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門現在退卻。如果你手下的人,一有異動。那我就一定開槍,和你們同歸於盡。」木蘭花一面說著,一面站了起來。高翔也遠忙跟著站起。
高翔舉起手臂,遮住了頭,向內沖了進去。
「有人監視著我們,是不是?」木蘭花問。
他連忙在地上打著滾,滾到了一堆廢銅爛鐵之後。接看,便是三下更響的爆炸聲,整幢建築物,都被罩在火光中了。
木蘭花的這幾句話,講得十分低。
在她的前面,那個藍衣人的手中,已持了一柄裝有滅聲器的手槍,正對準著她。
「十七具。」
「好。將槍給我,你先退出去。」高翔說。
她漸漸地舉起槍,瞄準了那桶炸藥。
陸尚驚愕地住口不言,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說錯話了。
那人發出了一陣怪笑。代替了他的回答。
高翔緊緊地握看雙手,直到指節骨發白,他恨自己為什麼先離開了木蘭花,而讓木蘭花一個人留在虎穴之中!
「讓她去好了」穆秀珍心不在焉地順口答,可是她立即霍地站了起來,道:「什麼,蘭花姐……已經死了,你們……你們…」
可是他卻什麼也看不見。塵、沙、鉀、霧,將他的視線完全遮去。
「住口!」「金星」陡地怪叫,顯然「黨內的懲罰」這件事,是他們黑龍黨人所最害怕的事情。
「下去!」他又再次命令。
這代價太大了,這代價太大了!
她心中十分焦急,時間也像是過得十分慢。終於。有汽車聲傳了過來。在她們的屋子面前停下,接著,便是電鈴聲傳了進來。
但是他卻只是獃獃地站看,他的心目中,難過得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抽他,扭他的心一樣。
高翔踏出了鐵門,抬頭向上望去。
「秀珍小姐,」方局長清了清喉嚨,首先開口:「我們來向你報告一個不幸的消息。」
穆秀珍眨眼眨得眼都痛了起來,她在歪嘴的時侯,幾乎真的錯開了下顎,但是方局長和高翔兩人,仍是低著頭。
兩人都無可奈何地舉起手來。
「喂,究竟是什麼事啊!」穆秀珍又大聲問。
「沒有什麼。陸尚,你繼續工作吧。」高翔拍了拍陸尚的肩頭。轉身走了開去。
「有人來了,你就叫他們自己撇斗進來。」
可是當她轉過身來時,卻已經遲了。
「傻瓜,你難道想我講出來,讓『金星』聽到么?」木蘭花低聲責斥。
「高先生,你先跳過圍牆去!」木蘭花沉著聲說。
「當然不是,」木蘭花笑了笑,「他們是怕這裏所有的炸藥,如果一旦爆發,那麼他作苦心經營的一個巢穴,便要毀去了。」
「其中有沒有一個穿黑衣服的年輕女子?」高翔在講出這句九-九-藏-書話的時候,轉過了頭去。他不願被他的屬下看到他在流淚,而他這時。卻已在流淚了。
如果那桶炸藥在滾動之中,爆炸了起來,那麼,一定會影響儲物室中其它幾桶炸藥,她和高翔兩人,便絕不會有生存的機會了。但如今,邢桶炸藥並沒有爆炸。
他聽得有人在說,說這個爆炸起火的地方,是海達倉庫的副倉,是早已丟廢,準備重建的了,不知為什麼會爆炸起來的。
「好吧。」穆秀珍賭氣說:「你們來找我什麼事?」
「被炸毀的是黑龍黨在遠東的據點,」高翔有氣無力地報告:「我是木蘭花救出來的。而木蘭花她……她自己……」
「住口!」高翔突然大叫。
「胡說。」高翔漲紅了臉,「為什麼你要我做儒夫。」
等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值夜秘書立即道:「高主任,局長正在找你。」高翔轉身,向局長室走去。
指揮這次意外事件的是高翔的下屬。警方特別工作室的三個副主任之一陸尚。
那藍衣人絕沒有絲毫震動,只是冷冷地說道:「久仰得很了。好。你可以到下面客廳去,我在你的後面,你如果有異動,我就開槍。你知道,在他們兩人錯愕間,我要結果他們,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高翔仍是痛苦地點著頭:「到如今為止,已發現了多少人?」
「是的,他們果然沒有進攻。」
她在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卻沒有發現,在窗外,有一條黑影。正循著水管。迅速地向上爬來。已爬到了窗旁。探頭向內望來。
「主任。」陸尚為難地說:「在已發現的屍體中,沒有一具是可以辨認什麼了,爆炸的力量太大,當時建築物中一定全是烈火」
「誰說你是儒夫?」木蘭花的聲音軟了些:「我要你先攀過牆去。伏下,但將你攀牆用的皮帶留在牆頭。我自有主意。」
他想開口叫。濃鉀向他迎面襲了過來,弄得他劇烈地嗆咳起來。
但是他還可以知道一點,那便是,不論是什麼地方的炸藥爆炸,儲物室中那麼多桶的炸藥,一定會受剽影響而爆炸的。那也就是說,他如果再留在附近,那將是危險之極的事情。可是,木蘭花呢,木蘭花在什麼地方呢?
