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逃不出的陰山村(下)
「沒吃飽的自己拿一些去烤,我和弟弟準備將這些馬肉用煙熏一個晚上,確保食物能夠存放至少兩個星期都不腐爛。」高山一邊說一邊搭建熏肉用的架子。
攝影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失去了力量,癱軟的暈倒在地上。
「你想把馬殺了?」雁過拔毛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瘋了吧,那馬多可憐!」
「不吃稀飯給了我二十萬,他要我找十一個人跟他去陰山村。我恰好在追他們那隊背包客神秘死亡的ㄕˋ件,而且自己對此事的報導也引起了臨海市民的強力烈討論,所以考慮后,覺得應該不虧。」邱穆一副「別打我」的可憐模樣。
怪物說完這一句話,然後身影猛地變淡,消失。他從空中掉在了地上,濃霧依然很濃,遠處,由遠至近,又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這霧到底是什麼東西?雲嗎?」雁過拔毛問。
「或許,真的是如此。」我無奈的點頭。
「你們也遇到了大霧?」我皺眉。
看馬肉上俐落的切痕就知道這個人的經歷肯定也不簡單。眾人默默的取肉燒烤,我也烤了一塊,輕音水滴看著我們的行動,偏頭想了想,也開始為自己烤起肉來。
周翔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在想,總之自己已經被預言要死了,也豁出去了。至少你要告訴我其中是否有貓膩?我可不想臨死都還死的不明不白的。」
第二天醒來時,所有人才發現,攝影師周翔早已死在了他自己的帳篷中。
「主編那邊是怎麼通過的?」
「果然如此。」我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懷疑邱穆召集活動的動機,肯定不是單純的對這次ㄕˋ件感興趣那麼簡單。
我和三組九個人在北廟會和時,攝影師是被燈光師和邱穆一同抬回來的,完全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什麼時候醒的?」跟他睡在同一個帳篷的燈光師高偉無精打採的問。
「我……」邱穆還想狡辯,他的手一把就被高山緊緊捏住了,其餘的人也神色不善的看相他。
他倆再出來時,手裡提著的已經是開膛破肚,剝開皮毛,打整切割得整整齊齊的馬肉。
攝影師還是沒清醒過來,隊里的男性輪流將他搬回帳篷里安置好,然後大家加快腳步來到陰山村的西廟前,這裡是唯一能出山的路。深深吸了口氣,我們一個跟著一個,相互緊跟著向外走,走了剛十多分鐘,瀰漫的濃霧就截斷了視線,路隱藏在翻滾的霧氣里,實在找不到東南西北。
他幾乎就要瘋掉了,這怪物到底是什麼生物?異形嗎?小時候自己怕的就是這玩意兒?靠,這東西只要是活人都會害怕吧!
所有人心裏都是一顫。
「你準備怎麼辦九九藏書?」撇開邱穆不談,我看著攝影師。
雁過拔毛明顯是嚇到了,她唯唯諾諾的躲到黎諾依和輕音水滴身後,嘴巴依舊不依不饒:「我看你回去怎麼跟馬主人交代。馬兒一路上跟著我們任勞任怨,你這混帳,就真的忍心吃掉它?」
「這濃霧很古怪,我們三隊人分別向北、西、東三面走,可無一例外的遇到了它。要知道,我們搜尋的面積是一個扇形。」我用緩慢的語氣分析著,「而霧氣的形成雖然多種多樣,不過應該是沒辦法天然形成一個分佈平均的扇形空間,這才是我最奇怪的地方!」
「先吃點東西再找。」流水將桑林偷剩下的食物分成數等分,吝嗇地拿出其中一份煮成了湯水居多的流質,「能找到的實在不多,每人可能半飽都不夠。總之聊勝於無吧,省一省還能多撐幾天!」
「說清楚。」高山用命力的語氣說著,右手提著開山刀在空氣里揮舞了幾下。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他已經不會再為自己從前的幼稚思想而害怕,甚至有時候回頭想想,還會開心的覺得好笑。
「這樣根本沒辦法活下來,估計沒等到我找出不吃稀飯,我們就已經餓死了。」高山臉色陰沉。
陰山村有數百戶人家,大戶三家,祖屋一棟。建造在顯眼處的房屋是我們第一波搜查的範圍,那裡沒找到任何關於桑林的蹤跡。
一夜無語。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一向都很寡言的流水用力的扣扣腦袋,面色蒼白。
「時間到了!」
那怪物發出「沙沙」的聲音,揮舞著從身體中長出的無數根觸手。它的觸手很長,密密麻麻的長在腹部兩側,胸部的位置還有兩顆向是人類的乳|房般的東西,耷拉得很長,十分噁心。
