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推測，劉量中在打電話給他的時候，聲音壓得十分低，自然是怕人聽到……這一點，實在不是很合理。劉府的房子很大，劉量中要找一處地方打電話，而不被人聽到，再容易不過。除非劉府的所有電話，都有盜聽設備。
原振俠已經開始行動，雖然是懸崖，但那並不是什麼窮山惡水，畢竟只是城市中的山頭而已。對於曾在新幾內亞腹地，攀登過可怕的「缺口的天哨」，進入過「鬼界」的原振俠而言，自然不算什麼。要不是他要照顧同時向下落來的瑪仙，速度還可以更快。
而且，在這宗意外中，瑪仙的神態，有相當多可疑之處。她曾現出極度的恐懼，還努力想掩飾恐懼。原振俠還準備問她幹甚麼，可是她竟然表示要離去！
當他在這樣想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向車門望去，發現車門雖然關著，但是門鎖部分，並不是太扭曲。說不定鎖沒有壞，輕輕一拉，就可以拉開門來。
直到這時，那警官才算是落了下來，喘著氣：「這……車子駕駛人，你們認識？」
原振俠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把那不知是哪裡來，到了他掌心中的東西握住。
一時之間，原振俠也住了口，不知如何說才好。瑪仙仰頭望向他，美目之中，閃耀著一種異樣的光採，她再次輕聲說著：「這裏沒有我們的事了……」
此際，離那輛車子墜山，至多隻有兩分鐘。那輛車子一轉了彎就停下，車門打開，一個人忽忙下車。
劉量中汽車墜崖，當然是意外……可是當原振俠想到這一點時，他不禁苦笑，那真是意外嗎？他只不過叫瑪仙猜一下，等一會來的人是男是女？瑪仙已經預知了意外的發生！
而事實上，劉量中的電話，還是有人偷聽到了……劉博士偷聽到的。這就是為什麼，劉量中和劉博士，會先後在山路上疾駛的原因。
劉博士不肯讓他的兒子說，自己當然更不會說，只怕從此成謎。
原振俠一看到這情形，心中訝異莫名。瑪仙也會恐懼？會有什麼事令瑪仙恐懼？這實在是不能想象的事！
可是，他緊握著的拳頭之中，分明有一樣東西在！
瑪仙下落的速度也很快，動作俐落。反倒是那警官，有點笨手笨腳，狼狽不堪！
瑪仙突然在他住所中出現，劉量中車子失事，是一宗意外，如果沒有那宗意外，瑪仙難道也只逗留幾分鐘就離去？
他們先看到晶亮的火光一閃，一蓬火柱，沖霄直上。然後，再是一下轟然巨響，那一團火光，熊熊燃燒。
原振俠當時，「啊」地低呼一聲：「劉量中？」
原振俠看到劉心芹在叫了一聲之後，身子慢慢蹲了下來，臉上神情，痛苦之極。
原振俠的手才一動，突然之間，他心中所感到的恐懼，甚至令得他發不出尖叫聲，而只是從心底深處，發出了一下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的呻|吟聲！
瑪仙一揚眉：「看什麼？」
抵受不住的最後結果，是昏過去，而最壞的結果，則有可能被嚇成程度不同的各級瘋子！
原振俠以為那是一個駕車人，知道有車子出了事，下車來看的。他一揚手，向那下車的人叫：「快去報警，有車子跌進了山谷……」
劉心芹知道在自己前面，不可能有別的車子，知道跌進了山谷之中的，一定是劉量中！
瑪仙的話，令得原振俠在剎那之間，呆若木雞。他直了直身子，正想為自己辯護幾句，「呼」地一聲響，瑪仙踏下了油門，跑車像箭一樣向前射出去！
他說到這裏，才向瑪仙看去，看到瑪仙的神情，像是十分恐懼。而她又不想自己恐懼的神情顯露，正在盡量掩飾……但由於她心中的恐懼，一定極甚，所以她的掩飾，不是很成功。
幸而這時陽光普照，要是三更半夜，原振俠真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抵受得住。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感到眼珠有一陣異樣的刺痛。
瑪仙明亮的眼睛望向原振俠，眼神之中，大有責備原振俠不應該這樣說的意思。她的聲音十分平靜：「我當然看得見，你自己看不到，怪誰？」
