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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九竅玉

第三章 九竅玉

「從戰國時起,中國便逐漸形成了一套喪葬用玉的制度。秦人殉葬的形式與生前佩帶玉的方式基本是一致的,但和春秋時相比,秦國墓中葬玉大為減少。專為喪葬的目的而製作的玉器類型較少,反應了視死如生這一樸素的喪葬觀念。到了漢代是玉隨葬的另一個高潮,葬玉形式完備。漢以後,大量用玉器隨葬的現象慢慢衰微,葬玉的形式制度也沒了一定的規定,但所有的葬玉都有一個特點,便是很不美觀,都是一些造型粗糙,器型刻紋簡單的玉器。這是因為它們不是裝飾品,僅是為了起巫術作用。」
「不麻煩,中國有句俗話說,出門在外靠朋友,幫你們就是等於幫自己多找一條後路。」我笑得很謙虛。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舔了舔嘴唇,「既然九竅玉原本就是用來堵住靈魂的東西,說不定正是先人鎮壓陳老爺子的特異功能的,這種玩意兒應該不對活人起作用,我不會有危險。畢竟梵特家族找出它已經三年了,都還一個個活蹦亂跳的,也沒見他們經歷過怪現象。」

懶得和他再扯下去,一提及錢,這個話題永遠都找不到盡頭。
「這就是眼前對象的又一個問題。它太精美了,用的玉也是上好的和田玉,根本無法斷定年代,也不能證明它是不是現代的仿品,所以拍賣行更不敢接手了。」
那時候德國的海上貿易,大多是指從事海盜行當。估計眼前的物件,便是他嘴裏的祖先在五百年前從別的船隻上搶來的。
我確認了合同后,打電話給老男人叫他匯款。再讓梵特一家確認款項,手續都弄齊后,這才抱著那個玉匣,不緊不慢的走出了那個破敗的古堡。
梵特先生的臉色煞白,一種灰暗的絕望浮了起來。他整個人的精神都像是要垮了似的。梵特夫人立刻扶住了他,焦急的不知所措。
「十萬歐元。」我吐出了一個數字。
那是一個通體翠綠的玉匣,一看就知道是中國風格。玉匣上每一面都刻著一幅地獄圖。一看到這東西,我算是清楚為什麼拍賣會不願意收了。這玩意兒確實頗具爭議。
「塞屍體。這九個玉塞子分別塞住人類的兩個眼睛,兩個鼻孔,兩個耳孔,一個嘴,以及生殖器。對了,安德魯,以後見到不認識的東西不要亂舔。」
「對,拍賣行的人確實有提到過。」見我有真才實學,梵特先生的眼睛里劃過一絲安心,這才算將疑心壓了下去,「不過,什麼叫葬器?」
安德魯抹了抹臉上的汗,介紹道:「這是我父母。」
「就像許多物質,只能和特https://read.99csw.com定的其他某一種物質產生化學反應,令其分子破裂成原子,原子重新排列組合,生成新物質一般。至少我遭遇過的案例表明,它只作用於人和人的屍骸,對動物以及植物不感冒。至於這個屍匣。」我拍了拍手中的東西,「我暫時看不出它有什麼神奇作用,不過歸屬的真實性問題,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屍匣上的地獄圖,我曾經在鎮壓陳老爺子的棺材上見到過,在其中的一個墓穴碑文中,也曾有過這個屍匣的圖畫。不信你看我一連串對陳老爺子的調查報告,晚上我再將屍匣的細部照片傳給你。」
安德魯剛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光了回來,聽到我的斷言也一時間呆住了。他哆嗦著嘴唇,看著我,可憐巴巴的小聲問:「夜不語先生,真的沒辦法將它賣出去嗎?」
「簡陋的地方,實在不好意思。我去給您倒杯咖啡,順便把父母叫過來。您先在沙發上坐著等等。」安德魯撓了撓頭,見我坐下后,便搖擺著肥胖的身子,順著旋轉樓梯向二樓跑去。
古堡的空間很大,但並沒有任何出奇的地方。擺設也十分簡陋,牆邊全是些不值錢的現代工藝品。祖上流傳下來的古物,估計早就被歷代的古堡擁有者給變賣得差不多了。
「可我們對陳老爺子的屍體遺骸進行科學鑒定以及化驗,卻什麼也找不到。儀器上表明它們既沒有輻射,也不會散發有害物質,和任何動物死亡后留下的骸骨,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為什麼它偏偏又能造成怪異現象呢?」
