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專家為難地道:「她是不是會永遠看不到東西,那實在很難說,現在還未能肯定,因為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根本沒有可能替她眼球組織的損害,作進一步的檢查,我們只能等待看。或許……或許,我們應該禱告,期望奇迹的出現。」
他的心頭,感到了一陣劇痛,他用幾乎哭的聲音叫道:「蘭花!蘭花!」
穆秀珍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道:「是我。」
「蘭花她……中了泰國鬥魚的情人,洋娃娃吉蒂的暗算,中了毒,情形相當嚴重。醫生要讓她長期昏迷,以減輕她的痛苦。」
高翔跟在他們的後面,巨大的噴射客機,依時到達。已發出驚人的聲響,在跑道之上,迅速地滑行著,終於,慢慢地停了下來。
聽得安妮這樣講,高翔的心中,更是亂成了一片,木蘭花一出了事,高翔只覺得自己肩頭上的擔子,頓時重了不知多少!
機場休息室的擴音器中傳出了報告:自倫敦飛來的班機,在十一時四十分到達。
「知道了,我們立即就來!」穆秀珍的聲音很興奮。
方局長和高翔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方局長道:「高翔,你已經知道那是誰了,是不是?那是——」
他們在離開之後,又特地買票走進了一家電影院,而在銀幕上,電影故事最高潮之際,他們就走了出來,然後又在大街小巷轉了好一會。
「是……那個個見習護士的。他簽了一個名,忽然抬起頭來,那見習護土拿著筆和簿子走了,她突然跌倒在地上,已中毒了。」
院長點看頭道:「一柄牛肉刀,剌進了他的胸口。」
「不要陪我,線索不可斷。」木蘭花又劃了九個字。
他沉住了氣,道:「木蘭花中毒時有人看見沒有?通知看到的人到木蘭花的病房來,我將在醫院中親自保護木蘭花。」
高翔看到自己撒開的網,已經罩住了魚兒,他的心中十分緊張,現在,只要將網兒收緊,魚兒就走不了了,高翔緊張地注意著閘口。
高翔一到,穆秀珍便嚷了起來,道:「為什麼要安妮到四風家中去?蘭花姐怎麼了?她到了醫院沒有,怎麼還沒有回來?」
高翔尖叫了起來,道:「令得她怎樣?令得她怎樣?快說!」
在閘口處等候自己親友的人不多,高翔一直注意著那一男一女,旅客開始魚貫下機了,高翔聽得那女的高聲叫道:「你看,媽下機了!」
高翔疾趨病床前,他看到了木蘭花。
高翔心中暗想,這一次,不怕你們漏網了!他仍然保持著鎮定,而在十一時三十七分時,他看到那一男一女,站了起來,走向旅客出口處的閘口附近。
高翔的心中,亂成了一片,他呆了半晌,才道:「方局長,已派人去保護穆秀珍和安妮了,是不?她們知道了不幸的消息沒有?」
高翔心中,暗自冷笑了一聲,心想這倒是好辦法。用一個老婦人來進行這項read.99csw.com工作,那的確是容易掩人耳目的,但不論你們安排得如何巧妙,都不中用了!
「印製偽鈔,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德國人留下來的玻璃偽鈔版模,大量地印製美鈔和英鎊。」高翔的心中又是一陣抽搐。
「秀珍,我已發現貝泰的人,他的衣袖上,少了一顆鈕扣,你們快趕到機場來,但在未開始行動前,別和我交談,敵人是一男一女,看來十分親熱的夫婦,男的穿銅鈕拉的藍上裝,女的是紫色的麻質裙,他們的身邊,有一隻小提箱。」
「秀珍,你去看她又有什麼用?」
方局長道:「高翔,我可以在這裏保護著木蘭花!」
他沉聲道:「別孩子氣,我們快走。」
一個專家搖看頭,道:「年輕人,我不認為她能聽得到你的聲音,你不必叫她,而且,就算她聽得到,她也無法出聲回答你的!」
所以,他們兩人,看來都像是在碼頭附近的流浪漢。
他那種窒息之感,越來越甚,是以他用力地拉開了襯衫領上的鈕扣,然後才問道:「是謀殺?是不是?那傷者是被謀殺的,對么?」
高翔道:「好,那我通知雲四風,接安妮到他家中去,我去找穆秀珍,和她倆人分頭行事,我們不應該放過唯一的線索。」
高翔只覺得全身都發軟了!
