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爾，你腦袋被什麼撞了？」

導師雖然對時間一絲不苟，但還是帶有歐洲人特有的幽默，平時在研究室，我們都會相互開玩笑。

就這樣過了十多分鐘，沒有任何鄰居出來喝止他，突然間敲門聲便停住了。就像前一秒還是狂風暴雨，后一秒便風平浪靜一般的唐突，讓人有極大的落差感。我絲毫沒有鬆氣，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結束。

我也有忌諱，不過我絕不會白痴的告訴別人。

我在床底下保持著難受的姿勢，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那女孩從廁所中走出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瞥了一眼沒有緊閉的大門，終於決定靜悄悄的偷溜出去。

我仔細的觀察著水漬痕迹，那條水痕一路從大門進入浴室，似乎在馬桶前停留了一會兒。

話說到後邊已經變成了重語氣，根本是赤|裸裸的威脅嘛。這兩個傢伙果然是父女。女兒為了去中國留學，很乾脆的蹺家走掉了。她的老爹為了去什麼研究會領獎，女兒的死活也不顧，這都是什麼一家人啊！

我不置可否。警衛的觀察點就只有大門和路邊的幾個監控設備，而不經大門和監視器離開社區的方法實在太多了，「我想進房間里去看看，可以嗎？」

從床下鑽出來，我側著耳朵仔細聽周圍的聲音。什麼都沒有，女孩進入廁所的半個小時里既沒有洗澡也沒有噓噓，彷佛進去后就睡著了。

是娜汀回來了？不對！我輕輕搖頭。來的女孩明顯是黃種人的皮膚。那個女孩應該是穿著超短裙，因為從自己現在的位置只看得到白生生的雙腿，看不到褲子和裙子。

我突然捂住了嘴巴，驚訝的瞪大眼睛。女孩的身上在不停的流水，簡直就像剛游完泳回來，身上一點都沒有擦乾。

我當他助手的時候，開始還不太習慣，畢竟精確到秒的時間單位實在太令人難以接受了，不過為了年底的學分，我好不容易才將腦袋裡的生物鍾調節到與他同步的位置。這個小老頭對我尊重他時間規劃的方式很是滿意，說我是他這輩子以來最棒的助手。

為了學分著想，本帥哥完全沒有拒絕的膽量。仔細想想，還能公費旅行，何樂而不為呢？所以第二天，我就踏上了從柏林飛往上海的飛機了。

我走到冰箱前，拖著下巴研究了一會兒。

秋城的春霖園只有一個，就在飛機場高速公路不遠的地方，是個一九九七年建成的老社區，算是頗為好找的地方。我先是隨意https://read.99csw.com的在警衛處問了幾句，那位六十來歲的警衛立刻驚覺起來，連聲詢問我的來意。

算了，不管了，先溜出去再說。自己也算是不速之客。

走進卧室，我大致用視線掃了一眼。裡邊只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張電腦桌。桌子下的電腦主機已經被拆開，硬碟被帶走了。而床邊的飄窗上丟著兩個軟墊子，我用手摸了摸，灰塵累積的有夠厚，以秋城的揚塵度，至少也有一個多禮拜沒有人打掃過。

玻璃外的世界一片通紅，那些紅色中帶著一縷縷的渾濁，令人非常的不舒服。我猛地向後退了幾步，渾身都在發冷。很明顯自己透過貓眼在向外望的時候，門外的人也在貓眼前看裡邊。

見他氣勢洶洶的模樣，我沒辦法說謊，也沒有必要說謊。便掏出護照，聳了聳肩膀，「我是娜汀，也就是失蹤的外國女孩的朋友，她老爹的手下。特意從德國趕來看看情況的。」

敲門聲越來越大了，絲毫不顧忌會吵到周圍的鄰居。這個人明明看到了警戒線，還明目張胆的敲門，如果想透過這樣的方式將鄰居吵出來問情況，似乎也不太可能。畢竟情況在警衛處就能問清楚。他到底想要幹嘛？

都說德國人的名字大多是來自於聖經，不過教授的名字我就沒在聖經里找到過，就算有，也不過是聖經中可有可無，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

民俗學教授大多都是語言專家，教授肯定知道意思。

這串字元看起來像是以某種加密手法處理過的希伯來文，只不過加密方式我不是很清楚，可大概能猜測出應該是兩個名詞。娜汀居然用古歐洲某種加密的文書手法隱藏了兩個希伯來文詞語，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是她故意留下來的重要線索。

現在出去肯定是不行了！我左右看了看，根本就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幫我去這個地方把娜汀找回來，今年你的民俗學就是滿分。這件事的所有費用，我都從研究經費里幫你報銷，怎樣，你會幫可憐的導師我這個忙吧？」

