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遊(上)
她不敢大聲的叫喊,因為她清楚記得,某本雜誌上曾經提起,夢遊者最忌諱被叫醒了,如果自己大吼大叫,不小心將徐露吵醒,她或許會瘋掉,甚至更會因為驚嚇突發心肌梗塞。
「小露,你在幹嘛?」她戰戰兢兢走下床,想要伸手去拉徐露。
她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們,眼神十分的冷,我甚至感覺那道目光如有實質般,幾乎凍徹了我的心肺。
「嗯,謝……謝。」沈雪抬起頭望著我,又看看身上的衣服,甜甜地笑起來。
不過,那麼強烈的意識和力量,真的還能保持夢遊的狀態嗎?
聲音依舊非常有規律地響著,淡白的月光從窗戶外射了進來,那原本如霜般雪白的光芒一進入屋子裡,卻莫名其妙地變得一片血紅。
房間里依然很安靜,只有窗帘不斷閉合產生的噪音刺|激著耳膜。
我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這種解釋,只能說是對夢遊症的膚淺理解罷了,如果要搞清楚徐露究竟是為什麼夢遊,而且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還表現的那麼強烈,表現形式也那麼詭異,那麼,這問題真的不好解釋。」
夜很寧靜,寧靜到夏日的夜蟲,也沒有煩躁不安地發出求偶的刺耳噪音。
就在她的左手要觸碰到徐露肩膀的一剎那間,徐露猛地轉過頭來望著她,沈雪頓時被嚇得退後了兩步。
「還說呢……」沈雪的聲音越說越低,哪裡還有陽光少女的影子,現在的她十足是個害羞的小女人。
我躊躇了一下,皺眉道:「算了,我們叫上沈科一起去,總之被吵醒后也睡不著了。多拉幾個替死鬼墊背,心理還會平衡一點。」說著,進屋拉出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天氣冷,別感冒了。」
「而且,成像系統還顯示,病人的腦皮層活動異常頻繁。簡言之,就是夢遊病人之所以會出現睡夢中走動的現象,是因為他們的情緒受到挫折,並處於混亂狀態,結果是他們常常利用行走這種方式來發泄,和緩解自己頭腦中的不穩定情緒,進而起到保護大腦的作用。這一結論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有許多有過夢遊經歷的病人,在出現這種癥狀的同時,還受到不良情緒的困擾。」
溫熱的體息從她身上傳遞過來,美人在懷,猶如一團軟玉,滑不溜手的肌膚,輕輕和我的身體接觸著,稍微的動作也會讓人回味良久。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我一邊尋找徐露留下的蛛絲馬跡,一邊慢慢向他倆介紹一些關於夢遊症的常識。
沈雪伸出手想去推醒睡在身邊的徐露,可是手卻推了個空。
雖然口裡正在不斷絮絮叨叨地講著些有的沒有的,但不知為何,我的大腦就是冷靜不下來。
「但有時也有例外。」
一個人影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屋子窗前的角落裡,是徐露!
她猛地抬起頭,無神的眼睛,死死地盯https://read.99csw.com著我看,雙手也突然緊緊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依然狂笑不已,不斷晃動著自己的腦袋。
我一痛,反射性的鬆開手,按住了傷口,徐露趁機跑了出去。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有個問題在三人的腦子裡不斷回蕩盤旋,而且越想越是讓人心驚膽顫。
讓我們設想一下,夢遊是遺傳的,並且與中樞神經系統有關。而且夢遊多在孩子身上發生,在他們進入青春期后,大部分人的睡眠也都會變得正常起來。成年人中,只有百分之一患有夢遊癥狀。『「所以他聲稱,夢遊並不是一種病,它也不像人們普遍認為的那樣與圓月有關,夢遊者也通常沒有心理上的疾病。」
究竟徐露,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我也抬頭看了一眼,淡然說:「就像狼人變身一樣。有些人認為夢遊患者是受到了月亮變化的影響,甚至有人認為,月圓時通常就是一個月陰氣最旺盛的時候,那一晚,受到冤屈的陰魂們,就會四處亂竄,尋找適合自己的人,然後附身在他們身上,將死前的遺憾事情統統做個了結,也就是所謂的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而所謂的夢遊者,在那些人的觀念里,就是被冤魂附體,從地獄深處爬上來的復讎鬼!」
