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舒服地坐了下來，卻全然未曾注意到，剛才曾在電視的螢光幕上出現過的窈窕的人影，已經悄悄地攀上了露台了。
「你不知道？」
穆秀珍破涕為笑，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木蘭花則抹了抹面，拉了穆秀珍到了她們兩人共用的書房之中。在書桌上，放著一具如同收音機也似的儀器，在儀器的頂部，有著一塊四寸見方的螢光板，上面正有一點線光，在閃耀著，移動著。木蘭花提起了這具儀器，道：「我們走。」
「怎麼你越來越傻了，你看我像是鬼魂么？」
「秀珍小姐，」方局長沉痛地叫著。
木蘭花成功了，她剛躍進了桶中，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便已發生。
高翔的額上出汗，方局面的額上也出汗，穆秀珍也在驚惶失措中驚醒過來。
「蘭花姐，蘭花姐呢？」穆秀珍哭問：「為什麼沒有人救她？」
「關於我呢？」金星的聲音有些緊張。
這間房間，就是當薩都拉在極熱的氣候下降落之際，「金星」和「土星」用望遠鏡觀察飛機的地方。這時，「金星」仍躺在那張安樂椅上，他的臉上，也依然望著那本裸女雜誌，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他肥胖的身子。在不時轉動。
穆秀珍在床上陡地一個翻身。
她看到高翔冒著濃煙沖前去。也看著他退後出來。她悄悄地離去，在自己屋旁。藏匿了起來。
這裡是位於半山的高尚住宅區。
但是由於房間的向外窗戶上。都掛著極厚的絲絨窗帘，所以一點光線都不外露。
接著，她正聽到了一個極其親切，極其熟悉的聲音，道：「秀珍，哭得那麼傷心，誰欺侮了你來哩！」
木蘭花將手槍夾在門縫上時，是瞄準了那桶炸藥的。她之能不能成功，全在她這一拉，子彈是否能射中那桶炸藥這一點上。因為炸藥一爆炸，大震動一定使得樓上的人來不及放槍，而如果不爆炸的話。上面的十來支槍，一定會在木蘭花的身上開幾個洞的。
但木蘭花並不回答。
「什麼問題？」木蘭花笑著，抬起頭來。
兩人向汽車中望了一眼，車中並沒有人。
「通知地下室的工作人員，通上電流。」「金星」下著命令。
報務員從抽屜中取出了手槍，但是他卻立即又將槍放了回去。
她們的車窗玻璃是特製的，像有一種太陽眼鏡一樣，從外面看去是著不到裏面情形的。
「那為什麼沒有人跌下來？」
螢光屏上的那點綠色，越來越大，終於大到如同手掌一樣，幾乎全部螢光屏都成了綠色，而且，自儀器那邊發出了「嘟嘟嘟」的聲音來，距離表上的指針已指在「零」字上。那就是說，要追蹤的目標，已經在二十呎之內了。
穆秀珍將車子慢慢地開到了木蘭花指定的地方。
木蘭花手中的一柄鋒銳的匕首，已抵在他的後頸上，而當他一呆之際，木蘭花更伸手九九藏書勾住了他的頸，將那柄匕首在他的眼前，幌了一幌。
木蘭花會見過「金星」。那是一個胖子。土星里資度當然已在爆炸中死亡。那麼。是不是說，在本市，黑龍黨的黨魁中，除了「金星」，「土星」之外。還有一個厲害人物呢？這幢洋房是不是窩藏薩都拉的女兒阿敏娜的地方呢？
而電視上的畫面，在這時候，忽然消失，變成一片灰白了。
「你不是么？」穆秀珍睜大了眼睛。
「那太簡單了，剛才。在按喇叭之前，我已經將那具無線電波發射器裝好了。」木蘭花仍是留心觀察看螢光屏上的那小綠點。
她等了半個小時，便如願以償了。一輛藍色的車子。在她家不遠處停下。車中一個瘦長的藍衣人，躍了下來，向她屋子客一端詳，便爬了上去。
當他工作到一半的時候，在他身邊，一具鋼架上的電視機。突然響起了一陣「鳴嗚」聲，而有一盞小紅燈，正在不停地閃耀。
天色十分黑暗，而木蘭花的動作又靜得像一隻貓一樣，運即閃過了天井，到了房子的後門的旁邊上。
木蘭花站在床前！
在高翔還沒有翻過牆去的時候，木蘭花便已經看到，靠著牆，有一隻五十三加侖汽油桶改成的大水桶，而那條窄巷，則是斜著向下的。
木蘭花並不下車，她坐在車中，手托著額，在仔細地思索下一步的行動。
在裸女雜誌之下，「金星」似乎鬆了一口氣。
