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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乾屍

第二章 乾屍

「還有一個問題。」
宋詩羽正眼都沒甩自己的堂哥,「這麼有趣又驚悚的事情,怎麼從來就沒告訴過我。」
「原來是夜不語先生。」
林曉薇愣了很久,最後緩緩的搖頭,「我也搞不清楚。」
他這句話我倒是能舉雙手贊成,眼前的小妮子可不是個善樁,雖然性格活潑,可很多時候無厘頭過分到讓人累。
「你的事情,宋醫生跟我提到過些許,我有些話想直接問你。」
林曉薇點頭,「猜到了一點。或許,上次的手術失敗了吧,弄得我的精神越來越糟糕了!」她的語氣很淡,沒有一般患者因為手術失敗而產生的對醫生以及醫院的怨恨。看來近兩個月的怪病折磨,將女孩的性格磨礪得強韌了。
醫生立刻將白布拉扯過來把屍體的面目蓋住,然後推著屍體急忙離開了。緩過來的圍觀者拍著嚇了一跳的胸口,紛紛驚魂未定的大肆討論。
我看著她。
由於那張臉實在太可怕,我無法判斷出性別,只是大腦里不斷回蕩著一個十分古怪的念頭。死者像極了許多恐怖電影中,被殭屍或者吸血鬼吸乾了血肉和精氣后,變成的乾屍模樣,而身旁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數。
她驚覺身旁的人不止宋家明一個,視線隨即移到了我身上,「您好,您是誰?我認識你嗎?」「從前可能不認識,但是現在應該認識了。我是專程為你,做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趕過來的。」
女孩輕笑出聲音來。
「誰死了?」「好像是一個植物人,都住了十多年了,剛才被護士發現死在了裏面!」老伯熱情的回答。
「你先回答這問題。」
「哪有。」
宋家明驚呼一聲,完全沒理會同樣暈倒的妹妹,帶著擔驚受怕的表情撲過去將她抱回床上。
林曉薇的雙眼猙獰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紅,她的視線里沒有焦點,也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她冷冷的往我們三人身上掃視過去,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無視腳底的螞蟻一般,沒有停留哪怕一秒。
他有些憔悴和害怕。
我不置可否。突然,醫院的右側病房傳來了一陣鬧喳喳的聲音,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呃,行。」
將他倆拉到沒太多人的地方后,一字一句的說:「你猜我剛剛看到什麼?有個植物人居然變成了乾屍!」「又有人變成乾屍了?」宋家明全身一抖。
「你照顧好你妹妹,我過去看看。」
「那邊的病房住著什麼人?」我好奇的問。
宋家明嘆了口氣,「夜先生,你如果多跟那女孩接觸,或許https://read•99csw•com也會變得跟我一樣開始懷疑現有的一切吧。」
「他大驚失色下報了警,可警方經過調查,也看了監控錄影,還是找不出原因,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有人犯案,還是未知的病例現象。」
林曉薇微微笑著,對自己的境遇頗為淡然。
我探頭向里看去,房間里的醫護人員白晃晃的一大堆,死者床位已經空了。屍體被抬上了推車,還蓋起了白布,根本就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這對有搞笑天賦的兄妹唱對台戲,我有些無語。
「或許會如此,或許也沒那麼糟糕。」
「確實有,但聽說結果很不理想。患者死亡后體液嚴重缺失,就連腦隨都沒有了,而身體上唯一的傷口在脖子的大動脈位置。」
「噓,小聲點,病人還在睡覺。」
我笑了,「你看過我的書了沒?」「看過幾本。」
明媚的日光立刻從窗外照射進來,鵝毛大雪如同白色羽毛般在窗外無聲飄落。她伸出手,手掌緩緩撫摸著透明的玻璃。
「植物人死了,怎麼會你們都跑過來圍觀?」我大惑不解。確實,植物人突然死亡的事情太過稀疏平常,怎麼想都不覺得這種狀況會引來大量的人好奇參觀。
頓時,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從每個看到那張臉的人嘴裏驚訝的發出。我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女孩的聲音很好聽,每個發音都像是玉石掉落在琴台上,發出清脆的響。宋家明幾乎要神魂顛倒了!
