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窪村(上)
「我錯了,跟你扯這些幹嘛!你臉皮本來就夠厚,早知道就不跟你解釋,讓你愚昧一輩子算了。」
「好冷啊。」
「由於『官道』日漸興盛,『枉死橋』也幾經修繕和擴建,每次修橋后都要立碑記念,刻上修橋過程和捐資人的姓名。
袁夢晨打了個噴嚏,跟我一起上了車。
我毫不留情的指出了她論調中的不和諧的疑惑處。
「夜不語,我們,最終都會死掉嗎?」
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我回答著:「其實這段國道是屬於高窪村的範圍,那個村子位於102國道盡頭,現有村民五百多戶。」
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用手托著腦袋不知道在沉思什麼,突然,她偏頭向我看過來,「夜不語,你說隱藏在五班空缺處的冤魂,究竟生前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袁夢晨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道:「你說,它死的時候會不會就是個孩子,所以死後也很任性?
「其中的九桶石碑,雖然上面的字跡大多已經模糊,但在落款處仍然可以辨認出立碑的年代,記載著歷次重修枉死橋、大窪村廟宇的經過。九桶石碑中,年代最早的立於雍正四年即一七二六,最晚的是一九二七年。這些石碑雕刻技藝十分精湛,分別雕有妖魔、惡魔等圖形,材質大多為當地常見的石青。」
自從五班的學生開始不斷死亡后,就再也沒見她笑過了。
但我站得並不高,視線被國道兩旁的荒草和積雪遮蓋了。
袁夢晨穿著厚厚的防寒衝鋒衣下車走到我旁邊:「這裏就是102國道的盡頭了?」
「放心,你會活下去的,活得很健康。」
「不要給我岔話題,你知道我的意思,」
「修建102國道之前,我們腳下的路都一直是清代的官道。似乎國道是順著數百年前形成的官道修建的,修道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處,便因為前方沒有太多村縣而停止了。」
「謝謝,那,我睡了,晚安。」
「我不止一次查過,幾十年前的南潯高中第一屆里並沒有轉校生和外地生源,全是本地人,他們的身份的有跡可循。」
袁夢晨念完后,不解的問。
我又翻了個身,毅然的暗自回復到:「臭小妮子,你和我,我倆一定能活下去。」
「可是,五班……」
「睡吧,再過五個小時我們就要趕路了。」
「下窪村位於102國道東西兩側,現有村名一百多戶。102國道是沿著從前的清代官道修建而成,而南北通行的人必須從下窪村前的一座名為『枉死橋』的小橋上經過。」https://read.99csw.com
「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那個下窪村?」
袁夢晨無聊的將那個新聞稿反反覆復的看了好幾遍,皺眉道:「這篇文字上面有提及,枉死橋南北通衢,那個衢難道是衢州?不對啊,衢州市我去過,它明明位於浙江省西部,錢塘江上游的,離這個地方足足有好幾千公里咧,清朝的官道居然這麼厲害,路網都能從苦寒之地的哈爾濱連接到浙江了。」
「博物館研究員介紹說,由於『枉死橋』南北通衢的重要地位,當地人們曾經多次捐資修繕『枉死橋』及其廟宇,下窪村現存記載修橋、修廟的眾多石碑,應該得到妥善保護。
「這個我不敢肯定,要去了之後才能知道。」
她再略顯寬大的睡袋裡翻來覆去,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今天還算平安,那個東西沒有來找我們的麻煩。」
「當記者來到下窪村新落成的文化館時,見到了從東到西排列著的九桶石碑。這些石碑,剛從102國道的延伸路段挖掘出,深深印記著枉死橋及其廟宇的淵源,記載著當年作為南北通衢大道枉死橋的歷史。」
「它們住在你的家中,和你一起生活,平時可能還會發發好心幫你驅趕小鬼。它們行走的時候,就會發出這樣類似彈珠彈在地上的聲音,他們弱小的靈力沒辦法讓你聽不見。」
來的時候特意查詢過天氣情況,今天夜晚陣雪轉多雲,最高溫度零下負八度。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找的是從前的官道原址,而不是現在的國道?」
臨睡前,袁夢晨剛才的那句話從腦皮層浮現到了耳邊。
我也嘆了口氣,心情很是沉重。
「枉死橋?南鬼橋?永冥橋?這些名字怎麼聽起來那麼嚇人?」
「市文物局聽取了文物考古專家及各方面的意見和建議,在102國道改擴建后,正式將原來叫了很久的下窪橋,複名為『枉死橋』。緊鄰『枉死橋』的村文化館落成后,村裡將其定名為『枉死園』,並立碑紀念。接著,村裡將挖掘出來的保存比較完好的九桶石碑,立於文化館的玻璃長廊內收藏,加以保護。」
但腦海深處依然不斷的在想著自己得到的資料。
幾步走到公路的邊緣,扯了一根草莖放在手心裏仔細觀察了一番,我抬起了頭,「這些草的品種和我在那詭異的空間里看到的並不太一樣。」
「算了,不過看這睡袋貌似很值錢的樣子,讓我這個冰清玉潔的美女睡這麼臭的地方,怎麼說也要給點好處,這睡袋
read.99csw•com就當賠償的精神損失費,我要了。」
她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字正腔圓的念了起來:「102國道修路挖出珍貴石碑,見證下窪村枉死橋歷史。
她的語氣裡帶著恐懼,「我們能夠解開它的詛咒,最後活下來嗎?」
我淡淡一笑。
我點點頭,視線在四周打量著。
開車抽不開身的我吩咐袁夢晨,自己並沒有告訴他關於老男人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兼職職業,只是說拜託了一個比較精明能幹的朋友在幫著調查,就算有所懷疑,她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沒有多問。
G102國道的1375段真的在下窪村嗎?