「沒有,我吩咐嚴守秘密,並且要所有的報紙也不發布木蘭花中毒的消息。暹羅鬥魚準備在本市,從事什麼非法活動?」
「誰的筆?」方局長問。
只不過襟前兩排,六粒鈕扣。一粒也沒有少。
「是什麼人下的手?」
高翔皺著眉,道:「好的。」
高翔的心頭,又是一陣震動。
穆秀珍突然張大了口,道:「那樣說來——」
在十一時五十五分,只見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婦人,從閘口處走了出來。那一男一女兩人,同時迎了上去,叫道:「媽!」
高翔已聽出了那專家的弦外之音,他心中的寒意,越來越甚,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道:「那麼,她將會……怎樣呢?」
他的耳際嗡嗡發響,是以他身後向起了腳步聲,也沒有聽到,他身後的腳步聲,是幾個人進病房所發出來的:先進來的,是目擊意外的三個護士。
「沒有。」高翔又在她掌心上畫著。
他只記得一件事,快衝到醫院去,快一點見到木蘭花!
「她是什麼樣子?」
「已足以令得她——」專家又吸了一口氣,「令得她面部的粘膜組織發生嚴重的潰爛,她的口部損壞程度,令她不能講話,而耳部的情形,也很嚴重:她鼻孔幾乎已到了吸進空氣,便感到劇痛的地步,所以,我們會考慮切開她的頸際,直接用氧氣輸入她的氣管。」
就在這時候,高翔看到了另外一男一女,向他靠近來,那男的向他做了一個手勢,高翔也向他點了點頭,他知道那是雲四風和穆秀珍到了。
高翔read.99csw.com問道:「事發時在場的人呢?」
院長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道:「高主任,應該派人嚴密保護木蘭花,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那個車禍受傷者卻死了!」
他轉身,和雲四風通了一個簡短的電話,約在木蘭花的家中見面,然後,他駕著車,逕自趕往木蘭花的家中,雲四風已經在了。
高翔嘆了一聲,道:「秀珍,蘭花她——」
可是木蘭花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
木蘭花的手放了下來,一個專家忙道:「行了,高先生,我們必須替她注射鎮靜劑,讓他處於昏迷狀態之中,否則他她太痛苦了。」
而跟在那三個護士之後的,是一個身形高大,頭髮花白的老者,他神情莊嚴,雙眼憫炯有神,他正是肩負本市警政重責的方局長。
這時,在病床之前的。是兩個醫生。和兩個護士。
木蘭花的手指摸索著,高翔忙攤開了自己的掌心。木蘭花的手指,在高翔的掌心上畫著字:「已經過了午夜了么?」
芥子毒氣會令人的皮膚起泡,腐爛,那形像和灼傷是差不多的。現在木蘭花是在什麼樣的痛苦中掙扎呢?一想到這一點,高翔的心中,便如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絞著一樣,令得他的胸膛,不由自主牠收縮,幾乎連呼吸也為之困難起來。
因為當他在駕車的時候,他的心中亂得幾乎是看不到馬路的,他的眼前只是浮現著木蘭花中了芥子毒氣之後的可怖臉容。
雲四風的神色也十分難看,道:「這個人可以說是最兇惡的人,據我所知,他是泰國拳的一級冠軍,又有八段空手道的頭銜!」
那兩位專家向院長望了一眼,院長沉擊道:「這位是警方的高主任,你們可以將真實的情形,完全講給他聽,不必有任何隱瞞。」
院長點看頭,說道:「好,我先帶你去看木蘭花。」
這時,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木蘭花,忽然動了一動,她的手揚了起來,高翔連忙來到床邊,握住了她的手,木蘭花的手指動看,高翔忙在她的手心划著字:「我是高翔,高翔。」
而他們之所以吸引了高翔,是因為那丈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上裝,而釘在那件剪裁合身的上裝之上的,正是一種閃閃生光的銅鈕扣。
十一時二十分,離午夜還有四十分鐘。
「是他。」高翔將玻璃偽鈔模的事,講述了一遍。
「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秀珍不斷地叫著。
在那「丈夫」的左袖上,有三粒閃閃生光的銅鈕扣,但是他的右袖上,卻只有兩粒,而他自己,還顯然不知道少了一粒!
