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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那間房間的門,剛才被打開了一半,我……的確看到有人探出頭來,」那警員急急地分辯,「而且那人……那人……」
「我相信也沒有關係。」
如果不是為了搶奪那幅織錦而演出謀殺,如果不是為了那幅織錦的圖案之中有著什麼秘密,如果一切都和自己所想的不同,那麼究竟是怎麼一同事呢?木蘭花的腦筋,一時之間,也轉不過來。
他們的聲音,在這幢陰森而古老的大屋中聽來,也變得十分空洞而詭異,他們才問了一聲,便聽左首的一扇門中,傳來了兩下蒼老的咳嗽聲,同時,一個老人的聲音道:「有,我在這裏,你們不請自來,我也早已知道了!」
木蘭花再度沉默,她緩緩地來回踱著。
這時候,他們來到了十宇路口,木蘭花的話只講到了一半,便被尖銳的警車警號聲所打斷了,一輛警車,飛也似地在他們前面掠過。
這件案件,本來是由自己發現的,如果能由自己來結束,這豈不是十分美妙么?她一想到這裏,又高興了起來,道:「好的,我去。」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你大可不必花那麼多手續,我們就是從南灣路三十四號來的,你為什麼不早問一問我們。」
木蘭花順著警車的去向,望了一眼,高翔道:「這條路,是通向博物院的,哈哈,希望不要是博物院中,又有了兇案。」
「博物院中,又發生了兇案!」那警官重覆了一遍。
然而她轉念一想,事情發展到了如此地步,木蘭花似乎一點頭緒也沒有,自己何不趁送張院長之便,到博物院中去研究一番呢?
「三個人被擄,立即可以釋放,一個人被殺,殺的人也已得了應有的報應,這件事,怎能稱之為『兩個人被殺』呢?」
木蘭花一看到柯一夢肩頭這一側,她心中便不禁陡地一動。柯一夢的這一個動作,看來十分簡單,一點也不出奇。
到了博物院,穆秀珍已有了決定,她決定上博物院的三樓,仔細地去勘察一下,看到有什麼可疑的情形,便記錄下來,慢慢研究。
「我已經稍微有一點頭緒了,」木蘭花人已到了門外,她略停了一停,等高翔奔到了她身邊,「我們到你和秀珍被扣押的地方去!」
他將鋼鏢拈在手中,轉了幾下,放入了袋中。
柯一夢的面上,現出了十分為雖的神色來,他猶豫了好一會,才道:「很抱歉,我不能,小姐,這件事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何必要管呢?」
「三樓……三樓上好像不怎麼對頭。」
木蘭花身子猛地向後一仰,倒竄了出去,來到了牆前,仍然和高翔並肩而立,笑道:「果然是谷老爺子,名不虛傳。」
看來他並沒有什麼固定的目的,只不過是想熟悉一下這幢屋子的內容而已。他的行動十分小心,是以屋子中的埋伏雖然多,他卻一件也未曾觸發。
「那幅織錦,只不過是古物,如果不是收藏家,可能會覺得它一錢不值,我看,兇案和這幅織錦,,只怕沒有多大的關係。」
但是穆秀珍的喝問,卻得不到回答。
她耐著性子聽柯一夢講完,然後道:「那麼,三個人被擄,和兩個人被殺,這件事又如何解釋呢?這難道不是犯罪么?」
木蘭花開始感到,柯一夢雖然斯文淡定,但實際上他的行事都十分厲害,令得人竟沒有反擊的餘地!,他們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誰也不說一話。
「穆小姐!」在她身後的警員驚呼:「你將他射死了!」
他身上的衣服沒有換,可是他面上的神情,卻已大不相同了。當他在和木蘭花見面的時候,他看來是十分文弱的。
木蘭花心中一喜,連忙道:「當然可以!」
穆秀珍扶著張院長上了車,由她驚駛車子,一直向博物院馳去,她心中在盤算著,這件事情如果由自己獨力破獲的話,那麼木蘭花便不會再時時說自己不會動腦筋了,但是,要從什麼地方著手好呢?唔,那幅織錦一定是事情的關鍵。
當博物院中的職員聽得她有這樣決定的時候,都不禁面面相覷,沒有人敢陪她一起去。自從兇案發生以來,本來就已經十分陰森的三樓,更使人卻步,連警方派來駐守的警員,也一直停留在通向三樓的樓梯上,而不敢到三樓去的。
柯一夢何外走去,他的心情似乎十分沉重,走到了鐵門口,略停了一停,並沒有轉過身來,便繼續向前走去,上了車,駛走了。
「去的時候不知道,離開的時侯知道的。」穆秀珍道:「蘭花姐,那一定是匪穴,我和你一起去,我們去直搗匪穴!」
然而木蘭花當然不會就此放過他的。
「以後呢?」
「什麼不對頭?」穆秀珍也給那警員弄得心中凜然。
「是的,我離開的時候,將周圍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不會錯的。」
「住口!你怎麼配做警員的?」
木蘭花並不回答,向前走了幾步,高翔不知道她要走向前去幹什麼,正想提醒她,不要小視了那個老者之際,木蘭花卻已突然出手了!
