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可現在,也只能賠笑臉了。
「你們不能殺我!」楊國忠掩飾不住內心的恐懼,他想要抬頭爭辯,可還沒等話脫離喉嚨,就覺得脖子一冷,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他走到驛站外,所有的禁衛都頓時跪倒在地,同聲大喊:「皇上,請皇上三思。不殺楊玉環,大唐,就真的沒救了!」唐玄宗呆在當場,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當中,一個自己兒子構築的大陰謀。可是,他能怎樣呢?如果不殺掉自己最愛的女人,他肯定會死!楊玉環也走出了驛站,她看著玄宗皇帝,淡淡的一笑:「陛下,請容玉環最後為陛下跳一隻舞。」
男子似乎也想到了現下的情況,臉色劃過一絲尷尬。胃裡的飢餓讓他顧不上面子,走下床,看了大碗公中的食物一眼,頓時大驚失色。只見碗里沒有山珍海味,而是放著幾張難看的薄餅。
「不能在讓聖上受苦了!」其餘將士紛紛叫嚷著,「我們去殺了奸臣楊國忠。」
高力士見勢不對,拔腿跑到驛站外看了一眼,眾禁衛氣勢淘淘殺氣騰騰,嚇得高力士手腳發軟。
黑臉將士不由得一皺眉:「這奸相不會也想造反吧?」
果然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從前大唐的威嚴哪會容得下這些山野小國的侵犯,他楊國忠動動嘴皮子,就能滅了這些外國刁民。
陳玄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那妖女確實不能留!」說完后,便轉身走進了驛站當中。
甚至有人道:「到處流亡,受盡辛苦,這筆帳得向楊國忠和楊玉環算清楚。當今聖上受兩人蒙蔽已久,是時候該清醒了。」
「別再想狡辯了,給我跪下!」禁衛們蜂擁而上,有人架著楊國忠,一腳踢在他的大腿上,大唐宰相頓時跪倒在地。
床邊上還站著幾個老太監,一聽到男子叫「賞」,頓時面有難色。從宮中逃出時並沒有帶太多細軟,本以為沿路會有官員迎接、款待,可自從安祿山起兵造反開始,拿著朝廷俸祿的官員跑得一個比一個快,這隻逃難的隊伍,已經有兩天沒找到過吃食了。
砍掉楊國忠脖子的禁衛冷哼一聲,將刀收起來,看向驛站。
皇帝的尊嚴和氣勢盡去,再無殘留,站在驛站外的他恍如一個普通的
read.99csw.com衰弱老人。
唐玄宗這才看著拿過餅的手,上邊還有吃餑餑的粉末,他越看越辛酸,不由得老淚縱橫,垂頭喪氣地說:「安祿山這狗賊,從前是我太糊塗,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奉上楊國忠腦袋的禁衛一副憂國憂民的神色,說話鏗鏘正氣。
等到陳玄禮進屋后,唐玄宗才焦急的迎上去,急忙問:「玄禮,究竟是什麼事?」「皇上,楊國忠已經死了。」
「這是什麼東西,能吃?」男子皺著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
可此等粗糧,貴為一國之君的玄宗皇帝,哪裡吃過。
而喚靈石的故事,便是開始於此時……
「很有可能,這混帳估計想造反已經很久了。」
其實,安祿山想造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麼多年來,有人向朝廷告發,反而被關被殺。周圍的大臣,只會奉承拍馬,外面的情況,玄宗皇帝一概聽不到。否則,他也不會落到今天這不狼狽田地。
另一將士冷哼一聲,「哪有那麼巧,剛從長安逃出來三天,就能遇到一大群異域人。我看是他早安排好的,準備將當今聖上來個瓮中捉鱉!」
太監快步走入驛站中,將大碗公放在簡陋的桌子上,跪倒就拜:「皇上,總算在一個民家找到了些食物,請皇上充饑。」