那男的也說了一句什麼話,高翔卻沒有聽到什麼。
方局長的濃眉緊嬉著,他悄悄地來到了高翔的身邊,向床上望了一眼,用他濃重的聲音道:「高翔,如果你只是傻瓜一樣地坐著,那一定不是木蘭花的本意。」
高翔憑一粒失去的銅鈕認出了他,整件事,對高翔來說九*九*藏*書,已然是十分有利的了。高翔慢慢地站了起來,向外面走去。
高翔之所以不再注視他。是因為怕看多了,引起對方的注意,而在飛機未到達之前,他們兩人,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
方局長伸手按在他的肩頭上,道:「當然,你必須在這裏陪著她,蘭花的知覺一恢復,她就最需要人陪伴了,你將經過的情形告訴我。」
「吉蒂在,那暹羅鬥魚一定也在!」高翔站了起來。
穆秀珍奔上樓去,收拾了必要的東西,只不過十分鐘,她就走下樓來,推著安妮向前走去,雲四風和高翔兩人,跟在後面。
十一時四十分到達,那麼,「交易」在午夜進行,「交易」的地點,自然就在機場中了!高翔用銀匙慢慢地攪動著咖啡,注意著每一個人。
他跳下了車子,便抓住了一個護士,道:「木蘭花在什麼牠方?快告訴我!」
他鬆開了手,後退了兩步,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臉色比雪白的床單更白,他的雙眼發直,在那一剎間,他的所有思維活動,幾乎全都停止了!
他走進了一個電話亭,但是他卻並不是打電話,而是取出了微型的遠程無線電通話儀來,按下了一個掣,等到響了「滴滴」聲他才道:「秀珍!」
高翔和方局長一齊望向那三個護士,方局長問道:「怎麼一回事,你們詳細說,不要漏掉任何細節,也不必怕什麼?」
「洋娃娃吉蒂!」高翔苦笑著說。
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那三固護士一齊點頭,一個先道:「蘭花小姐進護士休息室來打電話,是打給高先生的,他剛放下電話,就有一個見習護士來要他簽名。」
那護士還未曾講完,高翔便已放開了她,向二樓直奔了上去,在二樓的走廊之中,他幾乎和院長撞了一個滿懷,他停了下來,喘著氣,道:「木蘭花怎樣了?」
「強烈的芥子毒氣,對她的粘膜組織,起了極嚴重的破壞作用,幸而毒氣的數量很少,但是那也足以令得她,令得她……」
雲四風沉聲道:「他害人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我們快離開這裏,安妮可以住到我們精密儀器製造廠的頂樓去,那裡最安全,我的弟弟五風可以照顧你。」
高翔看到,那一男一女停止了交談。傾聽著報告。
高翔特別注意那老婦人身邊的搬運夫,那搬運夫的推車上,有三隻嶄新的,深藍色的大箱子,看來這三隻箱子,都十分沉重。
「不知道,我們從末見過她。」
暹羅鬥魚今天午夜會有一項交易,這是他們所有的唯一的消息,而且他們已經推測到了這項交易,可能在輪船碼頭或是機場進行!
方局長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設法對付他們的。」
「她穿著見習護士的衣服,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她雙眼十分大,看來很是天真,也很美麗,是她……害蘭花小姐的么?可是她只是站在一邊,沒有動過。」
他心中暗想read.99csw.com,如果那一批偽鈔的用紙,是在這一班飛機中來的話,那麼接頭的人,這時,也應該已經在機場中等候了。
那專家嘆了一系。繽道:「只不過這一切,都是會複原的,現在,我們最擔心的,便是她的眼睛,毒氣一定是直接噴進她的眼睛的——」
那專家才講到這裏,高翔已突然伸手,用力地抓住了那專家的肩頭,道:「她的眼睛怎麼樣?她…會從此看不見東西么?」
一個優秀的警務人員,若是未曾聽過「暹羅鬥魚」的名稱,那是不可思議的,那兩個警官一聽,立刻吃了一驚,道:「我們知道了。」
那兩位專家嘆了一口氣道:「高主任,你不必太擔心了,如果沒有什麼別的意外的話,她的生命,應該是絕無問題的了。」
而安妮則拚命地咬著指甲,一面咬指甲,一面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雲四風失聲道:「泰國鬥魚,就是亞洲最兇惡的罪犯貝泰?」
但是他們四人的心頭,都十分沉重。
高翔的身子略動了一動,他也知道是方局長來了,但是他全身乏力,幾乎連一動都不願意動,他也不說話,只是發出了幾下苦笑聲來。
高翔扮成了一個衣著華貴,提著公事箱,和持著手杖的中年紳士,因為他將在飛機場中進行偵察,而雲四風和穆秀珍則到碼頭去。
高翔也失聲道:「那個在廚房中捉住你的人就是他!」
如果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這個線索,那是極可惜的事!