梵特先生沖我點點頭:「我聽兒子說過你的優秀,這件事實在太麻煩你了。」
「我們當然願意。上帝,梵特家族的古堡總算是保住了。」梵特先生滿臉興奮,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撥開,扯了一頁信簽紙就開始起草合同,深怕夜長夢多。
楊俊飛訕笑,「又不是我摳門,你小子是個惹禍精,哪一次事件不造成嚴重後果了。又是炸人家學校,又是栽贓陷害的,每一次都讓我為善後問題頭痛,這些統統都要錢,你工資早就被扣進去了,還想我發給你,切,這麼幾年害我欠了一屁股債。我不找你個混蛋傢伙要錢,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安德魯頓時高興起來,「有多少是多少,真有幾萬歐元,完全能將銀行拖欠的款項還清了。剩下的貸款慢慢還也行,只要可以保住古堡就好。不然我老爸非氣死不可。」
東西被裹得很夯實,足足好幾分鐘才露出了裡邊藏著的東西。
我的租住房也到了,下了計程車,居然發現有九九藏書一大堆警察圍著自己租的房子。還有許多鄰居遠遠的在看熱鬧。
安德魯大大咧咧的從匣子里拿出了一個,用手揉揉,用鼻子嗅嗅,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這是什麼玩意兒,怎麼有股怪味?而且都像是玉塞子!」
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乾嘔了幾聲,一邊狂吐一邊叫罵著朝廁所跑去。
「當然沒有。」我點頭確認:「如果你們願意出售的話,我們可以立刻起草一份合同。你們也可以立刻收到錢。」
不一會兒便有兩個中年人跟了下來,一男一女,兩人臉上都有一種操勞過度留下的滄桑感。他們穿著很舊的衣服,看我的眼神有些微的疑慮。
「好了,鑒定結果基本上就這樣。」我笑著搖搖頭,看著梵特夫婦,「這件古董由於獨特性實在無法斷代,不過根據您的描述以及判斷,大致可以斷定為是『和田玉地獄文屍匣』以及『和田玉九竅塞』。但是也因為玉質是和田玉的關係,再加上製作得過於精美,無法完全認同是葬器。這件古董,確實存在很大的爭議,估計拍賣會是別想指望了,他們那些惟利是圖的傢伙是不會冒險的。」
「真的?他願意出多少?」幾分鐘之內從天堂掉進地獄,又從地獄爬上了比較有存活希望的人間,梵特先生的臉色總算是有了些起色。
「塞什麼?」梵特先生大為好奇。
剛一上車,就聽到手機鈴聲急促的響了起來,是老男人。只聽他用比鈴聲更急促的聲音連聲詢問道:「你確定那東西是真的,確實和它有聯繫?」
我主動岔開話題,繼續解釋起對陳老爺子的猜測,「丟開科學的因素不談,我個人認為陳老爺子的屍骨,只對人類以及人類的屍體起作用。
我的眉頭緊皺,手卻絲毫沒有去碰匣中物件的意思。
「廢話,兩周后估計你也把大姐大和小美女黎諾依的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來早了我可怕英年早逝。」老男人幸災樂禍的大笑著掛斷了電話。
「所謂葬器,便是陪葬用的東西。就像西方人古時候也愛將喜歡的東西斂葬一般,中國人更講究這些。」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閉目思考了片刻,最後嘆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們聯絡一個買家。他比較喜歡收藏怪異的東西,成不成也就是一個電話的工夫,不過你們也別把價錢想得太高。葬器這一塊雖然稀缺,但是由於粗劣,大多都不太值錢。去年的法國蘇富士秋拍,中國的一件唐代玉縷衣的拍賣價是三萬歐元。而前年的香港蘇富士秋拍,一套葬器也不過二萬美元左右。」
「那你一切小九_九_藏_書心,如果真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可怕事情,就把這屍匣遠遠丟開。」老男人難得的小關心了我一下,弄得我很不習慣。
「為什麼要兩周后才過來?」我瞇著眼睛,冷哼了一聲。
「但看過這葬器的朋友都說這玩意兒很精美,可能會很值錢,所以我們才動了賣掉填補虧空的想法。」安德魯疑惑的問。
「梵特先生和梵特夫人,您好。我是夜不語,和安德魯是校友。」我彬彬有禮的行了個禮。
