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不由自主的掃過手機屏幕的時間，現在是十五點十五分，再過兩分鐘后碎片就應該會出現。只是那麼小的碎塊，劃過天際時應該不會引起注意才對，畢竟哪怕是四川和拉薩交界不遠的地界，也有著龐大的地理範圍，何況現在還是群山懷抱的地方。

而這一次我們趕上的恰恰是最後一種。因為燃料耗盡，所以這顆衛星早已失控，它將會有二十六個碎片殘留，墜落在地球表面，而砸中人的幾率是三千二百分之一。

美國航天局通常引導廢棄衛星進入死亡軌道或者墜入海洋，但由於「高層大氣研究衛星」燃料不足，該局已無法對其有效控制。

她手舞足蹈，滿臉興奮。

她從希望到失望，神色轉換隻用了三秒鐘。果然不愧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雌性生物」名號。

「在它落地的那一刻！」

伯父點點頭，露營車在他的駕駛下掉頭，朝來的路往回駛。後邊五公里處有一條岔道，繞一繞還是能通向目的地。

車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修理好，衛星碎片在引擎外邊並沒有傷及根本，只是割斷了幾根管子而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喂，什麼時候才知道這顆衛星落地的準確位置呢？」

我不可置否的打斷他，「或許它的虛弱是裝出來的，故意表現給你們看，讓你們能有信心有希望，能繼續逃下去的騙局呢？」

「怎麼會這樣？」

「流星？」

我下意識的朝她叫嚷的方位看去，不由得整個人都驚呆了。只見一塊如同燃著熊熊火焰的火球雖然不多大，但是場面極為壯觀。

「似乎，有點不對勁。」

今天的日報頭條就是一篇關於美國衛星將要撞擊地球的新聞。雖說不久前已經得知這個消息，不過畢竟太虛無縹緲了，知道今天，才稍微有了些真實感。

倪念蝶的老爸緩緩地踩下剎車，回頭問：「怎麼了？」

我一邊吐糟，一邊拉開門，走到車外。

伯父緊皺眉頭，「最近十天，它甚至能一天出現兩次，今天還把衛星碎片給弄下來咋我們。誰知道過段時間會鬧出什麼更恐怖的事情！以從前的經驗來看，這十天內它每一次出現帶來的騷亂，都足以比擬四年前的威力。可是四年前它沉睡了一個半月後才回復虛弱，爬起來繼續追趕我們……」

這女孩怎麼這麼喜歡看流星，難道她還相信童話故事里流傳的，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會實現的傻事嗎？何況，就算流星真的能為人類實現願望，可人為疏忽造成的人造流星，肯定是不屬於此列的。

我腦袋有些木，十五點十七分？西藏東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東邊的位置嗎？難道真的那麼好運氣https://read.99csw.com，能看到人造流星！

我乾笑幾聲，心理暗自腹誹。廢話，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粗神經，從小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追殺，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居然還能保持樂觀態度的話，這世界就沒有會自殺的人了。

在金錢開路的狀況下，金剛伏魔陣當晚就架了起來。十八個僧侶就位，以圓形圍坐在倪念蝶的四周，並且特許親人旁觀。我已經完全無語了，驅邪方式都如此大眾化，真是沒想象力。

所謂的金剛伏魔陣，聽喇嘛的解釋是：需要十八個僧侶，描繪陣法，念《金剛經》三天三夜。每次金剛伏魔陣，十八個僧侶都需要減壽三年，是個完完全全損己利人的驅魔法，普通情況下他們根本不願意使用。不過看倪念蝶的面相，是個有緣人，才會破例一次。

天空上浮出一輪紅月，不詳的照亮寺廟。念經的聲音，也不知何時完全停歇了。

這是完全的藏教沿襲的地方，就連空氣里都充斥著滿滿的宗教氣息。我這個無神論者也因為氣氛的關係，變得局促不安。

倪念蝶手裡拿著一疊剛從加油站買來的日報，興高采烈的嚷嚷道：「小夜，小夜，衛星要撞地球了喔。」

這顆已經報廢的衛星屬於美國「高層大氣研究衛星」重達六頓，因燃料不足而失控墜落，預計二十三日左右穿越地球大氣層后，總重五百公斤的二十六個殘留碎片將最終落在地球上的某個地方，砸中地球人的幾率約為三千二百分之一。

