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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守靈(中)

第九章 守靈(中)

黎元斜著眼睛,看我的眼神還是陰森,「我不管你吃軟飯也好,想騙錢也罷,不要以為攀上了黎諾依這棵大樹,就能跳進公司里掌握實權。公司是我們黎家的,哼哼,說不定死老頭的葬禮一結束,這個死女人也會被丟出公司。」
他走到老爺子的棺材前看了看,然後沖著自己的幾個兄弟提議:「來,圍一桌麻將。總之今天通宵,我們也難得聚一次,就當切磋了。」
入夜,則由家屬守護在旁,以盡孝道。《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三有提及:「兒媳兩個也不守靈。」
黎元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得意的抱著自己的女朋友卿卿我我起來。
我和黎諾依在桃屋的右側,棺材的旁邊找到了兩張凳子,默默的坐下。黎諾依看著爺爺的屍體出神,而我則是不斷地回憶著陰陽所說的守靈禁忌。這些禁忌很有趣,在十分大眾的習俗中又帶著一些特有的地方民俗,自相矛盾而又相輔相成,確實值得研究。
黎諾依渾身一顫,她感受頭部上,我手心裏傳來的溫度,懸吊吊的心立刻就安穩了下來。
守靈基本上以三天為限,有在住宅內的靈棚、靈堂內守靈的,也有在殯儀館內租禮廳守夜的。
晚飯是院子里請來的廚師做的大鍋飯,一共擺了六桌,所有黎家人和請來幫忙的村人都埋頭吃了起來。原本鬧哄哄的院子在吃飯時竟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他們的安靜肯定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你怎麼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古怪的地方還有更多咧,慢慢你就習慣了。」
沈從文《邊城》二十:「剩下幾個人還得照規矩在棺木前守靈過夜。」
太陽在一次落到了山的後面,天色黯淡了下來。
黎諾依臉色很難看,她搖頭判斷著,「根據黎嘉所說的資訊,狐家人的死或者消失,似乎是呈現由上而下的金字塔型順序。先是血源最接近狐老爺子的第一代,然後是二代以及三代。」
等所有人進了門后,他將桃屋關好,將門鎖住。
桃屋的門大開著,和昨晚一樣,黎老爺子的棺材擺在中央的位置。
屋裡身處放著一個八仙桌,桌子上有雞鴨以及一些水果當作貢品,香蠟插在八仙桌最中央的香爐里,紅色的蠟燭沒有意思喜慶的感覺,搖曳著的橘紅色燭光彷佛隨時都會熄滅似的,散發出不詳的詭異光芒。
「那天過後,他的屍體就會拿去燒掉,可第二天一早,陰陽和狐家人到了地方卻看到靈堂大門大開著,除了狐湖失蹤外,其餘守夜的人都慘死在了屋子裡,死亡的模樣慘不忍賭。每具屍體上都有被某種動物啃食過的痕read.99csw.com迹。」
這小子,看不出來還有點小聰明。
陰陽覺得和這些人說話很累,甩出這番話后,就急急忙忙離開了。
可今天我一踏入黎老爺子的宅院,就看到了許多不解的東西。
「幹嘛要那麼麻煩?」摟著非主流女孩腰部的男孩不屑的問。
桃屋門前的院落里堆滿了花圈和紙紮人。那些紙紮人做得很精緻,如果不是呆板的面容以及毫無質感、畫上去的紅綠衣褲,幾乎都能以假亂真了。
屋子裡共同守夜的有十人,直系親戚六個,剩下的五個全是外來人口。黎諾依身旁有我,黎嘉身邊做著一個長發、長相甜美的女孩。
「這些紙紮人,我似乎在哪看到過。」
黎諾依搖搖頭,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
在門合攏的前一秒,一股陰風從院落外颳了過來,吹得花圈和紙紮人一陣「嘩嘩」作響。天總算是完全黑暗了,院子里高瓦數的白熾燈在風中搖晃得厲害。光芒隨著燈搖動,彷佛整個世界都不真實起來。
古人認為,人死後三天內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守候在靈堂內,等他的靈魂歸來。每夜都有親友伴守,直到遺體大殮入棺為止。演變到現在,守靈便是親人們聚在一起,悼念死者,抒發緬懷之情。
