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紗點頭：「是，不能讓這些資料存在！」
在這樣的情形下，忽然講起全然不相干的話來，對他們雙方來說，可能都是意外。黑紗問，聲音帶著好奇：「是哪一方面引起的聯想？」
原振俠的思緒，紊亂之極，他苦笑：「幽冥使者……這個稱呼倒真名副其實……來自幽靈星座，專門拘人魂魄，也是勾魂使者。拘了人的靈魂去，禁錮起來，作為永遠的奴隸……」
事情開始在一個黃昏，劉博士從醫院回家。他喪妻之後，未曾再娶，又喜歡清靜，房子雖然大，也只是請人定期來打掃。所以在大多數情形之下，只有他一個人在房子。
但是，在極短的時間中，那女郎的神情變得會意。她淺淺一笑：「是啊，對不起，我不是很習慣。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懂，你的地方，我的地方，他的地方，有什麼不同呢？地方一點也不變，誰的都一樣！」
黑紗的聲音，居然仍是那麼輕柔：「知道和不知道，都沒有分別。在知道了有一種殺人的力量叫鼠疫桿菌之後，還不是一樣死了上百萬人？在知道一種力量叫熱核爆炸之後，死了多少人？知道有地震……」
原振俠心中一凜，自然而然，靠近了瑪仙，他看到瑪仙的眼神中，有一股異樣的光採，炯炯懾人。而隨著她的語聲，前面有一下聽來相當怪異的聲音傳來。
瑪仙仍然沒有回答，原振俠無可奈何：「太詭異了，簡直──」
那麗人的這句話，在原振俠聽來，一時之間，不是很容易明白。瑪仙卻疾聲問：「那麼，你和什麼人相同？」
那令得原振俠心頭一凜……黑紗的突然出現，看來雖然詭異，但一切好象十分平靜。可是，她是幽冥使者，不但可以令人死亡，而且可以令人的靈魂，淪為永遠的奴隸！在她輕柔動聽的語音之下，不知道藏著什麼樣的兇險！
他在那時，也忘記了瑪仙剛才嚴重的告誡，陡然提高了聲音：「不管你有什麼任務，這裡是地球，不能由得你們這種，不知是什麼存在的邪惡力量胡亂行事！」
劉博士發獃，伸出去指著那女郎的手，縮不回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才好。
原振俠發出了一下聽來聲嘶力竭的叫聲：「住口！這些都不能成為你們繼續殺人，甚至……把人的靈魂，作永遠禁錮的藉口！我……」
原振俠這時，在瑪仙的背後，看不到瑪仙的神情。但瑪仙的叫聲撕心裂肺，可見她的情緒，實在激動之極。
她穿的是一襲堪稱緊身的黑色長衣，極薄，可是又不是緊貼著身子，所以把她的身裁，表現得恰到好處……腿長腰細，隆乳鳧臀，也更把她白膩之極的皮膚，更襯得粉光緻緻。
劉博士記下來的，是他奇異的遭遇。要不是他那兒子劉量中，也有了幾乎相同的遭遇，他的奇遇就有可能成為永遠的秘密。
他「聽」到了劉量中的聲音，聲音聽來也很清楚：「那就算是兩個相愛的感情好了。愛，本來就只是一種意念，無形無質，是不是人，有沒有人，都不是主要，主要的是要有愛！」
他在說話的時候，用力揮著手。
瑪仙陡然發出一下呻|吟聲，「嚶」然嬌呼，撲向原振俠的懷中，身子盡量緊貼著他，在微微發抖：「別再追問了，我雖然有預感，可是所有的預感，全是一種模糊的感覺，怎會有具體的內容？何況，那隻不過是預感，不一定會變事實！」
瑪仙怔了一怔，也陡然吃驚。原振俠已叫了起來：「怎麼辦？我……掌心壓到了一點東西，不知是什麼，只是冰冷如……」
這兩句話，令得原振俠豪意大生：「說得是！要向前闖，就必要知道對方更多資料……」他說到這裏，又不免有點氣餒：「我們連幽靈星座，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都一無所知！」
劉博士也表現了他優雅的風度，他甚至現出了笑容，向那個見了他，反倒用十分深邃、閃耀著不可測的光芒的大眼睛望定了他的女郎道：「小姐，你現在所站的，好象是屬於我的地方！」
那女郎笑了一下，她的笑容燦爛無比，可是她講的話，卻令人心寒：「我們需要地球人的靈魂！」
走出來的那個人，也怪異莫名。那當然是一個女人，而且是身形極其標準動人的一個女人。
原振俠一開始吼叫，就有不可遏制的衝動。他才叫了一兩句，瑪仙已經打橫跨出一步，擋在他和黑紗之間，可是他仍然感到，黑紗的眼光在直射向自己！
原振俠急急道：「可是剛才……」