我「嗯」了一聲:「你身上發生過的事情,自己究竟清楚多少?」「不多,但是從醫護人員身上看到對我的恐懼,他們最近越來越怕我了。當然,除了宋醫生外。」
「應該不會吧。」
時間到回兩個多月前,十月十一日。
林曉薇用手摸著臉頰,「自己一直都拚命想要醒過來,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清醒。」
林曉薇彷佛在夢遊,慢慢的拖著腳步來到窗戶前。似乎覺得蒙著窗戶的那層泡棉很礙眼,於是用力將其扯了下來。
我撓了撓頭,「叫我小夜就好,看來你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她認清楚了宋家明的模樣,展顏一笑。
老伯讓出了位置。
但是從她的眼眸深處,我還是發現了一絲痛苦、恐懼,以及對生存的強烈渴望。這些情緒,她不知為何埋藏著不願讓人發現。
我皺眉,「從第一個受害者,到剛才的那個受害者之間,還有沒有其他人遇害?」「有,還有兩個。」
一雙本來很美的眼睛,睜開時布滿了血絲,呈現充血的紅色https://read.99csw.com。又是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突然之中看到,普通人會有什麼表情呢?
他苦笑著點頭。
笑完,她開始緩緩的講述起兩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我緩緩的將最重要的問題問了出來,「你兩個月前究竟遇到過什麼,竟然將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事出肯定是有因的,我可不相信一個人無緣無故就會神經錯亂,就算是顱內長異物,也是有日積月累的跡象的。何況,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根本不單純。
宋家明搖頭,「這很奇怪,大動脈只是連接全身的血液,可人類的體液有很多種,腦隨更是和大動脈關聯不緊密。究竟要用什麼手段才能在大動脈開口,卻將身軀里的絕大部分體液都抽取掉?至少在現有的醫學體系裡,沒人能夠做到!」「警方此後的行動呢?」我問。
「你認為一個寫小說的會治病嗎?」我反問。
病區前的牌子上寫著「無自理能力者加護病房」吵鬧的聲音是從二十七號房間傳來的,屬於病區的最裡面。本來應該很安靜的房門前圍了一圈的人,這些穿著病號服的患者帶著或惶恐、或好奇的看熱鬧表情,伸長脖子朝裡邊張望著。
「你怎麼還沒走?」宋家明這才警覺自己的堂妹還留在病房裡。
我一邊裝嫩,一邊張口就是瞎話。
單薄的白布輕易便被扯了下來,露出了死者的臉。
而宋家明也扶著清醒過來的妹妹朝我走過來,我思忖片刻后便迎了上去。
林曉薇羞澀的沖我點頭,「實在對不起,請把剛才的玩笑話忘記吧。」
宋家明小心翼翼的瞥了四周一眼,見沒外人,這才繼續開口,「這種事是從十五天前開始的,十二月六日的清晨,醫生照例去查房,卻發現二十號病房的一位姓李的植物人死了,全身的體液如同被誰用儀器抽乾了似的。」
從下午兩點過後走出機場,到現在的四點過後,兩個小時之間發生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不過也確實令我很迷惑。
「讓一讓、讓一讓。」
宋詩羽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宋家明也被嚇得猛退了幾步,就連我的心臟都不爭氣的急跳了好幾下。
這駭人的景象超出了宋詩羽的心理承受能力,詭異充斥在四周,讓她無法接受眼中看到的東西,於是她全身嚇得發抖,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后,便直接下暈了過去。
「都是不可能醒過來的植物人。」
