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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徵兆

第十一章 徵兆

齊陽一直都在想,雖然和女孩在一起並不算太長的時間,可是彷佛自己已經認識了她很久很久了。久到甚至常常在懷疑,在從前他們是不是遇到過,只是生了一場大病,身不由己的互相遺忘了對方的存在。
他覺得,哪怕第二天就是也界末日,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恐慌。
「你要每天按時吃飯。
他沒有發現,一個人影搖搖晃晃的,從一樓沒有關好的大門外走進了房子里。
「那,拉勾哦!」女孩伸出了自己白皙纖細的小指。
不得不謙虛一下,她說自己很普通,但是普通到那種所謂的普通程度,已經算是一種不平凡了吧。
父母的遺產並不多,只有五萬多的存款,以及縣城裡一棟三層樓的自建房。他留下了第三層房子給自己用,然後將其餘的房間都租了出去,每個月的租金也足夠自己的生活開銷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走過來,輕輕的拍著老媽的後背:「不要哭了,他們不接受咱家的齊陽,不教他,我們自己教他。在家裡上學的人還是有的,愛因斯坦小時候不也被歸類為殘疾人嗎?我就不信我們家的齊陽比愛因斯坦還差,估不準幾十年以後中國就能出個諾貝爾獎得主了!」
齊陽沒有理她,臉色平靜的關上了窗戶。女孩氣呼呼的追上了三樓,闖進了他的房間中。
不可能吧,就算自己再倒霉,也沒可能倒霉到這種程度。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該這麼寧靜才對。
對於齊陽,或許神賦予他的人生並不是玩骰子,而是在耍棋子。有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人生跳躍性很大,大到他完全無法預測自己的第二天,自己還能用怎樣的理由活下去。
想到了自己的她,齊陽微微笑了笑,心裏暖洋洋起來。雖然她不漂亮,不過,自己這個殘疾人又怎麼可能奢求那麼多?能求來一個真心真意愛自己,願意和自已過日子的人,d經是一下年求來的福氣了!
女孩的皮膚很好,接觸到的地方傳來絲絲的溫熱,很舒服。
父親大宴賓客,那天晚上喝的大醉,只是不斷的拍著自己的肩膀,什麼話都沒有說,不過齊陽卻能看到父親眼角藏著的眼淚。
女孩用銀鈴般的清脆聲音叮囑著齊陽。
那年年底,齊陽的父母因為車禍而雙雙去世。他跪在靈堂前哭著,默默的哭著。就在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失去了一切,再也沒有心情將大學的課業讀下去。
齊陽摸了摸腦袋,完全想不出個頭緒來。
女孩https://read.99csw.com微笑著,眼睛里閃過一絲捫花,小手指和他的尾指勾的更緊了:「拉勾上弔,一百年不許賴!」說完接過行李,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不對啊,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家的小偷那麼有能耐,偷東西還比搬家公司更徹底的!況且,小偷偷那些完全不值錢的東西幹嘛?就連廢品收購站也不見收那麼雜的!
但轉頭一想,又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既然自己的卧室在地震中搖晃的那麼嚴重,那房間里零零碎碎的東西應該灑落的滿地都是才對,為什麼自己爬了好一會兒,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一個沒有吃過豬肉的人,雖然不知道豬肉的味道,但身旁的每一個人都吃,而且還吃的樂此不疲,一副開心快樂的樣子。那麼,恐怕不吃豬肉的人,在這個社會群體中,就是一種怪異的存在了吧。
不過,誰又知道呢?
沒有了輪椅,自己哪裡都沒有辦法去,還不如就待在這裏乖乖的等著救援。而且,天總要亮的吧,只要天一亮,看清楚了外邊的景象,估計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就是那晚的一番話,寫下了齊陽很少與外界接觸的人生。
齊陽側著耳朵仔細的聽著窗外的聲音,貌似是遠處傳來的滴水聲,難道是哪家的自來水管道破裂了?
很可笑對吧?沒經過量的積累,就直接質變了,而那種質變還根本就不是向著褒義的方向。
雖然偶爾從夢中醒來,他會想起自己的父母對他的期待。他滿頭大汗,覺得自己愧對了父母,愧對了他們對自已的期望。
「不知道她的火車走到哪裡了?」
說起來,似乎外邊也並不是完全的寂靜,還是有些微的聲音存在。
他不死心的繞著房間摸索了一遍。不對,肯定不對!房間里什麼也摸不到,真的是空蕩蕩的,一樣東西也沒有剩下。
難道,以前二十六年來一直在祈禱世界末日,在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點幸福的門坎,等待著自己的女友回來結婚的時候,上帝好死不死的聽到了自己的禱告,開開心心的又玩起跳棋,給自己上演了一場世界末日?