瑪仙用力一頓足，發出了一陣濃重的嘆息聲。原振俠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已聽得黑紗道：「那些資料，受到一種奇怪力量的保護，我甚至無法接近。你只管去取來仔細看好了，我未能完成毀棄它的任務。」
他說著，向一邊的書架指了一指。瑪仙輕咬著下唇：「是，那種保護資料的力量，她說什麼來？我早就感到有一股奇異九*九*藏*書的力量在，黑紗她說……她甚至於無法接近？」
麗人也沒有考慮：「我和施哲相同！」
劉博士的遭遇是獨立的，但也和整個故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有必要寫出來。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快打開筆記本來看。瑪仙揭開了封面，就看到在扉頁上，用極潦草的筆跡，寫著幾行字。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瑪仙的話不是很明白，但是他立即聽懂了。他道：「是我死亡，還是你？」
（原振俠和瑪仙，一直不明白施哲說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這句話的意思，直到看劉博士的記載，看到這裏，才算是明白了……施哲當然知道自己是什麼，可是卻無法用地球上的任何語言表達出來！）
原振俠一想到這一點，不由自主，轉頭向瑪仙看了一眼。瑪仙目光炯炯，盯著那麗人，可是她顯然也知道原振俠在想什麼，低聲道：「不，她和我不同！」
瑪仙一定是感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那個黃昏，看來和其它任何一個黃昏並沒有不同。可是劉博士的感覺十分敏銳，他一推開門，就覺得情形有點不對……說不上有什麼不對，可是就感到有點異樣。他停了一停，想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使他有這樣的感覺。
他覺得很難形容瑪仙剛才的那種深切的悲哀，想了一想，才又道：「好象很哀傷？」
女郎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或者應該說，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無法用你明白的語言和文字表達出來！」
他也一再又感到了瑪仙的警告，可是他卻有極不願服從的反抗，繼續在大聲叫：「你也無權把劉博士的資料毀去！我們有權知道你們在地球上的活動！」
那麗人的聲音，聽來仍是輕輕柔柔。如果不是一切都那麼詭異不可測，而瑪仙又有大是兇險的預感，那種輕柔的聲音一入耳，甚至還會使人感到甜膩。
那麗人的頭臉上，矇著一層黑色的輕紗！
原振俠在瑪仙的頰邊親了一下：「不必太悲觀，至少有一種力量，還在她們之上！」
兩人一看這兩行字，心中就又緊張又高興。字自然是劉博士寫的：「這本子記載著至今我想起來，仍然心寒心悸，可是又幾乎無法相信的事……我和一個自稱來自幽靈星座的幽冥使者，打交道的經過。」
那女郎的動作，其實一點也不怪異，只是伸出她看來瑩白如玉的手，握住了劉博士還向前指著的那隻手而已。可是自她手上傳過來的那股寒意，如此之甚，卻令他發顫。一半是由於寒冷，一半也是由於恐懼……人的身體，絕不可能那樣冷！就算在凍房之中冷凍的屍體，也不可能那樣冷！
原振俠怔了一怔之後，剛想說：這是最新的時裝嗎？可是話未曾出口，就陡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瑪仙時的情形：一個美麗之極的少女胴體，可是頭臉上，卻密密地扎著布……由於極度的醜陋！
原振俠再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瑪仙是一個身懷超絕巫術能力的女巫，怎麼會有打架的行為？難道這也是巫術行為？
出乎原振俠的意料之外……那令得他陡然震動，按在後頸上的手，也鬆了開來，由於太震動，他要極快地握住了瑪仙的手，才能使自己鎮定。
原振俠走向她，愛憐地托住了她的下頦，想把她的臉抬起來。瑪仙對原振俠，本來再柔順不過，可是這時，她卻掙了一下，不讓原振俠把她的頭抬起來。
