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五月一日
說完,她便越過看著她、依然跪在地上傻笑的爹,身影沒入了房中。
很有趣對不對?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就是一見鍾情。
我苦笑,有些鬱悶。人間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只要身在塵世中,就要遵循塵世的規律,除非你有打破塵世規則的實力,否則,就會永遠在塵世的牽絆中沉浮。獵捕者雖然比普通人活得更瀟洒一些,但卻付出了更多的代價。
他不是人類,絕對不是。有一個聲音如此告訴我。
「什麼?他也變成了獵捕者?」我極為驚訝。畢竟路見我還是有過一面之緣,他雖然醉心於武術,但武功和法術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武術,對妖物而言,沒有任何作用,他很有練武的天分,但現在想來,應該也是沒有靈力的人。而沒有靈力,就不可能成為獵捕者。
但事情再一次的峰迴路轉,就在我絕望的準備自盡的時候,又一個男子出現在了我面前,他一身白衣如雪,彷佛天神一般來臨,救了我。更沒想到的事,那個人竟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夜……老天,總是喜歡給我開玩笑。
「你在笑什麼,笑得好傻?」我問眼前笑得傻獃獃,眼淚不斷流著的趙凝香:「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十二年前,黑水鎮毀在天災之下后的情況呢!路見、曉雪,他們怎麼樣了?」
我不希罕周家,更不喜歡周家的二公子,那個相貌醜陋的男子。每次見面他都會色迷迷的盯著我,恨不得一口將我吞掉。
甚至是夜不語,他向著自己的夢追逐,最後真的成為了獵捕者。但自己,什麼也不能做,只能被動的接受現實。
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路見的奇遇自己並不陌生,其實,五年前的自己也同樣在偶然中到過一個相似的地方,然後,自己遇到了雪縈和青峰。
於是昨天下午我漫無目的想著從前的一切,又想起了他,小時候的玩伴,一個有點臭屁的傢伙。
還有,就像我一個閨房密友,她的丈夫死後,沒哭幾天九_九_藏_書,她就迫不及待的溜出來請我吃喝玩耍,還拐彎抹角的要我介紹個好男人給她。她說只要還不錯的男人就好,樣貌過得去、看得順眼就好,踏實,能過日子就好。
仔細想想,真的已經過了十二年了。自從那次天災過後,自己就無所事事,漫無目的,活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一年接著一年,似乎為的就是等待今天的到來一般。
「哦,知道了。」她的語氣中透露著莫名其妙的冷漠。
儘管那個幸福就在不遠處。自己很清楚的知道,他離自己並不遠,就在對面,還在望著我。
「自從他們不顧我的反對,要將我許配進周家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死了。」她看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冷漠沒良心的女子?」
那種感覺很奇特,我知道他並不愛我,甚至遠遠算不上喜歡我。但是,他卻對我有一種慾望,不是情慾,雖然他的臉上寫滿了猥褻齷齪,但我很清楚,他看我的眼神,並沒有太多的慾望。
「難道他別有其它的遭遇?」我問。
「雖然那裡的人不錯,但,他們卻始終對這個外人掩蓋著什麼。而他們的行為,也有頗多怪異的地方。
「於是他好奇的對這尊佛像展開了調查,沒想到不知觸碰了什麼機關,地面猛地裂開,他整個人都掉入了地底深處。然後,路見驚奇的發現了一些怪異的東西,是牆壁上的一連串壁畫,那些壁畫栩栩如生,雕刻了許多怪異莫名的妖怪與人類的戰爭,以及一些殘缺的功法心訣。
「就在他觀察壁畫的時候,原本已經死掉,和他一起掉進地底的死貓死狗、那殘缺不全的屍體,竟然統統復活了起來,它們行動僵硬的想要將他撕咬成碎塊。就在那時,他竟然發現碰觸到遺迹中某些土壤的自己,身手詭異的敏捷起來,原本就已經很強壯的體質變得更加強壯、力大無窮,皮膚也變得細嫩。運用牆壁上刻劃的心訣,甚至能施展出許多匪夷所思的神奇力量read.99csw•com,恐怕那就是你所提到的法術。」
趙凝香點點頭:「應該算吧,據他從信里提到的說,他在周遊的途中,在一次偶然情況下,他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一個也是叫做黑水鎮的地方。
最後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嘆。其實男女之間,真的很難產生純友誼,即使一方在努力拚命的維繫這種友誼關係,但另一方卻會有意無意的打開缺口,扯的遠一點,當自己認定了這段友誼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有缺口了。
沒關係,至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有你看著我。就只是這樣,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說實話,最近自己老是想到他。
算了,既然遇到了,還是去偷笑的好。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依然是一天。何必哭臉藏笑呢?
