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陷入(上)
長的帥、長的漂亮又有什麼用!哼,如果不是自己醒悟的早,靠努力和勤勞的話,恐怕會和那男孩一樣,在城市的某個超市或者角落裡,干最臟最低級的工作,拿廉價的薪水。那樣的她肯定是和高級化妝品以及名牌衣裳無緣的。
那種外露的感情張鬟並不陌生,每當她做完一場生意,回家數包包里的錢的時候,她的眼中就會露出那樣的光芒。只不過那時候的她是對物質享受的慾望,而張鬟對面那個女孩現在是對生存下去的瘋狂渴望。
走在最後的女孩一屁股坐在扶梯上,上氣不接下氣。她脫下高跟鞋用力的揉著紅腫的腳。
「二樓去看看吧,我順便買些日常用品。」張鬟臨上樓的時候,又瞥了那帥氣的男孩的位置一眼。
於是她的生活徹底變成了鏡子前的回聲,白天穿著高級的衣裙和同寢室的姐妹們聊著最潮的時尚,氣氛融洽,晚上便換上學生服走進了各種娛樂場所。
她突然很慶幸自己是個漂亮的女孩,女人只要漂亮,而且能放棄那些沒用的尊嚴、自尊和莫名其妙的道德,就不會活的太差。
剩下的兩個女生似乎也回憶了起來,劉琴頓時臉色煞白,拚命的從張鬟身旁躲開,「說的也對,一大早竟然能夠看到和自己穿著一樣的女孩死在自己經過的路上,這怎麼想也覺得太巧合了。張鬟,你是不是鬼?我們都是好姐妹,你可不要害我們!」
這個空間中,什麼也沒有。
張鬟被劉琴一拉,頓時更加生氣了。她一把打開劉琴的手,很乾脆的抓住了兩個歐巴桑的肩膀,「我在說你們,你們兩個老女人都啞巴了啊!把你們主管叫出來,我要申訴!」
女孩的眼睛彷佛是兩把強光手電筒,看的她心裏發悚。
猶豫了一下,所有人都開始向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們第三次喘息著再也走不動的時候,電動扶梯上行的通道依然筆直的斜著向上傾斜著,彷佛一把尖銳的劍切割著眾人的神經。
總之,現在的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可包括劉琴在內的三個女生似乎已經認定她已經死了,變成了鬼魂困住了她們。三人對望了一眼,臉上流露出一種殘忍陰暗的表情。
周圍的空氣在這番話的映襯下,更加的陰冷了,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見沒有人回答,女孩的精神開始崩潰,她的想像力第一次從名牌衣服以及包包上移開,開始回憶起今天從起床後到現在的一切細九_九_藏_書節。
空白超市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手扶梯高度應該只有三米,長度絕對不會超過十米才對。一般站上去,扶梯在十多秒鐘就能將人從二樓帶到一樓。通常站上去后沒幾秒鐘,視線就能看到樓下的景色,甚至能看到一樓貨架上的商品。
很快,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就感覺不太一樣了。她很難融入寢室的圈子。同寢室的人個個都在談論著今年衣服的新款式,穿著漂亮的、如同公主一般的裙子。她們看著自己的時候,眼中帶著憐憫。
是什麼時候開始,張鬟第一次認識到,或許勤勞並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的?或許是那一天吧,那個她心儀已久的男孩坐在了她下鋪的女孩的床上。
「去那裡買吧。」她指著不遠處的空白超市,「那裡人似乎少一點。」
「鬟鬟早晨叫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兒,為什麼要去郊遊?我們沒有人喜歡郊遊,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提議要去郊遊?」女孩絮絮叨叨的,突然眼睛死死的看著張鬟,「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們哪裡會遇到這種事情!」
可她們的兩邊只有冰冷的扶梯通道遮蓋著視線,前方扶梯的空間似乎一直通向地心深處似的遠遠看不到出口。
這行人跑了許久都沒有到達一樓,甚至沒有看到樓下的景象,終於有人感覺不對勁兒了。
「真的啊!」剩下的兩個女孩頓時眼冒金星的犯花痴,口水差點都流了下來。
別一個女孩更加絕望,「我們會不會死?下來的時候根本沒那麼久的,怎麼要上去就像沒有盡頭。這地方太詭異了,我們會不會其實都已經死了,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只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事實。這架扶梯,會不會是通往地獄的?」
在某一天晚上,在一個學姐的牽針引線下,她將自己的第一次賣了出去。她驚喜的發現,原來自己的身體那麼值錢。那筆鉅款帶來的猛烈消費,令她最後一絲罪惡感也消失了。
一行人在各種零食貨架間穿梭,不時的撿些東西丟進身旁的推車裡。其中有個女孩突然輕輕一拉張鬟,「哇,你看,居然有帥哥!」
她知道如果自己逃不掉的話,一定會死掉。於是張鬟拚命的推開劉琴等人,順著手扶梯向下的通道跑,高跟鞋急促的敲擊聲回盪在四周,空蕩蕩的。她的身後,追逐的是三個同樣急促的腳步聲。
張鬟等人一窩蜂的站上扶梯,她們的身體被九九藏書扶梯慢悠悠的速度向一樓帶。不過早已經被嚇壞的女孩子們,哪裡還受得了這種慢吞吞的速度。她們顧不了腳上的新款高跟鞋,如同四隻無頭蒼蠅一般拚命順著扶梯向下逃去。
超市的二樓顯得更加的空蕩,家電區和日用品區的賣場服務員,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小聲的說著話,都是些四、五十歲的歐巴桑。她們見張鬟等人上來,只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八卦去了。
當她的肺部像是燃燒了似的,不斷的排斥著高溫的熱氣;當她的高跟鞋在半路上就折斷了後跟被甩掉;當她累得再也邁不開腳步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身後已經早已沒有了追趕之人的身影。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早晨就被車撞死了?不會啊,自己還能感覺到手臂上另外一個女孩指甲刺入肉里的疼痛,會感覺到痛苦,肯定還活著。頓時,她心裏安定了不少。
就在這時,令人恐懼的一幕出現了!