瑪仙用力搖著頭，看她的神情，她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原振俠的目光一直在追逐她。若是旁人，用再嚴厲十倍的眼光對付她，她也全然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原振俠不同……這個高大挺拔如松，俊秀飄逸如鶴的男人，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在他的面前，幾乎沒有抗拒能力！
瑪仙向他望了一眼，抱歉地淺笑，撩起上衣來抹汗，露出了雪白的腹際。原振俠看得有點痴，等瑪仙放下了衣襟，他才問：「剛才你在想什麼？好象……好象……」
他用力搖了一下頭，車子已在劉博士的大屋子前停了下來。瑪仙在前，原振俠在後，走進屋子時，原振俠再次感到後頸上，有一股冰冷的侵襲……那絕不是幻覺，甚至也不是冷風的吹襲，簡直就像是有一塊小小的冰塊，突然貼了上來，就在後頸上溶化。
原振俠感到自己很難做得到，他向瑪仙投以抗議的眼色。瑪仙立時向他望來，眼神不但嚴厲，而且還大有恐懼之色！
原振俠更是大吃一驚：「我們的生存……受到了威脅？來自幽靈星座的邪惡力量的威脅？」
原振俠思緒一片紊亂，也沒有問她究竟是什麼名字的意思。他和瑪仙，曾不止一次討論過，都認為所謂「幽冥使者」，不止施哲一個，如今果然又出現了一個，連外型都那麼神秘！
他們深深吸了
九_九_藏_書一口氣，聚精會神地看。看完之後，兩人都好一會不出聲。
那一下聲音，聽來像是淡然一笑，又像是一下無可奈何的嘆息，也像是一下悶哼聲。隨著那一下聲響，人影閃動，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瑪仙立時反手握住了原振俠的手，從她的緊握中，原振俠可以感到她的緊張！
書房並不是很大，如果除了瑪仙之外還有人，原振俠一眼就可以看得到。
可是原振俠卻用一個十分冷峻的眼神，拒絕了她的哀求。瑪仙長嘆一聲：「我預感到我……會和你分離，一種不可想象的……分離。」
原振俠又疾聲問：「你能和他們通消息？」
看到了那麼動人的身形，再想仔細看一看這個麗人的臉龐，那是自然而然的事。可是當原振俠的視線，投向她的臉面時，他就陡然呆了一呆。同時，他也聽到身邊的瑪仙，發出了充滿驚詫的「咦」的一聲。
原振俠苦笑，他當然不打算和突然出現、外型詭秘，又自稱是施哲同類，同是幽冥使者的黑紗，討論漢字的功過。而黑紗也同樣不再追問她的名字，還和另外一個什麼人可以聯想在一起。她作了一個看來相當古怪的手勢，誘人的手指，看來相當修長：「施哲已經無法向你們傳遞任何消息，劉量中也一樣！」
但是，沒有人。黑紗不但「穿透」了一堵牆，她在進了書房之後，一定又用同樣的方法離開。而瑪仙雖然精通巫術，也無法再去追她！
劉博士提高了聲音：「當然不同，憑這樣，才建立了社會秩序！」
一切都不可理解，也無法想象！原振俠和瑪仙經歷過的怪異再多，也不如這一次那樣，全然無可捉摸。
他在這樣問的時候，全然是調侃的性質，可是那女郎的回答，卻令他呆了半晌。
瑪仙揚了揚眉：「有嗎？我自己不覺得，剛才我想用巫術的力量，把……她困住。可是看來，巫術的力量不足以對付她們……巫術的力量，畢竟只是人類力量，而她們遠超越了人類的力量！」
劉博士想起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身子抖得更甚，死神！難道真有死神？
他吸了一口氣，一連兩次，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都來不及應付。這時，他揮了揮手，已經決定，如果再有一下這種感覺，他會立即反手，拍向自己的後頸！
黑紗沒有立即回答。原振俠在這時，感到有一股冷森森的眼光，自輕紗後面射出來，那令得他有說不出來的不舒服，也感到十分煩躁。他揮了一下手，未能將那股冷森的目光造成的不安揮去。
她矇著輕紗的方式，十分奇特。好象有一個特製的架子，黑色的一重一重的輕紗，就籠在架子上，形成一個罩子，而罩子又把她整個頭部，全都遮住。
然後，她抬起頭來，望向原振俠，神情極迷惘：「他們……用什麼方法通知我們？如果施哲和劉量中在一起，那麼，他們……應該……同在那個小薄片中，怎麼還能和我們聯絡？」
他們一面說著，一面向外走去。原振俠看得出，雖然瑪仙故意對她的預感避而不談，像是完全不將之放在心上，但看得出，她未能擺脫這種不祥預感的陰影。