她心中一喜的原因,是因為對方如果借打她的電話,那麼她的電話,是連接一架錄音機的,電話盤撥動號碼時轉動的時間被記錄下來九九藏書,根據時間的長短,可以知道他所撥的是什麼號碼,而根據號碼,則可以知道電話是裝在什麼地方的!
那老者面上,絕無驚疑的神色,看他的情形,像是認為木蘭花突然進攻,乃是理所當然的情形一樣,他端坐不動,可是他手中的拐杖,卻疾揚了起來。木蘭花一抓抓空,拐杖已到了她的腰際,木蘭花身子突然躍起,打橫翻出了一個筋斗,身子已離開了老者的那根拐杖,那老者拐杖一縮,伸出手來,向木蘭花的肩頭之上,拍了下來。
柯一夢走進了會客室中,他轉過身來,道:「小姐,你別將我當作一個罪犯,我是一個受過西方高等教育和良好中國教育的人,你的這種眼光,使我感到委屈,我們可以友好一點么?」
「孩子!」張院長望了穆秀珍片刻,才笑著這樣叫她:「你平時一定很喜歡幻想,是不是?」
穆秀珍用力地拍著門,高聲地叫著。
張院長的精神,看來相當好,他興緻勃勃地道:「當然肯的,你只管問好了。」
「是,穆小姐。」那警員慚愧地低下了頭。
但是木蘭花考慮了一下,還是阻止了高翔,她道:「高翔,由他去吧,我們可以在另一種情形下,再將他拘捕歸案的。」

那老者身上,穿著一襲長袍,他身形並不十分高大,然而當他抬頭向人望來的時候,卻有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是的,但是這幅織錦,卻和黃金無關。」
「不必去了!」木蘭花頹然道:「那地方一定沒有人了。」
「張院長,你何以這樣肯定?」
木蘭花向外走去,她一面走,一面道:「來,快跟我來!」
高翔認得出那蒼老的聲音,就是他被俘虜后,看守他的那個老者所發出來的。而那個老者深湛的中國武術造詣,使得他十分佩服,他在這,曾被那老態龍鍾的老人,連摔了十來次,終於不得不放棄硬闖出去的打算,乖乖地做一個「俘虜」!