只見不遠處的濃霧裡,一個黑漆漆的怪物走了出來。它有五米高,呈現不規則的橢圓形,它沒有四肢,整個龐大的軀體如同船一般漂浮在霧氣中。
「難道它是人為的?」邱穆越發的覺得辦這次活動是一個錯誤,稍微不小心的疏忽都會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怪物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也只是比他稍微慢一些,它耷拉的乳|房隨著移動而豎立起來,從頂部射出一團噁心的乳白色液體。
「他怎麼了?」我問。
惡臭伴隨著白霧,瀰漫在四周。
「你們看指南針。」高山掏出指南針。果然,一進入霧裡密封的指標就開始咕嚕的轉個不停,速度之快弄得人頭昏眼花。
「也行。」我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究竟有個希望也是好的。
「應該不是雲,這裏的海拔滿打滿算才幾百米,山脊上怎麼可能會有雲。九九藏書就我所知,山的高度要超過三千米,才能將雲給阻攔住。」我搖頭,「而且你們仔細看,山裡哪裡有霧?」
陰山村說大不大,但是一個人要安心藏起來不想被找到,躲藏的地方也實在多到令人頭痛。三天,根本就不夠。
高山抬起頭,視線有意無意的飄向正在不遠處吃草的兩匹馬。
「我看瘋了的是你。不吃馬,難道把你殺了吃肉?」高山舔了舔舌頭,「只要能填飽肚子,我倒是不介意。」
「現在唯一的辦法,還是只能先將不吃稀飯挖出來。找不到他,就只能等死。」高山惡狠狠地用手裡的開山刀砍向附近的一塊石頭,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回蕩在四周,綻出的火花一閃而逝。
「不吃稀飯給了主編五十萬,還承諾要為報社投資一筆不菲的資金。主編當然立刻就答應了,讓我儘快跟進。」
「說了。」邱穆點頭,「理由聽起來也比較充分。不吃稀飯說自己很有可能會死掉,因為被陰山村詛咒了,他覺得多一點人回去,說不定能集思廣益,找到拯救自己的辦法,還跟我們簽署了一條協議,如果他死在了半路上,絕對不會讓我們負責。」
「那霧氣,會不會也是詛咒的一部分?」輕音水滴少有的開口道:「它為了一個一個將我們殺掉,所以困住我們,不讓我們離開。」
等大家默默地回到營地里時,攝影師周翔已經清醒了過來。
邱穆臉色大變,最後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和主編都收了不吃稀飯的好處費。」
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點半,還是一根毛的線索也沒有。陰山村的四面八方,只要是離開村子十分鐘的路程,前方景色就必然會被濃密的白霧所掩蓋,這不但阻止了我們的逃出,也對搜索計劃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
「我這隊的情況也差不多。」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將搜集到的濃霧資訊說出來,「第一次遇到霧時我就覺得奇怪,出來后又再次進去了。我發現在霧氣里,GPS根本沒辦法正常工作,而自己帶來的衛星電話也早在進村后就不能用了。」
「我有一件事想要確定,就是濃霧裡沒得到答案的那一件。剛剛又想了一下,總覺得很奇怪。」周翔語氣強硬的問,「你和主編為什麼同意追這個題材,而且還在半天時間就弄出了個活動項目。這在行政公關都很遲鈍的『臨海晚報』里,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超快速度。」
怪物如影隨形不離不棄的跟在他身後,攝影師的體力再迅速消失。終於,他的腳步開始慢了下來,身體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了叫喊聲,讓他將一直提到嗓子眼read•99csw.com的心放了下去。
攝影師也有過自己的陰影,那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它的來源就是自己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嚇得他在六歲之前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投票的結果很明了,除了三個女孩沒有舉手外,男性全都贊同了。高山和流水拿著開山刀一聲不響的牽住其中一匹馬進了附近的民居。不久后,只聽到馬悲痛的拚命嘶叫了幾聲,然後徹底的失去了響動。