那雖然不足以令他魂飛魄散，也足以令得他駭異莫名！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妖異，也不知道讓那團冰冷，自後頸穿進口中之後，會有什麼結果？他寧願那股冰冷滲透他的手掌，那想象起來，至多不過是掌心中穿一個洞而已。而如果由後頸到口，居然穿了一個洞，那又是什麼樣的情景？
原振俠「嗯」了一聲：「是，她是那麼說！」
那女郎現出了一絲迷惑的神色。看來像是她未能聽懂劉博士的話，在一剎那間，劉博士心中想到的是：那麼美麗的女郎，難道是白痴？因為若是連這樣的一句話都聽不懂，那她的智力，肯定有問題！
女郎側著頭，像是在想，應該如何解釋，才能使對方明白：「就是相當接近，我來自幽靈星座，是一名幽冥使者！」
同時，劉博士也覺得十分滑稽。他當然絕無必要，和一個闖進他家中的陌生女郎，討論那麼嚴肅的問題，可是他卻又自然而然說了出來！
一時之間，原振俠張大了口，不知如何才好，瑪仙也顯然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原振俠長嘆一聲，拉著她一會，沒有再問下去。過了片刻，才道：「想放棄，真的來不及了？」
原振俠聽得瑪仙那樣說，不禁苦笑。瑪仙的話，聽起來普通之極，同樣的話，幾乎任何人一生之中，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可是如今，在這樣的情形下聽來，卻又令人有遍體生寒的悚然。
一定有什麼東西，碰在後頸上，才會產生那種感覺。他動作如果夠快，應該可以把那東西，壓在掌心和後頸之間，就像有蚊子來叮咬，動作如果快，一下子就可以把蚊子拍死一樣！
原振俠陡然發出了一下低呼聲，用力揮了一下手。在黑色的輕紗https://read.99csw.com之下，依稀可見她眼光流轉（她的眼睛，像瑪仙一樣，有一種異樣的光輝），她道：「怎麼？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對？」
瑪仙緊接著再問：「這是你自幽靈星座來的唯一任務？」
劉博士又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你……來找我幹什麼？你們要靈魂作什麼？你怎知我動了兩個大手術？」
他看到瑪仙撲得快，黑紗退得更快，一下子就退到了牆前。瑪仙撲到，照說應該可以把黑紗壓在牆上，可是黑紗的身子，卻一下子進入了牆中。瑪仙極快地伸手一抓，「哧」地一聲，把她頭上的輕紗整幅抓了下來。
原振俠仍然在追問：「你一定曾有十分……結果不是十分好的預感。」
而施哲的身分，卻神秘莫名……既然說她自己是「幽冥使者」，但卻又說「不知自己是什麼東西」，那麼，眼前這個麗人，難道也是……
劉博士深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他想了好幾遍：有人在開玩笑，一定是一個刻意安排的玩笑！可是那女郎的手那麼冷，就算他不是醫生，也可以知道，活人的體溫決計不可能那麼低！
走在前面的瑪仙，轉過頭來看，她看到原振俠不但姿態怪異……手按在自己的後頸上，而且按得極緊，那總不是正常的姿勢。而且，原振俠的神情，也古怪到了極點！
所以，她只好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緩緩地道：「豈止『結果不是十分好』，簡直是不祥和可怕的預感！」
瑪仙緩緩搖著頭，原振俠又陡地一凜：「我們兩人之中，有一個會和劉量中情形一樣？還是兩個人……都……那樣？」
瑪仙已完全回復了正常……只是神情的正常。她滿面都是汗珠，當她看來神情平靜地抬起頭來時，細小的汗珠，甚至飛灑開來，有不少，濺在原振俠的手上和臉上。原振俠伸出舌頭，舔著濺在口邊的汗珠，感到了一種異樣的滋味。
瑪仙望向原振俠，現出哀求的神色來。她所要哀求的自然是：能不能不說？
他一想到這裏，脫口低呼：「幽冥使者？」
講到這裏，他神情更是駭然之極！他極快地一掌拍出，確然被他拍到一個冰冷的，不知是什麼東西，壓到了後頸和掌心之間……實在沒有什麼，只是一小幅冰冷的感覺……好象還有過一些掙扎，那是開始時的感覺，開始是掙扎，但他才說了幾句話，就變成了滲透……一股寒意，自他的後頸在逐漸滲入！