一個警官過來，問他一些例行的問題，原振俠一一回答著。過了大約幾十秒，他才睜開眼來，視線仍然停留在屍體上ｈttｐs://ｒeaｄ•９９ｃｓｗ•ｃｏｍ。他忽然心中問自己：「死者的頭部呢？頭部如果還在，至少有一點跡象，怎麼看上去，像是根本沒有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原振俠明知就算攀下山去，也沒有什麼用處，但是總得下去看看才行。
那至少超過兩百公尺的山谷，車子一跌下去，結果和所有電影中看到的鏡頭，完全一樣！而且，也絕對可以在物理學上，證明光的速度，比聲音快了不知多少！
在一剎那間，他只覺得耳際有許多嗡嗡的聲響，像是有許多人在對他說話，可是他卻一句也聽不清楚。
令原振俠肯定，他剛才真是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是因為那隻手動了起來。不但動，而且還塞了一樣，不知是什麼東西在他的手中！
（而這時，他未能定過神來，所以他仍緊握著拳。）
可是原振俠又可以感到，她真正在感到害怕！
這是極度又極度的意外，所以以原振俠經歷怪異事件的豐富經驗，在一剎那之間，也如此失措。
瑪仙並沒有回答，原振俠這時，也注意到瑪仙走的這條路，正通向劉博士的住所。劉量中剛才那個電話，如果從家裡打來，他要前來，自然也會由這條路來。
他向前跨出了兩步，突然之間，跨出去的腿上一緊。蹲在地上的劉心芹，名聞全球的出色外科醫生，竟然一下子，抱住了原振俠的小腿，口張得極大，發出一種如同狼嗥樣的聲音。看起來，像是想在原振俠的腿上，狠狠咬上一口。
原振俠感到心情越來越沉重，一直推測下去，有許多疑點，也可以迎刃而解。例如：瑪仙為什麼恐懼……她感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如果她同時感到，那股力量強大而可怖，超越了她所掌握的巫術力量，那麼，她自然有理由害怕。
從他不可控制地尖叫，到這時候定過神來，只是極短的時間。其餘的人，被他嚇得不知所措，別說採取行動，連出聲的人都沒有。
他俯下身，用力扶起劉心芹，可是劉心芹雙腿軟得站不穩。他雙拳如雨點一樣，在原振俠身上搥打著，同時嚎叫：「都是你們這班人，尤其是你！你們，你，殺了量中！他因為你的好奇而死……」
瑪仙盯著山下面，雖然隔得遠，可是山谷下傳上來的火光，還是可以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看起來更是詭異莫名！
瑪仙已輕輕推開了原振俠，腳高腳低，向前走出了幾步，來到了離失事汽車極近處，原振俠也跟了上去。
瑪仙突然之間，現出了相當怪異的神情，又向下面的火團望去。火團已經熄滅，在黑暗中看來，只有一點暗紅在閃耀。瑪仙緊蹙著眉，像是有十分難以明白的事，在困擾著她。
原振俠皺眉：「我和死者沒有親屬關係，甚至於只見過一次……」
原振俠下了車，繞到車子另一邊，要替瑪仙開車門，可是瑪仙卻搖了搖頭。原振俠大是愕然：「你……」
原振俠實在不知說什麼才好，他自然不能強拉瑪仙上去，事實上，他也絕沒有那樣的打算。可是瑪仙就此離去，卻也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同時，他的支持能力也到了極限，身子向外一側，跌出了一步。可能由於他手的動作，帶動了車門，車門隨著他外跌而打開。
原振俠和瑪仙不約而同，一起俯身，想自被擠壓得變形的車窗中，去看看車中的情形，但是光線實在太暗，什麼也看不到。
劉心芹以一百公尺衝刺的速度奔向前，若不是他陡然之間，看到了原振俠，收住了勢子，只怕他會直衝下懸崖去。原振俠要雙手齊出，抵住他的胸口，才能免得兩人相撞，劉博士向前衝來的力道之猛，可想而知。
原振俠真的感到全身冰冷！劉心芹在叫他兒子的名字，他和劉量中，可能一先一后，開車出來。
院長講到這裏，那高級警官介面：「只要你認明一下那輛墜崖的車子，和車裡一具屍體就可以了。實在也沒有什麼可認的，我未曾見過一個人的身體，被燒得如此徹底……」