「我相信你是不會強留我的。」柯一夢說得十分鎮定。
而這時,房間的門正緊閉著。
在視線可及的地方,並沒有第三個人。
這幢屋子是三層高的,高高的圍牆,已生鏽的鐵門,爬滿在牆上的「爬山虎」,花園中叢生的野草,都說明這是年代久遠的古老大屋。
「如果我的眼光使你不安,那你就是罪犯了!」
直到木蘭花開口講了話,他才「噢」地一聲,勉強地笑了一下,道:「不行,我究竟老了,身手也難和往日相比了。」
「可是,」高翔立即道:「兩個人死了!」
「谷老爺子,我想不到博物院中的事情,是和你有關的,既然和你有關,那麼當然是──」木蘭花講到這裏,頓了一頓,不再講下去。
木蘭花到了鐵門的面前,她找到了電鈴所在,輕輕地按了下去。當她手指按在電鈴上的時候,她可以清楚地聽到電鈴聲在屋中回蕩。
「好,現在不必怕了,我和你一起去,走!」
高翔立即點頭。
柯一夢一點也不反抗,順從地舉起了手臂。
大家都靜了下來,那又是十分難堪的靜默。
「那麼,那個聾啞人呢?」木蘭花再問。
只見木蘭花的身子,突然一矮,像一頭豹一樣,向前竄了出去,她一到了那老者面前,右手反手一掌,向那老者的肩頭擊去,同時,她左手一沉,卻去攫那老者手中的拐杖。
木蘭花第一次有無可奈何的感覺,她又望了柯一夢片刻,道:「你究竟想要什麼?」
高翔也已扶著張院長進來了,他一手扶著張院長,一手握著槍,向柯一夢揚了一揚,喝道:「舉起手來,你被拘捕了!」
高翔才講到這裏,木蘭花便陡地站了起來,「啊」地一聲,道:「那老者的身手,可是十分了得,以致你無法逃出來么?」
然後,他們才異口同聲地問:「有人么?」
「那個聾啞人──」張院長又搖了搖頭,「在我接掌市博物院之後,他已經在了,他是一個粗人,無親無戚,只做些粗工夫,只怕沒有什麼人會知道他的來歷吧?」
「是的,那我們告辭了。」木蘭花在阻止了高翔的話之後,便這樣說,而且,她立即拉著高翔,向外走去,絕不理會高翔的抗議。
然而她卻不得要領。
「蘭花,這算是什麼?」一到了屋外,高翔便踢著路邊的石塊,憤然不平地道:「這不等於是『黃魚換帶魚』么?」
「好了,我該走了。」柯一夢一聽到了穆秀珍的聲音,便立時站了起來。
而且,香灰很短,看來香被燃著,還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但他們在大門外按鈴也按了十分鐘,為什麼屋內的人,不來開門呢?
然而這時,當他從窗中躍進來的時候,他面上卻充滿了機警,他四面看了一下,確定了沒有人,才直起了身子來。他迅速地來到了電話機旁,順著電話緣,找到了接駁錄音機的電線,將插頭撥下,然後才撥了一個號碼,等那面的電話鈴響了七下,他也不等人接聽,便放下了電話,又插好了插頭,等一切恢復了原狀,他才轉過身,拈起了那枝鋼鏢來。
但木蘭花卻站著不動,她略想了一想,便道:「不,我去見谷https://read.99csw•com老爺子。」
「他叫什麼名字?」穆秀珍這時,已經失望透頂了,她的第一個設想,已經不成立了,那叫她如何去下手進行呢?所以她只是順口問了一句。
「這……」高翔的臉上紅了一紅,「怪我太大意了,我和你通了電話之後,便立即驅車到博物院去,我車子剛停在博物院門口,便有一個警員走向前來,我打開車門,他來到我的面前,我還未曾看清他是什麼人,他制服上的一粒鈕扣中,突然射出了一股麻醉劑來,我就昏了過去,成了俘虜了。」
高翔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柯一夢的狡辯,倒不無理由。
「我?」木蘭花笑了一下,「你肯聽我的意見么?」
「那麼,」穆秀珍仍不死心,「可能那幅織錦的圖案中,包含著什麼秘密,使得知道這秘密的人,可以得到一大批寶藏?」
木蘭花想了一想,道:「我想應該那樣。」
「我想知道死者趙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蘭花姐,你為什麼放了他?」穆秀珍急問。
高翔的臉色卻更紅了,他現出十分尷尬的神色來。