我倒是很樂於看到現在的狀況。
至於籬落村的守夜方式,和東南部地區更為接近。為死者守靈的天數,請陰陽來測算黃道吉日為準,封住死者親人家的門窗,也是普遍的風俗。
黎諾依有些頹然。
今晚黎諾依的爺爺死後的第二天,也是黎家孫輩守夜的日子。
一般而言,有人死亡后,為了避免靈魂不能回來,應該是要將門神暫時請下來的。可為什麼黎家特意將本沒有貼門神的桃屋門上又貼了兩張門神呢?他們難道是存心要讓黎老爺子的魂魄徘徊在門外?黎諾依猜到了我的疑惑,「很奇怪吧,我也一直覺得奇怪。可籬落村一直以來的風俗就是這樣,逢年過節從來不會貼門神。我們這裏的門神,只有在人死後開始守夜時才張貼,屍體下葬后立刻扯下來。」
「爺爺一共有五個孩子,四男一女。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和小姑姑你都見過了,我爸是老四。」
黎嘉舔了舔嘴唇,做出講鬼故事的表情,「而狐老頭子原本躺在棺材里,早就應該開始腐爛的屍體,居然也不見了。」
祭奠儀式,不論在哪裡,總會帶給人一種神秘感。特別是夜晚。
黎嘉知道我身上有槍,在黎元惹我的時候一臉幸災樂禍。可等了又等候,我居然沒有暴走,不禁失望的站了起來。
守夜也稱為守靈。
雙胞胎九-九-藏-書黎雙和黎賀緊緊的坐在一起,他們默默無語,似乎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兩人的手背上有著許多青紫色的瘀痕,像是被誰掐出來的。暴發戶又是單親家庭,這種身分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難道他們的性取向不正常,還亂|倫?我看著他倆身上的傷痕,充滿惡意的猜測著。
「可能是自小就沒有父親的緣故吧。小姑姑的前夫也是狐家人,可十年前就不知所蹤了。在現在的繼父沒出現前,他倆還是挺活躍的。可自從六年多前,吳盛澤當了上門女婿,黎賀和黎雙就沉默寡言起來。」
我安慰道:「說起來,今天狐湖的屍體被發現時,狐家的宅子里還有人走出來,應該沒有像傳言里的那樣,全都死光了才對。」
所位門神,應該是道教和民間共同信仰能夠守衛門戶的神靈。舊時人們都將其神像貼於門上,用以驅邪避鬼,衛家宅,保平安,助功利,降吉祥等,是民間最受人們歡迎的保護神之一。
自己兄弟姐妹對爺爺的不敬激怒了黎諾依,「你們在幹嘛,供品都隨意丟,就不怕報應?」「報應是什麼?堂妹,我看要有報應,也是你最應該被報。」
再郊縣現在還有「擱三朝」之舉。《禮記·問喪》中有:「三日而後殮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之心亦益已衰亦。家世之際,衣服之具亦已成矣。親戚之遠者亦可至矣。是故聖人為之決斷,以三日為之禮制也。」
我撓了撓頭,「你的行情多少?」她正想回答,後腦勺被黎元拍了一巴掌,「白痴,他在玩你呢。」
「喂,我老公在問你話呢,小白臉!」看到自己男友生氣,黎元的女友,一個長得漂亮但明顯勢利眼的女孩連忙邀功似的沖我喊道。
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卻又像錯覺似的,恢復了溫婉的橘紅色。
我一邊吃一邊打量著周圍人的匆忙神色,他們似乎都在忌諱夜晚的來臨。
黎家的人基本上都回來了,黎諾伊的伯父伯母們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的,害怕激怒到我,他們在怕我身上的槍。或許這些遺老遺少的腦袋裡,已經將我刻畫成了一個容易發怒、而且極具威脅力的神經病。
而黎莉主動將話題岔開了,大咧咧的問道:「狐家人最近不太平的很,一個家族六十多個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似乎也沒剩多少了。我昨天才回來,有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嗎?」「管他那麼多幹嘛,他們死光光了才好。土地全騰出來,最後還不是落到了我們黎家手裡。」