就在我準備反抗的時候,那男子沖我笑了笑,然後我便暈了過去。
男子將我帶走了,丟在山洞里折磨我,甚至,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周家的二公子一樣,充滿了貪婪。我有一個感覺,他是真的想吃了我。
我一直都相信,幸福就像夕陽,人人都可以看見,但多數人的眼睛卻望向別的地方,因而錯過了機會。
其實我是想為娘守孝的,但爹不許,周家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但一想到周家二少爺的臉,我就會產生一種厭惡的感覺。
「真好,恭喜你。」
「那就是我爹,」趙凝香冷冷說道:「看他的模樣,恐怕就快要樂瘋癲了。我回來了,趙家就要飛黃騰達了。」
唉,又有一段童年的回憶,將要結束了。
「下個月的頭一天,五月一日,就是三天以後,便是我出嫁的日子。」趙凝香抬起腳向前走,沒有回頭:「希望你能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來參加我的婚禮。」
自己究竟做過些什麼?在等待些什麼?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卻十分清楚,自從十二年前,自己心裏就藏了一個人。那個坐在自家門前草地上的男孩,在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就註定永九-九-藏-書遠的印入了心靈深處。
自從知道爹為我訂婚後,我總是很奇怪。
我笑了笑說幫她注意。沒想到沒過幾天,就在路上遇到她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說是就要結婚了。我就鬱悶了,為什麼她就能那麼瀟洒呢?為什麼她不想當個寡婦呢?為什麼她能那麼快的就續嫁了呢?
她用手拍了拍心口,低聲道:「還好。」然後又輕輕說:「你最後還是成為了獵捕者。」
所以理智的人也好,感性的人也好。如果真的不想後悔,就不要似有若無、有意無意的還給別人機會。
果然,不食人間煙火的妖怪是幸福的,至少它們不用在輪迴中掙扎,更不用因為塵世中的種種而痛苦。
從前,我一直都在房間里偷哭,自從訂婚後,就一直躲在房間里。我很傷心,父親居然把自己當作家族崛起的墊腳石,但,我這塊墊腳石卻無法抵抗。
趙凝香擦了擦眼淚,輕輕搖搖頭:「就像你知道的那樣,黑水鎮在地震后的第三天被湖水淹沒了,鎮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了出來。現在的黑水鎮,不過是在離開原址附近五裡外的地方修建起來的。曉雪的爹娘都死了,無依無靠的她被自己的伯父霸佔了全部家產,並賣去了怡香樓;而路見,他帶著刀闖進曉雪家中,殺掉了她的伯父,然後又從怡香樓中將她搶了出來。他倆都不見了蹤影,而我,也從此失去了他們的聯絡。」
現在,我是不是應該偷笑去呢?但,為什麼,總是笑不出來?
為什麼別人都有勇氣,敢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路見,曉雪,他們都能。
五月一日啊,我微微嘆了口氣,看著身旁的雪縈。雪縈眼神茫然,顯然並不了解眼前的事情究竟是個怎樣的悲劇,她的視線接觸到了我那張有些惆然的臉孔,笑了。
到了這一天,出奇的,心情並沒有不好。當然,也不是興奮。
現在,我稍微能夠了解一點呢。
趙凝香的聲音唐突的頓住了,彷佛被別人掐斷了喉嚨。
「對啊read.99csw.com,實現夢想了。」我有些唏噓。
就如同兩個人真的僅僅只是純友誼,那麼坐在月色朦朧的地方,不管周圍的氣氛再浪漫再曖昧,自己那一刻覺得再孤獨,也是不會產生情愫的。
是因為想到就算平安回到了家,生活依然會充滿絕望嗎?好想,就這樣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眼前的小夜笑,不用再回去了。
當一方出現問題的時候,另一方就會故意或者不由自主的竄進來。說起來有些無奈,但,人本身就是感性的動物,只不過硬是為自己套上了理智的帽子。但是這種理智真的值得信任嗎?