「先生,如果只理會自己,那是畜牲的社會,而不是人類的社曾,人有異於畜牲,就是人懂得互助互利,而不像畜牲那樣,只知道自私自利!」木蘭花詞正意嚴地駁斥著柯一夢。
「和社會治安呢?」高翔尖刻地反問。
然而她卻不能在眾人面前,表示膽怯,她要了三樓所有房間的鑰匙,取了一隻強烈電筒,按了按壓住了她一頭秀髮的頭箍(沒有人知道她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她是在『檢查武器』)!然後,她大踏步地跨上樓梯,向陰森的三樓進發。
當那個人看到客廳中已沒有人的時候,他用一片十分薄的金屬片,插在窗縫之中,來回移動著,用十分熟練的手法,將窗子打了開來。然後,他輕輕地躍了進來,行動敏捷得像貓一樣,也輕盈得像貓一樣,他不是別人,正是柯一夢。
木蘭花靜靜地等那蒼老的聲音將話講完,才道:「老爺子,你可是姓谷么?我是木蘭花,和我一齊來的是你見過的高翔。」
她又打電話給她的一位在電話公司工作的朋友,問到了一個地址,那是南灣路三十四號,木蘭花這才道:「伐要到這個地址去一次!」
而這是一間窄小得十分可憐的房間,本來是那個聾啞人住的,聾啞人死了之後,誰還會躲在那間屋子之中,將門拴住。
但是電鈴聲一下接著一下,卻沒有人來開門。
穆秀珍聽得又要上博物院去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們翻進了鐵門,立即向前奔出了幾步,到了大門的面前,大門緊閉著,木蘭花伸手拍了拍,拍門聲聽來十分空洞。
木蘭花望著她,說:「你可別多事!」
高翔也是混江湖出身的人,他自然知道在這樣的倩形下徇捕對方,就江湖好漢的立場而言,絕不光採,所以他「哼」地一聲,便放下了手槍。
他在樓上耽擱了十分鐘左右,又落到了客廳中,打開了大門,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他只帶走了那一枚有著木蘭花的小鋼鏢。
然而,木蘭花卻知道,如果不是在中國武術上,有著極高造詣的話,那麼是絕不能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避開穆秀珍這一抓的。
「你還準備派警察來保衛我么?」木蘭花一面說,一面已向前疾奔了出去。高翔叫道:「蘭花?等一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木蘭花看出,柯一夢那一側身的動作,有點近似中國太極拳中的「卸」字訣,那樣說來,柯一夢竟是個身懷絕技的人了。
「不,」木蘭花卻反對,「我想請張博士留下來答覆我的一些問題,不知道張博士是不是肯接納我的意見?」
過了好久,木蘭花才嘆了一口氣,道:「高翔,那幅織錦,我想是無關緊要的,要不然,柯一夢怎麼肯放張院長回來?」
穆秀珍氣得雙眼翻白,哼,幻想,木蘭花就是時時講她沒有豐富的想像力!而張院長卻這樣子說她:她又說道:「印加帝國是一個充滿了黃金的古國!」
「小姐,你並沒有使我不安,只不過使我感到委屈,感到被人冤枉,尤其是被你這樣聰明過人的人冤枉,那的確是使人難過的事。」
「蘭花!」高翔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地叫了起來。
「剛才你說到那姓谷的,再繼續說下去吧。」高翔已準備跨過馬路,但一輛電單車風掣電馳而來,而且還響著警號。電單車在高翔的身前掠過,衝出了十來碼,才突然停了下來,車上的警官一躍而下,向高翔立正,敬禮,叫道:「高主任!」
「還是那句話,小姐,請你別管博物院中的事倩,請你相信,發生在博物院中的事倩,絕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一類有犯罪性的事情──那是一種──」柯一夢的聲音,十分誠懇:「那是一種我十分難以解釋,可以說和社會安寧絕對無關的一件事,請你允許它自行發展,不要插手去理會它!」
「你的意思怎樣?」
房門在裏面被拴住,那自然表示房內有人。
木蘭花也不禁笑了起來,兩人順著那條冷僻的大街,向前走去。木蘭花道:「那你是認為九-九-藏-書這件事不是懸案,而要追查了?」」
