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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八音石

第七章 八音石

還有些地方會賣許多千奇百怪的石頭雕像,只有半尺高,形象幾乎沒有相同的。
他的右手僵硬地向外伸出,似乎生前想要撿什麼東西。手腕上赫然有一圈不規則的血紅印記,這是生前遭受到很大作用力后,才會形成的明顯屍斑。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將那塊石頭拿到了手裡。冰冷的質感,表面並不算光滑,似乎折斷過。它有三十厘米長,十五厘米寬,六厘米厚,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上船渡到對岸,人山人海的農村市場總算到了。
「不錯。」她舔了舔嘴唇,「在收音機沒有調諧好時的嘈雜的白噪音中,也許會聽見一個聲音,在電視失諧的充滿雪花的螢幕上,也許會看到一張面孔。而這些,都是已經死亡的人的聲音與面孔!這就是EVP。」
「這是什麼?」趙韻含跟了過來。
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我狐疑地和趙韻含對視一眼,快步朝那個方向跑去。
不知是我有問題,還是這個村子本身便有問題,一回到這裏就渾身不對勁,雖然自己的感官並沒有什麼發現,但就是隱約覺得不對勁,似乎,真有什麼東西在朝自己緩緩靠近……
我和趙韻含幾乎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就快被人群給擠到窒息了。
她燦爛地笑著,挽住我的手腕,可愛地吐了吐舌頭:「怎麼,生氣了?女孩子化妝什麼的本來就很費時間嘛。你以前沒有等過女朋友?」「我從來沒有過女友。」我哼了一聲。
似乎女人天生就不是那種守時的動物,至少趙韻含就不是。她說半個小時後會合,但是我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
我和趙韻含相互無語,想著各自的心事慢慢向前走著。過了許久,她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阿夜,最近你真的有些奇怪。」「我知道。」我回答得很乾脆。
見旁邊的美女吃相十分淑女,估計一碗涼麵還可以對付個十來分鐘,我開始用視線無聊地四處掃蕩,最後停留在了一個地攤上。
在農村,通常隔一天趕一次場,而每一個禮拜就有一次大場。
我鑽進了最內圍,好不容易才看到屍體。雖然用麻布蓋了起來,但還是能看個大概。這個男子高度大概一米七,體形微微有些肥胖,渾身還在流著腐臭味極重的河水。
中國人不論在哪裡都多,特別是農村。在這條稱為市集的街道上,一千兩百多米的距離擁擠不堪,寸步難行。
「知道什麼是EVP現象嗎?」一大早我就敲開了趙韻含的房門,她聽我慌慌張張地將昨晚的遭遇講完,不慌不忙地問了一句。
「據說已經死亡的人,可以通過在現代電子設備上產生的靜電干擾或白噪音,來傳遞聲音或影像,從而達到同現實世界相互溝通的目的。就是最保守的估計,大約有七十億個聲音或影像電子設備,存在於世界各國的家庭中,而這些都有可能發生EVP現象的。」我皺起了眉頭,read•99csw.com「雖然在最近的二十年中,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EVP現象,而且在Google上搜索『EVP』,會找到很多有關靈魂追蹤組織的網站,美國、英國、德國、法國、巴西等等,遍及世界各地。」
「八音石。」我頭也不回地答道。
「八音石是什麼?」「虧你自稱就讀民俗系,連八音石都不知道。」我哼了一聲。
地攤老闆打量了我一番,見是學生模樣,這才放心地答道:「是個漁民從養馬河裡用漁網撈上來的,你看得上眼,給幾個錢就拿走。」我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將它買了下來。八音石碎塊估計是因為長年被養馬河的水衝擊,破裂開的菱角部分已經變得圓滑了。
我瞪了她一眼,「相傳兩千多年前,人們曾經用石頭演湊樂曲。當時有一種韶樂,它的樂器就是人們常說的八音石,敲擊八音石能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所謂八音石實際上是靈璧石中的一種。靈璧石是安徽靈璧縣青石山的一種石灰岩,就是燒石灰的石灰岩。這東西是商朝的時候就開始使用了,大概有三千年左右吧。那時候將靈璧石切成一定的形態,來敲打做樂器。八音石,就是這樣做出來的。」趙韻含眼睛一亮,「這東西很值錢嗎?」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它的具體製造年代,不過應該是後來仿製的。真正的八音石應該至少有三千多年的歷史。但是你想一下,這個石灰岩是什麼東西,它很容易風化,不可能到現在還保留的這麼完整。就算真的是商朝的,可惜已經被切成了薄片,值不到多少錢了。」「切,那你看的那麼專註幹嘛!」她失望地偏過頭,開始自顧自地看自己的東西。