她希望黑龍黨徒夠精明，精明到懷疑她可能沒有死而到她家中來找她。
「等會我向你一說，你就明白了，你快穿衣服，我們還有事。」
方局長陡地站住，又是「拍」地一聲，子彈呼嘯看在他面前呎許處掠過。
木蘭花關上了那具儀器，又命穆秀珍熄了火，汽車聲靜了下來。
她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感覺，只是一面哭，一面道：「蘭花姐，你回來了，很好，你雖然死了，但是你可得仍要時時回來看看我哇！」
高翔嘆了一口氣，兩人低著頭，走出了房子，來到了車旁。
藍衣人架架怪笑起來，手中的槍漸漸高舉：「是你先向我挑戰的，高先生，如今，我先取你的性命，留下方局長，作為我的人質！」他扣在槍機上的手指，漸漸地緊了起來，手槍的撞針，慢慢地離開。
在那藍衣人爬進了她和穆秀珍兩人的卧室之後，木蘭花便沿著另一條水管，爬進了她們的書房，她在書房中取了那具無線電波發射器，放在那輛藍色車子的行李箱中。便退到了屋邊。
報務員吃了一驚。失聲道：「金星！」警報電視上出現人影。「有人向我們房裡攀來。」「金星」坐了起來，但立即又躺了下去。
方局長出了一身冷汗。
「傻瓜，誰救了還不是一樣，你得小心駕駛，如今我們離目標已只有半哩了，我們的目標已經停了下來。這裡read.99csw.com是什麼區？」
木蘭花冷笑了一聲，鋒利的匕首在那報務員的上唇，輕輕地颳了一刮。「刷」地一聲，將那報務員的上胡，刮下了一邊來。
「砰砰砰！」他連放三槍。
穆秀珍伏在床上，只覺得身子像是在向一個深湖中沉去一樣，她緊緊地抱著枕頭，淚水像是小河一樣地倘了下來。
她自然知道黑龍黨徒是十分精明的，可能根本不會相信她已死亡，而到她家中去調查。木蘭花正希望那樣，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她就可以先隱伏在屋子外面。然後再在黑龍黨徒所用的交通工具上，放上能發射無線電波的示鬝器，展開遠距離的跟鬝。
那時正是凌晨時分，木蘭花的住宅，又是在近郊的，在夜闌俱寂的境地中，突然之間，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喇叭聲，那藍衣人呆了一呆。
「喂，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可以不？」秀珍大聲問。
她輕輕地打開車門，身子一閃便滾在地上，一直滾到了牆邊，才貼著牆站了起來，向前面指了指。
「誰知道，或者是你們未曾接上電流！」
她隱在露台的陰暗角落上不動。
兩人下了樓，進了車子，木蘭花將那具儀器乎放在膝上，穆秀珍駕車。
他重重地放下了聽筒，他的手還按在聽筒上，人就僵住了。
「不，」木蘭花說：「我在等天亮前的那一刻黑暗。你在車中等我，車門虛掩看，靠牆停著車，不可以驚惶離去。」
穆秀珍開著了另一盞燈，經歷了剛才的險事，她面色十分蒼白。
木蘭花能夠在毀去了電視攝影機之後，仍繼續在已經充滿了電流的牆上攀行，說出了沒有什麼秘訣，因為她身上的那件緊身黑衣是特製的：兩層橡皮，夾著一層石綿。不但可以抵禦短暫時間烈火的襲擊，而且絕對與電流絕緣。
「這具儀器。我知道並不是單獨使用的，必需要將一具不斷發出無線電波的儀器，裝置在被追鬝的目標上，你說你是在追鬝黑龍黨的首腦，那你是怎能在他的車子上裝上這具無線電波發射器的？」穆秀珍問。
「金星」向身後兩人，揮了揮手，那兩人立即推著那張安樂椅，到了牆邊的一扇暗門之前，暗門打開，他們三個人一鼓走了進去。
她在外面看看。到了緊急關頭。她便去按動汽車喇叭，給穆秀珍等三人以反抗那人的會，然後她又回到了樓上，和穆秀珍見面。
那報務員拿起了電話聽筒，從聽筒中傳來了一個粗暴的聲音：「你為什麼虛報有人在攀牆的？」
穆秀珍呆了一呆。抽噎了一下。
她們的車子開得極快，一路上，穆秀珍不斷地問木蘭花。究竟為什麼方局長和高翔以為她死了，而她竟活著回來。
那時，她的手槍，仍然指著走廊，另一端的那桶炸藥。當她抬頭看去時，她也看到那對準了她的槍管，她將皮帶的勾ｒead•９９cｓｗ.ｃom子扣在槍機上，身子又向前跟去，回到了走廊中。