「怎麼可能！」

「不過，我倒是不希望看到。」

我腦袋有些木，十五點十七分？西藏東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東邊的位置嗎？難道真的那麼好運氣，能看到人造流星！

露營車停在寺廟門口，立刻就有喇嘛上來問情況。伯父一行人下車，跟那個小喇嘛解釋了一陣。寺廟的負責人不久后便走出來了，伯父拉著倪念蝶跟那群喇嘛交談。我走到寺廟邊上，隨手摸了摸片岩累積成的牆壁，不由皺了皺眉。

倪念蝶似乎看到我的古怪表情，不由得牙痒痒的做出想咬我的模樣。我剛想躲開，卻被她搶走了手中的報紙。

他的臉色隱有憂思。我偏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膀，「從你們以前對那東西的描述來看，它最近確實很活躍。」

她結結巴巴使勁搖頭，雖然從小就在那股力量的追命中逃亡，可倪念蝶也確實沒有正面跟它交鋒過。嘴裏說著不信，可心，卻一直沉向了谷底。

倪念蝶不以為然，「那顆流星很明顯……」

聒噪的《金剛經》用梵語念出，讓整個夜晚都變得聒噪起來。

我疑惑片刻九九藏書才搞清楚她言下的意思，「你說的是衛星碎片吧！我看看。報紙上說衛星墜落的範圍是北緯五十七度到南緯五十七度，可以說是基本上除了南極和北極，有地球人住的地方都包括進去了。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真的能看到二十多顆衛星碎片進入大氣層燃燒后呈現出的流星效果。」

通常，衛星的死法可以有幾種：一、進入太空死亡軌道，變成太空垃圾；二、在地球大氣層燃燒殆盡；三、用反衛星武器將其炸成碎片；四、使用太空梭將其帶回地面；五、墜落在地球表面。

「不可能吧，現在科技如此發達，居然沒辦法預測衛星落點！」

衛星卻是已經有大部分掉落在地上，古巴和印度各有幾枚中標。落點呈現散彈狀，進入我國境內的可能性很小。

由於位置在國道上，而且每年路過這裏去拉薩的露營車都不少，所以那家修理廠的配件很齊全。

我掏出手機登上網路，搜索了相關的新聞。

伯父被我的話驚呆了，他喃喃自語了半響，隨後低頭喪氣的拍了拍我的肩，「鬼才知道那東西想要搞什麼。跟它對峙越來越艱難，假如有一天我遭遇到不幸，念蝶就全靠你照顧了。」

「飛落的碎片軌跡實在不正常。」

不遠處，倪念蝶正揮舞著細細的胳膊想要找來往車輛幫忙拖車。這個柔弱女孩骨子裡有著堅強的人格，常人很難想象她承受著那麼重的壓力，有時候，我甚至都會佩服她的頑固和樂觀。

這小妮子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車上逃亡，不過絕不會落伍，時事政治都知道。

我險些啞然失笑，但是伯父很認真，毫不猶豫的從露營車上拖下一個麻袋，裏面裝滿了鈔票。看厚度和數量，至少一百萬上下，這不禁讓我再一次感受到錢多好辦事的感概。

倒楣的上了這輛賊車的第十一天，我們總算進入了靈芝地界。離拉薩已經不算太遠了，沿途的路況還算不錯，這輛堅挺的露營車也沒有出過故障，從草原來到高地樹林的感覺很棒，就連陰鬱的心情也因為周圍的美麗風景而高昂起來。

一出門，有股清新的空氣理科灌入了鼻子里，腦袋頓時清醒了許多。高原的缺氧只要不是劇烈運動，一般人還是很難感受到它的威力的。

倪念蝶坐在我身旁，漂亮的長發猶如散發著無數光的粒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偏著腦袋斜靠著我，柔軟的身體觸感讓人心猿意馬、心曠神怡。

報紙用大篇幅記載著：從今天下午一時開始，美國報廢衛星隨時都可能降落，地球人也都在關注頭頂上即將砸下的衛星殘片。那麼，這三十多年來墜地的最大號太空廢ｈｔｔpｓ://reaｄ•9９ｃsｗ•ｃom物究竟有何來頭？