「你沒有發燒吧,怎麼剛才的話,就像某個潛伏在城市陰暗角落裡的分屍狂魔。」我將她的手推開,撓了撓腦袋,一時間無語了。確實,那番話居然會從自己的嘴巴里吐出來,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蜻蜓?」她疑惑不解,「這裡是鄉村,又不是在城市裡,看到蜻蜓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笨蛋!你以為溫帶地區,二月分的時候會出現蜻蜓嗎?何況是綠頭大蜻蜓。」我獃獃地望著遠處,大腦不知為何有些混亂,「這種蜻蜓,應該在四月底,或者初夏才會長出翅膀。現在它們的幼蟲還在某灘水裡游得正高興呢。」趙韻含這才反應過來,依舊不以為然,「現在這個世界的二氧化碳排量那麼大,十多年前就開始出現溫室效應了。冬天也越來越不寒冷,蜻蜓不按時節出現也很正常啊。」「或許吧。」我還是無法釋然,「但是總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而且那隻蜻蜓很古怪。」「哪裡古怪了?」「它的眼睛晶瑩剔透的,非常漂亮,就像綠寶石,漂亮到讓人想把它挖出來。」趙韻含停住腳步,用力地看著我,然後用白皙柔軟的小手按在我的read.99csw.com額頭上。
「就,相約定,九十七,何橋,三。這些都是什麼啊,亂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趙韻含伸過頭來看,然後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
我頭也不回的地道:「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趙凡手上的紅色印記,該死,我怎麼早沒有記起來。玉皇大帝,太不可思議了!」
趙韻含立刻厚著臉皮跟了上來,「怎麼,說到你的傷心處了?」就在這時,突然有個很小的影子從眼前飛了過去,我下意識地緊緊盯著,直到它消失在遠處,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緊皺了起來。
我立刻大搖其頭,「一聽就知道,你是從順境中走出來的幸運兒,從來沒有丟失過某段記憶。要知道,從當局者而言,遺忘和遺失根本就是兩種不同的感受。前者不會引髮絲毫的情緒,但是後者就會令人感覺惶恐,甚至想拚命將那段回憶找回來。」趙韻含默然,將我的手臂挽得更緊了,「那麼,這麼多年,你痛苦嗎?因為記憶遺失的事情。」「很少。我是個樂天派,而且又很忙。」我笑道:「只是回到養馬村的這幾天,突然變得很在乎起來,都不知道為什麼!」「存在就是合理,總有什麼因素引起了你的不安,只是我們都不知道罷了。」她向遠處望去,聲音里隱隱在發抖,像是明白了什麼。
那是個十分普通的地攤,上邊擺著許多石頭飾物等等小玩意兒。這些都沒什麼,吸引到自己注意的是一塊扁平的石頭。它的形狀就像一朵雲彩,上邊有四個圓孔,每個孔都有一個開口,形成了八個凸出的角,整個石頭呈灰黑色。
鬱悶,雖然明知道他們是好意,但是看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彷彿我欠了他們一億元沒有還似的。
它的側面有殘缺不全的五行字,就是這些字,我卻看得十分入神。
「死者的尊容還好吧?」她問。
「放屁,就那個中年男人?那張臉我根本就不認識……」我的話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麼,眯著眼睛,加重語氣問道:「你不會是知道些什麼吧?」
「並且有許多人聲稱他們已經通過EVP現象,同已經故去的亡人進行過聯絡,而他們所使用的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家用電器,那些人甚至將自己捕捉到的訊息發布到網站上。這些現象一直衝擊著人類對生與死的認知,並且逐漸地相信它。可是,這和我昨晚碰到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我猜上邊應該寫的是一首詩,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詩。」我冥思苦想,「但是總覺得自己應該知道才對,而且這塊石頭,我感覺非常熟悉。在某個時段自己應該接觸過!」「這就是你買下它的原因?」「大部分是這個原因,雖然自己也不太明白。但是恐怕這塊石頭和五歲半以前的我,有過某種情況的聯繫。」「你說得太玄妙了。」趙韻含撇撇嘴,「某人還說女人是最難以理解的動物,我看某read.99csw.com人最近的行為,比女人更難以理解。」我尷尬地苦笑,「你以為我想啊,最近這幾天我自己都明白,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算正常。但是不可否認,我來到這個鬼地方后,確實遇到了許多怪異的事情。有的時候我老想,是不是和自己五歲半時失去的那段記憶有關。」趙韻含挽住了我的胳膊,「那好,本姑娘就勉強做一件善事好了。具體說說,你究竟丟失了多久的記憶?」「可以確定的是半年吧。四歲以前的事情雖然不說都記得,但是記憶深刻的東西,還是能想起很多。