原振俠的直覺是，這種情形的汽車失事，車中人絕無生還的可能。瑪仙即使再念什麼咒語，也無法令那人死裡逃生，真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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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振俠問了她幾次在想什麼，她都沒有回答。這時，劉博士卻又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腳步踉蹌，向懸崖沖了過去，原振俠吃了一驚，連忙拉住了他。劉博士緊抿著唇，也不出聲，可是卻用力掙扎，他的力度大得出奇，原振俠幾乎拉不住他。
原振俠也只是作了一個手勢，搭乘警車，再到了失事地點。
原振俠立時向瑪仙投以詢問的眼色，可是瑪仙卻轉過頭去，有意避開了原振俠詢問的眼光，這更令原振俠大惑不解。
她把車子開得飛快，原振俠的身子隨著車子的急轉彎而擺動。
原振俠呆立著，一時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等到他定過神來，他才極其惱怒，不可克制地大叫：「我要你說明白……儘管你是超級女巫，你也無權胡說八道！」
原振俠悻然揮著手，回到了住所，洗了一個臉，坐著生悶氣。好一會，才能把自那個聚會一開始，到瑪仙留下了那兩句話離去，一切經過想了一遍。
（不過他沒有問，因為瑪仙把車子開得快絕，而且，那是一條上山的路，盤旋曲折。原振俠可以相信，瑪仙有卓越之極的駕駛能力，但也不必冒險，在這種情形下去分散她的注意力。）
例如人面對鏡子，看不到鏡中的影像，又例如一直以為手上有一隻蛾停著，等等。他希望如今手中握著東西的感覺，和剛才碰到冰冷的手，也全是由於這種「錯覺」！
原振俠奇怪瑪仙何以會這樣說，忙道：「也不能說全然無關……雖然劉博士的指責我不接受，但是……如果不是我說了幾次，要劉量中把話說出來，劉量中不會找我，也不會有慘劇發生，所以……」
劉心芹聲嘶力竭：「你滿意了！要他把心中的秘密向你公開，你滿意了？」
瑪仙連連點頭：「就是這個人，我感到他會出事，要趕快！這個人……很怪，有一點很怪的怪事，發生在他身上……」
那也就是說，他們和劉量中，有機會在半路上迎頭相遇。
（原振俠當然不是沒有這個勇氣，但是他至少需要定一定神。）
在聚會中，聽劉量中要講的話，講了一個開頭，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原振俠在一剎那間，也曾想到過：她生氣了？但他立時否定，瑪仙絕不小氣到這種程度！瑪仙的神態，看來十足是想逃避甚麼！這令得原振俠好奇心大熾。
車子（一堆廢鐵）已被吊車吊了上來，車門還是沒有弄開。從變了形的窗框中看進去，駕駛位上，有著一團焦黑色的東西。絕沒有人看到了這樣焦黑色的一團，會聯想起那是一個人變成的……一個年輕、漂亮、生龍活虎的男孩子。
原振俠聲音發顫：「你……」他陡然叫起來：「瑪仙，你能令他鎮定一下？」
原振俠強忍住了嘔吐感，心想，要是瑪仙在，不知道能不能把車門弄開？
原振俠駭然莫名，叫：「劉博士……劉博士……」
原振俠震呆得說不出話來，他想問瑪仙：那是劉量中的車子？可是，由於所受震憾太甚，竟然出不了聲。
儘管有過許許多多非常事件的經歷，原振俠還是不能想象，兩三個小時之前，還是鮮蹦活跳的一個小夥子，如今已經在烈焰的吞噬下，變成了一團焦炭，生命從此消失！這個人，到此就等於再也沒有存在過！
（後來，隔了相當時日之後，原振俠還是向她問了這個問題。）
有更高級的警官到場，認識原振俠，說了幾句話。瑪仙神態疲倦：「我們可以離去？」
其餘人，只要略想一想，誰都可以想象到那種可怕的情形。要是內臟沒有燒焦，隨著身體的破裂而流出來……這隻要想深一層，都會令人嘔吐！
原振俠的心中，也就更疑惑。
這時正是清晨，宿舍附近十分寂靜。有幾個晨運爬山的老人，駭然地瞪視著他，不敢走近來。
（而瑪仙則說，原振俠不斷眨眼睛的動作，可愛極了。使得原振俠在來不及拒絕的情形之下，她已在他的眼上，輕吻了五、六下。）
聽來九-九-藏-書有點不象話，原振俠要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尖叫？會臉色變得那麼難看？應該說是，他不能確切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原振俠剛憑推測，得到了那樣的結論，就看到前面一個轉彎處，一輛車子飛快轉出來，車頭燈在黑暗中看來極亮。