我念叨著這個數字,突然覺得這個數值有些熟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林曉薇就是十五天前做的開顱手術九九藏書吧?」「你不會覺得犯人就是曉薇吧?」宋家明大驚失色的擺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林曉薇從住進醫院到現在,除了例行的檢查以及手術外,根本就沒有出過病房。她沒有犯案的動機,更沒有作案時間!」「我也只是隨便亂猜而已。」
「宋醫生,你好。」
等人清醒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由於她的病房裡沒有凳子,我們三人就一直站在床邊上。睡著的人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而醒著的人卻會因為無聊而感到漫長。
「小夥子,最近這家醫院很不太平,如果是有病的話,別進來醫治。過幾天我也準備讓我兒子給我轉病房咧。」
「老哥,你做人做的實在不地道。」
也許是因為周圍很吵鬧,林曉薇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睛。宋詩羽頓時被嚇了一跳,看來剛才的事情對她有很深的陰影,這妮子甚至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大有看情況不對就拔腿逃跑的趨勢。
宋家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事實上,我沒辦法判斷。畢竟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幕雖然恐怖,可並非沒辦法用醫學解釋。
宋家明抬頭望過去,不由得也有些奇怪,「似乎出事了。」
我拍拍手,「那就好,既然我都嚇過你了,現在輪到你嚇回來了,不然可不公平!」女孩噗哧一聲開心的笑起來:「你人可真有趣。」
看來這傢伙真的愛上了自己的患者,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緊張成這豬哥樣。我心裏咕噥著,嘆了口氣:「算了吧,我們先等林曉薇清醒過來,我有些話想跟她聊聊了!」
宋家明哼了一聲。
三人傻站著許久,直到宋詩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摸了摸鼻翼,這個宋家明的語言表達能力不是一般的差,「還是我問,你來回答吧。」
那是一張極為恐怖的臉,死者的面部乾枯,就像皮膚和骨架之間根本不存在血肉似的,他的皮膚如同死了百年、早就失去水分的木乃伊,乾癟的貼在骨頭上。頭髮稀稀疏疏的只剩數根,嘴巴張得大大的,空洞而渾濁的眼睛也張開了,頗有死不瞑目的跡象。
我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你知道內情吧?」「知道一點,不過我只是個小小的實習醫師,得到的訊息也不多。」
女孩沖宋家明甜甜的笑了笑。這傢伙頓時像被點中了穴道似的,傻笑著沒辦法再動彈。
林曉薇沉默一會兒,突然抬頭望向我,「夜不語先生,你真的想聽?」「當然想,不然你以為我接到宋醫生的信后,自費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連大學的期末考試都read.99csw.com不顧了,直接從德國飛到高隆市來,是為了給你驚喜的嗎?」我直視女孩的雙眼,「說出來吧,壓在心裏肯定很難受。何況,說不定我真能幫上忙呢?」她在我視線的逼視下不好意思的再次低下頭,輕聲說:「好吧,既然您想聽,我就講,希望不會嚇到你們。」
「你都已經恐怖小說和電影中毒了,再告訴你曉薇的事,你還不亂上添亂才怪。」
這段時間居然連續有四個人被抽成乾屍,難怪剛才死人時,整個病房都圍滿了人;難怪很多患者的臉上都惶恐不安;難怪那位老伯會說自己想轉院。出了這種事,不人心惶惶才怪!
