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禍
「是爺爺的屍體!」黎諾依驚訝地喊了出來。
這個行動顯然誤導了黎元,他的臉色陰晴不定,「這樣一說,也對。確實不能讓上一輩知道。說不定只是巧合或者某些人的惡作劇,為這點小事失去股份,太不值得了。」
我和黎諾依一路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知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並沒如好其寶寶般的多問。只是走在我身旁,挽著我的胳膊。
屋裡沒人是傻子,股份代表著每年的收益,而收益代表著錢。
「兩個都死了!」我沉聲道。
黎嘉滿不在乎的回答。
許多年沒有像今晚這樣拚命的跑動過,酒、色、嗑毒過度的黎莉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爆了似的,就連喘氣都喘息不過來,但是不跑下去究竟會變成怎樣的結果?沒有人知道,未知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所以她不得不跑。
時間慢慢推移,靈堂牆上的鍾指過了四點。一股莫名奇妙的困一開始縈繞在了周圍,打麻將的四個人也撐不住了,眼皮子開始不斷的往下滑。
七點整,陰陽推開了房門。一連串黎家親屬走了進來。
它們來到了跑車的周圍,黑乎乎的五官貼著窗戶玻璃上往裡邊望。
我用力撐開眼皮,望向引魂燈。引魂燈的燈芯燒得正燦爛,就在這時,不知是否錯覺,一陣異響從棺材里唐突地冒了出來。隨後有個黑影從棺材中緩慢的升起!視網膜上的景象在向大腦報警,可大腦卻絲毫沒辦法控制身體。突然有一陣無法抵禦的疲倦感襲來,我也睡了過去。
而黎元也將離老爺子的屍體連帶割下的指頭台進了棺材中,又把遮臉布給它蓋上。
黎諾依也覺得頭昏,她整個人縮進我懷裡,找到個最舒服的地方也熟睡過去。
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亂跳的心臟總算稍微平息了點。
黎元看了我一眼,威脅道:「小白臉,你小子可別亂說,這件事暴露了,我絕對會把你弄得生不如死!」我懶得理會他,和黎諾依漸漸遠去。
一直以來自己都很清楚,黎諾依身上的詛咒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越是不發作,便越是危險。狐家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黎嘉還有大把的人能死。如果詛咒是出於同一種方式以及來源的話,很有可能會因此而分流。
黎元霎時間臉色也變得慘白,「難道真的是破壞了葬禮規矩的原因?黎莉擅自打開了門,引魂燈也滅了!不行,要早點出去把事情告訴給老爸老媽知道,問一問陰陽有沒破解的辦法!」「不行,不能告訴他們。」
現在死物活了過來,追起了活物。
懷裡的她含糊的說了幾句夢話,像小貓似的用腦袋往深處拱了拱,一副舒服滿足的模樣,「阿夜,別吵。人家好https://read•99csw•com睏!」漂亮女孩撒嬌的模樣確實容易讓人心軟,不過現在畢竟是非常時刻。昏睡前的一幕還清晰地印在腦皮層上,容不得我猶豫。
坐對面的雙胞胎本來就很無聊,早就耷拉在椅子上熟睡過去。
「為什麼!」黎元大惑不解。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一個弄不好就會沒命。
「哼,裝模作樣!」黎元小聲的罵了一句,他吩咐兩個外人扶著雙胞胎,一旦陰陽進來就將他倆扶出去。兩個女孩害怕得全身發抖,畢竟要扶著屍體,而且那屍體還不是自己的熟人,普通人都會被嚇得不輕。
黎嘉是個人物,短短的時間已經鎮定了下來,「如果被他們知道了,我們手中少得可憐的股份會變成怎樣?」黎元眨巴了下眼睛,突然明白了,「二伯父早就想找個藉口,把股份全都集中到自己手裡。如果真被他們知道了,根據家規,一定是懲罰很重。我們的老子雖然有連帶責任,會少少的付出一些股份,但我們的股份肯定會被充公的。」
黎老爺子乾枯的屍手如爪子一般合攏,不過還是禁不起金屬的撬動,開始稍微鬆開了點。
很快屋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複原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疑點。