這時候,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已經到了一幢十分殘舊的大屋面前。本市是一個現代化的城市,這種古老的屋子,已經不十分多見了。
「那人的頭上有疤,模樣醜陋……」
木蘭花問不出什麼要點來,只得道:「好了,我沒有別的問題了,秀珍,你送張院長同博物院去,馬上就回來,不要耽擱。」
「蘭花,」高翔也看到了那爐香,「這裡是有人的!」
「你沒有想逃跑么?」木蘭花奇怪地問。
穆秀珍又好氣又好笑,大聲道:「喂喂喂,你看看清楚,再放槍不遲!」
「我自然想衝出去,可是那個老者──」
高翔轉過身來,對那警官道:「你去派十個弟兄,守在前面那幢古屋的附近,屋中一有變故,你們就立即衝進去,保護穆小姐!」
「自然是過去查著!」她一伸手,奪下了那警員手中的手槍,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到了那間房間面前,用力一轉門鈕,推了一推。
穆秀珍連忙後退,「趴」地一聲,那人直挺挺地跌倒在地上。
木蘭花只覺得眼前一暗,那是一間大廳,光線十分黑暗。正面,並放著兩張八仙桌,兩邊是兩排雲石的椅凳。
好一篇動人的演說!木蘭花心中暗忖。
然而,穆秀珍卻根本沒有看到這枚小鋼鏢!
柯一夢這個人,和博物院中的兇案,都被一層極其神秘而不思議的氣氛籠罩著,使得這一切,都成了一個謎!難堪的沉默維持了十五分鐘,忽然聽得門口傳來了穆秀珍聲音,叫道:「蘭花姐,蘭花姐,你可在家么?我回來了。」
「是這裏么?」木蘭花低聲問。
「我知道,」木蘭花打斷了高翔的話頭,「這個人和博物院的兇案有關,但是他在這裏,等到你們三人來了才走,我們能拘捕他么?」
木蘭花立即向高翔作了一個手勢,暗示高翔小心,兩人一齊後退了幾步,退到了牆前,靠牆而立、以防有人突然自背後進攻。
「我……」那年輕的警員坦白的說道:「我不敢。」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足足等了十分鐘,木蘭花不再按鈴,她向高翔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攀住了鐵門,輕而易舉地便翻了進去。
高翔正在大惑不解間,已聽得「篤」「篤」的手杖聲,傳了出來,轉眼之間,一個白髮蒼蒼,白須滿頷的老者,已拄杖走了出來。
而這時候,穆秀珍已一陣風似地卷了進來!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而穆秀珍則已扶著張院長走了出去,木蘭花一動也不動地站著,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穆秀珍立即按亮電筒,向前照去,那警員的槍,正指著走廊盡頭的那間小房間,這間房間就是那個聾啞人所住的。
「好像有許多怪聲響。」
「穆小姐,」當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谷老爺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是一個聰明人,一定會將這件事,將我這個人完全忘記的,是不是?」
「穆小姐,我們怎麼辦?」
「蘭花,我去博物院看看,我們就用這輛電單車去。」高翔一面說,一面已向前奔了出去。
而如今,木蘭花一開口,竟問那老者是不是姓谷,難道她是識得那個老者的么?那麼這個身懷絕技的老者,究竟是什麼人呢?
這實是不能不使她疑惑的,她一直以為柯一夢是因為手中有著「王牌」,所以才敢孤身一人,來和自己相會談判的。但如今,證明自己錯了!他要等到三人來了,才行離去,他難以那麼自負,高翔三人回來了,他就可以從容脫身么?木蘭花想到了這裏,心中也不免十分氣憤,決定等三人回來了之後,便一定要將柯一夢扣起來,交給警方。
木蘭花心中不禁啼笑皆非,她從來也未曾遇到過這樣軟皮蛇一樣的歹徒過,根據他自己的話,他至少已殺了一個人,他卻還在假撇清!