剛走到院子的中央,我們全都呆住了。
「夜不語,你說有沒有可能……」
我神秘的壓低聲音說:「曾經有夢遊者走到大街上,還有人跌出窗外。更令人吃驚的是,有些傢伙夢遊時,會做許多人們在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比如把冰箱里的東西都吃光、打掃房間、放音樂……不過,通常,夢遊者的眼神是獃滯的,而且動作很笨拙!」
人類就是這種奇怪的生物,不管在怎樣怪異離奇的狀況下,只要還有另外一個人在身旁可以壯膽,似乎恐懼感也會變得不再那麼強烈,沈雪也是如是,她突然感覺心裏一松,整個人都虛脫了下來。
「靠!真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我罵道。
「那小露的夢遊到底是因為什麼?」沈科不耐煩起來。
「噢?說來聽聽,如果不值得讓我老晚起床,浪費我精力的話,我可是會找你麻煩的!」我舔舔嘴唇,裝出色咪|咪(其實根本就是色咪|咪)的樣子,漸漸望向她的臉部以下。那具豐|滿的侗體,似乎有無限的吸引力,吸引我不由自主地將頭越靠越近。
「小夜,你沒事吧?」沈雪反應過來后,第一時間走上前扶住了我。
一看到他那副窩囊樣,我什麼氣都沒有了,輕輕嘆息一聲,向遠處望去:「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先出去把小露找回來再說吧。」
就在小露隨著我的暗示,漸漸走了幾步后,異常情況在毫無徵兆的時候發生了。
濃烈的不安氣氛瀰漫在我們三人之間,內心非https://read.99csw.com常的不安,老感覺有什麼東西藏在陰暗的夜色中,悄悄地窺探著自己。
眼看就要將她拉到床邊,按倒在床上了,這不知道哪根神經出了問題的小妮子,居然狠狠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
「小露,你快醒醒。」
「根據統計,夢遊症目前的發病率高達百分之十八。有研究指出,這種疾病百分之六十以上是由於遺傳引起。除了夢遊這一癥狀之外,夢遊病患者還經常在睡夢中遭遇許多恐怖的事情,甚至會導致患者傷害自己的身體,或是進行暴力活動。」
我當然清楚她想問什麼,我也知道自己根本無法給她一個正確的答案,於是我只好嘆口氣,不語了。
那聲音很枯燥,猶如什麼東西在金屬上,不斷劃過一般的尖銳,高頻的音調,甚至讓自己開始產生一種想要抓狂的感覺。
就這樣抱著她過了似乎一個世紀,就在我猶豫是不是該繼續動作時,她輕輕推開了我。
沈雪欲言又止,她低著頭,眉間鎖滿了擔心。
原來剛剛的噪音就是這個!
沈雪只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了上來,她害怕的縮到床角里,心裏一個勁兒地告誡自己:「夢遊,只是單純的夢遊罷了!」但內心的恐懼,卻絲毫沒有減少。
「該死!現在可不是悠閑的時候。」沈雪沖我可愛的聳聳鼻子,眉色間透露出一絲焦急:「我來是想告訴你,小露剛剛有夢遊!」
她身體的青春氣息,以及處|女的馨香,不斷衝擊著近在咫尺的我的感覺神經,害得我幾乎口乾舌燥起來。
沈科、沈雪那兩個腦神經不夠用的笨蛋,直到現在還沒有從這一系列的變故中清醒過來,竟然就這樣獃獃地,眼睜睜看著徐露衝出房門,消失在漫漫夜色里。
「據說在夜晚前段時間里,身體為了充分休息,只會做一些最必要的事情,至於為什麼夢遊者的身體,偏偏在這個時候不願留在床上?哈哈,這對科學界來說,還是謎。不過,法蘭克福大學醫院睡眠實驗室的心理學家湯瑪斯。海頓萊稀,有個相關的理論。他說:」
不斷調笑著,我們三個腳下沒有空閑,快步向徐露住的房間走去。
可是那股聲音依然不屈不撓、平緩有節奏地響起,絲毫不因為自己的詢問,而有所停頓。
沈雪迷糊地翻了個身,似乎想將壓在身上的東西給擺脫掉,但不論她怎麼翻動,那種沉重的感覺依然如影隨形,於是她生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傢伙滿臉不爽,幾乎要衝我發起了飆,但是一聽到是因為徐露的事,滿腔的火頓時熄滅的一乾二淨,甚至變得精神奕奕,高喊著:「機會來了,我的愛!」
我突然想起剛才徐露的舉動,她用眼神狠狠地瞪著我,掐住我的脖子,甚至咬我,但這些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她掙脫我后
九-九-藏-書跑出去的那種靈敏與速度,完全顛覆了科學界對夢遊患者的定義。
她的眼睛絲毫沒有神采,眸子直直的向前盯著,一動也不動。
徐露的夢遊,究竟是不是從前就有的?