多出來的那個紙紮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黎莉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只想活命!而要活命,就只能逃脫兩隻紙紮人的追趕。
車外的景色不斷的滑過,雙行道在眼前不斷地筆直延伸。開了大約有五六分鐘,黎莉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打了個冷顫。奇怪了,黎家大宅雖然大,可開了那麼久,為什麼還沒到大門口?沒道理啊,現在車速都快要八十了!猛地有一個巨大黑影在車頭前突然出現了。黎莉張大嘴巴,點燃的煙從雙唇間掉在了大腿上也絲毫不顧。
「回城裡后,想要什麼,開口,不論是鑽石、高檔皮包,我都買給你們。」
等醒來時,牆上掛鐘的指針指到了六點五十的位置。
我指了指黎雙和黎賀,「你看那對雙胞胎。」
「餓了吧?」快要走到紮營的樹林時,她突然問。
終於來到了黎家大宅中央位置,水池就近在眼前,而水池的不遠處便是停車場。黎莉在危機之下,慌亂的腦袋總算清醒了點。自己的車就在停車場,鑰匙就在手袋中,開車的話,那個紙紮人肯定沒辦法追上來!沒有絲毫猶豫,她向右轉,朝著停車場跑去。紙紮人和她有著一段不短的距離,這段距離足夠她達到目的了。
「不錯。按理說是黎莉破壞了規矩,要死也是她先死,怎麼會死掉的反而是雙胞胎堂弟呢,這簡直就說不過去。」
她以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拉開駕駛座read.99csw.com的門,竄了進去。飛快的將門窗鎖好,只見兩個紙紮人已經近在咫尺。
「確實有點!」我摸了摸肚子。
沒有錢的生活,對紈褲子弟而言是致命的,那種生活,比死更痛苦。特別是黎嘉,他的父母還在監獄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所有的股份自然轉到了他名下。
「沒覺得有多奇怪啊!」她見我表情嚴肅,不由得也小心翼翼起來。
「臭婊子,被抓住腳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當然可以坐那說風涼話了!」黎元害怕我們去阻止,乾脆一不作二不休,用匕首把屍體的五根指頭都統統割斷。腳步總算自由了,他揉著腳,臉色十分不好看,被抓住的地方已經變成了青烏色,一接觸就感覺很痛。
他的眼睛里射出一絲危險的光芒,下意識的看了我和黎諾依一眼。
只見黎元滿臉驚恐,她一邊不斷地發出尖叫,一邊拚命甩腿。而他的右腳踝上,赫然有一隻慘白的手緊緊地拽著。
黎莉的心臟快得就要超出了負荷,她猛地一踩油門,車身立刻以極快的速度朝前方竄去。輕飄飄的紙紮人被車開走時產生了風壓吹了起來,甩到地上。
如果東窗事發了,股票絕對會一絲不剩的被最近趾高氣揚的二伯父借題發揮,名義上是沒收充公,可充公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仔細想一想,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神。」
「這裏!」她雀躍的從不遠處的地上撿起了一隻死掉的小鳥。
黎元也附和的點頭。對於自己那位堂姊的德性,所有人都很清楚。
再睡著的前一秒,我清楚的看到。引魂燈,再次熄滅了。
紙紮人彷佛認定了她似的,依然跟著。輕飄飄的紙質身軀,陰森森的錯亂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在撥動黎莉緊張的神經。
「真的是很困,奇怪了。」
黎嘉雖然被嚇得不輕,可不知為何冒出了這一句。
「至於屍體為什麼會爬出來,哼哼,希望不是某些人搞的鬼。」
只見整個林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麻雀。麻雀,變成了屍體,冰冷的躺在地上,掛在枝頭。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盡頭。
「靠,逃出來了,總算逃出來了。」
「怎麼可能!」黎嘉茫然的喃喃自語。
不知為何,地上的死麻雀有些多,沒過幾分鐘,我倆就已經收穫十多隻。
原本應該安靜躺在棺材中的屍體,不知從何時爬了出來。從棺材到黎元的直線距離上,有一條噁心黏稠的體液形成的痕迹,就如同蝸牛爬過的地方似的,那條痕迹不但呈現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而且帶著腐屍特有的惡臭味。