「郵件里貌似是一份新聞稿,很多年前的老新聞了。標題是《102國道修路挖出珍貴石碑,見證下窪村枉死橋歷史》。要我念消息內容嗎?」
我嘆了口氣,具體的解釋起來,「你自己也看過不少恐怖電影和小說,應該也清楚,地縛靈大概分為兩種,一種是虛,一種是整明白了嗎?」
「儘管史料上對『枉死橋』記載甚少,但從其西北面的永冥橋、南鬼橋推斷,『枉死橋』應該與這兩座橋樑同一時期建造。據載永冥橋、南鬼橋建於清代崇德六年即一六四一年,距今已有三百六十三年,根據『永』字冠頭推斷,『枉死橋』也應該建於崇德六年左右。」
袁夢晨看了看我。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努力的放鬆心緒。
「現在有四點多了吧?」
腳踩在水泥路面上,四周的空氣很冰冷。
我聳了聳肩膀,看著她精彩萬分的表情,暗暗的發笑,「好了,我的大小姐,鄉下能找到個住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以防萬一我還帶了兩個負十五度的睡袋,鑽進去管他床臟不臟,一覺給我睡到大天亮,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不置可否,「上車,我們去高窪村住一個晚上,等問清楚了到下窪村的路后再繼續走。」
「每座橋的命名,都有當時的時代背景,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的水急,河上通過的村民常常因此而枉死河中吧,也有可能有人因為某種原因而跳河死去。總之那個名字帶來的想象空間實在太多了,要去當地問了才能搞清楚。」
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都是你的?」
可是事情哪有那麼多如果。
是的,我一定會解開加附在兩人身上的所謂詛咒九九藏書。
「如果它不是冤魂的話,幹嘛霸佔著那個空位?性格就像個小孩子似的古怪,做過自己位置的人要殺,讓自己不滿意了也要殺,就連別人轉學轉班還是要殺。」
袁夢晨迷茫的看著我,顯然是有聽沒有懂。
我頓了頓又說道:「而且,都市恐怖傳說中的地縛靈是有定義的,這玩意兒死後活動範圍有地域限制,被牢牢的束縛在該地無法離開,此類亡靈多有怨念不化,因而成為惡靈,我不認為這類東西真的能夠離開它們被束縛的地方,跑到市中心,跑到你家裡來襲擊我倆。」
「它因為某種原因如同地縛靈般死死的被束縛在五班中。它怕寂寞,所以用死亡來阻止別的孩子轉離?」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臉皮還是很薄的。
「好臭啊!」
她又問。
不用挨著發臭的床,她的神色緩和了些許,還有心情俯下身聞了聞,「這睡袋用完后你洗過沒有,全是汗臭味?」
袁夢晨並不笨,一點就通。
五班舊教室里肯定出現了第四具同學的屍體,如果沒出現,恐怕事情就已經算結束了,我們也不需要再調查下去,就可以直接回春城去。
袁夢晨輕輕的嘆了口氣。
袁夢晨眼前一亮。
我的精神還處於亢奮狀態,花了好久時間,不管有多努力都沒辦法睡著,而袁夢晨似乎也一樣。
我們現在所處的國道盡頭,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路段屬於高窪村的地盤。
我和袁夢晨為了預防危險,裝成夫妻要了一個雙人間。
「也就是說,遊盪在五班的冤魂,不是地縛靈了喔?」
「不光不是地縛靈,更不可能是什麼冤魂。」我瞪了她一眼,「冤魂什麼的,只是恐怖小說和爆米花電影里的東西,現實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可那空缺處的神秘力量,卻在一個接一個的殺人,每個被殺的人屍體上都呈現了捆綁和殘忍的傷害的證據,那肯定是有外力作用才能形成的。」
「這叫人怎麼住嘛。被子臭就不說了,零下八度的天氣,屋子裡沒有空調也就罷了,床上連電熱毯都沒有一張,晚上不被凍死才怪。」
「你恐怖電影看多了,世界上哪有鬼神這些東西存在。如果真像你的理論那樣,它是八十七年前死在南潯高中五班裡的一個凶靈,那它和幾千里之外的黑龍江又有什麼聯繫?」
聽到這番傻話,我頓時啞然失笑起來,「笨蛋,你高中時國文肯定沒有及過格。南北通衢是個成語,『衢』字表示大路,四通八達的道路的意思。」
袁夢晨還想說些什麼,就在九-九-藏-書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隨即傳出有新mail的簡訊聲音。
「經過黑龍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考古人員發掘,陸續出土了三十多桶各類石碑。
哈爾濱到鄂城只有八十多公里,國道剛修過,非常的好走,就算是夜路,走到G102國道的盡頭位置,也才用了兩個半小時。
