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榮第一次夜探超市的行動以失敗告終，我們在偌大的超市裡什麼也沒有發現。

有顧客上門了。

這家叫做空白超市的地方似乎真有些古怪。每個網頁上講述的都是發生在裏面的人員失蹤案件，或是員工，或是顧客。如果非要找一個共同點的話，便是至今失蹤的人中還沒有任何一個被找出來。

整理現場的時候，很多老警察都憋不住吐了出來。

那家超市最開始還不叫空白超市，老闆也不是同一個人。超市的主建築於十年前修建完成，原址是個墓園。據說修房子的時候摔死過三個建築工人，一度還流傳著晚上鬧鬼的流言，不過超市還是順利的修了起來。

在它之前，整個秋城並沒有任何大型超市，家樂福和沃爾瑪也還沒有進駐。所以當它開業的時候，整個秋城都轟動了，開業第一天便人潮如織，幾乎將整個建築物都撐爆。

看來真的有必要應聘，去那家超市仔細調查一番了。我暗自打定主意，心底深處卻稍微有一絲不妥的感覺。可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兒卻又完全說不出來。

「你問這個幹嘛？」周榮有些奇怪。

老子有種打他一拳的衝動，「不是說我們，是在我們之前。你覺得這個空白超市中，既然本地人不來應聘，來的都是不知情外地人，那會不會有外國人來應聘呢，例如學生什麼的？畢竟超市老闆給出的薪資還是很不錯的，是對面沃爾瑪的兩倍？」

「你剛剛不是說沒有外國人來這裏打工嗎？說不定她失蹤還有其他的原因。」我不置可否。

我也沒理會他，走到了充滿腐爛臭味的冰櫃前，笑容滿面的對著空蕩蕩的生鮮凝視。食品部的胖女人趙艷照例逮著李老頭打罵了一通，發泄著昨晚在自己家裡受的氣。

如果娜汀真的在空白超市裡購物時失蹤的話，那張洋芋片包裝袋就不會出現在她出租屋的馬桶里了。

至今為止，在超市中一共失蹤了一百一十五個人。第一個消失的是秋城西區的普通歐巴桑，最後一個消失的是個叫做劉湘的二十七歲女孩，她是空白超市的家電部主管，一個月前值夜班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的話，那家空白超市就有調查的必要了。

hｔｔpｓ://ｒead.９9ｃsw•com我的重點自然放在了秋城鬼網上，一頁一頁的看下去，直看得我頭皮發麻。有時候看恐怖的東西比自己親身經歷更加令人害怕。

正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突然聽到門外嘰嘰喳喳的，像是一群喧鬧的野鴨子飛過。抬頭順著貨架的空隙看過去，居然看到了一群穿著時髦的女孩子。

周榮似乎有些失望，我看到他的衣兜里悄悄藏著一台紅外線照相機，在超市中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照了些照片。

「當然，不要小看了本人的專業性。」周榮揚起頭，滿臉臭屁的模樣。

這個王志喬身分不明，據說是歸國華僑，也有傳言是某個富商的私生子，總之頗有背景，而且為人神神秘秘。沒有人知道他住哪裡，也不見他有朋友圈。幾乎除了超市員工外，秋城居民沒有一個和他有過接觸。

「確實沒有外國人來打工過。」周榮撇了撇嘴巴，「他是最近失蹤的吧。你不要忘了，這家超市，顧客突然消失的比例也占很大一部分。外國人不知道內情，更容易到本地人都不願意進的地方購物。說不定你朋友正是在空白超市裡購物時失蹤的一員呢。」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是導師回了E-mail。上邊有解密后的希伯來語：

周榮臉上一紅，「切，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我看完鬼網的數據，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中。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營業額還並沒有那麼慘不忍睹，因為便宜，許多家庭主婦都去了。只是開業第一天就有三個歐巴桑失蹤，其後空白超市的員工和顧客消失不斷，甚至有一段時間弄的秋城居民人心惶惶，以為出現了連環殺人魔。

「沒有。」我臉不紅心不跳的矢口否認。

娜汀難道是去了一個邪惡虛無的地方，那個地方如同地獄一般充滿了荒蕪、虛偽和毀滅？不可能吧，這世界哪有那種地方。會不會是用名詞單純的指代某一個位置？

有些搞不懂了，至少現在所知道的資料中，並沒有任何東西能開展我的判斷。

可一家沒有生意，今後也不可能再有顧客上門的超市，真的有再開下去的必要嗎？

我有些發愣。Hebel確實源於希伯來語，意思為塵世的虛空ｈtｔｐs://reａｄ.9９csｗ•ｃoｍ。而Abbadon則有無底洞之意，引申著陰間、地獄、陰曹地府的意思。