黎嘉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很好的藉口,「黎雙和黎賀自從六年前開始就患上了心臟病,說不定剛才看到屍體抓https://read.99csw.com住了梨元的腿,被不小心嚇死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她偶然轉過頭看追來的紙紮人還有多遠時,一件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身後的紙紮人,不知何時變成了兩個。穿著綠褲子紅襖子的女人身旁,又多了個穿著綠褲白衣裳的男子。一樣的面無表情,一樣的用墨水畫上去的僵硬五官。
「等下我們去查查看,如果她還活著,發生在房裡的事情恐怕就是事出有因了。」
我輕輕的搖晃著酸痛的脖子,拍了拍黎諾依的柔嫩小臉,「喂,醒一醒。」
我從來都不是個善良的人,有一個能讓黎諾依暫時保命的方法,我當然樂意去做。何況,黎家,我很討厭。
「阿夜,你幹嘛欄我!」她想要甩開我的手,「我要過去把那混帳傢伙揍一頓,他居然把爺爺的手指給割掉了!」「你冷靜一點,仔細看看周圍,不覺得很不對勁嗎?」我壓低了聲音。
也許是因為有我在身旁的緣故,黎諾依失去了往日的機警。她是最後一個清醒過來的,眨巴著眼睛,還賴在我還里不願意動,眼睛雖然是睜開了,可眼神還迷茫的很,「這是怎麼回事,我什麼時候睡著的?」「啊!」隨著一聲刺耳尖叫,屋裡的人下意識向聲音的來源看去,這一看之下全都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冷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剛接觸到林中的景象,我倆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中的麻雀無力的滑落,全都掉在了地上。
於是我大喊了一聲:「醒一醒,都給我醒過來!」聲音回蕩在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的老舊桃屋中,驚得裡邊正做夢的人渾身一顫。我滿意的點點頭,叫喊的教果不錯,已經陸續有人揉著眼睛抬起了頭。
終於進了停車場,自己的那輛黃色藍寶堅尼在望。手忙腳亂的遙控車開門,隨著距離的靠近,無鑰匙點火功能啟動了,車頭髮出有力的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仔細觀察了下,是麻雀。剛死了沒多久,身上也沒傷痕,而且看皮膚顏色,並非是死於中毒。這樣的死鳥如果多幾隻的話,確實很適合燒烤。
越野車上有無煙炭,用來燒烤很不錯。昨晚又驚又怕又累,短短的一夜彷佛漫長的一年似的。看來真的需要讓腦袋鬆弛一下,燒烤,是個很不錯的減壓方式。
空寂的黑暗大地,只剩下了一聲長長的剎車聲。
靈堂這邊,打麻將的依然在打麻將,只有黎莉的男友恢復后,驚恐的黎我遠遠的。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那個,莉莉撒個尿怎麼還沒有回來?」「她大概甩了你,自己回去睡了吧。」
黎嘉和黎元臉色正常的和自己的親戚說了些屁話,然後一左一右的幫著兩女扶起黎雙和黎賀的屍體向外走,「
read.99csw.com兩個堂弟昨晚勞累過度,恐怕有點中暑了。我們準備帶他倆去村裡的醫院看看。」
她見紙紮人被自己丟得沒有了蹤影,這才驚魂未定地用顫抖的手挑出一根菸,塞進了嘴巴里。
「股份。」
生與死的界限,其實很簡單,一點都不複雜。人和紙人,雖然有著生命與非生命上本質區別,可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生與死的一種界定而已。
親戚們十分詫異,黎家二伯父甚至摸了摸腦袋,「這些傢伙什麼時候感情變那麼好的?」走出了老爺子舊宅,到了中央水池附近,兩股勢力就涇渭分明的準備分道揚鑣。黎嘉等人朝右走,我們自然是回帳篷處。
黎嘉看到女孩顫顫巍巍的模樣,許諾道:「不過等下要保持鎮定,不能被人看出破綻。否則,老子讓你們家破人亡!」給了個甜棗又被打了一棒,女孩們在誘惑與威脅下咬咬牙,一人扶著一具屍體,柔嫩的雙臂抱住屍體的胳膊,保持著屍體的平衡。
由於分散了注意力,精神好了許多。我和黎諾依拋開煩惱,樂呵呵的抱著一堆準備用來燒烤的麻雀屍體走進了林子中。
我保持著神秘的微笑,大腦深處卻絲毫不輕鬆。對這個籬落村,我越來越搞不懂了。既然搞不懂,那就先配合他倆。總之他們的計畫和自己沒有任何衝突,或許還能更清晰的將村中神秘詭異之處險露出來。