木蘭花的面色十分蒼白。顯見得她也是在強作鎮定。她說道:「我自然有辦法的。如今我們不能兩個人一齊退卻,那就只好一個一個的來。」
他衝進了一步。抬頭向前看去。
高翔猶豫了一下,道:「穆小姐,你準備怎樣退卻。我必需知道你是安全的,我才肯走。」
這個如今已徹底被毀的地方,無異是黑龍黨在遠東的一個重要據點,如今這個
https://read.99csw.com據點已毀了,不少黑龍黨徒將葬身其中,可能包括第七號人物土星里賓度在內。
「為什麼,他們怕我們屍首不全么?」
那藍衣人冷冷地笑著,說道:「我到這裏來,是來證實木蘭花究竟是不是已經死了的。如今,連你們兩位都認為她死了,那很好,那是她干涉我們事情的結果,我相信你們兩位一定比她聰明了?」
從屋子的每一個窗戶中,都有槍管伸出。向小巷瞄準著,高翔連忙縮了回來。
高翔嘆了一口氣。又跨出了鐵門外。
他只等了一分鐘左右,但是那一分鐘,對高翔來說,卻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們是來拜訪你!」
高翔「刷」地抽出了那條有勾子的皮帶。向上揮去,勾住了牆頭。迅速地向上爬去。翻過了牆。將皮帶留在牆上。
在各個窗口上。傳來了一連串「卡勒」,「卡勒」的槍彈上膛的聲音。
「我知道我可以安然離開此地,」高翔大聲地叫著:「但是你呢,穆小姐?」
然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那一下爆炸聲,將伏在地上的高翔。震得直跳起來。他才一躍起,那堵圍牆便倒了下來。
火車口警車的聲音,已經自遠而近,傳了過來。依高翔的職責而論,他應該立即前去,和率隊前來的警方人員聯絡的。
高翔痛苦地搖了搖頭。
木蘭花停了停口,不再說話。
他手中長長的槍管,擺了一個弧形,道:「好了。各位舉起手來。」高翔向前踏出了一步,但方局長將他拉回來。
穆秀珍無可奈何地點著頭。她心中在想。如果是蘭花姐,遇到了這樣的情形。將會怎樣呢?