瑪仙的車子離它約有一百多公尺，瑪仙一看到那車子，就發出一下低呼聲。那輛車子在轉了彎之後，應該駛向前來的，可是它顯然在一剎那間失去了控制，竟然沒有駛到路面來，而是繼續向前衝出去！
瑪仙的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直視著前面，並不看原振俠。
原振俠和瑪仙都懶得出聲。原振俠自然也承認，剛才對瑪仙的指責毫無理由，可是他情緒激動，也不知如何開口道歉才好。瑪仙也沒有說什麼，轉身循著剛才落下來的路線，向上攀去。
瑪仙直到這時，才把視線自山谷下的那團火上收回來，她一言不發，走過來，把手按在劉心芹的後腦上。劉心芹立時停止了叫喊，雙眼有點發直，抓住原振俠衣服的手已鬆開，身子搖晃，站立不穩。
不但他臉色難看至極，接下來，他發出的那一聲尖叫聲，也是難聽之極。令得所有的人，都幾乎立時挪動身子……移動轉離開了他一步。
於是，原振俠就準備縮回手來。
他只好苦笑：「總要下去看看。」
他向瑪仙打了一個手勢，可是瑪仙根本不注意他，現出一種詭異的神情，還在注視著漸漸變弱的火團。
他只是在感覺上，在一伸手進去，想從裏面把車門打開時，摸到了一隻手！
瑪仙的回答是：「你太喜歡追問『為什麼』了！你已經問得令劉量中遭到了意外，還要來問我？」
那警官呆了一呆，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瑪仙向他嘲弄也似，笑了一下，令得那警官無緣無故紅起臉來：「我和你們一起下去……」
原振俠不知如何才好：「你先起來，我不明白你說什麼，你……」
原振俠肯定，劉量中疾駛，是要來找自己，目的是：他有很多話要對原振俠說。
二十分鐘之後，原振俠拉住了一株小樹，身子向前一盪，一躍而下，已到了失事汽車的旁邊。
他的思緒十分亂，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會這樣想？視線所接觸到的那團東西，實在一點實感也沒有。原振俠努力使自己僵硬的頸子轉動，不再去看那焦黑的屍體。
劉心芹揚起手，看來不知準備如何對付原振俠，但終於只用力一揮手，來到了懸崖邊上。陡然之間，發出了一下撕心裂肺，聽來令人全身冰冷的慘叫聲：「量中……」
原振俠正想下去，卻立時道：「好……」
他們一起上了車，仍然由瑪仙駕駛，兩人一言不發。一直到了原振俠住所之外，車停下，瑪仙向原振俠望來，原振俠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對不起……」
陽光燦爛，可是原振俠還是感到遍體生寒，當每個人的視線都投向他時，他還得竭力裝出鎮定的神情。他緊握著拳，沒有勇氣打開手來看看，在那麼怪異的情形下，到了自己手中的是什麼東西。
原振俠向下指了指：「我下去看看。」
原振俠忙扶著他，在路邊坐下。他雙手抱著頭，自喉際發出可怕的「嗚嗚」聲，聽了令人心為之碎！
上山的路上，一邊是懸崖，車子撞在水泥欄上，發出巨響，也令得車子一個翻騰，向著懸崖之下，直跌了下去！
他沒有看到什麼手，或者，根本沒有手。在毀壞了的車廂之中，是一團焦黑了的屍體。
等到他們又到了路邊，劉博士已被救傷車載走。也聚集了更多的警員，有照明設備自上而下射去，可以看到毀到不成形的失事汽車。
原振俠早就感到瑪仙神態有異，也想和她單獨相處。高級警官道：「當然可以……」
那警官的年紀很輕，他一面請瑪仙和警方合作，一面視線已停在她臉上，再也移不開去。他一聽得瑪仙說要「下去看看」，不禁嚇了一大跳：「小姐……那太危險了……」
原振俠叫道：「至少該讓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有人約了我，要找我的……」
這時，一組消防員正想把車門弄開來，一個有經驗的警官道：「屍體燒成了那樣，要是一經震動九_九_藏_書，會散裂開來。那……我經歷過一次……再也沒有比發生那種情形，更可怕的了……」