楊俊飛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好吧,那東西你儘早拿過來。不密封在保險柜里我實在不放心。就像你提到過的,梵特家族第十一代既然會突然將屍匣藏起來,那就證明這屍匣肯定有怪異的地方。」
「你的猜測真矛盾,既在找它不尋常的地方,又覺得不會受影響。」楊俊飛在電話那嘀咕著:「算了,我就親自過來一趟吧。嗯,就兩周后!」
梵特夫婦見我的行為舉止似乎不像個騙子,臉色立刻好了很多,不過眉眼間依然有擦拭不去的憂慮。
一霎間,冰雪融化。
「有個比較懂行的朋友也曾說這來自中國,大約是一件禮器。」
聽完這番話,梵特先生渾身都抖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這件古董根本賣不出去。」
我用脖子夾著手機,雙手抱過屍匣,「這次的發現,足足可以把陳老爺子的死亡時間推演到明朝中期。既然有九竅玉的存在,那就證明五百年之前,陳老爺子的屍體還是完好的。在三百多年前的清朝,不知為何又被某個人或者某種勢力挖掘了出來。將屍體分屍后大費周折的埋在中國各地。那些分屍過後的屍體碎片,最後造成了許多地方的怪異事件。」
聽到自己的東西值錢,梵特一家子頓時安心了許多。安德魯甚至傻笑了一下。
梵特一家感覺自己像是從地獄又回到了天堂,經歷了希望到絕望,絕望到驚喜的三重過度,脆弱的神經都快承受不住了。
內門裡便是客廳,客廳的一個小角落中擺放著一組破舊的沙發,以及一些低矮桌椅,沙發對面有一個很小的電視,然後碩大的空間里便空無一物了。
「廢話,帥哥我在你那裡一分錢都沒領到過。」我鬱悶道。
沒多久,便從偏廳里拿出了一個用衣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他將包裹放在桌子上,看了我一眼,最後決定了似的,一層一層的將上邊的布料揭開。
「那怎麼辦,如果在短期內賣不出去,古堡會被賣掉的!沒了古堡,梵特家族就算徹底消失了。」
只見匣子中裝著九個大小不一的玉器,造型像是塞子,同樣是和田玉製成九-九-藏-書。不過卻散發著一絲絲的陰冷氣息,完全感覺不出和田玉原本的溫潤以及暖意。
「真幸運,我那個朋友決定買你們的古董。而且聽了我講述的情況,對梵特家族也非常同情,主動要求在常規價格上多加一些給你們。」
她的視線比外邊零下十度的冰雪還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腦袋飛速轉動,眼神牢牢的凝固在了我的身上。
匣子上沒有鎖孔,卻用連環扣合著,我解了好幾次都沒有解開,頓了頓,「歷史上用過的玉葬器種類繁多,不過玉匣類卻比較少,一般是用來存放焚化后的骨灰的,且從三國之後便廢除了。
我將古董放在桌子上,一邊準備將匣子打開,一邊解釋道:「而眼前這件,也稱為明器,是專門為保護屍體而製造的隨葬玉器,而不是其餘那種埋在墓葬中的玉器。古代的中國人由於受鬼神觀念和宗教思想的影響,相信人死亡后,靈魂便會到另外一個世界。為了靈魂永存,人們以為以玉殮葬,能夠保護屍體。」
他忍不住了,便說道:「這件古董在我們家族記載中,似乎來自夜先生的國家,大約是五百多年前,梵特家第十一代主人帶回來的。那時候的梵特家族家境殷實,做過海上貿易。不過家主將東西帶回來后,不知為何將其隱秘的藏了起來。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場地震,恐怕這件古董也沒辦法被我們找到。」
楊俊飛的聲音頓了頓,「陳老爺子不是清朝人嗎?滿打滿算,清朝從立朝到現在也不過才三百五十多年,可他的屍匣以及堵屍體的九竅玉,居然在五百年前就跑到了德國。太不可思議了!」
嘴角露出快要壓抑不住的笑意,但我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謝絕了安德魯送我回家的好意,我叫來一輛計程車離開了。
我朝胖子看去,臉被笑意憋得通紅,「你手中的那塊是堵肛|門用的,這玩意兒塞在屍體里不知道幾百年了。」
這混蛋,摳門就是摳門,還做了婊子又立牌坊,見過無恥的,真沒見過如此無恥的,竟然無恥到了我的一點五倍的程度,實在太無恥了!