她獃獃地望著木蘭花：「你不是鬼魂，那就是說你沒有死，可是方局長卻說你已經死了，他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懊，蘭花姐，我給你弄糊塗了。」
電視螢光幕上，現出了一個十分模糊的畫面，那是由於光線不足的原故。但就算畫面模糊，也可以看得出，那是有一個身形十分窈窕的人。正在沿著牆。向上運遠地爬來！
到了車旁，兩人一齊抬起頭來。在那時候，他們才想起，救了他們的，正是那突如其來的喇叭聲。正由於那喇叭聲，才使那藍衣人呆了一呆，給了穆秀珍一個機會。
穆秀珍話一講完，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我們就回去，今天晚上，我換一個人駕駛汽車再來過。」木蘭花回答得十分堅決。
「蘭花姐，我們帶著這具遠距離追鬝儀，去追鬝什麼人？」
穆秀珍從抽屜中取出了兩柄手槍來。給了木蘭花一柄。
而高翔也早已向前撲了過去。
他手上的戒指，自對方的下頰，直到對方的臉頰上，在那藍衣人的慢叫聲中。還有裂帛之聲，那當然是他有椅角的寶石戒指，已划穿了藍衣人的頭罩。
穆秀珍站在藍衣人的側面，她是三個人中，唯一沒有舉起手來的人，因為她剛才心中哀痛莫名，根本沒有聽到那藍衣人的命令。
他們一齊嘆了一口氣，上了車子，疾馳而去。
從那藍衣人動作矯捷，出言傲慢這一點來看，他絕不是普通的黨徒。
穆秀珍要揉揉眼睛，才能肯定那是木蘭花。｜木蘭花是有潔癖的，但這時木蘭花的身上卻污穢不堪。連臉上也有幾道黑炭。
「我們要追蹤的目標，離我們兩哩另八十碼，正在向南移動，我們追上去。」木蘭花一面看儀器上的指針，一面道。
「金星，來人已將我們的電視攝影機毀去了。」報務員面上的神色十分驚惶。
「是東城區。」穆秀珍回答。
「我……不知道。」
這時，在房子二樓。一間有大露台的房間中，正燈火通明。
「穆小姐，」高翔撫著肚子，坐了下來：「你救了我一命。」
「黑龍黨在遠東的首腦！」木蘭花的回答很簡單。
「當然是，」高翔大聲說：「你這蠢材，到如今才明白么？」
「小心！」高翔大聲叫著。
不一會，就聽得直通電話的鈴聲響了起來。
木蘭花知道她在生氣，但是也知道她一定會照自己的吩咐去做的。
她早已認明了那隻鐵桶的所在，一跳進了那隻鐵桶，也就在她一跳之際，皮帶一緊，扳動了槍機，子彈射出。
他面上的邦本雜誌還沒有落下來。
在另一旁，一集書桌之旁，一個人正在伏在案頭，在一架無線宙收發報機之前，緊張地工作著。
他略欠了欠身子，道：「報告『太陽』。我們一定設法完成任務。並建議給'土星'的家九_九_藏_書屬以五萬英鎊的撫恤金。」
這一切，只不過用了她二十秒鐘。她將手槍夾在門縫中，手持著皮帶，向外退來，一退到了門口，她立即身子反躍而起。
就在這時，方局長和高翔兩人，停在外面的車子，喇叭陡地大聲響了起來。
穆秀珍踏動油門，車子向前飛馳而出。
「拍」，「拍」兩下槍響，不會比拍手掌更大聲些，客廳中的燈被流彈打碎，眼前一黑，高翔一拳揮出。
可是，木蘭花在海達倉庫的副倉中，能夠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中，安然脫身倒也不是簡單的。
木蘭花著到了那輛汽車，那是曾停在她家門前，被她偷偷地裝上了無線電波發射器的那輛車子。車子在一幢花園洋房內的車房中。
木蘭花這時，坐在汽車中，她已經可以肯定。這幢花園洋房的地位。一定比海達倉庫還來得重要。然而她卻沒有法子明白那瘦長條子的藍衣人是什麼身份。
那時，方局長和高翔兩人也來了。
她只是不斷地道：「快，快，我們的目標，還在繼續移動。而且速度相當快好他轉向東南了。」
「懊，」穆秀珍不免有些垂頭喪氣：「原來突然按響汽車喇叭的是你。」
到目前為止，她雖然歷盡驚險，但總算占看上風，那全是她的機智來的。
木蘭花沿著牆，迅速地走去。
「好是好，只不過本來是我救了高翔的，如今卻是你救了他的了。」
她在高翔一翻過了牆去之際，便立即後退了三步，到了牆邊，一伸手，將高翔那條有勾的皮帶，取了下來。