她腦袋裡一直都盤旋著一個念頭,自己,會是下一個死掉的人嗎?在被拉入那古九_九_藏_書怪的空間里,她根本沒有信心還能逃出來!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沒關係,別怕,有我在。」
我暗暗搖頭,看著不遠處依然安青爭坐著的黎雙和黎賀兩兄弟,輕聲問:「你小姑姑的兩個孩子似乎有些內向。」
天快要黑盡了,陰陽顯然也很想儘快離開。他表情十分嚴肅,可籬家的第二代就是歲數在二十到三十左右的年輕人,根本就不太買他的帳,一個個都懶散的模樣,並沒有認真聽。
黎元笑得十分猥褻,整個像是電影里最下流的反面角色。
「別理他們,這些人的人生觀早就扭曲了。」
黎諾依沖我眨眨眼,「走吧,去給我爺爺燒點紙錢。」
我輕拍她的背脊,安慰道。
除了雙胞胎和我倆,其他的人欣然附和,找來麻將,又將八仙桌上的供品拿下來隨意的放在地上,四個人上陣,三個人在一旁圍觀。
黎嘉薦陰陽走掉后,嘴角露出意思玩味的笑容,他的視線刻意避開我,沖身後的兄弟姐妹們喊道:「都進去吧,嘿嘿,輪到我們給死老頭守夜了。」
有一個人沖我喊道:「喂,你,那個小白臉。不自我介紹一下嗎?」我沒理他,看向黎諾依。他因為對面的吼聲而回過神來,在我耳旁一個一個的解釋起黎家的成員以及屋裡的人來。
隨著夜幕的深邃,吃飯的人更加地寂靜了。許多人不時地抬頭瞧瞧天色,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陰陽看了看表,「今天是黎老爺子過世的第二天,守夜的是孫輩。你們都很年輕,恐怕就算是本村人,也有許多不太暸解籬落村的注意事項。我簡單的說一遍,全都聽出楚,免得災難臨頭。」
「我回來的比較早,大概知道些情況。似乎狐家的災難是從十天多前開始的。那時一百多歲的狐老頭子剛死翹翹了,輪到曾孫輩守最後一天靈。」
「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去狐家大院查查看。」
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研究民俗也有不短的時日了,如此自相矛盾的風俗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是籬落村建村以來的傳統,據說沒有照做,死著的靈魂就回不來。徘徊在外的滾魂會給至親帶來災難。」
引魂燈在燈油里緩慢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在棺材下顯得十分詭異。靈堂因為那群打麻將的人而喧囂不堪。時間在緩慢的流動,很快,十一點到了,那盞油燈里的燈油逐漸燒盡,我拿了油桶加了一些在裡邊。
「事情那麼簡單,你沒見到黎家上頭那群老頭老媽子,一個個愁眉苦臉、大禍臨頭的模樣。可能有些事情瞞著我們呢!」黎嘉摸上一張牌,用大拇指一劃,然後丟到了桌子上。
神經病九-九-藏-書殺人是不需要負法律責任的,沒有人想莫名奇妙的變成亡魂,所以大部分黎家上一輩黎我遠遠的,不敢再用言語刺|激黎諾依。
她喃喃的像在自言自語。
錯覺嗎?我撓了撓頭,誰有沒有告訴,我不想再增添黎諾依的恐懼。
黎諾依對吳盛澤總有一種天然的厭惡感,「出於女性的第六感,我總覺得他有問題。可從他倆嘴裏,又什麼都問不出來。」
「黎家伯父伯母中,大伯父的兒子叫做黎嘉,就是恨我入骨的那個。二伯父的女兒叫黎莉,就是打扮得很奇怪的那個。三伯父的兒子叫黎元,他就是要你自我介紹的人。」
說完,黎諾依總算忍不住了,她走到八仙桌前,在那群打麻將的人腳下將岌岌可危的引魂燈拿了出來,放到離人較遠的棺材下。
桃屋的大門上,居然還貼著兩幅門神,可是畫上的門神我一個都不認識。
他說到這裏,轉過頭來看了黎諾依一眼,「估計某些人也快了!」我和黎諾依同時皺了下眉頭。
黎嘉的話彷佛石頭般沉甸甸的壓在了她心口,一直壓抑下去的恐懼不可收拾的爆發出來。
「古怪的風俗。」
終於,最後一個人放下了碗筷。
陰陽加快了語速:「等我走後,老大將桃屋的大門關緊,直到明早七點太陽完全出來后才准打開。你們在桃屋裡干麻都不重要,但千萬要注意,八仙桌下有盞油燈,那是引魂燈,千萬不能弄熄。」
剛才黎家的話我全都聽在了耳朵里,狐家身上,果然是受到了詛咒。如果他的話是真的,作為母親為狐家第二代的黎諾依,確實有可能被牽連到。難道這段時間她身上頻繁出現的,所謂神秘詛咒就是狐家那邊傳遞過來的?從時間上算,很有可能。