劉博士又發了一會抖，才掙扎道：「那……是什麼？」
牆後面就是劉博士的書房，原振俠從極度的驚駭之中，定過神來，也奮力向前衝去。他緊急沖向前，被瑪仙撞開的門，正好反彈回來，原振俠一肘再將門撞開，進了書房，看到瑪仙雙手按在書桌上，低著頭。
瑪仙陡然轉過身來，原振俠本來還想繼續向下說，可是當他看到了瑪仙的臉時，他陡然嚇了一跳，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她道：「我的名字叫黑紗。」
原振俠靜了片刻：「我感到你有一些話，沒有對我說出來。」
他一面向前走，一面仍然揮動著手臂，神情十分緊張。穿過了大客廳，進入小客廳，就在快進入書房時，那種冰冷，陡然又生。原振俠一反手，「啪」地一聲，拍中了自己的後頸。
那女郎緩緩向他走過來，來到了近前。劉博士才吁了一口氣，剛想說話，那女郎的一個動作，又令得他非但說不出話來，而且全身發顫！
原振俠緩緩吸一口氣，伸手在後頸上撫摸了一下，陡然想起劉博士的話：他們的形體和人一樣！他們實際上是怎樣的？只是一股冷風，還是一團冷氣？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因為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女郎，正從裏面走出來，看樣子，從他的書房出來。劉博士不禁大是憤怒，可是同時，也大是詫異。因為那女郎不但年輕、美麗，而且態度從容之極，一點也不覺得她擅自進入了別人的住所！
瑪仙並不轉身：「保護力量是一種能量，看不見摸不著，看來專對付幽冥使者。那是能量和能量之間的一種對抗，和我們通常觀念上的對抗，完全不同！」
原振俠無助地搖著頭，瑪仙問的，正是他心中無數疑問之一，他如何答得上來？
黑紗搖頭……當她搖頭的時候，黑色的輕紗飛揚，重重疊疊，像是她的頭上，凝聚著一團黑煙，看來古怪之極。她道：「也不能了，一開始還可以，但現在已絕不能了！」
劉博士決心不再糾纏下去：「請你出去，我不喜歡別人打擾！」
原振俠雙手緊握著拳：「內容是……」
他講到這裏，陡然停了下來，因為在剎那間，他感到後頸上，有一股極冷的冷風，正在向他襲來！他先轉頭向瑪仙，瑪仙一點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而那種冰冷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他轉過頭去，在他身後，當然沒有人！
瑪仙有點想逃避的意思，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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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到這裏，又「嘿嘿」乾笑了兩聲：「不知道他們選擇目標的條件是什麼？在我們兩個人之間，他們要選一個的話，不知道選誰？」
瑪仙已經在問：「你來，是為了劉博士兩年前留下來的資料？」
原振俠嘆了一聲：「幽冥使者殺了人，收取了人的靈魂，將之禁錮在小薄片之中。這一切行動，就算一下子可以完成，何以小薄片會留在車中，會由『一隻冰冷的手』讓我得到？」
上了車，瑪仙用一流的駕駛術，把那輛性能優越之極的跑車，駛得飛快。車子在二十分鐘之後，駛過劉量中翻車墜崖處。
瑪仙和原振俠幾乎同時回答：「聽起來是怪了一點。不過……你的名字，使我聯想起另外兩個人！」
瑪仙在這樣說的時候，似笑非笑地望了原振俠一眼。原振俠假裝看不見：「你的名字，和她是巧對。」
劉博士的聲音聽來像在哭：「相當接近！那……是什麼……意思？」
瑪仙依然吃驚，雙手伸向原振俠，十指伸得極直，甚至指節骨也因為手指伸得太直，而發出輕微的「格格」聲。
瑪仙的動作真是快絕，像瘋了一樣，立時半轉身，撲向門，一下砰然巨響，把門撞開，到了牆的後面。她在飛撲時，由於動作太快，滿頭頭髮飛揚，竟有一剎那，筆直向上！
他還想問什麼，卻看到瑪仙緩緩搖了搖頭，喃喃地說著：「謝謝你們的通知！」
那女郎道：「不完全是，可是也很接近！」