譬如說老姐從我手裡搶走的那顆蘋果,還有她用皮帶打我,打得我額頭血流不止什麼的……」「停停,打住!怎麼聽都像你在單方面的抱怨。你就不能講些別的!」「哪還有什麼別的,所謂記憶深刻,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小孩子當然不會辨別什麼大喜大悲的問題,只會記住被傷害的陰影。」趙韻含用力捂住了額頭,「算了,懶得再聽下去。你家是從什麼時候搬到養馬村的?」「我四歲多的時候。」「也就是說,你家在養馬村住了大概一年多,直到你五歲半的時候才搬走?」「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我丟失的也正是在養馬村最後半年的記憶。其餘的由於自己是小孩子,而且記憶又沒有什麼深刻的地方和陰影,也就隨著時間遺忘了。」我回憶道。
「不對,絕對是猝死。」我判斷,「不管怎麼興奮,掉進河裡窒息死亡都會經過一段非常痛苦的過程,表情也不會是現在這種樣子了。」「這樣說來,情況確實很古怪。」趙韻含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泛出柔和的光芒,「那,你有什麼看法?」「資料不夠,沒法判斷。只有等他的屍檢報告出來后,想辦法搞到手再說了。再不然的話,今天晚上我們再夜探一次屍閣。」「免了!」趙韻含慌忙搖手,「要去你自己去,人家死也不要再去,恐怖死了!」「沒骨氣。」「哼,人家是女孩子,拿骨氣來有什麼用!」她振振有辭。
「談不上好壞。只是有點奇怪罷了。」她立刻來了興趣,「怎麼最近你老能遇到離奇古怪的東西,太讓人羡慕了,快說來聽聽。」「他死亡的一瞬間,臉孔上還凝固著一種貪婪興奮的表情。譬如說突然讓你知道自己中了五千萬的大獎,發財了……對,就是你現在這種表情。」我沉吟道:「你說一個要死的人,臉上透露出這種表情算不算奇怪?」「恐怕……他是因為某種原因,在興奮狀態中掉進河裡淹死的吧?」她遲疑道。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只好喝了口茶,順著她的方式走下去,「你是說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超自然電子雜訊現象?」
死者叫做趙凡,今年二十四歲。高中畢業后幫自己的老爸在養馬河兩岸擺渡,一做就是六年。平時為人老實,略九_九_藏_書微有點害羞。
我卻十分在意那具叫做趙凡的屍體。他手腕上的印記很古怪,像是手印,但是沒有什麼生物能有那種形狀怪異的手掌。可是自己偏偏感覺似曾相識,似乎,在哪裡見過相同的東西。還有他的船,據說養馬河流域都找遍了,至今都沒有發現。
「蜻蜓。」我淡然道。
「會不會那半年的回憶空缺,根本也是你自己遺忘掉的?」她猜測道。
趙韻含笑得十分燦爛:「就像剛才提到的,說不定是你的某個親人,正在努力地想要和你溝通呢。」
好奇地將屍體頭上的麻布揭開了一角,剛瞥了一眼就被附近的村民給趕了出去。
「阿夜,通常恐怖片中的劇情里,關於失憶都有特定的幾種模式。或許你的失憶就像某些三流電影里的場景,因為虧欠了某個人,或者給了某個人承諾,現在那個人化為厲鬼,來向你討債了!」我用力從她的臂彎中將手抽出來,不屑地道:「你都說是三流電影,現實中怎麼可能出現那樣的事情。對了,數位相機你帶來了沒有……」提到相機,我的身體猛地一愣,向趙韻含慌亂地吼道:「我們快回旅館,快!」「你又在發什麼瘋了?」她不解地跟著我向前跑。
今天是趕大場,路上行人並不算多,畢竟已經是早晨九點過了,擺攤的人早就去佔好了位置。而想要買東西的人,也早早地跑去挑選新鮮的魚蝦、生菜等等了。
折騰了接近一個上午,孜孜不倦的好奇寶寶趙韻含這才想到休息。然後我們找了一家涼麵店坐了下來。我要了一碗冰粉,一口氣將它喝到底朝天,好爽。
「又死人了。」趙韻含看著養馬河奔騰的河水道。
我望著手中殘缺不全的八音石,這東西應該至少被摔成了三塊,眼前的剛好是中央的位置。握在手心裏,心底卻湧上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覺,彷彿似曾相識。
「你看到什麼了?」趙韻含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老闆,這塊石頭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我揚起頭問。
一邊拚命穿過人牆,一邊努力收集資料,好不容易才將事情的大概弄清楚,原來是死人了。
「一九八七年,肖恩。捷克森說的。」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問題是,EVP關我什麼事?」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我怎麼可能知道,只是一種猜測罷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從床上跳了下來,「人家要去洗漱了,半個小時后在旅館的大堂集合,我們一起去趕場。真的有夠期待的,人家還是第一次去那種鄉村集市呢。」
問老闆,才知道這些全都是金娃娃,買回去擺在灶頭上可以保平安,聽得我和趙韻含捧腹大笑。鬱悶,敢情金娃娃還是個灶神!