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關鍵……在聚會中，劉量中就有很多話要說，被劉博士突然出現而阻止。當時的情形是：劉博士不讓說，劉量中想說，但是又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
一切全在瑪仙和原振俠兩人眼前發生。當瑪仙駕著車，在撞欄處停下，兩人立時一起跳下車，向下看去時，車子還在半空中，車頭燈還亮著，在黑暗的空隙，劃出驚心動魄的光柱。他們一口氣沒透過來，車子已經落地。
一時之間，大家束手無策，有經驗的仵工，也不知如何弄走屍體才好。
原振俠喘著氣：「他……劉量中……在車內？」
原振俠打量了一下形勢，雖然漆黑一片，可是以他的身手，想要落下去，多半沒有什麼大問題。
能被預見的事，自然不能算是意外。就算要通過巫術力量才能預知，那也不是意外。
原振俠想到這裏，不禁苦笑了一下。而且，他也想到，他總是要再和劉博士見面的，若是劉博士再責怪他害死了劉量中，他就要反擊，指出一個事實：如果不是劉博士開車在後面緊追，劉量中不必把車子開得那麼快，那就不會墜崖失事！
一隻手！一隻冰冷的手！他的手指皮膚觸覺，在剎那間傳向他大腦的信息，的確在告訴他：你摸到了一隻手，一隻冰冷的手！
一個警官走過來：「不，小姐，你們是目擊證人，請和警方合作。」
原振俠想不到瑪仙會那麼尖銳地反問，苦笑了一下。的確，下去看什麼呢？看燒成廢鐵的車子，還是看燒焦了的劉量中？
原振俠沒能站穩，一跌出，就半蹲著身，右手緊握著拳（由於掌心中有那東西），姿勢相當怪。但也由於如此，他才能看清車門打開后的情形……這時，如果他看到一隻手爬出來，他也不會再感到什麼恐懼，他的恐懼感早已到了頂點，完全麻木了！
（原振俠本來想說：你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有什麼事，發生在他的身上？）
高級警官的神色也相當疲憊，點頭，甚至懶得出聲。
連原振俠也不知道！
瑪仙跟著躍下，原振俠過去扶住她。當他的雙手，扶住了她的腰時，竟發現她的嬌軀在微微發抖。
這個問題的答案，由於劉量中已經死了，能回答的，只有劉心芹博士。
（瑪仙的回答是：你叫我猜猜要來的人是男是女，我就施術，就和這個我從來也沒有見過的人，取得了某種聯繫，可以知道他會發生些什麼事。）
原振俠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直到這時，他才聽出四周圍的確有不少人，在向他發問。有的是在問他，是不是感到不舒服，有的在問他，是不是肯定這輛車子衝下山谷。
原振俠已然有了足夠的鎮定，可以一個個問題回答。同時，他心中不斷在想：我手中握著的是什麼？
就在這時，另外有一輛車子，從那個彎角轉了過來，來勢也快絕。
（一隻絕不可能存在的冰冷的手，塞過來的東西……雖然小得可以握在拳頭中，但也可能是任何怪異。確然需要相當大的勇氣，才能打開手來仔細看看。）
原振俠和劉心芹面對面，劉心芹又驚又怒，陡然之間，大喝一聲，震得原振俠後退一步。
以原振俠和瑪仙的熟稔程度，他也不必長篇責問，他只問了一句：「為什麼？」
原振俠仍然拉開了車門，盯著瑪仙。
幸好，這時恰好有一輛巡邏警車經過。車上的警官、警員，跳下車來，問明白是什麼事，立即召救傷車。瑪仙趁混亂時，悄悄在原振俠身邊道：「我們回去吧，事情和我們無關！」
隨著他的叫嚷，那下車的人，向前疾奔過來，自山下面竄起的火光，也可以隱隱約約，映在他的臉上。原振俠向他看去，震呆得說不出話來……那個人，是劉心芹，劉心芹博士！
這時他心中想的，只是一件他聽過的事，那位先生記述過的一種情形……人腦在接受了外來信號之後，會作出錯誤的判斷。
他的手才一動，他就肯定，剛才摸到的，真是一隻冰冷的手！
他只講了一個字，就被瑪仙截住了話：「我不上去了，有機會，再來看你……」
原振俠苦
九*九*藏*書笑了一下：「車子……弄上來了？」原振俠手伸向通常車子開車門處，略一摸索，剎那之間，他臉色變得蒼白之極。
原振俠心頭一陣絞痛，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一下。劉心芹這樣指責他，他當然不願意承當，可是如今，對著一個受了如此沉重打擊的父親，又何必為自己辯護什麼？