兩個歐巴桑一動不動的站著,突然,順著張鬟的力量,她們的腦袋似乎被打破了平衡,直接從頸項上掉落了下來,就像西瓜熟了,自然地從瓜蒂上落下似的,沒有一絲鮮血,就彷佛掉下來的不是頭,只是個皮球。
在那種眼神下,張鬟手腳都自卑的不知道放哪裡。
張鬟看出了三人眼中絲毫不掩蓋的凜冽殺意,她害怕的要死,她不知道大學三年來一直都圍繞在她周圍恭維她,惟命是從的三人,怎麼會對她充斥著那麼強烈的赤|裸裸的殺意。
她似乎總是笑笑的樣子,但做的勾當卻越來越下賤、越來越惡毒。空虛、罪惡算什麼,當她將從前心儀的那個男孩引誘上床,從好姐妹那裡搶過來再將其拋棄以後,張鬟從頭髮梢到腳趾尖就只愛一種東西了,錢。
「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有死。」張鬟不由自主的退後了兩步。
「沒什麼好可是的。進去啦。」她不由分說的拉著劉琴,在姐妹們的圍繞下,走進了超市的旋轉門。
「喂,我在問你們話,你們這超市究竟還做不做生意了?」張鬟的怒氣猛地滋生,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還用力拍了下貨櫃。
姐妹們照例唯她馬首是瞻的點頭。只有劉琴臉上一白:「鬟鬟,這家超市的傳聞你沒有聽說過?」
「算了,我們自己去找吧。這些阿姨看起來都很忙。」劉琴拉了拉她的衣服。這家超市凶名在外,還是小心點好。說不定裡邊的員工都是些殺人犯呢!
站在生鮮九-九-藏-書部的我突然感覺涼颼颼的,彷佛有無數的利劍將自己整個人都刺穿了。連忙裹了裹衣服。
都是些什麼服務態度?難怪這家超市會沒人上門消費。
「聽說裡邊失蹤過好多人的。」劉琴很是害怕。
眾女孩想了想便都同意了。畢竟就算和兩個死人待在一起,也好過站在這架不知通向何處的電梯上不知所措要好很多。
那天是哪一天?忘了,不記得了。只是依稀還想得起,她丟掉了手中的抹布,從學校餐廳走了出來。就是那天,張鬟變了。
「我們只是去買點零食而已,又不是進去常住。」張鬟很是不以為然。
每當同寢的女孩在餐廳遇到她,總會將視線側到一旁,似乎害怕被認出來,怕丟臉,就像她很骯髒似的。
正要矢口否認,最後一個沒有開口的女孩突然抬起了頭,她看著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奇怪的感情|色彩。
「據說把已經死掉的人再殺死一次,她們就會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她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的,受困在鬼魂世界的人也會逃出去。」
轉頭一看,身後的空間斜著向上一直不斷的延伸,同樣的看不到盡頭。遠處是灰濛濛的一片,根本猜測不出來究竟有多遠、多高。
「沒有。」張鬟搖頭,心裏有些不耐煩。
張鬟的內心其實很是看不起劉琴,這女人一遇到事情就膽小的開躲,可吃老娘喝老娘的時候也沒見她矜持過。
如果不是張鬟的包里永遠都有似乎用不光的錢,其餘三人,根本就不會是她的好朋友。
「不是綁架的話,那這架扶梯究竟通向哪?上邊兩個歐巴桑又是怎麼回事?」劉琴雖然恐懼得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不過思維還是清醒的:「要不,我們順著扶梯往上走。橫豎跑下來也沒多大一會兒,應該不久便能回二樓。」
她們會殺了自己,她們一定會殺了自己。
她的身後空蕩蕩的,不,不只是她身後。她所處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空白超市的一樓,而是一個壓根就空蕩蕩的空間里。
張鬟看了一眼,心裏咕噥著。那男孩長的確實不錯,可惜了,是個貧寒的超市賣場服務員。一個賣場服務員能有什麼錢途,如果他能像自己一樣早點覺悟,爬上某個富婆的床上,或許這輩子才能有所改變。
她好不容易在學校的餐廳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準備為自己的家減輕負擔的時候,其他的女孩子在購物、揮霍青春、到處結識帥氣的男孩。九九藏書
「我們被綁架了?」其中一個女孩顫抖的猜測道。
「可是……」
「不像,有綁匪能夠做出這麼大的陣仗,將整個超市都改裝成陷阱,恐怕也不會在乎我們家的小錢。」別一個女孩萎縮的蹲到地上,聲音打顫。
「哪裡?」這群人立刻來了精神。