我咬牙，一把掀開了馬桶的蓋子，只見裡邊孤零零的浮著一團乾癟的包裝紙。將它拿出來理開，原來是洋芋片的外包裝。上邊還有超市的標籤：「空白超市，三塊五」字樣。

「警察已經把房間給封了，畢竟是外籍人士失蹤，搞不好會弄出國際問題。現在警方很重視。」警衛有些為難。

我手裡捏著教授給的地址，上九_九_藏_書邊用德文音寫著春霖園社區、四棟三樓二號。說實話，如果沒有網路搜索系統，這一連串見鬼的德國拼音，鬼才能結合成具體|位置。

毫無所獲，正準備走出門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腳步。猛地轉過身，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身後的冰箱。

老天，據我所知，他這一輩子助手加起來不超過十個，乾的最長的也不超過半個月。每天一絲不苟的遵循著別人的生理時鐘，誰又能受得了？

這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房間，加上廁所和開放式廚房，大約只有三十五平方米。小客廳的傢具很簡潔，只有一張玻璃桌子，一張摺疊沙發以及一台二十九寸液晶電視。

鎮定的走進去，隨手關門。

例如什麼時候吃飯，吃多少分鐘多少秒。上課時間多少秒，睡覺多少秒，和同事在什麼時候交流、交流多少秒……等等，都是規劃好的，他從來都按照自己的時刻表運轉，整個人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

從上海轉機到秋城，抵達的時候又是晚上十二點半，似乎最近運氣不怎麼好，下飛機后總是午夜時分。隨便找酒店湊合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出門找人。

該死，怎麼這時候有訪客。娜汀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她失蹤的消息難道還沒有在朋友圈裡傳開嗎？

前幾本書曾經提到過，我高中畢業后就到德國基爾大學就讀自然科學系，大二時又選擇了非常冷門的民俗課。

我是夜不語，你手裡正捧著的這本書的作者，一個倒楣的老是會遇到離奇古怪事件的人。

丹爾的女兒叫史達芬·娜汀，名字頗有些古怪。前名后名聽起來都像是姓氏，畢竟如果中國人取名叫錢李，趙周什麼的，聽上去一樣的彆扭。果然是民俗學教授才會取的名字。

那雙腿很美，筆直飽滿，但顏色卻令人十分不舒服。白，白的有些陰森森的，彷佛在水裡泡了許久。

整個故事，便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很快，門開了一條縫隙。從床底下看出去視界並不寬廣，我只能看到門口的位置露出了一雙白生生的細腿。那雙腿頗為高挑，是個女孩子。

這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不亞於原子彈爆炸，令我十分的好奇。

這小老頭五十六歲左右，是個研究狂。我一度認為他患有嚴重的時間強迫症，因為這個教授對時間有一種病態的控制欲。

警衛翻看了護照，語氣開始柔和起來，「這件事老實說，有些透著古怪。那外國女孩一個禮拜前回httpｓ://reａｄ.99cｓw.coｍ來的，我根本就沒有看到她出過社區。怎麼突然就失蹤了？」

樓下四棟的大門撞在了石塊上，發出「喀喀」的細小聲響。

果然，十多秒后大門傳來「喀喀」的聲響，是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我簡直是匪夷所思，自己進門時明明是把門鎖好了的，他根本沒有用東西開門，是怎麼將門把上的鎖打開的？

只是，究竟是什麼人有著紅色的瞳孔？瞳孔是紅色，那人還能看到東西嗎？在這一刻，腦子裡唐突的閃過好幾部恐怖片的劇情，我打了個冷顫。

我躡手躡腳的走到貓眼前，小心的向外看了一眼。

「在某些方面，算是吧。」我皺了下眉頭，心底深處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總覺得她沒事，只是單純的失蹤了而已。」

「那你準備怎麼辦？過去看看？」我擺弄著手裡的東西。

羅嗦了這麼久，其實是有用意的。這個故事的起因，正是在教授的身上。

正當我準備走人時，突然，房間門響了起來。是敲門聲。

「報警了沒有？」我問。

我記得他昨天規劃的時間表上應該清楚明白的寫著，現在的時間段是研究澳大利亞亞艾爾斯文化，可小老頭明顯心事重重。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打破了自己的時刻表，甚至在工作時間發獃。

「是當地的警方打電話來通知我的。」小老頭撓著腦袋，「娜汀租住的房子有一個多月沒人住了，房東去收房租，覺得不對勁所以才報警。畢竟房間里證件和生活用品都在，一樣都沒有帶走。」

我目瞪口呆的來到廁所前，不死心的到處打量了一番。廁所里的一切都保留著剛才的模樣，廁紙在原來的位置，馬桶的蓋子好好的蓋著，洗手台乾乾淨淨的，洗漱用品整齊排列著。

警方明顯已經將整個房間都搜索過一遍，地上的腳印稍微有些雜亂。看來第一手資料肯定是被帶走了。開放式廚房位於客廳一進門的位置，只有一個瓦斯爐和一些簡易餐具。

電視柜上擺放著娜汀和她中國男友的照片。娜汀紅火的頭髮很顯眼，而她男友白白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有些瘦，個子也不高，大約一米七三左右。甚至比娜汀還矮上一點。不過兩人臉上的笑容都笑的很白痴，很幸福。