新來的那個叫周蕙的女孩尖叫著，一邊拚命的抱著趙艷，想讓她平靜下來，一邊大聲喊著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不住的擦著鼻血的李老頭快點逃掉。

就這樣，超市倒閉了，一直封閉了接近七年。直到三年前，一個叫做王志喬的三十多歲男人將其買下，超市也正式更名為空白超市。

警局對這家超市完全的無作為，甚至束手無策。即使不斷有人失蹤，但卻找不到任何決定性的線索，根本無法勒令超市關門大吉，再加上超市老闆的上下打點，所以空白超市至今都還好好的大門敞開著。

「不錯，知道的大小俱細、纖毫畢現。」

我心裏一動，故作漫不經心的又問：「你說超市裡一共失蹤了一百多個人吧？」

「很好，不錯，那你知不知道最近這個超市有沒新來過應聘的人？」我吞了口唾沫，心裏稍微有些緊張。

據警方說，凶殺案現場非常殘忍，老闆的妻子和兒子，整個脖子都被割斷了，只剩下一小塊皮聯繫著腦袋與身軀，暗紅的血液噴的到處都是。

「切，你當我是傻的啊。肯定是有朋友失蹤了，還是個外國人。」這混蛋不笨，他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那人真的是空白超市裡失蹤的，我勸你還是放棄算了。警方花了三年都沒有找到任何一個人，他肯定也是已經凶多吉少了。」

理論上，她不可能在相隔一整個城市的超市中購買生活必需品或者零食，特別是在她租住的地方就有大型商場的時候。

vain虛妄的這個詞在第三誡中有一個不同的希伯來語單詞與其對應。這個希伯來語單詞是shawv。這個單詞也含有「空虛」的意思。可在希伯來大辭典７７２３頁，shawv的意思是荒蕪、邪惡、毀滅、邪神崇拜、無用、徒然、虛偽。

「應該沒有才對。」他搖頭。

我坐在電腦前查找著關於超市的資料，本來還對她失蹤的事情提不起興趣。可沒想到在搜索欄中剛一輸入「空白超市」四個字，便有幾十個網頁被找了出來。

雖然這一切現在都只是自己的猜測，可我敢肯定ｈttｐs://rｅａｄ•９９cｓw•ｃoｍ，這些猜測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的準確度，加密后的希伯來文大概只有資深的歐洲民俗系教授才懂，這個線索一定是給她老爹留下的。

「或許吧。」我面無表情，可心底深處卻不以為然。

秋城所有人在第二天得知凶殺案的時候都有些感覺莫名其妙，老闆一家三口在人前人後都很相親相愛，似乎並不能用「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便能敷衍解釋過去。

娜汀的失蹤，會不會和空白超市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繫？

只是現今已完全沒有了生意，沒有顧客願意上門，秋城本地人甚至覺得那家超市的名字完全是一種忌諱，從來不會提起。可超市就算這樣還一直經營著，每個月都有巨額的虧損。即使變成如此的情況，王志喬也完全沒有關門的打算，似乎他並不在乎虧損。

「我們不就是唄！」他漫不經心的回答。

「你再仔細想想。」我皺眉。

夢境這種東西就是如此，有時候它像是個信手拈來的導演，你完全不知道清醒時候的哪一眼會融入你的夢裡，牽動你緊張的神經。

「好奇而已。」我聳了聳肩膀，「隨便考考你是不是真的對超市的一切都博學。」

我托著下巴，腦袋卻飛速的思索起來。要不要潛入那家超市調查一番呢？

有一個取名為「秋城鬼網」的網站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家網站幾乎鉅細靡遺的記載著空白超市的一切，包括每一個失蹤人員的資料，例如名字，性別，失蹤前是幹嘛的，失蹤后警方是怎樣處理的。

老闆自殺的情形更是難以形容，他用菜刀將自己的肉從腿部開始一片一片的割了下來，如同古時候的酷刑凌遲一般。最後究竟是因為疼死的，還是失血過多而亡，法醫都分辨不出來。

空白超市於三年前的農曆七月十四正式開業，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總之居然選擇在鬼節開業，實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氣。果不其然，鬼節開業的後果便是生意慘澹。

透過網站上的資料，我對空白超市逐漸開始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她的中國籍男友的資料我已經拜託老男人去查了，可過了這麼幾天居然都還一點消息都沒有。以老男人的關係網，查一個普通人應該很輕鬆快捷才對，怎麼這一次效率那麼慢九*九*藏*書？