當沈雪來敲我房門將我吵醒時,我看了看表,正好十一點二十分。
「其實前些年,也有科學家利用最先進的高科技成像設備,對夢遊症患者進行過研究。他們發現,夢遊這一癥狀,可能是由於病人腦部的情緒控制區,產生一系列快速的腦電波所致。那次實驗中,有一名十六歲左右的男性夢遊病患者,他在第二天夜裡突然從床上站起,雙眼大睜,而且還面帶兇相,情形就和剛剛的小露一樣,不同的只是他幾秒鐘后又再次坐下來,並不斷地扯動系在身上的各種導線,口中還不停地胡言亂語。」
「誰啊?」她叫道。
那個小妮子還不是一般的火爆,不但用手敲,居然還用腳踢,似乎生怕嚇不死我似的。
我撇撇嘴:「鬼才知道!其實對於夢遊這種現象,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現在仍然難以解釋。總之,有些研究睡眠的科學家研究了好一陣子,最後得出了些十分狗屁的結論。例如夢遊行為多發生在前半夜。」
大腦逐漸開始清醒了,耳朵也迅速恢復工作,突然,有種刺耳而且奇怪的聲音,通過耳鼓透過神經傳入腦中,沈雪不滿地嘟起可愛的小嘴。
苦惱的撓撓頭,我又道:「也是關於夢遊,我還清楚地記得一個案例。在德國有個叫做烏特。海曼的老女人,她最害怕的就是每天晚上上床睡覺的時候,因為她沒辦法知道夜裡到底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的手十分冰冷,居然令人感覺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要不是她還在呼吸著,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認定她已經掛掉了。
「夢遊?!」我一聽便愣住了,接著十分不悅道:「需要這麼大驚小怪嗎?全世界有百分之十八的人都患有夢遊症,你就因為這個白痴的理由吵醒我?我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你知不知道最近這幾天我有多累?」
「那些研究他的科學家還真夠好運氣,至少那個十六歲的男生沒有去咬他們。」沈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胳膊,被徐露咬過的地方,還留著兩排整齊的牙齒印:「說實話,小露的牙齒看起來滿健康的。」
「但她夢遊的樣子真的很古怪!」沈雪委屈的說:「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就在今天,在沈科和我的執意要求下,小露心不甘情不願搬出了從前的客房,轉而住進了北邊閑置的房間里。
四周頓時又寧靜下來,剩下三個人凌亂刺耳的腳步聲,不斷打破夜的寂靜。
「天吶!」我頓時痛苦的捂住了額頭:「居然有人將我拿來和他相比,實在是太悲哀了!我怎麼可能淪落到和他一樣的地步!」
徐露站在屋內的窗https://read.99csw.com戶邊,沐浴在月光里,照射進屋子的月光很紅,紅的幾乎染得她雪白的睡衣也變得鮮艷起來。
看著沈雪被嚇得再次緊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笑起來:「當然,那只是些傳說罷了,根本沒有任何可信度。其實夢遊只是一種病態罷了,雖然原因眾說紛紜,不過夢遊者一般是沒有危險的。許多夢遊者甚至不會離開他的床,他只是睜開眼睛,把被子摩挲平整,或者搖搖自己的枕頭,然後重新躺下,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沈雪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擔心地望著徐露,然後輕輕走下床,打開門,向外走去。
沈科沮喪得幾乎要哭了出來:「都是我的錯!」他用力的捶著自己的頭:「小露千萬不要有什麼危險才好,不然我,我真的就……」
沈科和沈雪被這個變故,嚇得驚惶失措起來,他們手忙腳亂的就要動手將小露拉開,卻被我拚命揮手擋住了,我痛苦地將她的雙手掰開,抓住她繼續向床邊走。
於是我賊賊地先將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見她沒抗議,然後順勢一撥,頓時她毫無防備的,整個身軀都貼進了我懷裡……
恐懼,就像沒有盡頭似的,掐住她的脖子,讓她的嗓子無法發出任何一個音調。
「等等,與圓月有關?那是什麼意思?」沈雪下意識的,望向頭頂的那一輪金黃色的圓月問道。
「算了!」
「有時她可能只是老老實實地在床上睡覺,而有時她可能老遠的跑去客廳拍打她的攝像機,又有可能把自己的枕頭拿到衛生間去,有一次她甚至去測量廚房裡的柜子。
她的頭髮凌亂,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月色的原因,徐露的臉色煞白,她咧開嘴沖沈雪怪異而且遲鈍地笑著,然後緩緩地回過頭,像剛才一樣死死地望住窗外,手裡拿著窗帘的繩子,一開一合的繼續不斷拉動。
她一驚,立刻將眼罩取下來,等到眼睛能看到時,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右邊空蕩蕩,徐露早已失去了蹤影。
身旁的沈科和沈雪在微微顫抖著,沈雪甚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走進屋子,輕輕地牽過徐露的手。
「你還不反省一下,剛剛明明……」
我和沈雪頓時重心不穩,雙雙倒在地上。
還是,她根本就不是在夢遊?