袁夢晨總算是懂了。
「那,你認為那個枉死橋會不會和五班的空缺處有聯繫?」
「念來聽聽。」
她洋洋得意的撲在睡袋上用力的聞了又聞,「臭,和你身上的氣味一樣。」
這個地方的視線很好,一馬平川,所以站在高的地方,能夠很清晰的看很遠。
「晚安。」
「不錯。G102隻有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而那個詭異的空間中,國道的長度卻有一千三百七十五公里,兩者之間足足相差了有七十八公里。我最近都在查詢這段距離中間到底有著什麼,結果其實並不難找。」
「絕對會,我們都逃開那麼多次了,它拿你沒轍,所以才會威脅我。」
「隨著歲月更替,這些石碑或散佚河中,或埋于森林,有的還成了飯店的地基石。
「這樣啊。」她可愛的吐了吐舌頭,「總之我是理科生,如此深奧的東西不知道也無傷大雅。」
簡單的洗漱完畢,熄了燈,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黑暗中,窗戶外也是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照進來。
被她毫不猶豫A掉一個睡袋的我欲哭無淚,那睡袋是真的很貴,可沒想到這女孩還有小女人的一面,至少她撲在自己睡袋上的開心模樣,的確很可愛。
「根據民間傳說,有不少整出來嚇人,使人離開它的地界,然而卻不傷害人類絲毫。」
我要我們都活著,健康的活下去。
「你確定?」
「好像是真忘記拿去清洗店了。」
我苦笑。
我將車開到標註著G102 1297的里程碑前,打開車燈,默不作聲的下了車。
「不用安慰我,其實結果我自己也很清楚。」
「據說每個人的家裡都會有這種地縛靈,或者說,是屋神。
「何況,就算是真有地縛靈的存在,根據美國都市恐怖故事研究學者的調查,它們的能量也是有限的,就算是惡靈,也不會在實質上傷害到人類的身體。」
「不是說到了路的盡頭了嗎?可前邊的明明還能開下去嘛,繼續往前走又通到哪裡?」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又開了一個小時的車,遠處漸漸看見了高窪村的黯淡燈光,這個村子不大,也沒有旅遊資源,平時更沒什麼遊客光臨,所以整個村子基本read.99csw.com上只有一家破舊的農房改建成的小旅館。
我能感覺到袁夢晨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我。
枉死橋究竟會不會和五班空缺處隱藏的神秘的力量有某些聯繫?
「我保證。」
我猜測著。
她沉默了一下又道:「你說五班的舊教室里,是不是又多了一具學生的屍體?」
理論上雖然已經開春了,可黑龍江本來就比其他地方寒氣重。
「對,就是不知道這種好運能持續多久。」
「我們能夠解開它的詛咒,最後活下來嗎?」
「據省博物院研究院說,這些石碑都是圍繞修建『枉死橋』及其附近的廟宇豎立的。
她捏著鼻子,滿臉鬱悶的打量著客房。
「不知道。」雖然我嘴裏吐出的是不確定的詞語,可內心卻十分的肯定問題的結果。
我將睡袋從背包里掏出來給她鋪上。
袁夢晨指著前方問,G102在前邊不遠的地方拐向了左邊。
「不錯。」
「而成為虛的地縛靈,雖然會將踏入自己地盤並惹到了它們的人類吃掉,可讓它們離開自己的地界去做殺害人類勾當,我至今根本就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類似的例子。」
「兩個村的直線距離只有五十九公里,而考慮到這裏地處平原,一馬平川,再加上清朝時期修路,不可能像現在的高速公路一樣修的筆直,有十九公里的直線落差很正常。所以如果將兩個村子用道路相連的話,剛好相隔七十八公里。」
我找出一本今年初的地圖,翻到其中的一頁,指給她看,「你看,我們現在所處的國道盡頭,一千二百九十七公里路段屬於高窪村的地盤,而離高窪村最近的村子只有一個,叫做下窪村。」
「幫我看看是什麼內容,恐怕是我朋友發過來的新線索。」
「當然,誰都會死掉,就算沒有意外,也會老死嘛。」
而離高窪村最近的村子只有一個,叫做下窪村。
「『枉死橋』也早已不知去向。
「那是省道,不屬於國道的範疇了。」
我一聽標題,頓時就來了興趣,直覺這有可能是很重要的線索。
「你為什麼肯定它是冤魂?」我反問。
「例如某些人宣稱自己小的時候一個人待在家,經常聽到樓上會有彈珠掉在地板上的聲音,或者在其他明明沒有上一層房間的地方,聽到天花板上的怪異動靜,那傳說就是地縛靈中最低下的一種。」
被子揭開后還散發出一股餿味。
「你現在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我怎麼可能會清楚?明天再仔細調查吧。」
斑駁的牆面塗滿了骯髒的顏色,基本上看不出牆上的塗料到底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