
不相信？
他注視著瑪仙，瑪仙漸漸皺起了眉，現出訝異的神情，呼吸也漸漸急促，雙頰有一種異樣的蒼白。而且，儘管她看來仍然極美，但是卻無可避免，有一股妖異之氣。
在院長拍了桌子，憤然和所有人一起「撤退」時，原振俠自然也跟著出去。劉心芹有禮地送了出來，手中捏著煙斗，各人紛紛上了自己的車子。花園的大鐵門打開，原振俠在打開車門前，向劉博士望了一下，劉博士忽然用手中的煙斗指向他，欲言又止。原振俠就不進車子，等著他說話，等到所有車子全駛走了，劉博士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當然是在「陰間」。
搖頭，應該是否定，表示沒有怪事。然而他一開口，卻又道：「也許……」
原振俠向前走來：「劉博士有什麼吩咐？」
其中，並沒有「幽靈星座」。
（女性的聲音很動聽，很年輕。他心中笑了一下，那是相識不久的青年男女，在這樣的環境中，互相尋找著話題……）
原振俠點頭：「是，『幽靈星座』！」
原振俠不清楚在巫術中，是不是也有低層向上層屈服的情形，他肯定，在權力操縱上就有。當大犯罪者操縱了最高層的權力時，黃絹幾乎沒有經過什麼考慮，就向他屈服了！
那年輕人又道：「我坐在一塊大石上，在身後講話的那一男一女……不……唉，我已經說過了，當我回過頭去時，我沒有看到那男的，只看到那少女……」
原振俠一看到這種情形，覺得自己義不容辭，要挺身而出，「為民喉舌」！他立時道：「人人也都有權說出秘密，允許他人說出秘密，也是做人處世之道！」
有人說：命運是一個寫好了的劇本，不過沒有人可以看到下一場會怎樣。只有到了那一步，才知道會怎麼樣。而且，全然無法預測，一些看來細小得不能再細小的事，都可以影響人一生的命運。
另一個道：「奇怪，老劉在逃避什麼？」
原振俠看到了這種情形，試探著問了一句：「劉博士是不是也遇到了什麼怪事？」
原振俠笑：「你至少要使人家知道，當時你是在什麼地方──」
二、劉博士在知道了劉量中的經歷之後，一定曾嚴厲告誡過他，不要再向別人提起。所以一聽得他又在對那麼多人說起，就勃然大怒，不管是不是會破壞歡娛的氣氛，立時申斥！
如果肯定人死了之後有幽魂，古今中外，那麼多幽靈（數字之大，無法估計），都還在地球，還是在傳說的「陰間」？
原振俠的行動，直截了當之至，他立時望向劉量中：「你願意說出來，還是願意保留？」
原振俠給他弄得莫名其妙，但由於劉博士的一切，都值得令人尊敬，所以他耐著性子，等著，等他進一步的表示。
當時，院長十分惱怒，甚至拍了桌子：「醫生，是一種神聖的職業，有著社會責任。只要還能工作，就不能以私人理由退休……」
他低著頭，神情不是很看得真切，但是可以感到他十分為難。然後，在眾人的錯愕神情下，劉量中聲音乾澀地道：「我根本沒有什麼秘密，無所謂保留還是公開……別再討論了……」
院長也笑了起來：「當然，比起你多姿多彩的各種歷險，那可能極乏味……嗯，有一個聚會，估計有十來個年輕人，全是大學生，很想和你談談，見一見你……」
劉量中陡然紅了臉，其餘人也發出程度不同的不滿聲。聚會到了這一地步，自然是難以延續下去了。
而令得原振俠說出了那句話的原因，是劉心芹的神態相當怪。來勸說他的人，不但全是他的同行，而且全是老朋友，有的還是二十多年前的同學。
他不禁大是驚訝！
原振俠立時取笑：「打電話並不犯法，不必把聲音壓得那麼低……」
那年輕人緩緩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竟然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各人不禁大嘩，在這種全是年輕人的場合，各人盡興叫著，聲音更響亮，絕對達到可以損害健康的噪音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