警察拿著槍,一個個神情緊張的躲在車后,如臨大敵。再將視線移到更前方的位置,靠,事件大條了!只見我的房門大開著,一個白衣如雪的絕美女孩站在門內,用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看著門外的警察和居民。
「這孩子,怎麼比我們還著急。那,先請夜先生等等。」梵特先生也害怕夜長夢多,於是朝右手邊走去。
「也並不是太難以想象,其中肯定有些我們不知道的因素在裡邊。我剛才思考了一會兒,有了個九_九_藏_書小小的推斷。」
我脫下手套,坐到沙發上,從桌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是廉價的速溶咖啡,奶味太濃,果然沒有手工煮的好喝。
安德魯見我們一個勁的在客套,實在等不及了,插嘴道:「老爸,快把東西拿出來給夜不語先生鑒定一下。他可是我們學校民俗學最優秀的學生,肯定能幫上忙的!」
「這確實是中國的玉製品,但不是禮器。」我套上帶來的白手套拿起來緩緩翻看了一遍,微微一皺眉頭,「這是玉葬器。年代無法判斷,因為葬器的樣式以及風格,即使是我也從來沒有見到過。恐怕這也是拍賣行不願意接受的原因之一。」
梵特一家頓時呆住了,呆了許久,安德魯才弱弱的問:「多少?十萬歐元?上帝,我沒有聽錯吧?」
「我清楚的很,但是既然讓我知道了這東西的存在,必要的調查還是不能少的。梵特十一代究竟是怎麼得到這東西的?他究竟遭遇到了什麼離奇的事情,為什麼會將其藏起來?如果真是屬於陳老爺子的東西,肯定會鬧出些影響,布魯小鎮中絕對會有記載,這些都是要挖掘出來的。我明天就去小鎮圖書館,翻看一下布魯鎮歷史。」我為自己的行動列了個清單。
「不錯,我比確定你是男人更確定東西的真假。」我吞了一口唾液,稍微厭惡的將懷裡的葬器拿遠了一些,「這些,肯定是在神奇的陳老爺子被分屍前,堵住陳老爺子屍體的九竅玉!」
「不是賣不出去,而是很難賣出去。看看有沒有喜歡偏門或者富有冒險精神的收藏家吧。」
我聳了聳肩膀,用手輕搖玉匣,內部頓時傳出了清脆的碰撞聲,裡邊存放的肯定不是骨灰,「先看看裡邊的東西吧,說不定能夠找到些依據。畢竟沒有哪個造假者,會無聊到用上好的和田玉製造臆造的東西來騙人,這明顯是虧本買賣。就光是如此大塊的和田玉,至少都值五千歐元了。」
梵特先生看著我的臉,想從上邊看出些東西。可是他失望了,我只是滿臉淡然的默默注視著玉匣,許久沒有說話。
楊俊飛遲疑著:「對了,你小子憑什麼認為那東西真的就是陳老爺子的屍匣?你剛才打電話來得倉促,要知道十萬歐元可不是小數目。要真是假的,以你這傢伙的工資,賣了你都賠不起。」
我微微笑了笑,撥通了老男人楊俊飛的電話。幾分鐘后,談話結束。我笑得更燦爛了。
我的臉抽搐了一下,「在我的國家,這些叫做九竅玉,它們確實是塞子,只不過塞的東西有些噁心。」
好不容易才將這匣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邊的東西,我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