「每天必須給我三通電話。還有,一定不準拈花惹草。要把自己照顧好,然後身體健健康康的恭迎我回來哦!」
他拿起手機準備給她發一個簡訊,突然感覺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拋了起來。
他從四歲開始跟著自己的父母識字,讀書。而他的愛好,就是靜靜的看著窗外,read.99csw.com靜靜的看著一本又一本父母買來的,或者從圖書館為他借來的小說。
齊陽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就在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19歲那年,縣城裡通了網路,他買了一台手提電腦,每天都悶在家裡上網,不知不覺中,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宅男一個。
不過,最近的他彷佛感覺到了上帝對他人生的厭煩,似乎上帝已經疲倦了,不想玩弄他的人生了,所以對他高抬了貴手。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女孩,一個十分有愛心的女孩。
「拉勾幹嘛?」他問,卻沒有將手伸出去。
不,恐怕不止不會恐慌,還會稍微有些開心吧,解脫的開心。有全世界六十億人陪他一起死,他一定會死得很安詳。
有一家的校長比較樸實,他無奈的表示:小孩子本來就不好帶,再加上一個行動不便的,估計沒有老師願意接受這種負擔。而且最近縣裡要選衛星城了,還是把孩子帶回去,免得影響縣裡的形象。
說實話,齊陽在很多種意義上來說,他都是個非常倒霉的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倒霉的開始。
齊陽愣住了,他感覺眼角濕濕的,過了好久才狠狠點頭,彷佛用盡自己全身力氣的喊道:「嗯,好,到時候,我娶你!」
而這宅男,一當就當了六年。
從此,他的心中就闖入了一個人。一個除了自己的父母外,對他最好的人。
從娘胎里蹦出來幾個月後,他很不幸的患上了小兒麻痹症。更不幸的是,他的命雖然被白衣天使給拽了回來,但雙腿卻沒有保住。
沒有一個幼兒園願意接納他。
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白己正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四周很黑暗。居然停電了!
齊陽百無聊賴的從輪椅上爬到了床上去。窗外已經開始颳起了大風,雨點把窗戶打的「嘩啦啦」作響。
感覺身上很冰冷,齊陽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褲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全身上下光潔溜溜的,chi-luo-luo的,什麼都沒有穿。
白從雙腿失去功能以後,齊陽就變成了這種怪異的存在。
「不要管那麼多,來,拉嘛!」女孩將他的右手抓住,強迫他用自己的尾指和她的尾指勾在一起。
窗外毫無半點光線,自己身處在完全的黑暗中,視線根本找不到焦點。這種情況,比瞎掉了還令人心焦。
「每天早晨按時起床。
老爸在窗台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不停的抽煙。
那時候,女孩在九-九-藏-書窗下找了幾個小石子,用力扔到了他位於三樓的卧室窗戶上。等他打開窗戶,將頭探出去看怎麼回事的時候,她喊著:「喂,房東小哥哥,聽說你考上過北大?」
對於齊陽來說,這並不算什麼大問題。畢竟從小的殘疾讓他的生活根本就不合群,對人類這種同類,也多多少少帶著排斥的心理。當然,自己的女友除外。
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她的照片看一看,但手卻摸了一個空,入手的是自己略帶冰冷的皮膚。他這才想到,自己的衣物早就沒有了。
他偏著頭想了一想,也對,暈倒之前搖晃的那麼大動靜,卧室里的東西肯定都偏離了原來的位置,找不到地方也是應該的。
鬱悶,到時候救援的人來了,要把自己給救出去,居然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傳揚出去,被她知道了,不被她笑死才怪。
他頹然的向後退了幾步,雙手用力的爬到牆角邊上,身體靠著牆壁嘆了口氣。
不過他很清楚,她絕對不是那種人。自己要不是個殘疾該多好,那樣他就能給她最大的幸福和寵愛了……
他從床上被甩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齊陽的頭撞在牆壁上,頓時便暈了。
那晚上老媽抱著小齊陽痛哭。她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兒子,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齊陽啊,以後你一定要有出息,給那些白眼狼看看,就算沒有了雙腿,我們家的齊陽也一樣有大作為。氣死那些白眼狼!讓那些白眼狼都後悔。」
但他在北大讀了半年,便輟了學。
他從小就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小朋友健健康康的在戶外草地上奔跑跳躍,玩耍著各種各樣的遊戲。他,卻根本沒有參与的能力,因為他的腿不能動。
剛開始接觸的時候,齊陽覺得她很奇怪,十分十分奇怪,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類型。雖然作為新時代的宅男,他也並沒有怎麼接觸過女孩子這種生物。
如果真的遺忘過,那時的他,一定很惶恐吧。
記得那一天是自己二十六歲生日過後一個月,一個女孩子搬進了他的自建房。
很快,時間便混到了二十六歲。這時候的齊陽並沒有成為中國的愛因斯坦,更沒有得諾貝爾獎,他依然只是個對明天完全不期待,對人生毫無信心的宅男而已。
「每天晚上上床睡覺以前,都要拿著我的照片說想我了,想我早點回來。
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她為他做飯,洗衣服,監視他養成正常的生活作息時間,還推著他的輪read.99csw.com椅和他一起去逛公園。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白已失去了她,他會怎樣!他的人生會怎樣!他究竟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搞什麼玩意兒!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詭異的場景。
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些人怪異的看著他們,看的齊陽有些不好意思。但女孩卻毫不介意、神色自如。
記憶中的一切都變了樣子,難道地震將自己房間的格局也改變了?摸索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破口,外邊黑漆漆的一片,居然什麼也看不到。
不管怎樣,還是先出去再說。他摸索著又來到了原本窗戶的位置,準備探出頭去看一看。但這一下卻撞在了牆壁上,把自己的腦袋撞得滿眼睛都是星星。
生活就像被強|奸,沒辦法抵抗又沒辦法忍受的時候,就會自個兒的在生活的強|奸中懂得享受。
「每天晚上都要好好的洗臉刷牙。
齊陽有些神色黯淡的向自己的腿部摸過去。因為自己的殘疾,一直以來周圍的人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她,總覺得她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圖他的那三層自建房。據說那棟房子就要拆遷了,值不少錢。
唉,要是能再快一點見到她有多好?她說回來就要和自己結婚了,可是自己的殘疾,會不會拖累她一輩子?