最近莫名其妙的心情煩躁。沒什麼,就是老煩躁。
我哈哈笑了兩聲:「不會。」
「不知道。」許久她才吐出這樣一句話。
「你似乎並不怎麼悲傷的樣子?」我有些驚訝。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在她又嘮嘮叨叨給我講了許多事情以後,我抬頭問道。
三天後,五月一日。
所以,我笑了……
「路見驚奇的發現,那個偌大的地方里什麼都沒有,只在中央位置豎立著一個佛龕,裡邊供奉的佛像很是奇怪,面目猙獰,嘴上還留有鮮血,身前供奉的不是香油香蠟,而是貓狗雞鴨的屍體。
「那個地方的居民非常樸實,和他所在的那個爾欺我詐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深深沉醉在那個樸實無華、而又處處透露著人情溫馨的地方,不可自拔,也將曉雪死亡后的傷痛漸漸抹平了些許。
「謝謝,你家到了。」說完,我們就看到了趙家的房檐。
中午我吃了很多東西,都是爹為我準備的。但感覺,還是很餓。
父親,就要在下個月將我許配給臨鎮的周家了。周家是個附近很有權勢的商人,親戚中有幾個知府,所以在這個小地方說話做事都很囂張。
「又是一次偶然,路見進入了當地人一直遮遮掩掩,嚴令不準任何人進入的聖地。那個聖地上空空蕩蕩的,透露著一種令人感覺刺骨寒冷的死亡氣息。
但是,今晚一個人影卻溜進了我的房間read•99csw.com,這個人那身黑色的衣物下,籠罩一張好看但卻冰冷的笑臉。
又扯遠了。算了,無所謂了。我看著梳妝台上的那一堆胭脂水粉,輕輕拿起來塗抹著,用紅紙染上唇紅,穿上鮮紅如血的嫁衣,對著鏡子做出微笑的樣子。
娘不過死了三天,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按時將我嫁過去。
當然,自己這個特殊人物例外。
其實自己身旁一直都沒有缺少過好男人,但這麼多年唯一對他們做過的,就是不斷的傷害。讓他們傷痕纍纍的離開,看著他們組建起自己的家庭,參加他們的婚禮,看著他們過著幸福以及不幸福的生活……
總之,一般而已,我想那是一種認命的感覺吧。醒來后就將自己的拳頭握得很緊,似乎自己在擔心,擔心一天之後便會失去現在握在手心裏的小小幸福。
其實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現實,適合自己的,自己並不一定會愛上。而又適合又愛的,這輩子,如果碰到狗屎運氣僥倖碰到了一個,那就應該躲到偏僻的角落裡偷笑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前段時間還在和一個閨密談論,男女之間會不會產生純友誼這種無聊的問題。我們談論了很久都沒有什麼定論。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最近路見給我來了一封信,上邊提到最後曉雪依然還是死了,怡香樓原本就是依靠藥物來控制女孩子,沒有了解藥,他只能看到她慢慢而又痛苦的死掉,什麼都沒有辦法做。路見心如死灰,開始了漫無目的的周遊,然後也成為了獵捕者。」
有一個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中年男子看著我們,猛然間呆住了。他停止了哭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趙凝香,然後又大笑了起來。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想要告訴你,畢竟回到家,你還是要知道,還是要承受的。」我緩緩道:「你的娘親和幾個親人都死了,被晦氣鬼吞噬了精氣,很抱歉我沒能救到他們。」
不過那又是別外一個故事了,就此略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