當她來到了通向三樓的樓梯口處,看到了一個年輕的警員,站著,仰頭望著三樓,面上現出十分害怕的神色來,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
「但──」高翔還想說什麼,但木蘭花卻將他的話打斷了。木蘭花用肘部輕輕地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谷老爺子不再說什麼,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杖聲「得得」,他又走進去了,木蘭花和高翔兩人,翻過了鐵門,也退到了屋外。
可是,房門竟是鎖著的!
穆秀珍因為一抓不中,也呆了一呆,看她的情形,還想立即再向柯一夢抓去,但是木蘭花卻及時喝止了穆秀珍。
「騙子到街市去買魚,」高翔憤然道:「先揀了黃魚,又換了帶魚。他拿了帶魚就走,魚販向他要錢,他卻說帶魚是黃魚換的,而黃魚呢,他根本沒有拿,他就不必付錢了。這不是和他們的論調一樣么?一個人被殺,殺人兇手是該死的,等於什麼事也未曾發生過一樣,真正豈有此理,可笑之極!」
穆秀珍仔細地沿著門縫看看,她看到了門拴的所在,對準了連放了兩槍,一腳踹開了房門,而房門才一開,人便迎面向她倒了下來。
而柯一夢還沒有離去的意思,他反而道:「我可以打一個電話,通知我的朋友們,請他們三位回來嗎?」
https://read.99csw.com是的。」谷老爺子的聲音相當蒼涼,「所以你們只管放心,這件事中,絕不會有什麼不正當的成份在內的,你們大可撤手不管。」
穆秀珍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問:「張院長,博物院中失去的那幅織錦,大約價值多少?你看兇案是不是因為這幅織錦而引起的?」
「那死了的兩個人,」谷老爺子的聲音,十分緩慢,「柯一夢一定已向你們提起過了,一個是被人殺死的,另一個是殺人兇手,是該死的,等於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警方大可以將這件事列為懸案。警方的懸案,難道還嫌少了么?」
雖然是在白天,而且他們還是不過是站在那古老大屋的面前,但是他們卻已經感染到了一層十分陰森的氣氛,像是有一股陰氣,自屋中直透出來,直逼入他們的心中一樣,令得他們的心中,有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不必了,你還是快到博物院去看看秀珍吧,不要讓她將現場的一切,全都弄亂了!」木蘭花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四個人誰也不說話,沉默了四五分鐘。
「呸!」穆秀珍啼笑皆非,「大吉大利。」
在那一段時間中,木蘭花可以說是動著從來也未曾動過的腦筋,她在苦苦地思索著,要想出柯一夢是一個什麼樣身份的人,博物院中的兇案,究竟又是什麼樣性質的一件事情。
電單車的引擎狂吼了起來,高翔飛身上車,他還未曾在車上坐穩,車子的速度,已經達到每小時七十哩了,他堪稱是絕塵而去的!
「我剛才的確看到的,我真的看到的!」那警員舉起手來,「穆小姐,或者我看到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那個聾啞人的……」
「這個……我也不十分清楚,我因為年紀大的關係,行政方面的事,我管得不多,但是我卻知道他是三加過好幾個考古隊的。」
「蘭花,」高翔驚訝地說,「這個人──」
「不錯。」
「當然不會的。」木蘭花胸有成竹地回答。
就在木蘭花和高翔兩人,匆匆離去之後不久,客廳的窗子外面,慢慢地伸起了一個人頭來,向客廳內迅速地張望了一下。
「嗯。」穆秀珍也根本未將那名字記住,她只是在想著自己到了博物院中之後,該如何進行,以致車子好幾次,幾乎撞到了電燈柱上去。
張院長的回答,卻令得穆秀珍失望。
穆秀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斥道:「你看到沒有?門是鎖著的,鑰匙在我這裏,怎麼會有人開門探頭出來?」
柯一夢放下了電話。
「且慢。」木蘭花冷冷地道:「你就這樣走了么?」
穆秀珍一見到柯一夢,便不禁陡地一呆,但是她隨即伸手,向柯一夢的肩頭,疾抓了過來。柯一夢的身子微微一側,穆秀珍那一一抓,恰好抓空!