他連忙向後退了開去。
然而卻沒有人從濃煙中走出來的——除了消防員。
他推開了局長室的門,方局長正在來回鍍步。一見到高翔,張開了雙臂。叫道:「你回來,真了不起!我接到了陸尚的報告,便」
「他們是投鼠忌器?」
「這是賭博,金星先生!」木蘭花的聲音十分冷:「我相信你的辦公室一定有一條逃走的捷徑,我勸你快逃出去。但是我卻沒有法子代你設想,你怎樣才能逃避黨內對你的懲罰!」
在高翔傷心的時候,在他的身後,已聚集了不少看熱問的人。
「你怎可肯定?」方局長立即追問。
高翔點了點頭。
「你……你是誰?」穆秀珍想先弄清對方的身份。
高翔的心中亂到了極點,他獃獃地等看,希望奇迹會突然出現。木蘭花會從濃煙中笑嘻嘻地奔了過來。
木蘭花將手槍在手中拋了一拋,又立即將之接在手中,大聲說道:「金星,你看到目前的情形了么?」
「就憑這https://read.99csw.com兩顆子彈?」
「我們是鼠么?」木蘭花笑看問。
但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一切的後悔都已遲了。
他停了一停,望看高翔。奇道:「咦,你怎麼啦。這樣沮喪作什麼?」
「我們要進攻了。」
「穆小姐。」方局長沉重地道:「請你不要出去。我們來拜訪你。」
高翔慢慢地向前走著,在人叢中穿了出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樣回到他的辦公室的。
對面的電話足足響了三分鐘,才有人接聽。
「據消防局方面說,一小時之內,火勢可以撲滅,軍火專家說,那是整桶的黑火藥爆炸的結果。這裏本是廢倉,卻有那麼多人,我猜一定是黑社會在利用這地方作聚會之用。」陸尚向高翔報告著。
「請進來,鐵門沒有鎖。屋子門也沒有鎖。」穆秀珍大聲地叫著。
但是卻並沒有人發射。
她想來想去。只得出一個結論:也是坐著不動聽候那人的指揮。
他才出了三四步,「砰」,「砰」兩下槍聲,傳了過來,兩顆子彈,在他身旁呼嘯著掠了過去,他甚至可以感到其中一顆的灼|熱。
「回來,」那藍衣人發出命令。穆秀珍在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高翔想要撕心裂肺地大叫,但是他的喉嚨中,卻像是有一大團東西哽著一樣,令得他鼻子發酸,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腳步沉重,向前走去,警察攔住了他,他取出特別證件來,一直來至了指揮車的旁邊。
「鎮定些」木蘭花將手按在他的肩上,令得他又蹲了下來。「是烈性炸藥,他們不敢向我們開槍,就是為了這個緣故。」
「里賓度留下了兩顆子彈給我們。這兩顆子彈,足夠使這桶炸藥爆炸了。」木蘭花的聲音十分冷峻。「你大概不想有這種情形出現吧?」
因為她不知道木桶中究竟是怎樣性質的炸藥,也不知道在經過滾動,撞擊之後,是不是會爆炸。
果然,鐵門外是一條小巷。小巷只不過五六呎寬狹,一邊是一堵十二呎左右高下的圍牆。
陸尚是一個資格十分老的警務人員,他一見高翔,連忙行禮,問:「高主任,可有什麼特別指示?」
「我的堂姐不在,她出去了沒有回來。」
但是,木蘭花呢?
「好。我等你們。」穆秀珍放下電話,披上了一件晨褸,理了理頭髮。
「我也是你的客人,只不過是不請自來的,我要在這兒,等另一位穆小姐回來。將來訪你的人是什麼人,你照實告訴我。」
「立刻有人來找我了。我不能在卧室中見客的,你是誰?」
可是,方局長和高翔兩人的心情。全都十分沉重,他們兩人一進屋,便坐了下來,竟未曾注意穆秀珍在向他
九九藏書們做鬼臉。
「哼,我已經夠不幸了。」穆秀珍道。她立即覺出背後的槍管頂了一頂,忙道:「沒有什麼,剛才我說的話,算我沒有說,你們要講什麼?」
穆秀珍離開房間的時候忘記了關燈,這是她一向的習慣,那人一開房門,房間的燈光便射了出來。已準備下樓的穆秀珍陡地一呆。轉過身來。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地問道:「照我看來,五分鐘已過去了吧。」
「回來,回房間來!」那人再次命令。
「金量」的聲音,通過擴音機傳了過來,他顯然有點驚惶:「如果你開槍的話,那你也性命難保了。」
她話還未曾講完,那藍衣人也從沙發背後站了起來。
高翔心不在焉地聽看,他的心中也在奇怪:為什麼會突然起爆炸的?
穆秀珍走下樓梯。坐在沙發上,那藍衣人以槍指著穆秀珍,倒退著走過將門栓拉開,又回到了穆秀珍的身後口在沙發背後躲了起來。
爆炸是在他翻過牆后,不到一分鐘之內所發生的,難道是木蘭花自知難以逃得出,所以便存了同歸於盡的心,放槍射擊那桶炸藥。
走廊兩旁的房間,房門都關著,一點聲音也沒有,像是根本沒有人一樣。
高翔是一個什麼樣的硬漢,還在高翔和警方站在對立地位的時候,陸尚便已經知道的了。他絕末想到高翔竟然會哭的!
