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絕望倒數計時
「大家都抱著僥倖的心理。從假惺惺死亡開始,每個人都覺得到了陰山村便能解決問題。雖然有一部分是不吃稀飯弄出的心理暗示,但何嘗又不是人類的惡根性作祟呢?」我不置可否。
大家將周翔的屍體簡單的埋葬后,一言不發的走到篝火前吃早飯。
「怎麼說?」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要死也要死得像個男人,我不想別人看到我害怕的模樣。」高山沒有回頭,漸行漸遠,「最後的努力一次,看能不能將不吃稀飯那混蛋揪出來。至少,我要拉著他給弟弟一起陪葬。」
「那到底是什麼加速了他的死亡?」高山沉聲問。
「我們都有猜測,其中的一切都是不吃稀飯搞的鬼,或許上一隊的五個人也是他弄死的。他躲在陰山村裡,只要遠離了他,遠離了村子,說不定詛咒就迎刃而解了。」我簡單解釋道。
事實上,帳篷里一滴血都沒有,而周翔的身體中,一滴血也沒有剩下,整個人便成了乾癟的乾屍,皮膚緊繃繃的貼在肉上,模樣說不出來的恐怖。
祖屋裡,根據我對風水學的了解和那幅圖上的標註,總算是找到了隱藏在地底深處的一個深深的洞穴。
「誰知道呢?或許不吃稀飯有可能清楚,總之我是不曉得的。」我聳了聳肩膀。
大家帶著低落的心情離開營地搜尋,一整天依然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過去了。
在那個洞穴里,我們果然發現了桑林。只是現在的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偷走的食物扔了一地。他死的比所有人都慘,腸穿肚爛,身上彷佛被鋒利的剪刀剪了無數刀似的,慘不忍睹。
抬頭看了看藍天,一貧如洗的天空是徒步以來的基本顏色。在這片艷陽下,又有誰知道我們現在是多麼的絕望,又是多麼的無助,自己的理智和知識,在這一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雁過拔毛什麼也沒帶,只是找了一根比較粗壯的樹枝握在手裡,尋了一個方向緩緩地離開營地。當篝火的光芒快要無法照射到她的時候,她最後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絕望籠罩在整個空曠的營地中,就算燃燒著熊熊的篝火,就算白天艷陽高照,也無法消除內心的冰冷。
我也十分欣喜,逃出來了,總算是逃出來了!
「什麼?!」黎諾依愣了愣,安慰道:「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覺得是下一個。這在心理學上叫做什麼來著,管他的,那名詞太複雜,大概只有阿夜才記得清楚https://read•99csw•com,總之你在妄想自己是受害者。」
「繼續找吧!詛咒的來源根本不清楚,濃霧又阻擋了我們逃出去的可能,我們就像是豬舍里被圈養的肉豬一樣,養肥了就宰掉,就是不知道宰我們的究竟是不是桑林。」我深吸了一口氣,腦袋裡空空如也,實在沒任何頭緒。
不管她倆聽懂沒有,我自顧自地掏出紙筆記錄了一下,然後跑到東南西北四面去將龜|頭的指向都記錄下來。
「幹嘛?」黎諾依正感受著我的溫暖,寧靜被打破,她也嚇了一跳。
「謝謝。」雁過拔毛眼神獃滯的看著火堆。
「前段時間遇到夏雪,也就是上一隊進陰山村的背包客。她臨死前跟我在一個乾蒸房裡,嘴裏莫名其妙的念叨著『時間到了』這四個字。」
「怎麼逃?村子周圍的霧根本就不散,估計我們不死光,它是不會消失的。」高山似乎已經準備放棄了。
我們很快就做出了四個簡易船,用帳篷的外帳代替防水帆布,然後放在了水中。
陰山村入口處有一個石碑,上邊描述著這個村莊的寺廟是按照某個風水大師的要求修建的。為什麼要在四面八方修寺廟,原因我不清楚,不過它倒是指明了一個秘密。
「你到底怎麼了?被攝影師的屍體嚇住了?」黎諾依小聲問。一天到晚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奇怪的安靜下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這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被死亡威脅就能概括的。
陰山村中陰冷的感覺日漸深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夜再一次降臨時,無聲無息的黑暗籠罩在了無人村中,寂寥敗落,就跟每個人的心情一模一樣。
周翔的屍體慘不忍睹,身上到處都是孔洞,像是有無數根管子硬生生的插入他的身體,吸光他全部的體液。
「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等死?」黎諾依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喃喃問。
黎諾依擔心的走過去提醒道:「雁姐,湯要快點喝,冷了傷胃。」