「我女兒失蹤了。」教授嘆了口氣。

其實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悲哀，我國的民俗學在不斷的衰退消亡，關於民俗的大量資料以及研究反而國外做的比較多。在民俗課的導師九九藏書辦公室里，我就找到了許多國內早已絕跡的中國民俗研究書籍。

根本沒有女孩的蹤影，甚至沒有曾經來過一個陌生女孩的痕迹。如果不是地上水漬乾涸后和灰塵混結出的細碎顆粒還殘留著，大門也打開著，我甚至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怪異的噩夢。

只是不知道那個硬碟和Netbook，究竟是警方帶走的，還是他們自己拿走的。這件事有必要找老男人，利用他的關係網去查查。

他隨身會帶著一個小本子，上邊記載著一天中所有事情的時刻表。他將每天二十四小時劃分到秒的計數單位，在前一天就規定了第二天將要做的所有事情。

每個人都有忌諱的詞語，如果有人說自己沒有，根本不用理會，他絕對是在吹牛。有的人怕「死」這個字，覺得它會為自己召來死亡。有的人怕「下滑」這個詞，害怕它讓自己的事業和運氣滑下去，零零總總，不能盡述。

「所以我才苦惱。國際民俗學研究會後天就要在阿姆斯特丹召開了，我的課題獲得了五個獎項提名，又不能不去。」導師苦惱的說，突然眼前一亮：「不語，你也是中國人，應該對中國非常熟悉吧。」

再來說說我的民俗學教授吧，這是個禿頂的小老頭，做事情有著德國人的刻板和一絲不苟。

那天我一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一幕。小老頭正憂鬱的坐在研究室的桌子上長吁短嘆，一點都沒有進入工作狀態的模樣。

我躡手躡腳的盡量不發出聲響，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大門口，拉開門正要離開。最後好死不死的向廁所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令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從房門的位置看廁所很是一目了然，廁所的門根本就沒有關，裡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沒有女孩，沒有多出來其他東西。

「這倒是可以。」警衛露出理解的笑容，把我放了進去。

飄窗上有個Ａ４大小的地方稍微乾淨一些。估計是用來放Netbook的位置，也只有Netbook才會那麼小。不過當然也是被帶走了。

我將包裝袋揣進兜里，懷著滿腔的疑惑離開了。

耐心的等了一會兒，見周圍都沒有人了。我立刻迅速的推開門走了進去，爬上了三樓。正如警衛提到過的，二號房門已經被警方用黃白相間的警戒線封鎖了起來。我警惕的左右看了看，這才若無其事的掏出開鎖工具將房門打開。

我一路記著監視器的位置，很快便來到了四棟三樓前。掏出九*九*藏*書手機隨意的照了幾張，眼角的視線不經意的四處打量著。我用腦子計算著監視器死角的位置，瞅准有人按了密碼進門的間隙，輕輕的丟了一塊石頭將自動鎖的大門給卡住。

警方沒有察覺，也是很正常不過的。

馬桶？

只見冰箱上用彩色磁鐵貼著一串字元，這些字元很有些藝術感覺，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將其忽略為冰箱本身的條紋。其實就算注意到了，也很難搞懂這些字元代表的意義。

這個故事的開端其實頗有一些老套，那時候我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守護女丟給老男人楊俊飛培養，讓她適應加拿大的環境以及這個時代的一些基本常識。

空白超市？是這附近的超市嗎？

果然，預感應驗了。教授毫不猶豫的丟了一份東西給我。

而自己迫不及待的逃回了德國，繼續幫自己的教授研究手上的專題。

可是有誰腦袋有問題，睡覺不到床上去，竟然進廁所里？我明明記得廁所中只有個馬桶，沒有浴缸，她根本就沒有能睡覺的地方。

我用手機將那串文字照了下來，隨手用E-mail發給了丹爾，讓他放下手上的一切馬上給我翻譯過來，否則他女兒就沒救了。

比劃了下床的高度，還好是彈簧床，我也不胖，躲進去似乎剛好。於是自己就飛快的竄到了床底下。

餐具洗得很乾凈，中式的多，西式的少。看來教授的女兒來的這些年不是都白活了，至少中餐吃的很順暢。

小老頭的女兒是個中國狂，對中國的民俗非常有興趣。據說高中畢業后不顧父母的反對，蹺家去了中國的某一所大學留學，還找了個中國男朋友。

不可能是鬼，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一定是門外的人用紅色的玻璃珠子將貓眼給堵住了，可那樣做，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其實每個人的忌諱都代表著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無神論者也好，有神論者也罷，這種恐懼都是隨著自己的人生經歷以及成長慢慢根深蒂固的。

那個從大門走進來的女孩究竟是誰，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的？娜汀的失蹤，似乎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該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直直的便走進了廁所里，之後我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了。

「這樣啊。」我撓撓頭，「那我在她租住的樓下看看，拍幾張照片給她老爹寄回去，行吧。你知道，一個老人猛然間失去了女兒，是很煎熬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