黑紗輕笑了起來：「我根本沒想到過這一點，真有這個姓？我因為喜歡把自己罩在黑色的輕紗中，所以才取了這樣一個名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瑪仙倒也承認：「我無法把我每一個想法，每一個感覺都告訴你的。」
瑪仙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書架，在第二層上，取下了幾本書。在書架後面的牆上，有一塊木板，瑪仙拉下木板，現出一個小小的空間。那是一個十分簡陋的暗格，裏面放著一本筆記本，看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保護，瑪仙一伸手進去，就把筆記本取了出來。
黑紗側頭想了一想，像是在一剎那間，她才弄明白原振俠和瑪仙兩人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又低嘆了一聲：「真複雜，在文字上可以玩那麼多花樣的遊戲。雖然有趣，可也不知浪費了多少時間！」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瑪仙轉過身來，先把筆記本在雙掌之間，壓了一會，皺著眉，搖頭：「弄不清楚保護力量來自何處，可是還存在！」
原振俠大是訝異：「那種保護力量呢？」
麗人像是對這個稱呼並不陌生，低嘆了一聲，又像是自嘲地，無可奈何地笑：「看來這個名詞已經開始傳出去了。嗯，如果你喜歡，可以這樣說，不過，我倒另外有一個名字！」
那女郎又輕笑了一下：「社會秩序？那又有什麼用？」
那女郎握了劉博士的手大約半分鐘，劉博士已有整條手臂都凍僵了的感覺。女郎一鬆手，他一面忙不迭後退，一面不由自主，在自己冰冷的手上呵著氣……那完全是被凍僵了的感覺，呵著氣，指尖上才有一點麻癢的感覺產生出來。
瑪仙想了一想才回答：「我們處於一個十分兇險的境地，與其退縮，不如冒險向前闖！」
瑪仙的神情，是極度憤怒和極度驚恐的結合，肌肉扭曲，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看她的神情，倒像是原振俠不聽一再勸阻，闖下了什麼彌天大禍一樣！她的雙手也一下緊握著拳，一下伸開手指來，原振俠甚至被她的那種樣子，嚇得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瑪仙常識豐富：「中國人有姓黑的。我們想起的兩個人之一，她的名字是黃絹！」
原振俠心中不知有多少疑問要問，可是瑪仙卻已經搶在他前面。同時，原振俠也強烈地感到瑪仙在警告他：「你什麼也別說，讓我來應付！」
那女郎卻一點也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她用十分優美的姿態站著，看起來十分動人。而她的聲音，也十分動聽：「有一些事，要和你商量，今天，你把兩個人，從死神的手裡搶了回來！」
原振俠解釋著：「純粹是文字上的聯想，姓黑的人不多吧？」
那是一個標準的美人胴體，絕不會在瑪仙之下。而且，甚至沒有什麼道理可說，一看到這樣的身子，這樣的衣著，就使人感到十分古典、含蓄，在感覺上，和瑪仙的現代、神秘，韻味大不相同。
黑紗像是感到一點意外，略為遲疑：「不，還有另一件任務！」
原振俠陡然站定，那種感覺，又是一下就消失無蹤。
原振俠略移動了一下身子：「在劉量中的車子中，得到那小薄htｔps://reａd.9９ｃｓｗ•cｏｍ片，這件事最不可思議。」
兩人都不出聲，劉量中為何會墜崖，當時他們一無所知，只當是一樁意外，但現在，抽絲剝繭，雖然未曾真相大白，總已知道了許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所以又經過那地點時，兩人心中，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書房中極靜，原振俠一進來就停步，瑪仙也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變過。在靜寂中，有「答答」的聲音傳來，原振俠循聲看去，看到那是汗水自瑪仙鼻尖上向下滴來，滴向桌面上發出的聲音。
瑪仙只是發出了「嗯」的一聲。
那女郎道：「我不是死神的代表，但相當接近。」
黑紗吸了一口氣：「剛才你感到的信息，是經過我轉達的。」