「而且你已經不是奇怪這麼簡單了。」她猶豫了一下,這才道:「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打個比喻吧,你知道其實女孩子談戀愛的時候所喜歡的那個人,往九九藏書往不是那人本身,而是喜歡自己對自己規劃出的目標的感覺,就像男人好色一樣,他喜歡的是他自己的感覺。」「這個比喻太複雜了,我不懂。」「我還沒說完。我們再來做個試驗,比如你看到一個十分漂亮的美女,她的皮膚細白,所以很想摸一下,當你閉上眼睛去摸她手的時候,就快摸到時,把這位美女的手拿走,換上一隻同樣細白的男人的手,那你告訴我,你得到的感覺是怎樣的?」我毫不猶豫地答道:「如果那個美女的手我從來沒有摸過,那隻會覺得是摸在了那美女的手上,會自以為是的感覺很舒服。」趙韻含笑了笑:「完全正確!感覺雖然一樣,但事實上你摸的是某個臭男人的手。所以說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懂這個道理嗎?所謂的愛,其實就是自己愛上了去愛的那種感受,然後會為之悲哀,會為之痛苦、流淚,但是你都願意去愛。為什麼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最近碰到的怪事,或者看到的東西,都是自欺欺人,是自己想讓自己看到,大腦才會下意識地發出看到幻覺的命令?」我思索了一番。
趙韻含用力搖頭,「你還是沒有明白。唉,算了,當局者迷。其實你看到美女,想要摸她的手,都不是真的,你不過是在摸你自己規定出的那種感覺罷了。」我聳了聳肩膀,「你說得我更混亂了。」「是我的錯。」她苦笑:「我忘了你這個人根本只願意邏輯思考,一切不符合邏輯的地方,都會自動用某些亂七八糟的理由胡亂解釋一番。」「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我心裏十分不爽,懶得再理會她,抬頭向小徑的遠處望去。沒想到一瞥之下,居然看見養馬河岸,村人們默認的碼頭前圍起了黑壓壓的一層人牆。
我翻白眼瞪著她的背影,心裏卻是思緒翻騰。這個小妮子,絕對知道些什麼,可恨的是,她偏偏不告訴我。哼,走著瞧,我們誰怕誰,總要被我給套出來的!
雖然這份熱鬧令人不堪承受,但我們還是玩得很開心。趕場會看到許多早已在城市裡絕跡的物品以及風俗,譬如說猴子舞。趕猴子的人會給圍觀的看官上演一出十分有趣的鬧劇,非常精采。
「人家學的是民俗系,又不是考古系,幹嘛一定要知道某塊莫名其妙的石頭的名字!」她賭氣地在我手臂上擰了一把。
帶著一副臭臉等她終於到了,我默不作聲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造作地驚訝:「不可能,你這麼帥,還蠻酷的,怎麼可能沒有女孩子喜歡你!」「要你管。」我瞪了她一眼,用力甩開她的手臂,大步向前走。
昨天早晨接近六點的時候開船出門,然後便連人帶船不見了蹤影。今天早晨八點過的時候,屍體突然從小碼頭的木架子底下浮了起來。
「其實我們可以同已經故去的親人進行聯絡!而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聆聽……聽過這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