沈雪緊緊地抓著被子,她的心臟開始猛烈跳動,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聽我說嘛,沒見我正講的高興?」
徐露的樣子十分恐怖!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房間里傳出一陣陣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氣氛,就如同鉛塊死死地壓在了心口上一般的痛苦沉重。
我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們這兩個傢伙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腦袋裡全裝的是米糠嗎?眼看那小妮子跑了,也不幫忙攔住她!」
眼見沈科魂不守舍的樣子,我頓時想捉read.99csw•com弄一下他。
我粗魯地將沈科從床上「叫」起來。
沈雪笑嘻嘻地看著我,比劃著說:「想起來,夜不語你這個傢伙啊,似乎和小科那種貨色也差不了多少,你還有臉說他!」
沈雪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
疑問一個接一個竄入腦海,我深感無力地苦笑起來。
她強睜開大眼睛,眸子在眼眶中緩緩轉動,看向噪音發出的那個角落。
沈科不知在想什麼,聲音低沉的問。
沈雪和徐露安靜地睡在新房間的床上。
說到這裏,我們三人同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一朵紅暈浮上了臉頰,她狠狠踩了我一腳,裹緊睡衣嗔道:「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有大事了!」
「沈科,還記得最近電視里有播出一則新聞嗎?有名英國男士被控在夜間對一個男性兒童進行性騷擾。」
我微微一笑:「那是因為,那王八蛋經過專家調查后,得到了確鑿證據,證明這個混蛋男人在當時正處於夢遊狀態,所以他完全可以不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很多年中,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她做了常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的離奇事情,據說還得了個什麼獎來著!還有個叫海曼的孩子,不知道是哪國人,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在夜裡起床,出現在家中的某個角落。有時候,她也會在夢遊的時候自己醒來,每當她發現身處家中的某個地方時,就感到十分恐懼。」
沈科心不在焉地答道:「當然記得,最後那混蛋被無罪釋放。」
我睡眼惺忪地打開門,稍微一打量她后,曖昧地問:「幹嘛,想要夜襲我啊?」
夜色里,這一幕景色透露出絲絲冰冷的詭異。
徐露怪異的「咯咯」大笑著,雙眼圓瞪,笑得咧開嘴,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
沈雪絲毫沒有掙扎,只是望著我的眼睛,呼吸頓時也急促起來。
我頓時無語了,狠狠瞪了她一眼,舔舔嘴唇,也不管他們願不願意聽,繼續說道:「聽說,包括克勞迪奧。貝塞蒂博士為首的科學家聞訊,對那名青年的腦電波再次做了成像和電流圖分析后,居然發現夢遊時,他的腦電波從平靜的直線波狀態,突然轉變成快速的峰谷波,這種腦電波只在人們腦部患有疾病,或是熟睡狀態時才會出現。
「廢話,那時候人都在睡覺,不睡覺哪夢遊的起來。」沈雪不屑的道。
那玩意兒是不是就是隱藏在沈家中的神秘力量?
看那靈敏的身手,以及衝刺的速度,哪裡還是那個一千公尺可以拖七分鐘、班上有名的運動白痴!
「簡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說,小露之所以有過激的夢遊行為,完全是因為最近心情煩躁引起的了?」
「剛剛?」我饒有興趣的問:「剛才我怎麼了?」
我用手指鉤住她的手,努力想要將她從窗前牽引回床上,不論面對哪種夢遊的患者,這個方法也是最為妥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