瑪仙忽然又轉過身，直視著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向身後的原振俠擺了擺手：「我們來遲了，有人比我們早到了劉博士的書房！」
瑪仙又陡然轉回身去，用聽來尖厲得幾乎要震破人耳膜的聲音叫：「你什麼任務也不能完成，你會被消滅，不能再存在！」
瑪仙這時才道：「一切詭異的事，如果真相大白了，都可能極其簡單。」
瑪仙陡然吸了一口氣：「幽冥使者的任務？」
原振俠在震動之後，有一陣昏眩之感。
她講到這裏，頓了一頓，提高聲音：「請出來！」
瑪仙在向前撲去時，還發出一下更加驚人的尖叫聲，震得原振俠耳際直響，眼前發花！看出去，看到的情景，也像是在搖晃。
劉博士這天，動了兩個大手術。要是那兩個病人不接受手術，非死不可，他知道女郎一定是指這件事而言。女郎的語氣，怪的是竟然大有責備之意，像是在責怪他，不應該把人的生命，從死神的手中搶回來！
那種輕紗，一時之間，也不容易分辨出是什麼質地……當然應該是蠶絲，可是又那麼薄，那麼輕，那麼柔，看起來，在架子上的，至少有三、四重，可是還是可以透過輕紗，依稀看到那麗人的臉面。當然，五官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輪廓還是隱約可辨，尤其是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在黑色的輕紗掩映之下，也格外明顯。
原振俠怔了一怔，略低了低身子，去看她。在一剎那間，他看到，瑪仙的臉上，有一股極其深切的悲哀，那令他心陡然向下沉。可是隨即，那種神情消失……變化得如此之快，叫原振俠疑心，剛才是自己眼花。
瑪仙吸了一口氣：「希望施哲能徹底背叛幽靈星座，那對我們就極有利！」
（劉量中在中學時期就寄宿，回家的時候不多。）
他張大口，想說話，可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又足足過了一分鐘之久，他才迸出了一個字來：「你……」
瑪仙的神情緊張，她卻沒有太多的驚訝，看來她像是早已知道了這個答案。但是原振俠聽了，卻著實嚇了一跳！
劉博士自然有相當程度的幽默感，他立時哈哈大笑，指著那女郎：「怎麼一回事？你代表死神來聲討我？」
原振俠甚至可以感到自瑪仙的指尖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正在幫助自己，對抗後頸上那種妖異之極的感覺。而也就在這時，似乎有十分低微的聲音，由他腦際感到，而且他一聽，就辨出那是施哲的聲音：沒有惡意，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告訴你……我和量中……至少已經在一起了！
他聽到瑪仙吸了一口氣：「好，看來我們要作詳談。我叫瑪仙，這位是原振俠，你的名字是……」
她自稱和施哲一樣！
原振俠話才出口，瑪仙已然道：「一點也不好笑！」
原振俠這時已鎮定了許多，他先用眼神，向瑪仙表示並不是有什麼兇險。瑪仙俏臉上的神情，仍然極其古怪。原振俠突然道：「你們……甚至不是『人』，怎麼能說是『相愛的人』？」
他才想到這一點，就看到黑紗迅速後退。可是瑪仙的動作更快，像是獵豹撲向羚羊，身子一聳，向著黑紗，直撲了出去！
她走動得不算快，但是在走動時，總會引起空氣的流動。所以頭上的紗，也就在掀動飛揚，看起來更是神秘美麗之極！
原振俠仍然不知該加何應付，他張大了口。施哲的「聲音」清清楚楚，先是一下聽來，像是經過了不知多少苦難之後，放下重負的吁氣聲，有幾分像嘆息，然後，才是語聲：「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真好！」
原振俠竭力抑制著自己，抿著嘴，不再出聲。
那麗人來到離他們約有五、六步處站定，一開口，聲音也十分柔軟動聽：「我和你們不同！」
他甚至想起了民間的傳說，向女郎的身邊看了一下，可是卻分明有影子。那女郎又像是有知道他在想什麼的能力，又笑了一下：「我不是鬼，身體，是真正的身體！」
在一剎那，原振俠也陡地想到：幽冥使者的任務，是殺人，殺了人之後，再把人的靈魂，作為永遠的奴隸！由於黑紗的外型看來如此柔美，幾乎把這一點忘記了！難道……難道黑紗的目標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