她一把抓住張鬟的衣服,抓的很用力,「我們碰頭的時候,你一來就提到自己看到路上有發生一起車禍,親眼看到一個和你穿著一樣的人被撞死了,會不會,被撞死的人根本就是你?!你已經死了,就和恐怖電影里演的一樣,是來抓我們去當替死鬼的!」
秋城不算大,可就算是這樣的地方也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張鬟感覺自己看花了眼睛,她似乎能在城市的繁華中讀到自己小時候的夢想。
當她穿著最新潮的一身行頭,手裡提著一大堆衣服鞋子走進寢室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在昂貴服裝的襯托下,張鬟很漂亮,令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看著那些女孩的羡慕眼神,她很滿足,十分的滿足。
這時候,所有人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兩個賣場服務員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又低頭接著三八起來。
一群四人呱噪的走入超市內,這家名為空白的超市果然生意慘澹,裡邊除了員工就一個顧客也沒有了。劉琴滿臉發白,似乎很害怕,怕得額頭虛汗直冒。
她右邊的女孩滿臉恐懼的看了一眼周圍,突然尖叫了一聲,指著附近的景象結巴的喊道:「不對勁!怎麼看都不對勁兒!」
張鬟有些惱怒,她最怕受到別人的冷落,最怕被人看不起。這些根植與內心深處的自卑,根深蒂固的滋長著,已經成為了一種病態。
張鬟環顧四周,頓時被嚇得不輕。
所有人都呆住了。兩個腦袋碰在地上,發出了空蕩蕩的兩聲迴響。它們順著地面的落差,慢悠悠的滾到了張鬟的腳底下。
張鬟死命的跑,雖然經過了長達三年的紙醉金迷、喝酒抽煙的腐敗生活,可作為農村女孩的健康底子終於在這一刻顯露了出來,身後三個都市千金們逐漸被她甩在了身後。
對於生活,張鬟就像站在鏡子前的回聲一般。所以她從自己的家鄉來到秋城大學就讀後,讓自己徹底的變成了回聲。既然是回聲,那生活應該是空虛的,空蕩蕩的,而且是連綿不絕的。張鬟就處在這樣的一個世界里。https://read•99csw.com
「累死了,放棄了,我放棄了。再也走不動了。」
那時候的她穿著姐姐剩下來的衣服,已經是十多年前的樣式了。她聽不懂同寢室的人的話題,而寢室的其餘三個女孩似乎也不太想和她交流。
她絕對不願意想像,如果再過回去沒有錢的窮日子會怎麼樣。
張鬟被那女孩抓的生痛,她看著幾分鐘前還和自己很要好的姐妹淘,用像是發現瘟疫的表情躲著自己,心裏一時間也有些糊塗。
人類社會總是用友誼和道德包裹著自己,可一旦某件事情打破了道德的底線,涉及到生存問題的時候,友誼不過是個一捅就破的氣泡,何況她們四人的友誼比氣泡更加的脆弱。
賣場服務員乾脆的沒理她,甚至連頭也沒抬了。
今天她和幾個朋友出去郊遊,開著車準備在超市買些東西。看著附近的沃爾瑪和家樂福人多如潮,歐巴桑們就彷佛裡邊的東西完全不要錢似的朝裡邊擠的模樣,張鬟皺了皺眉頭。
她走到附近的兩個歐巴桑賣場服務員面前,趾高氣揚的說道:「毛巾在哪個位置?帶我去,我要最貴的。」
而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了手扶梯。
剛到秋城的時候,大一,她還天真的認為憑著自己的勤勞和苦讀能夠改變一生的命運。那時候的她很淳樸,剛從偏僻落後的小山村進入城市中。
女孩指著不遠處,「對面賣生鮮的那個地方,你們看,那男孩多帥。」
劉琴喘息著,畏畏縮縮,不確定的問:「有沒有人知道我們跑了多久了?怎麼還沒下去?」
這時候四個女孩子才反應過來,她們恐懼的尖叫著,嚇的魂不附體。所有人都拚命的向手扶梯涌去。可是沒有人察覺到,一直向下的自動手扶梯彷佛是一張嘴,三米高的空間就像是被奇異的鏡子拉長了似的,顯得朦朦朧朧的。
那麼多人,將自己剛買的衣服弄皺了可不划算。今晚還準備去陪個大戶呢。
腳下的手扶梯不斷的往下傳動,手扶梯上的人像是被挑選好的貨物,等待著傳送到某處加工處理。
可,這樣的生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所有人都逐漸停住了腳步,就算是想繼續跑也沒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