不斷有租房的人住進來,也不斷有退房的人搬出去。自從父母死後,他對自已的同類就變得異常的冷漠,與人的交往,也只限於買生活必需品時,以及催樓下那兩層的租住戶交房租的時候。
齊陽點點頭,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心裏暖暖的。
齊陽鬱悶的撐起身體,想要摸到柜子的地方將蠟燭拿出來,但是好不容易爬到了柜子的位置,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但當齊陽的視線接觸到自己雙腿的時候,他又慘然的笑了。自己這一個廢人,又還有什麼希望可言?還不如做一個正正噹噹、名正言順的宅男,至少沒有給社會增添負擔。
那個身影跌跌撞撞的,沒有目標,它盲目的走到樓梯前,猛地一絆,跌倒在了樓梯上。身影完全沒有爬起來的意思,就這麼手腳並用的,緩緩向樓上齊陽的房間爬去。
那時候,他的父母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更對他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可不久以後,這種希望質變了。
直到那一天。
女孩的性格丟三落四的,彷佛對什麼都不在意,很沒神經的一個人。但是到現在,齊陽都還記得她對他說過的第一句話。
十八歲那年,生活又九_九_藏_書跟他開了個玩笑。
你要說是晚上吧,就算沒有月亮和星星,就算全城都停電了,怎麼樣也有些亮光吧。對面就是銀行的居民樓,就不信沒有一家不點蠟燭的,可是他確實什麼也沒有看到。
他的雙腿永遠的沒有了知覺,在沒有學會爬行、走路、跑步的時候,就被上帝永遠的剝奪了這種權利。
本來他從娘胎里被拉出來的時候,還是什麼毛病都沒有的,白白胖胖,四點九公斤的壯碩嬰兒。
黑暗中總是讓人感覺害怕恐懼,而且身處未知的黑暗中,恐懼和恐慌甚至會以一百倍的速度蔓延為絕望。但那不過是指普通人而已。
這份報紙反反覆覆被自己無聊時看過了好幾次,已經看到厭煩了,於是他隨手將報紙扔到了地上。
而今天,是女孩準備回老家探親的日子,雖然她不會走太久,但他倆都非常的依依不捨。齊陽獨自一人坐著輪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突然發現少了她,整個房子都冷冷清清的,沒有絲毫的溫度。
「那,我走了。」她向前走了幾步,剛要走進列車的時候,突然又回過頭來,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喂,一定要等我回來喔,那時候,我們就結婚。」
齊陽一直都信奉這句話。畢竟他因為殘疾,二十六年來都完全沒有朋友,完全沒有接觸過社會,把自己禁錮在自己的圈子中,就這麼活下來的。
「明天要自己去公園哦,晚上可不準太遲睡覺,會越來越笨的!」
難道是有小偷趁著地震來了到處流竄作案,看到自己暈倒了,乾脆把自己偷了個光潔溜溜,不但偷走了自己全部的家當,就連衣櫃、電視、床、和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一起給偷了?就連輪椅和自己身上的內褲也沒有放過?!
到了上幼兒園的時候,他媽媽告訴他,小齊陽終於可以有朋友了。他高高興興的穿著老爸買給他的新衣服,坐看嶄新的輪椅去幼兒園上學,但最終失望而歸。
那年高考,父母花了很大的努力,將他塞進了一個學校的考場,而他也不負眾望,以690分的成績考上了北大。
他苦笑著搖搖頭,其不知道那麼多年,自己一個人究竟是怎樣過下來的。隨手拿起床上的報紙看了看,幾天以前的報紙了,上邊的頭版頭條寫著「明代古屍驚現漠松鎮保存完整且寒冷如冰」。
女孩完全無視外界人的眼光和他交往。一個孤獨的人一旦有了陪伴,人生彷佛也變得有色彩起來,他越來越盼望明天日出的時候,因為那樣又能和女孩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