「那為什麼?雁姐,你這情緒我實在有些擔心。」
「陰山河比較淺,要漂浮在上邊有個簡單的辦法,就是做個簡易的南美洲土著發明的斯諾爾船。」我繼續道,「現在我來分工合作,高山搜集比較輕、容易浮起來的楊樹枝條,我砍些木頭當作船骨架。」
「是我。」高山舉手,面如死色。
「我們一定要逃出去。」我看了看儲存食物的地方,第二匹馬已經被熏制https://read.99csw.com過,剩下的肉也不多了。一匹馬看似很大,可畢竟不是蒙古馬,山馬可吃的部份實在有些少。
時間再流逝,以每天一個的速度預告一人,死亡一人。燈光師、邱穆還有流水無法阻止的都死了。
我緊張的吞了口唾液,將它拿了下來。只見被遮蓋的地方露出了一副古怪的圖像。我將圖臨摹在記錄著烏龜視線交集處的位置上,若有所思的走向陰山村的祖屋。
雁過拔毛拿著一碗肉湯發獃,許久都沒有動彈,不知道在想什麼。從早晨開始,她的神色就有些恍惚。
「這究竟是怎麼搞的,不是還有兩天的時間嗎?!」邱穆嚇得全身都在發抖。
我頓了頓:「其後的假惺惺、冬季牧歌和攝影師都有提到過這四個字。我懷疑詛咒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找到目標,於是被詛咒的人出現了幻覺或者被強拉入另外的次元,見到了自己隱藏在心底深處最恐懼的東西,那東西會預言目標的死期,然後目標的生命開始倒數計時!」
「你們有沒有發現,假惺惺和冬季牧歌死亡前三天,遇到怪事後,都曾經說有怪物或者鬼尖叫著喊了三聲『時間到了』,而到了周翔身上,卻變成了一次。」我整理著思維。
我仔細思考了一番周翔昨晚跟我們講過的事,心裏一動,「或許詛咒的時間長短,其實是有規律的。」
坐在火堆旁的眾人全都聽到了她倆的對話,可卻沒人多說什麼,甚至有人心裏暗暗放下了心。至少下一個死的不會是自己,又能多活一天了。
黎諾依和輕音水滴明顯也聽到了。
所有人都癱軟了下去,喘息著坐在原地。
「如果夜不語的推論正確的話,明天一早我就會死。」
那頂骯髒的帽子第一天來時就已經發現了,可從來沒有注意過。
她淚流滿面,眸子里全是絕望。
其中最難受的是燈光師高偉,他跟周翔一個帳篷住,一覺醒來就發現有具乾屍躺在身旁,朋友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他根本就不清楚,只是覺得噁心害怕。
「什麼意思?」不要說高山,就是身旁的黎諾依和輕音水滴都沒聽懂。
毫不在意水中的冰冷,我跳下船來到廟宇前,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扼殺了。那廟宇是陰山村的西廟,石雕是背著石碑的贔屭。烏龜樣的頭翹首看向山脊的位置,怎麼看都覺得諷刺。
「你不怕?」
話音落下沒多久,他的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https://read•99csw.com男人,和他的性格一樣,倔強沉穩,值得別人尊敬。
「不錯,我們徒步時一直都順著陰山河在走,就算沿著河岸走也會迷失在霧中,但如果是在河裡順著流水飄呢?」我一字一句的緩緩說。
「終於逃出來了!」就連性格沉穩的高山都忍不住大喊了一聲,雖然已經有死亡的準備,可是誰又不在乎存活下去的希望呢?能夠逃離死亡當然是值得欣喜若狂的事情。
兩女莫名其妙的跟著我在陰山村裡到處亂竄,最後來到祖屋旁的大宅前。
「陰山河。」我吐出了三個字。
「我覺得,我是下一個。」她輕輕說。
我的視線移動到不遠處的西廟裡,又再次轉移到贔屭的雕像上,本來是無意識的動作,可在接觸到那型似烏龜的頭顱時,自己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沒,不是這個原因。」雁過拔毛輕輕搖頭。
雁過拔毛沒有吃晚飯,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點五十一,她默默無聲地從篝火前站起來,對輕音水滴說:「我的帳篷歸你了,今晚本美女隨便找一個民居住一晚上。」說完,她環顧了下四周。
洞穴的最深處,有一塊墓地,上邊密密麻麻的貼著老舊的黃色鬼畫符,詭異的難以描述。那個墓地頂端吊著兩根紅線,其中一根空空蕩蕩,別一根上卻掛著一把生滿銅銹的剪刀。刀尖筆直地指著下方墓穴!
「我沒妄想。根據剛才夜不語說的理論,我真的就是下一個受害者。」雁過拔毛苦澀著笑,笑得十分絕望,「我昨晚不知什麼時候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使勁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就要將我掐死時,竟然只留下一句『時間到了』,然後就唐突的消失掉。你看看我的脖子!」
黎諾依眼睛中含著淚,「如果早想到這個方法,他們就不用死了。」
輕音水滴看了看四周,突然拉了我一把,指著不遠處說:「看那邊,似乎有些東西。」
米妮是那個在步行街走著走著就融化,最後死在黎諾依面前的女孩。原來她就是輕音水滴的姐姐?