好不容易才找到幾輛本地拖拉機，談好價格，當地人用生子將壞掉的露營車拖到了附近鎮上的修理廠中。

甲瑪寺坐落在草原上，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唐卡，看起來氣勢恢宏。沿途有許多行跪拜禮沿著國道去拉薩朝拜的人三跪九叩著，以蝸牛的速度前景，在絕塵的汽車揚起的灰塵中，顯得無比的虔誠。

伯父膛目結舌。

「既然你這麼感興趣，我就勉為其難的上網替你查一查。」

我張嘴就說了一通就連自己都不認定的大道理，看著被唬住的倪念蝶，不由得意的又說：「回到衛星落點上來。幾十年前俄羅斯的衛星也曾因故障墜落，當時預測了三個地點，剛開始的預測集中在莫斯科，後來又預測落到太平洋，最新的預測是墜落到印度洋里，結果預測的結果比算命先生還不如。」

喇嘛們看到一整麻袋的錢，美貌都無序的抽|動起來，還要努力裝出淡然而面無表情的臉，我真是替他們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感到一陣惡寒，我整個人想跳起來，卻猛地發現，周圍的時空滋生出無限的壓力，重力似乎也增加了幾倍，壓得我就連呼吸也無力起來。

「意思是，我們暫時沒辦法前行了？那要不要做個報告，以後申請美國的賠償，它們的衛星可是把我們的車給弄壞了。」

「那顆碎塊的軌跡不對，如果再開下去，恐怕會被它砸到。」

這個金剛伏魔陣收費可不便宜，九九八十一萬。

那東西再次沉寂，不知道何時又會突然冒出來襲擊我們。我覺得它完全是樂此不疲的做著貓捉老鼠的戲耍遊戲，我們一露營車的就是掙扎求存的玩具而已。

「所以沒辦法知道，衛星碎塊會不會往我們的方向墜來啰？」

「你以為科技是萬能的嗎？那麻煩你用科學的理論來解釋一直追著你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解釋不出來，對吧。不是科學不中用，而是還沒發展到那種地步，說不定再過幾十年或上百年，追著你的那東西就會被科技製造出的牢籠逮捕，變成新能源利用。」

伯父也走過來，背靠車身站在我身旁，「小夜，那東西似乎越來越不對勁了。」

就連倪念蝶也嚇得不輕，她看向外界，又看了看我的臉，害怕道：「如果再往前走一點，我們都會死。」

「小夜，你這個人的思想太極端了，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樣老是往壞處思考，恐怕每個人都會因為一點小事，神經衰弱到自殺的。」

可不知為何，看了那則微博后，心裏中有股說不出的危機感。

我聳了聳肩膀，「肉眼都能看到碎片了，就意味著墜落地點在附近，說九-九-藏-書不定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這實在太誇張了，不、不可能吧！追我的那東西有那麼大的能力嗎？」

我眯著眼睛，皺著眉頭，驚疑不定的用乾澀的聲音說：「會不會是想要抓住你的那股力量，最後使其砸向我們？」

儘管報廢衛星「砸」向地球尚屬罕見，墜入人類聚集地區的幾率也很低，但如果繼續聽之任之，終有一天，太空可能成為真正的垃圾場，太空垃圾「肇事」可能成為家常便飯，杞人憂天可能變成合情合理的同義詞。

這個所謂的千年古剎，建材似乎完全沒有古老的氣息。悄悄地掰下一塊片岩，裏面居然露出了合成材料，心裏隨即有了明悟，這座寺廟明顯修建時間不足十年，估計是因為來西藏的旅遊人數多了，當地人為了發展經濟，修起來騙傻子的經濟產物。