「或許鬼魂和人不同吧。」穆秀珍心中想。
她一躍上露台的時候，將門推開了一道縫，拉開了一點帶子，恰好來得及看到「金星」和他的保護人員，從暗門走了進去。
玻璃碎落，窗子被打開，那藍衣人跌出了窗子外。
「我和你一齊丟。」穆秀珍忙道。
「姨，是我又有什麼不好？」
後門鎖著。木蘭花到了門旁，取出了百合鑰匙，輕輕地將門推開閃身而入，又慢慢地將門關好。
穆秀珍嘟起了嘴。一言不發。
這時候，她一見那藍衣人一呆，雙手猛地一推，將一張黑色的沙發，向藍衣人推了過去。那沙發是不鏽鋼腳的，有著輪珠，經穆秀珍用力一推，向前迅速地滑了過去，撞在那藍衣人的身上。
當她在海達倉庫的走廊退出，要高翔先走的時候，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黑龍黨的這個據點毀去，可以給黑龍黨徒一個下馬威。
藍衣人的身手也不弱，他中了一拳，立時抬起腿來，膝蓋頂在高翔的肚子上，高翔向後猛地退了出去，方局長拔槍在手。
他們回頭看去，仍隱約可以聽得穆秀珍哀哀的痛哭聲傳了出來。
方局長連忙趕到窗前。
那麼，是什麼人在按汽車喇叭呢？
穆秀珍卻不耐煩起來，道：「蘭花姐，你在等什麼。等天亮么？」
「討厭的貓！」那報務員ｈttｐｓ://rｅａｄ.９9ｃｓｗ.cｏm咕嚕著，按了電視機上的一個掣。
以後事情的發展，和她預料中的一樣，所以使她能夠根據無線電波，來到了這幢花園洋房之前，那當然是指揮總部了。
那報務員的面色煞白，被木蘭花拖得向後退去，退到了椅旁，木蘭花用力一按，將他按在椅上，低聲喝問：「阿敏娜被你們囚禁在什麼地方的？」
她仔細地考慮著。
突然間，她聽到了「拍」地一下，房門被關了起來的聲音。
不一會，她已到了後門的旁邊。
高翔的面上，現出了慚愧的神色來，他低下了頭，一言不發。穆秀珍的話，像是利劍在刺著他的心一樣。
「太陽說。你也消滅了木蘭花，只要能夠取得薩都拉的保證，一切可以免論。」
「而你，」方局長指了指高翔，「則救了我一命。」
木蘭花走到窗口，向外看去，見方局長的車子已馳遠了，她才笑了起來，在穆秀珍的鼻尖上指了一指，道：「你以為我是鬼魂么？」
樓下，方局長和高翔兩人，面面相覷，過了片刻，方局長才說道：「我們走吧。她是一定要痛哭一傷的，那是免不了的事情。」
起先，她只是想到自己如何可以安然後退，但是她一轉念間，便又想到，她可以假裝在爆炸中死亡，使黑龍黨徒鬆懈下來。
而她的手上，又戴著同樣材料製成的手套，所以，當黑龍黨徒在驚訝，為什麼通電之後，對方並沒有自牆上跌下來之際，木蘭花已悄然來到了露台之外了。
因為他想到，當接通了電流之後，這幢房子的所有牆上，全都布滿了電流，那是任何人也不能在上面逗留的，他實在可以不必驚惶。
「他媽的，」報務員的火氣也不小，「示警電視上出現了人影，難道會是假的？」
報務員拿起了直通電話，他對著電話講了兩句話，立即便有兩個人推門進來，站在「金星」的身後。「金星」則仍然懶洋洋地躺著。
爆炸的震力使得大鐵桶倒下，向下滾去。一路上都有碎磚大石，向大鐵桶砸下。但是大鐵桶卻保護著木蘭花，木蘭花手中還握著高翔的皮帶，等到大鐵桶滾到了小巷的一端，木蘭花跳出桶來，她已經離開危險區了。
「我們將速度減低些。」木蘭花一面注視著儀器上的螢光屏。一面說。
他又向窗外放了幾槍，才走近窗口。在黑暗之中。他看到有一輛汽車。正向市中心的方向，疾駛而出，當然是那藍衣人已經走了。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她捧著頭，向樓上奔了上去，衝進了房門，伏在床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藍衣人冷冷地聽著，等高翔講完，才道：「你的話，是不是說，本市警方，已經決定與我們為敵了呢？」
這時是天色微明，城市中最靜的時候。
穆秀珍抱著枕頭，坐了起來。
「金星，」那人同過頭來，「太陽說，一切照舊進行。」
那報務員又工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