「這些龜|頭有問題。」我大喊大叫。
我的腳步停留在了大宅院落身處的一塊空地上,不遠處正對著一頂破舊氈帽。
「這或許意味著詛咒給你剩下的時間,一聲就是一天,所以假惺惺以及冬季牧歌,甚至上一隊的五個背包客都活了三天,而攝影師只活了一天而已。」
只見不遠處豎立著一個熟悉的廟宇,廟宇不遠處甚至能隱約看到有read.99csw.com個生物的石雕。我頓時面如死色。
在桑林身上,我們發現了一個古老而又形跡可疑的金屬漏斗。
她猛地拉開衝鋒衣的拉鏈,黎諾依頓時吃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見白皙的脖子上有兩個清晰的手掌印,那兩隻手彷佛爪子似的,修長尖銳猙獰恐怖,白|嫩和烏黑兩種顏色輻射著淡淡的詭異氣息,觸目驚心。
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一月二十六日,十一月二十七日。
我又看了看輕音水滴,「說起來一直都沒有問過,你為什麼要參加這個冒險團隊呢?大家都要死了,發發慈悲,告訴我吧。」
四個圓形的小船在水流的推動下,緩緩的向下游漂流而下,不久后便出了陰山村範圍。又過了不久,濃霧開始瀰漫在四面八方,雖然能聽到不遠處浪花打在船上的聲音。可視線又被霧氣遮攔住,什麼也看不到。
「要走了。」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是一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將船撐離岸邊。
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挽留。黎諾依想說些什麼,被我輕輕的握住了手。她將聲音留在了喉嚨口,終究沒有說出來。
黎諾依和輕音水滴的臉色頓時一紅。我顧不上話里的歧義,再次說著:「你看,西廟的龜|頭看向山脊,而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東廟,南廟,北廟的龜|頭看向的位置也各有不同。之前我一直都覺得它們只是隨意的雕刻出來的,不過現在想一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或許暗藏著一個秘密。」
我們大聲喊叫著,相互證明自己還存在,標註自己的位置。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綠樹叢陰的樹木漸漸露了出來,映入眼帘中。
斯諾爾船製作起來很簡單,非常適合淺水漂流。具體就是用比重較輕的樹枝樹榦繞成個圓圈,捆好,圓圈中綁上十字交叉的骨架,再用防水帆布整個包裹起來,方便實用,足夠一個人長久的乘坐了。
「怕,當然怕,可是有你在身旁,我就不怕了,能跟阿夜死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件太糟糕的事。」女孩的聲音如水般溫婉。
「阿夜,你究竟在幹嘛?」黎諾依疑惑的問,如果不是她十分了解我,恐怕早就以為我發瘋了。
「米妮是我姐姐。」輕音水滴依舊言簡意賅,「我偷看了她的日記,覺得和陰山村脫不了關係,就來了。」
「阿夜,我們該怎麼辦?雁過拔毛明天就會死了。」黎諾依回到我身邊,手足無措的看著我。就算在那恐怖的不良少年矯正中心裏,她都從沒覺得像現在如此
read•99csw•com無力。「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十一月二十七日一早,我就打破了沉默,「下一個死的是誰,有沒有被預告?」
「對啊,周翔昨天才被預告死亡,怎麼可能今天就死掉,一般來說都是有三天時間的!」高山一夜沒睡,也沒發現過異常,但攝影師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這簡直是詭異到難以置信。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不吃稀飯,從他的身上,肯定能挖掘些東西出來。」
高山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了下來,「就算你猜對了,也需要先找到逃出去的辦法。」
高山的嘴唇蠕動了下,默不作聲的向村子里走。
雁過拔毛尖叫一聲,轉過去就大吐特吐。黎諾依臉色也不好看,她輕輕的拍著雁過拔毛的後背,想讓她舒服點。
一股驚喜油然而生!自己猜測的沒有錯,四個龜|頭的視線都是有講究的,根據堪輿學的測算看,它們的視線最終會在陰山村的某個位置彙集起來。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向村外走去。
「或許,我發現了陰山村暗藏的東西,甚至找到了不吃稀飯躲藏的地方了!」我沉聲道,沒有過度解釋,只是加快了腳步。
「我最近觀察了很久,既然霧阻礙了我們的視線,讓我們辨識不了方向,那就找一條不用五官都能離開村莊的路。」我思忖片刻,「至於詛咒,等出去后再說。或許逃掉,遠離這裏,還有些存活的機會。」
高山恨恨地用開山刀砍柴,然後丟進了火堆中,「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不給他機會了。」
當我試著將漏斗捆綁在空著的紅繩上時,突然感覺整個空間都震蕩了一下,耳朵里發出「嗡嗡」的迴響。
「我們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我苦澀的宣布這個令人絕望的結果。
「你要去哪?」我在他身後問。
高山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弟弟,他坐在墳頭望著遠方,用手裡的開山刀沒有意義的在地上亂畫。探險隊十二人,已經死掉了七個,除了躲藏在不知到哪裡看戲的桑林外,還剩下我、黎諾依、輕音水滴以及高山四個人暫時活著苟延殘喘。
剩下的三人靜靜的坐在草地上。
女人的影子步履蹣跚,最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等第二天再次找到她時,她整個人都蜷縮在祖屋旁的那戶大宅里,身體已經僵硬了。
高山立刻跳了起來,「對,這個辦法怎麼沒早想到?!離開陰山村不一定非得走陸路,水路也行!可憐我們每天都在陰山河裡打水,居然沒想過利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