固然,就社會治安的立場而言,柯一夢涉及博物院中的兇案,而且還曾經非法囚禁過三個人,應該由高翔將他拘捕才是。
她冷笑道:「要我不管這件事,那也可以,但是你卻要將這件事的詳細經過,向我好好地說上一遍,你能答應么?」
可是木蘭花卻不回答,她忙碌地取出了錄音機,重複在聽著電話盤轉動的時間,然後得出了柯一夢所打的電話號碼。
木蘭花這兩句話才一出口,高翔首先訝異不止。
「我當然可以肯定,這幅織錦,當年我是和另一個傑出的探險家,考古學家一齊發現的,經過我們兩人的悉心研究,證明這幅織錦上的圖案雖然與眾不同,但是卻也沒有特別的意義。」張院長講到這裏,忽然嘆了一口氣,「這位朋友可惜已經十分神秘地失了蹤,唉,我一直在懷念他,他的成就,在我之上。」
「如果無關緊要,那麼為什麼織錦和它有關的資料,又會失蹤呢?要偷去織錦還容易,那資料卻是在檔案室中的,要找到它也不是易事。」
然而,木蘭花立即想到叫張院長等三人,既然回來了,為什麼還要扣留柯一夢呢?而且柯一夢的行動如此大方,自己反倒小氣么?
柯一夢的最後一句話,令得木蘭花呆了一呆,她不能眵確定柯一夢所講的是不是實話,用猶豫的眼光望著柯一夢。同時,她心中暗忖,如果高翔等三個人真的回來了,那麼可能自己在一開始之際,就將整個事情,完全料錯了!
「噢,」那警員像是仍不想走,但是卻經不起穆秀珍的逼視,只得向上走去,穆秀珍打亮了電筒,一道光柱向上射了上去,但是並不能驅散三樓上面的那陰森逼人的氣氛,兩人走到了三樓,穆秀珍也熄下電筒,因為雖然昏暗,總可以看得清東西。而大白天亮著電筒,也太不像話了。
「柯先生。」木蘭花道:「你去吧,我們後會有期。」
然而他卻向木蘭花望了一眼,那一眼,令得木蘭花的心中十分不好受,因為這時候,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擒住柯一夢,那實在不很光採,太不漂亮,也顯得自己,實在太低能了。
「你一個人去?」高翔回過頭來。
他又向樓上走去,在樓上,他用他的百合鑰匙,打開了每一扇門,然而他卻是只推開門著了一著,便又立即將門關上。
木蘭花不禁一呆,她有些啼笑皆非,道九_九_藏_書:「你們被囚禁在什麼地方,竟知道么?」
木蘭花假作不注意柯一夢的行動,她只聽到柯一夢在撥了號碼之後,道:「是我,一夢,我的談判失敗了,不不,木蘭花小姐是極富人情味,極具公德心的人,她的盛名,絕非幸致的,她值得我們尊敬,是的,這事很遺憾,相信她明白了真相之後便會放棄的,好,如今將被我們請來的三位朋友送到穆小姐的住所來好了,對,我在這等著。」
「蘭花,這究竟是怎麼一同事,為什麼你那麼肯定,那姓谷的老頭子,和那個什麼南柯一夢,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就算我肯聽你的話,我也想明白內情!」
「我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是在一幢看來十分古老,陳設也是古色古香的屋子之中,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看守著我。」
「老實說,」木蘭花歉然笑道:「內情,我也是不十分明白的,這兩個人,牽涉到一個十分神秘的團體,我只知道這姓谷的老者──」
「我看??」高翔首先開口,「我還是先送張院長回去吧,他受了一些驚,只怕應該好好地休息一下,才是道理了。」
「邪你為什麼不上去看看?」穆秀珍立即問。
她在門口,一個轉身,手一揚,「拍」地一聲,咖啡几上面,已多了一枝小小的鋼鏢,鋼鏢的尾部,系著一朵木蘭花。那是她和穆秀珍內定的記號,穆秀珍回來,看到了這隻小鋼鏢,就可以知道木蘭花是有要事出去了,但立即會回來的。