「什麼意思?我今天剛到高隆市找朋友玩,不小心吃壞了肚子,護士還叫我打幾天點滴呢。」
「所以嘛,就是單純的談談。」
「我又做了個噩夢,身體里老是覺得有東西想要竄出來。」
女孩呵呵笑了,坐直身體,「你說得像是在跟人家求婚似的。我才剛起床,臉沒洗,牙都還沒刷,你就弄那麼重口味的話給我聽,我孱弱的身體可成受不了喔!」宋家明不知為何滿臉發紅,急忙打斷了我倆不知道會飄到哪裡的對話,「曉薇,這位是夜不語先生。我前幾天借過幾本書給你看,就是他寫的。」
「你是說姓李的患者是第一個受害者,而他死於十二月六日,警方也沒找出死亡原因?監控方面暫且不說,但是總有屍檢結果吧?」我問。
宋詩羽大聲喊冤。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附近的一位老伯。
我聳了聳肩膀。
總覺得有些在意,我乾脆站了起來朝那邊走去。
我向她靠近了幾步,彎下身,「我想知道,你認為你自己現在的狀況,究竟是被鬼附身了,還是得了某種醫學都無法解釋的疾病?」女孩對我的直接有些驚訝,「為什麼問這個。」
「放開啦。」
「我不知道,我寫信給你,也是想請你給我能接受的一個解釋,一個說法。」
老伯右腿還打著石膏,現在正不顧自己的傷勢,直立起來努力朝病房裡瞅。實在是佩服他的八卦精神。
通常人做了惡夢后,一起床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但她卻還有興緻跟我開玩笑,該說她性格堅韌好呢,還是揣測她有城府呢?
「十五天前。」
腦袋混亂到無視不遠處的「禁止吸煙」的標誌,宋家明抽出一根煙,想要點燃,可手顫抖得很厲害,最後只好將煙又塞了回去,「夜先生,你也親眼看到了。你說林曉薇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顱內受到壓迫,眼睛充血很正常,而夢遊,是一種九九藏書常見的生理現象,全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有經歷過,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這些東西我統統都清楚,剛接觸那女孩的時候,也經常用這些理論來自我解釋,可現在我已經搞不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宋家明抱著頭,他的知識體系似乎最近被打擊得很嚴重。
「沒關係。」
老伯意味深長的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多的我也不好說,總之你進去看看那個死掉的植物人就清楚了。」
還好,林曉薇這次的眸子很正常,眼眸黑白分明,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的,迷茫的看著四周。
「夜先生,你說人類的醫學體系又或者科學會不會都是錯誤的,全都是建立在一個假象之上?」「你怎麼會有這麼蠢的想法?」我皺了下眉頭。
護士們分出人手勸說堵住門的患者讓開,當車從我身旁經過時,我暗暗的伸出手扯了一把屍體上的白色被單。
「聽說死人了。」
「這算治療的一種嗎?」她問。
聽到尖叫聲的林曉薇肩膀劇烈的顫抖起來,她轉過身,美麗的臉不斷扭曲著、抽搐著,血紅的眸子漸漸開始變淡,最後也毫無預兆的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說實話,自己甚至有些小小的佩服她,如果換了是我,絕對沒她那麼心平氣和。
「嚇到了沒?」「有些地方真的嚇了自己一大跳。」
我撓了撓頭,雖然內心還在發悚,但現在也不是應該害怕的好時間,於是將宋詩羽扶起來,走到了病房外的一排凳子上坐下。
「他們拿了醫院的監視錄影去研究,沒找到犯人,也找不到犯案動機,便將警力抽走了。」
「連續做了快兩個月的噩夢,如果還學不會自我調節心情的話,那我早就崩潰了。」
「你有在夢遊,知道嗎?」我直白的說。
她十分鬱悶的掙扎著,「明明我們就在等你的曉薇清醒,都等了很久了。你知不知道甚麼叫本末倒置?白痴。」
床上原本用來捆她的繩子,在她輕微的掙紮下居然土崩瓦解的斷裂了。女孩筆直的坐起來,走下了床。
我想露出笑容,但失敗了。
護士和醫生一窩蜂的吆喝著,推著車走了出來。
林曉薇的異常,以及高隆市第一醫院四個植物人被抽成乾屍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繫呢?這是個難以揣測的問題。
「是嗎?」我又問,「那你覺得偏向哪一方多點?」她看了看身旁的宋家明,又看了看我,「或許,自己真的是著魔了吧。」
「你的解釋稍微有點不清不楚。」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
沒過多久,宋家明也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