明明碎塊還離車十分遙遠，而且明顯是朝著深山方向移動，可內心深處，卻總有這種預感在警告著我。

我撓撓鼻翼，完全無法接話。

恢宏壯觀的景象映在眼中不久，心理的危機感更加強烈了。我猛地大喊一聲：「伯父，停車、快停車！」

我在這片雜訊中感覺很無趣，然後沒心沒肺的睡著了。

車內除了倪母外，聲譽的三人不由得捂住耳朵，閉上眼睛，等了好久，車外才逐漸安靜。順著車窗往外望，四周一片昏暗，灰塵蓋住了視線，令人難以觀察到五公尺外的景象。

灰塵還沒有落下，雖然看不清楚道路損壞情況，但是用膝蓋想都知道，情況堪憂：「何況，這麼大動靜，警員或者公路警察，消防隊都會來。還是多多為好！」

有個穿著黃色喇嘛服，看起來年齡很大很權威的老僧侶，用手在倪念蝶的腦袋上摸了一圈，用蒼老空虛的標準國語道：「這個小女孩入魔很深，要用金剛伏魔陣才能驅邪。」

就在這時，倪念蝶發出了驚嘆，「小夜、老爸、老媽，快朝車的右邊看。」

我撇撇嘴，「不過萬分之三的幾率，比買彩票高多了，說不定能中。而且，根據聯合國一九七二年通過《外空物體所造成的損害之國際責任公約》如果墜落衛星真的對其他國家造成損害了，衛星所在國必須進行賠償並且道歉。以前美國就被聯合國罰過，好像是以亂扔垃圾罪，罰款四百美元。」

「虛弱？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虛弱。」

可進入岔道沒多久，車的引擎發出幾聲難聽的悶響，然後熄火，再也點不燃。伯父無奈的下車檢查了一番，最後撓了撓頭，苦笑著：「剛才碎片砸下來時，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引擎外殼，要找專業人員來修理了。」

她一副不相信的神清。

「如果我是未來人的話，肯定能給你確切九_九_藏_書答案。」

究竟除了什麼事？

誤上賊車的第十四天夜裡，我們終於穿過甲瑪縣，在當地藏人的指引下，到達了甲瑪寺前。

這女孩，能不能有事沒事不要如此大驚小怪。我坐在客廳短小窄的沙發上，隨手結果報紙翻看起來。

「哦，撞擊好象是從今天開始喔。」

我漫不經心的回答。

「這條路看來是走不下去了，路被筆直的砸中，露營車的底盤肯定沒辦法通過。」

她因為我潑冷水的言辭，不滿的嘟著嘴。

果不其然，廟裡的喇叭給伯父一個驅鬼的參考價格：普通驅鬼，十八萬。

「三千二百分之一？」

這顆重達六頓的高層大氣研究衛星，於一九九一年搭乘太空梭進入軌道，共服役十四年，搜集了大量有關大氣中臭氧和其他化學物質的資料。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碎塊已經狠狠的砸了下來，就彷彿正高速飛行的飛機被一隻手砸中了似的，硬生生的拍向地面。不遠處的路面被砸下的碎塊、強烈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的路面碎片飛了過來，砸得車的外殼哐鐺鐺作響，震耳欲聾。

倪念蝶偏著頭表示不滿，朝著外頭望眼欲穿，「說起來，現在是下午三點過，衛星碎片應該已經掉落在地上了吧？」

「何止是活躍能夠形容的。」

「小夜，你說我們能不能看到流星？」

這中年壯漢是在交代後事嗎？我聽得一身虛汗。天哪，難道他不知道電視電影以及動漫作品中裝英雄說出這番話的後果，便是毫無疑問的死翹翹嗎？

我咋了咋舌：「有意思，美國人墜機的幾率是二十萬分之一，被雷劈的幾率是萬分之一，這麼算下來，被衛星砸中的幾率比被雷劈的幾率還高，雖然這三千二百分之一的幾率被分攤到了地球幾十億人口身上。」

得到了答案，倪念蝶用流轉著神採的眼神望向窗外。

突然，國內頻道的一則微博轉播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邊提及「喔，賣糕，本來落點平均的衛星碎片，竟然有一塊在未知原因的前提下脫離了預定落點，抄著中國中西部地區落去，預計軌跡會在十五點十七分左右，掉落到西藏東部某地。」

藏區我來過許多次，每次都是天空中飛來飛去，很少一路坐車。沿途的風景變化莫測，讓人在感覺生命危機的同時，也有種心曠神怡的舒適。難怪那麼多人回來尋求心靈的平靜，單看天空清爽的雲和那極低的天幕，心都會寧靜下來。

倪念蝶神色中有些期盼。

無上賊車的第十二天，我們離開靈芝地界，繼續開往拉薩。我們的終點站是離拉薩約有三百公里的一個叫做甲瑪的小地方。哪裡有一座甲瑪寺，恬靜神秘，坐落在草原與荒漠交界的地方。

「切，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