吃完后終究是飢腸轆轆多過充實感。女生還好些,大多都習慣減肥,但比較壯碩的男性,例如高山流水就不行了。
攝影師拚命的向右側躲開,只見剛才的位置立刻冒起一絲白煙,地面甚至被腐蝕出一塊拳頭般大小的洞。
我也拿出了GPS:「我的GPS算是很專業的了,可進來這裏,一顆衛星都找不到,而且只要在陰山村範圍內,就莫名其妙的沒辦法使用。帶來的衛星電話也廢了!有霧就沒辦法判斷方向,繞來繞去恐怕也只是原地轉圈,最終又會回到村子里。」
「我們幫你。」雁過拔毛不假思索的說。這句話沒人反對,幫他就是在幫自己。鬼知道三天後他死了,下一個會輪到誰!
邱穆有些苦惱,「鬼才知道,本來在森林里走得好好的,不知為何就起霧了。周翔突然鬼叫般的大喊我們兩人的名字,可我們明明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用力叫他,他也彷佛聽不見,還沒等我們走上去,他已經中邪似的拔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裡。等半個小時后偶然找到他,這傢伙已經昏倒了。」
周翔露出和當初冬季牧歌一樣的悲哀表情,「還能怎麼樣,還有三天時間不是嗎?在這三天里不眠不休,豁出命去將不吃稀飯給揪出來。他絕對知道詛咒的內情,甚至,詛咒根本就是他施加在我們身上的!」
幾口將聊勝於無的東西吞入肚子里,大家手裡各自拿著自認為可以防身的東西,有的單獨,有的組隊,分散著向陰山村的四面八方搜尋起桑林那混蛋。
「他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麼要回陰山村?」我問。
當深藏在心底的夢魘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時,大多數人都會信仰崩潰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完全確定了一件事。」我笑得很苦澀,「我們所有人,確定無疑的被詛咒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完全被困在了陰山村這個鬼地方?」雁過拔毛無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輕音水滴和雁過拔毛拚命的捂住耳朵,黎諾依深深地將頭埋進了我懷中。現實遠遠比電影中演繹得更殘酷,長期的社會生存,人類貌似都成為了溫和的食草動物,可一旦遇到了危險,大多數九_九_藏_書人還是會露出獠牙的。其中,男性更能快速的適應這種腳色轉變!
「真的!那團霧到底跑哪去了?」雁過拔毛驚訝道。
攝影師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在坐雲霄飛車,胯|下濕漉漉的,剛才居然被嚇得尿了褲子。顧不得內心的恐懼,他拚命的找著能夠躲藏的地方。
只有雁過拔毛沒有動,這個女人看起來似乎很隨便很活潑很能適應環境,沒想到卻是所有人當中最心軟的一個。
「應該沒那麼殘忍才對。」雁過拔毛嘴唇哆嗦的說。
剩下的食物確實不多,不論怎麼省著吃,其實也不足以供全部九個人吃三頓。晚飯依舊是簡單的大量湯水外加些許的罐頭牛肉以及速食麵,聽起來貌似頗為豐富,可分到人頭上,也不過小半飽而已。
「為什麼要懷疑?這件事拿給正常人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有問題。我怎麼會知道最終搞成了這樣,那混蛋根本就是拉我們來當替死鬼的!」邱穆鬱悶的幾乎要吼了起來。
突然感覺腳上纏住了某些東西,是怪物的觸手,越來越多的觸手纏了上來,將他倒吊在空中,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孔湊到他的眼前,張開嘴,露出了一口細密尖銳的牙齒。怪物的嘴惡臭得令人窒息,它的聲音從尖銳到清晰。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滋生出一股無力感。失去了食物,唯一可能解決詛咒的關鍵人物桑林又落跑了,而現在又被莫名其妙的詭霧困在了這個無人村中,情況簡直糟糕到了沒辦法在糟糕的地步。
他在我們的追問下,將不久前遇到的驚悚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在我們無比驚訝的時候,周翔的視線停留在了邱穆身上。