「什麼叫做黃魚換帶魚?」木蘭花一時弄不明白。
「到哪去啊?」高翔卻仍是莫名其妙。
「博物院中,又發生了兇案。」
「咦,」木蘭花心中大奇,「你怎麼了?」
「穆小姐,你準備到三樓去么?」那警員問。
穆秀珍也緊張起來。「那人怎樣?」
那警員這時,也已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他神色十分尷尬,連忙收回了槍來,道:「原來是穆小姐,我還當……還當是……」
穆秀珍瞪了那警員一眼,道:「哪有人?」
木蘭花心頭的疑惑更到了極點。
穆秀珍打了一個寒噤,叱道:「胡說!你說的就是那個聾啞人,他早已死了!」穆秀珍雖然這樣責斥著那警員,可是她想起自己也曾經在那聾啞人死後見過「他」,雖然木蘭花說那是另一個人的化裝,可是總使人心中耿耿……穆秀珍的臉色,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白了。
那蒼老的聲音一傳出來之際,木蘭花便向高翔低聲問道:「是他?」
柯一夢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只好告辭了,雖然你未曾答應我們的請求,但是他們三個人,仍然會得到釋放的。」
「姓谷,」張院長深思著,「叫谷天起。」
那一爐香點燃著,當然表示屋子中是有人的。
「是……是的。」那警員也真老實!
他慢慢地走著,來到了一張椅於前,坐了下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木蘭花,好一會,才道:「是,我姓谷,你就是木蘭花?」
穆秀珍來到了他的身後,伸手在他的肩頭之上,猛地一拍,那警員直跳了起來,陡地轉身。拿槍頂住了穆秀珍的肚子。
穆秀珍心中,其實也有几絲寒意,走廊中銅棺內,忽然發現染血的「木乃伊」,當時的恐怖情景,猶如在眼前一樣!
她吩咐那警員跟在她的後面,她先打開了第一號陳列室。那一幅織錦,本來正是放在那個陳列室之中的,她推開了門之後,便走了進去。
「什麼?」高翔和木蘭花兩人同時叫了出來。
可是,她才跨出了一步,便突然聽得身後那個警員尖叫道:「你是誰?」穆秀珍陡地轉過身來,那警員已掣槍在手了。
「是!」那警官也看出了事態嚴重,立即轉過身,朝最近的警崗奔去,去臨時召集警員,而木蘭花則早已奔出很遠了。
「什麼事情?」
「你當我是什麼,是大頭鬼么?」
穆秀珍嘟起了嘴,道:「蘭花姐,你怎知我會多事?」
在牆上,則掛著許多畫,木蘭花也不及細看,她只是迅速地在正面的長案之上,掃了一眼,長案上有一爐香,煙篆正在裊裊上升。
穆秀珍找到了房門鑰匙,道:「你要是疑神疑鬼的話,我可以將這間房間的門,打開來讓你仔細地看看,剛才你一定是眼花了!」
高翔望著她,等候著她的回答。可是,當木蘭花再抬起頭來時,卻已改變了話題,她問:「你是怎麼被他們俘虜的?」
那老者一伸手,竟未拍到木蘭花的肩頭,卻被木蘭花迅速無比地溜了開去,一時之問,他縮不回手來,面上現出十分驚訝的神色。
穆秀珍伸進鑰匙,轉了一轉,推了推門,可是門仍然推不開:房門是在裏面拴住了的,這時候,穆秀珍也不禁呆住了。
「如果你肯聽的話,」木蘭花若有所思,「那麼就讓這兩件『兇案』,當著懸案好了,這件事,和我們是完全無關的。」
「蘭花,」高翔低聲說:「不請張院長將那幅織錦的圖案描一描么?我看這幅織錦,對整件事情,有極其密切的關係。」
木蘭花的肩頭頂在門上,用一柄小刀順著門縫,慢慢在移動著,當小刀的刀尖碰到門栓的時候,她將刀尖斜斜向上,挑開了門栓,再輕輕一推,大門就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