穆秀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貝泰是不會留下活口的,我在車子翻身時,非但沒有死,而且沒有受傷,實在是運氣!」
安妮也失聲道:「蘭花姐怎麼了?」
方局長又道:「那見習護士是誰?」
只見那男子將手中一隻手提箱揚了揚,那老婦人立刻將手提箱接了過來,隨即將手提箱打開了一道縫,看了一眼,立即合上。
院長向那三個護士一指,道:「就是她們。」
「她在哪裡?」穆秀珍的淚水,已經滾滾而下,「我,我要去看她!」
將安妮安置好了之後,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都進行了丁分神奇的化裝,穆秀珍也扮成了男裝,高翔和雲四風兩人,看來年紀大了許多。
高翔又向他們指了指應該注意的目標,兩人立刻會意。他們向前擠了過去,來至了離那一男一女只有五六呎時才停了下來。
他呆了半晌,才又在木蘭花的掌心上劃了一個「好」字。
只見旅客絡續地下了機,一排排的行李。都放在長柜上,等候海關人員的檢查,有的旅客,已經跟著搬運夫走出來了。
他對休息室中的每一個人,都下了判斷,最後,他的眼光,停留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對年輕夫婦的身上,那一對年輕夫婦十分親熱,不斷在低語。
安妮直到這時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道:「我不要人照顧,我……要打死害蘭花姐的人,替她報仇!」
院長走在前面,高翔緊跟在他的https://read.99csw.com身後,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前,院長推開了門。那是一間十分寬大的特等病房。病房中只有一張病床。
高翔甚至不知道,他的車子在駛進了醫院的大門之後,幾乎撞在門柱之上,他的車子是在發出了一下極難聽的剎車聲之後才停下來的。
「我也相信是。」方局長沉聲說著。
穆秀珍的面色也陡地變了,她和高翔認識了那麼多年,當然知道,如果不是木蘭花有了極可怕的意外,高翔的神色,絕不會那樣的!
高翔收起了無線電通話儀,再走進了休息室,這時,已是十一時三十分了。擴音器又報告飛機將在十一時四十分到達的消息。
高翔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直向下沉去,他失聲道:「她……為什麼不能出聲講話?告訴我,她的情形究竟怎麼樣?」
午夜到了!
那專家又難過地嘆了一口氣,院長則同情地在高翔的肩頭上拍了拍,高翔粗暴地叫道:「說啊,你們怎麼忽然不說下去了!」
高翔的心頭,又是一陣難過,木蘭花傷得如此厲害。但是她心中,還是忘不了那件事。高翔心知木蘭花的話是對的!
那護土給他嚇了一跳,才道:「木蘭花…已從急救室出來了,專家說她幸而是在醫院中中毒的,搶救得及時,是以——」
「暹羅鬥魚的情婦,她的實際年齡,應該是三十五歲了,可是她的娃娃臉和嬌嫩的聲音,卻在化妝之後,可以令她看來像十五歲!」方局長說。
高翔大步地向外走去,他以極高的速度駕著車趕向醫院,他居然能安然趕到醫院,那實在也可以算是一個極大的奇迹!
高翔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那人的衣袖上,不到十分鐘,他便不再去瞧那一男一女了,因為他已肯定,自己找到了要找的目標!
那人毫無疑問,就是和貝泰一起,躲在木蘭花家中廚房中的那人,也就是帶走了花禿子的那個人,和在調味品中下毒的那個人!
「沒有人知道,全院上下都為木蘭花忙著,等到護士再進病房去時,那傷者已經死了!」院長憤慨地說著,「這是絕無血性的謀殺。」
當他們的兩輛車,分別駛進市區之際,市區高樓大廈之上,耀目的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都市的夜晚,是它最美麗的時刻!
那老婦人和一男一女,向前走著,雲四風,穆秀珍和高翔三人,跟在後面,就在快要走出機場之際,機場的大鍾,敲響了十二下。
高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令自己鎮定下來,他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慌亂,絕不能慌亂,敵人是如此兇惡,自己如果慌亂的話,那等於是自己解除了武裝!
其實,他根本看不見木蘭花,因為木蘭花的整個頭臉都包著紗布。連雙眼也在紗布的覆蓋之下,另外有一根小管,自鼻子部份通入,那可能是幫助木蘭花呼吸的。高翔看到了這等情形,身子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病床之上!
另一個接上去道:「木蘭花拿過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