其中一個打扮得和別人很不同的女孩舉手問:「晚上出去尿尿也不行?」陰陽臉上一抽,「不行。內間有馬桶,尿在裡邊就行。總之千萬不能開門,同時,千萬不能讓引魂燈滅掉。」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險些將我嚇得坐倒在地上。只見引魂燈的光亮猛地變成了綠色,冰冷的綠色。那股寒冷的光焰彷佛直接射入了內心深處,凍結了心臟。
「不,今天走出來的狐家人我沒有一個認識的。」
黎莉恨恨的看了黎諾依一眼,「我們家做牛做馬的,你倒是好,什麼不幹就霸佔著公司大部分股份。你著個死女人,一定會有報應的!」「你!」黎諾依被氣得呼吸急促,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麻將桌上的黎嘉一邊打牌,一邊有意無意的將話題朝我和黎諾依身上扯,想方設法的引出矛盾,讓自己的兄弟姐妹打頭陣找我倆麻煩。可這個房間里九-九-藏-書誰都不笨,黎元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似乎在靜待葬禮結束后,將黎諾依從公司最高寶座上扯下來。
希望,真的是錯覺吧!
文中都有對守靈的描述。
「從那天開始,狐家人就從兒子輩一個一個離奇死掉,其後是孫子輩,曾孫輩。最後就連有狐家血緣關係的外姓人也開始死亡,或神秘消失。」
我的視線在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祭祀品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發現黎諾依也在打量著紙紮人。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似乎在害怕眼前的玩意兒。
屋裡的人在起初的沉默后,開始呱噪起來。
供品被扔在桃屋的里側,而引魂燈孤零零的在八仙桌下燃燒著,被桌上聚精會神砌麻將的八隻腳輪流折騰。每一隻腳晃動,帶來的陣風就能將引魂燈細細的火苗騷擾到玩命搖晃。
「你們家鄉的東西,小時候常常看吧。」
「直系死完后,詛咒又開始禍害起血源較淡薄的旁系,這究竟是什麼詛咒?難道還能產生智能?如果沒有智慧的話,它又是怎麼選擇下一個受害者的呢?」我不置可否,「還沒確定到底是不是詛咒,萬一是意外或者巧合呢?」「巧合?那我身上出現的狀況究竟又怎麼解釋?被一次又一次拉入奇怪的空間里,對我而言,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我慢條斯理地抬頭,「哦,我最近太陽曬得有多點,臉應該不白吧。」
「長的就是一副小白臉樣。黎諾依一個月給多少錢養你?」黎元的女友趾高氣揚地問。
我有些不以為然,「把紙紮人弄得那麼真實,確實會讓小孩子的童年蒙上陰影。」
顯然黎諾依也想到了,她緊張的朝我身上靠了靠,柔軟的身體微微發抖。
「我早就知道他們的德性爛,可沒想到會那麼過分!」她牙齒咬得很緊,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所以守靈三夜,並不完全出於迷信,而是三天的時間,準備工作都全了,遠方的親戚、朋友也能敢到,足以盡人情。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對雙胞胎,「他們叫黎雙和黎賀,是小姑姑和前夫的孩子。剩下的我都不認識應該是他們帶來的男伴或女伴。」
黎莉正和他同樣打扮怪異的男友抱在一起,旁若無人的熱吻。黎元看著我,眼神中散發的光有些令人討厭,這傢伙見我久久的忽略他,明顯生氣了。
人死後,遺體要在家中稍事停留,謂「停靈。」
聽了這番話,我氣得幾乎肺都要爆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家族,俗話說家家的鍋底都是黑的,繁盛的家族沒有一個乾凈,可是能不乾凈成如此地步,還真是駭人聽聞。我陰沉著臉,強忍怒氣,心裏暗自思忖著怎麼把黎元弄能成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