我思索了許久，最後輕輕笑了笑。或許她的意思很簡單，就指的是空白超市。畢竟從字面上講，那兩個名詞所描述的意思也完全能夠解釋過去。一個經常性人口失蹤的地方，對於失蹤者而言，確實是地獄般的存在。

從網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空白超市根本不是娜汀家附近的超市。她租的房子在秋城的西邊，而超市在城市的東方，完全就相隔了整個都市。而娜汀就讀的秋城師範大學也在機場附近，離出租屋不遠。

那是不是可以當作她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甚至是她知道自己肯定會失蹤？

一提到這方面，這傢伙立刻充滿了自信，驕傲的像個剛被老師表揚的幼稚園學童，不過那兩個成語也太辭不達意了。

許多天後，等我真的潛入超市，並挖掘到一些真相后，才發現那天我對這兩個希伯來文的理解錯了，大錯特錯。甚至導致了無法彌補的悲劇。

可不知為何，就在超市開業的第三個月，事業運高漲的老闆，突然在某個夜晚用菜刀殺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兒子，然後走進卧室自殺了。

不過，那又是后話了。

但很有意思的是，Hebel這個詞卻在英語中譯為vain，意指虛妄的。從聖經的註釋中可以看出，這個詞有不同的應用。

網站編輯用諷刺的語氣在照片下寫道：「通往地獄的快捷方式，想儘快永生的就去應聘。」

第二，娜汀是在那家超市打工，那袋洋芋片是員工福利的其中之一，或者下班后順手買回家當零食的。

我瞥了一眼螢幕，突然看到鬼網的最下方還照了一張空白超市近期的大門照片。上邊清晰的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大大的字：「招聘賣場服務員十名，收銀員三名，家電部銷售主管一名。工資從優，年底分紅。」

飛快的起床洗漱，早飯也來不及吃便換上員工服，飛快的跑進了超市裡。周榮正站在生鮮部划價的電腦前發獃，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年時間，消失了一百一十五個。」他修正了我話中的精確度。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得出兩個答案。第一，娜汀和朋友去城市東邊某處玩耍的時候，隨便進空白超市買了東西，洋芋片什麼的沒有吃完便帶回了家中。

從冰櫃里拿出一瓶飲料，打開，用力的朝胃裡灌九九藏書了一口。我將網頁一個一個的點開，不看不知道，仔細看了網頁上記載的東西，我皺起了眉頭。

「確實是沒有。」他突然醒悟過來，「難道是你有朋友在這間超市裡失蹤了？」

「這女孩的心腸還不壞。」周榮托著下巴評價道。

Hebel　Abbadon。

看看鬧鐘，八點四十五，靠，再五分鐘便是上班時間，周榮的床位空著，床鋪凌亂。這個該死的傢伙，昨晚一起冒險過，怎麼樣也算是有點交情了，這死小子眼看我遲到，居然都不叫我一下。

這家超市的背景實在超乎了想像，那個老闆一直維繫著超市的虧損究竟想要幹嘛？難道有什麼勾當是一定要在那家超市才能進行的？難道人員的不斷失蹤，也是令那家超市能堅定開下去的原因之一？

整個空白超市中，只有陰冷的空氣以及猶如異域的怪異氣氛，就算當晚躺在床上后，我也沒有從超市空間的陰暗中恢復過來，甚至還做了些可怕的噩夢。

那晚的噩夢連綿不斷，可就是醒不過來，等張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了，刺眼的陽光射入朦朧的眼中很不舒服。

這家網站的創辦者似乎對空白超市非常的感興趣，網站的點擊率也頗為出色。看來空白超市的失蹤題材沒有少為他們貢獻廣告費。

「那每一個消失的員工和顧客，你都清楚他們的身分和名字嗎？」我眯起眼睛，漸漸進入了正題。

「怎麼，對人家有意思？不過那叫周蕙的女孩長得倒是還真的不錯看。」我嘿嘿的笑了兩聲，「我看好你們哦，都姓周，本家人嘛。」

按理說正常的人類很少能夠忍住疼痛自己凌遲自己的，就如同沒有人能夠用繩子將自己勒死一樣。可現場找不到有第四個人的任何痕迹，只能判斷為殺人後自殺。

事情絕對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至少其中肯定是出現了某種狀況。這種狀況令娜汀不但費盡心思的在冰箱上留下了加密的希伯來文作為線索，然後又令她再次回到了超市中，然後失蹤了。

李老頭捂著被踹到的肚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依然保持著謙卑的笑。就像個最高規格的小丑似的，拖著沉重的腳步向電梯走去。

「原來如此。」我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這個超市的一切，你真的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