原振俠走進院長室的時候，看到昨晚見過的那高級警官也在。院長搓著手：「真想不到！真想不到！警方要你去……認認屍。」
劉博士嚎叫起來：「你滿足了？你滿足了？」
想到這一點，他心情才好過了一些。天色也已大明，他也不準備睡覺，又把幾個疑點，整理推測了一下。
當陽光照射進來之後，由於一夜失眠，再加上心中疑團太多，原振俠很有點頭重腳輕，但他的健康，自然可以支持一天煩忙的工作。他灌了兩大杯咖啡，駕車到醫院，才一進醫院大樓，就聽得擴音器不斷在叫他的名字，要他到院長室去。
車子雖然已全然不成形，但是還可以看得出，車門沒有打開，那也就是說，駕車人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逃生。
瑪仙有點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這時，天色已經曚曚亮了，淡淡的曙色，映在她的俏臉上，看來有一種不可捉摸的美麗。
原振俠寧願剛才的一切，那種摸到了一隻冰涼的手的感覺，只是一場噩夢。此際既然沒有手，自然是噩夢已經醒了！
汽車已變成了焦黑的、難以形容的不規則的一團，有一些零件散落在周圍。
瑪仙嘆了一聲，轉問原振俠：「那我們不如攀下去看看了！」
那麼，為什麼劉博士一定不讓說（不讓說的手段，且十分惡劣）？劉量中如果能再講下去，那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
原振俠自然可以知道「屍體不像什麼」的意思。想起劉量中不久前，還在談笑風生，他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發出了一下呻|吟聲。
她嘴唇掀動著，並沒有什麼聲音發出……平常人如果有這樣動作，可以視為喃喃自語，可是瑪仙，卻大有可能，是在念什麼巫術的咒語。
就算是手，也早應該是燒焦了的手，而燒焦了的手，沒有那麼容易，一下子就摸得出那是一隻手來。所以，自然而然的結論是：剛才摸到的，是一件摸上去，很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的東西。
這時，上面，又隱隱傳來劉博士充滿痛苦的嗥叫聲。原振俠突然衝動起來，問著瑪仙：「你是女巫，既然沒有能力阻止慘劇發生，至少現在該有能力，看清楚車廂中的情形……」
那是什麼東西？單靠觸覺，不是很靠得住，得要看一看才行。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假設在聚會散了之後，劉量中經過考慮，認為還是應該把那番話說出來，所以才來找原振俠。那麼，劉博士追在後面，目的自然一樣是要阻止劉量中說話。
在舊問題中，又產生了新問題：那股力量是什麼？從何而來？由誰掌握？
瑪仙的聲音，平靜地出奇：「是，燒焦了。駕駛盤嵌進了他胸口，他屍體……已不像什麼。」
劉量中的車子失事，必然會發生！那由一種不知什麼力量造成！
他向前走出一步，由於他並無把握，所以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想做什麼。他自車框中伸進手去，想自內扳掣打開車門。
她淡然道：「沒什麼……女巫只不過是女巫，不是萬能的。」
（他一直不肯承認，那是由一隻冰涼的手塞給他的。）
在他身前的兩個警官陡然一驚，失聲道：「醫生，你不舒服……」
他可以預期瑪仙不回答，甚至可以接受瑪仙，像一個任性的少女不顧而去。但是他再也想不到，瑪仙竟然作了那樣的回答！
可是他立即鎮定了下來。經驗和知識都告訴他，在這樣的情形下，他不可能摸到一隻完整的手！
他感到自己對劉量中的死，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不但在瑪仙原來的性格之中，只怕就沒有恐懼這回事，而且她現在，又掌握了巨大的、奇妙的巫術力量，還有什麼值得她害怕的？
（瑪仙的回答，極其玄妙，令原振俠眨了半分鐘眼睛，說不出話來。只好在心中，暗自感嘆巫術的奇妙。）
院長道：「劉博士……一清早就轉來本院，精神極差。你目擊失事，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