方局長靜靜地聽著。等到高翔講完,他面上的神情和高翔一樣沮喪!他拿起了電話筒,撥了木蘭花家中的電話號碼。
穆秀珍乍聞噩耗,哀痛欲絕,哪裡還顧得舉手,她只是獃獃地站著。
那時候,高翔的心中,焦急到了極點。
兩人面對著那桶炸藥。向走廊的另一端退了出去。那條走廊約有三十呎長。他們退到了盡頭,那桶炸藥仍在手槍射程之內。
在走廊的盡頭處。有著一扇鐵門,看來像是通向外面的,木蘭花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高翔俯身下去,鐵門是鎖著的,然而開鎖是高翔的看家本領之一,不到半分鐘,鐵門已被打開了。
他站著發獃,一時之間,竟忘了指揮工作。
方局長望看高翔,高翔望著方局長。
他的眼眶,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十分潤濕。
「那不關你的事」穆秀珍看到那藍衣人扣在槍機上的手指,略緊了緊,便連忙放口:「是警方的方局長和高主任。」
「是的,相信是沒有救了。」
穆秀珍仍是坐著不動。雙手放在沙發的扶手上。但是她卻拚命向方局長和高翔兩人,做著各種各樣,怪狀百出的鬼臉!
高翔伏在牆腳下。等候木蘭花出來。
高翔看到一個又一個的空擔架抬進去。上面放了人。又被抬出來。
「當然不,用這些炸藥!」木蘭花站起身子來https://read•99csw•com,抱起了一個木桶,向外滾了出去,她人也立即閃到了門口,伸手向高翔招了一招。
當她走出房間,將門掩上的時候,那條窗外的人影已經弄破了一塊玻璃,打開了窗子,跳了進來。那人的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緊身衣,頭上套著一隻藍布套子。只有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懊,」高翔叫著:「小姐,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希望你不要再講究修辭學了!」
可是木蘭花並不是蠢人,更不是行事不考慮的人,她應該知道,和她同歸於盡的,至多只是「土星」里賓度,和一些小人物而已。一直未曾露面的「金星」難道會逃不出生天么?那麼,她的「同歸於盡」。究竟又有什麼價值呢?
「全死了?」
兩人一起在門口,看那隻木桶,滾到了走廊的盡頭,在木桶滾過去的時候,走廊兩旁的房間中,有人發出了怪叫聲,木桶滾在走廊的盡頭,停住了不動。
「哼哼,」高翔發出了憤怒的冷笑:「你別打腫臉充胖子了。你們黑龍黨毀了一個據點,又死了多少黨徒?如果我的死,可以換得你們這麼多黨徒性命的話,我也願意一死。」
他是一個瘦長子,行動敏捷而無聲。他躍下房中,便向房門走去。當他拉開房門的時候,穆秀珍剛來到樓梯口。
高翔退到了牆邊。約略數了一數,對準了他的槍口。竟有十枝以上,他向木蘭花望去。只見木蘭花連望也不向他望一眼。
她從高翔的手中。接過那柄取自里賓度手中的手槍來。
在高翔轉身走開之際。陸尚更加驚愕了,因為他已清楚地看到高翔滿面皆是淚痕!
「木蘭花小姐已經死了。」方局長沉痛地宣布。
「高先生。」木蘭花的聲音變得冷而硬,「你如果不肯先退出的話,整個大局都會被你破壞。你負得起這個責任么?」
高翔從廢物堆後站了起來,向後退出了三五十碼。
在這傷以生命作賭注的賭博之中,她贏了,至少,她已經佔上風了。
「喂,半夜三更。什麼事?」那是穆秀珍的聲音。
「你放心好了。只要我的手槍指著那桶炸藥,他們便不敢為難你,你可以安然的離開這裏。」
一翻過了牆。乃是一片堆滿了廢銅爛鐵的空地。空地在海邊,在很遠的地方,有兩個小孩子在玩,他們看到高翔翻牆而出。以奇怪的眼光望著他。
高翔搖了搖頭,講不下去。
穆秀珍以一條絲帶束住了頭髮。輕鬆地哼著流行曲,向門外走去。
「她怎樣了?」方局長面上失色。
高翔和方局長兩人,推門走了進來。
高翔定了定神,開始將經過的情形。向方局長作詳細的報告。
木蘭花剛才在滾出木桶的時候,她等於是將生命在從事一傷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