我默不作聲的走過去,在兩兄弟的身體上檢查了一番。身軀還是溫熱的,不過心臟沒有跳動也失去了脈搏。從外邊上看,找不到死因,而且臉部表情也沒有驚慌的神色,彷佛就那樣睡著睡著,生命就消逝了。
黎嘉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很值得信任,就連他自己都相信了。這傢伙和黎元認定了我和黎諾依在搞鬼,「不管怎樣,還有幾分鐘陰陽就會來開門。大家先把屋子裡恢複原樣!」他的視線移個一個的掃過屋裡的眾人,突然皺了下眉頭。屋子裡本來有十個人,走了一個,死了兩個,還剩下七個。七個中有兩人是自己和黎元帶來的,她們當然不會走漏消息。黎莉的男友可以軟禁起來,但是那兩個人怎麼辦?黎嘉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正想著怎麼解決我和黎諾依。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站起來,用打火機點起引魂燈,「要準備就快點,你們的親戚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黎嘉和黎元詫異的看著我的行動,他們搞不懂我為什麼要幫忙,甚至就連黎諾依也不明白。只不過出於對我的信任,她默默的坐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爺爺!混蛋,你這個混蛋。不準對爺爺的屍體不敬!」黎諾依雖然感覺氣氛怪異,可見到從小疼愛她的爺爺就連死,屍體都要遭到摧殘,立刻憤怒起來。
眼前https://read.99csw.com的景象就像黎老爺子的屍體用整夜的時間,緩慢爬出棺材,抓住了黎元的腳。可屍體怎麼會動呢?我下意識的瞟了一眼棺材下的引魂燈,果然,燈芯黑黑的,早已經熄滅了!黎老爺子的手拽得很緊,不論黎元如何拚命,都沒辦法擺脫屍體的手。房間里剩下的人嚇得夠嗆,本來關係就不好,現在更是乾脆明哲保身,躲他遠遠的。
黎諾依憤憤的想要過去教訓自己的堂兄,被我一把給攔住。
黎莉嚇得膽都快破了,她覺得自己跑得很快,可後邊追的紙紮人一晃一晃的,看似緩慢,但卻牢牢的跟著她。僵硬的行動方式看不出究竟會什麼移動,可它偏偏顛覆了世界的常理,在無風的環境下行動自如。
黎諾依一愣,視線掃過整個堂屋。對面的掛鐘一點一點的流逝著時間,爺爺的屍體趴在八仙桌前。棺材下的引魂燈滅掉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更古怪的發現。
隨著他手的用力,相互支撐的雙胞胎身體被打破了平衡,如多米諾骨牌般向地上倒去。黎嘉驚呆了,麻木的看著自己的手。
我雖然腦袋脹得厲害,可稍微還能保持清醒。轉頭看看屋子裡的狀況,除了離開的黎莉外,靈堂中還剩下九個人。只不過這九個人中有八個已經埋頭昏睡。
「怎麼那麼困?」八仙桌上的四個人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哈欠,剛說完這句話,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還好,沒有出現恐怖電影中需要車時點不燃火的經典狗血場景。
只見那對小姑姑家的孩子,不論屋裡有多吵,始終還是保持著熟睡的模樣。這太不正常了。所有人都在我的提示下,也發現了這個異樣的地方。
她神秘的笑起來:「今天我們可有的吃了,烤小鳥要不要?」「哪裡來的小鳥?」我被她這句摸不著頭腦的話問得一愣。
黎嘉顯然很害怕,他用力咽下嘴裏的口水,慢慢的走到雙胞胎前,輕輕的推了推他倆,並喊道:「兩個小王八蛋,快醒一下。」
「那個女人,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
「死老頭子,生前我就看你不順眼了,死了還要整我!」黎元快要被嚇破了膽,他一邊嘴硬一邊從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屍體的手上撬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過一秒,昏沉沉的感覺越發地嚴重。難道是屋裡缺氧?我警覺的判斷著,畢竟現在的情況十分詭異。熬夜對我而言不算什麼,身體也不覺得累,那股想睡的感覺卻老是莫名奇妙的出現在腦海里,控制著腦神經沉眠。
這一次打火機很快就將引魂燈點亮了。黎諾依的兩位堂兄看不懂我,認為我的笑高深莫測,但時間不允許他倆遲疑。
「呸,什麼玩意兒!」黎元沖我倆的背影吐了灘唾液,也跟著自己的大堂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