每一個人的小時候都曾經有過某些陰影,或許是被幼稚園的同學欺負,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被接觸到的某個社會陰暗面嚇到,被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弄到不敢下床小便。
將攝影師放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一行八人隨便找了個方向,慢慢地朝森林走。大約十分鐘后,毫無懸念的遇到了濃密的白霧,只好頹然的退了回來。
「剛醒不久。」
看著碗里渾濁的湯水中那幾根上下漂浮的速食麵,每個人的心都很不好受。曾幾何時,習慣了城市便利的生活方式以及豐富食品的現代人,現在居然也會有淪落到缺乏飢物的地步。
男人一天需要的卡路里有多少?應該至少在三千到四千之間。勞累了一天後消耗的更加多,很多時候,飢餓的男人比壞脾氣的女人更可怕。
「投票吧。」高山沒再理會她的呱噪。
「要不我們再進去看看?」高山建議道:「從這個位置看,明明看不到有霧,霧肯定不會突然消失,說不定現
read.99csw•com在恰好散了!」
「對,那股霧有點邪門,就快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了。」燈光師抱怨著。
我們都沉默了。確實,又給現金又注資,還幾乎沒有過分的要求,這等好事落到誰頭上,任誰都不會多想,大部分肯定會屁顛屁顛的接受,甚至還生怕對方反悔!
但現在,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周翔,你在哪?」遠處傳來的是邱穆和燈光師高偉的叫喊。
「條件那麼優厚,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我又問。
大家都很恐懼,頹然的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的往營地返回。
過了十點四十五分,搜尋的人紛紛回了營地。大家坐在火堆旁,低垂著腦袋。四周一片死寂,昨晚還有的蟲鳴,今晚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彷佛村子周圍的濃霧也將它們隔絕在了外邊。
結果實在不盡人意。
終於,攝影師聽清楚了它吼叫的意思。
攝影師無法確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僅僅是個夢,他不敢賭,所以轉身拔腿就逃。怪物發出尖銳到令人腦袋發痛的怪叫追了上來。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偷看,立刻就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看來大家都有的忙了。」我拍拍周翔的肩膀。
「看著我幹嘛?」邱穆的脾氣顯然很沖。
大家聽了我的話,紛紛向自己遇到霧的地方望過去。太陽明媚的照射在大地上,前方的山脊亮堂堂的,看得到一片片茂密的樹林以及草坡,所有的東西都一目了然,根本就找不到絲毫霧氣瀰漫的蹤跡。
夜在黑暗中流逝著時間,陰山河的河水在村外無聲的流淌著。困了的人陸續進入帳篷睡覺,高山、流水兩個聚精會神的熏肉順便守夜。
怪物的脖子十分長,臉還隱藏在霧氣里。等到越來越靠近時,攝影師總算是看到了它的面容,這一看就令他嚇得雙腿打顫,怪物的臉很熟悉,竟然就是他自己!
「那你說,我們還能怎樣?到哪裡去找充足的食物!」雁過拔毛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時正在氣頭上,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高山立刻跟嘴,「我們這隊人也遇到了霧,實在沒辦法走遠,想要退回來又不小心迷失了方向。掏出指南針,結果在霧氣里,指南針完全失靈了,像是旋轉木馬似的轉個不停,我們走來走去,結果又轉回了出發的地方。」
這個女人從前幾日的嘻皮笑臉到現在的整日哭喪著臉,轉變之大有目共睹。環境,果然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情甚至於性格。
我的臉色也很不好,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我們離開陰山村的路不會也有霧阻擋吧?」
「人為的造成那麼大濃度,那麼大面積的霧,估計要用到國家力量吧。」我再次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