「兄弟們,咱們殺了奸相楊國忠有什麼用!聖上身旁還有一個妖女未處理,她禍國殃民,是讓大唐滅國的禍害。不殺了她,等她蠱惑了聖上,我們所有人都得死!」那個禁軍眼神里劃過一絲殘忍,將手裡被血染得殷紅的刀高高舉起,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妖異的光澤,「殺了楊玉環,殺了那個禍害我大唐的妖女!」「殺了楊玉環!殺了楊玉環!」三百禁衛一愣,不由得跟著哄然大叫。
楊貴妃依舊靜靜的坐在床沿,並未開口,只是將手裡的一塊方巾折來折去。
陳玄禮用怪異的語氣一邊說,一邊偷偷看了楊玉環一眼。
本應精銳的紅衣鎧士們東一個西一個坐在樹蔭下,餓得臉色發青。
不錯,這個男子正是唐玄宗,但這個開創了「開元盛世」皇帝卻長久沉迷於女色當中,不理朝堂。
三百禁軍越想越氣,吵吵嚷嚷。就在九-九-藏-書這時有個白臉將士從古到遠處跑了過來,大聲喊道:「楊國忠剛才跟一群異域人接洽,談得有說有笑,我看很不正常。」
說完,也不待唐玄宗的答覆,她徑直在驛站外空曠的地面上翩翩起舞。舞步輕盈、絕美,烏黑的髮絲在空中飄飛,裙角飛揚。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吐蕃使者一邊恐懼的大叫,一邊四散逃開,但是禁軍的箭矢彷佛長了眼睛,他們無論如何逃都沒辦法躲避。沒多久,二十多人全都死在了樹林中。
「什麼!國忠怎麼會死?」「他密謀反叛,被禁衛抓住當場誅殺。皇上,謀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楊家一個也不能留。」
「高梁餑餑?」玄宗皇帝重複著這個名詞,就在這時,肚子再度飢餓的發出一連串聲音。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再也沒有矜持,養尊處優的他,沒看到筷子,就用手撈著吃,幾張餅立刻就下了肚。
大唐宰相的腦袋在空中畫過一道弧線,遠遠地掉在地上,血噴得到處都是。
「陛下!請陛下三思!」陳玄禮「唰」的一聲,跪倒在地,「貴妃,絕對不能留。」
陳玄禮頓時大吃一驚,他看著楊國忠死不瞑目的眼睛,陷入了深思當中。沒過多久,右手一揚,就連表情也變得肅殺起來,「楊國忠既然死了,那楊玉環那女人也不能留下。」
「不錯,都是奸相楊國忠的錯!」眾將士紛紛認同,情緒激昂。
「太好了,賞!」對面的木板上坐著一個七十歲左右的男子,眉眼間威嚴隱現、龍氣十足。只不過現在這本應手握大權的男人臉色有些委頓,餓了一天多,精神也頹然起來。
胃裡總算是舒服了一些,他過頭去看了楊貴妃一眼。
楊貴妃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有些複雜,不知道她現在究竟懷著什麼心緒。
唐,開元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天氣晴,楊貴妃香消玉殞於興平縣馬嵬坡,享年三十八歲。其後唐玄宗退位,終日悶悶不樂。
「皇上,龍體要緊。」
「我們落到這種田地,真不知道該怪誰。」
唐玄宗的臉陰晴不定,眼前的禁衛將軍掌管著外邊的所有禁軍,只要他的手一揮,自己李家大大小小所有皇室成員都會橫屍於這馬嵬坡上。read.99csw.com
楊貴妃掏出絲巾將唐玄宗的眼角擦乾凈。
但陳玄禮卻冷笑道:「是太子叫你這麼說的吧?」禁衛啞然。
馬隊足足有三百多人,個個全副武裝、火紅衣甲亮麗、不同凡響,但是這三百人馬卻落魄得緊。大多數人在驛站中找不到馬料,只好將膘肥體壯的千里馬放到林子里任它們自己找食。
離驛道大約三里的地方,二十幾個吐番使者攔住楊國忠的馬,兩隊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楊國忠不斷地陪笑,臉色掩不住的尷尬,吐蕃使者咄咄逼人,完全沒有從前在金鑾殿前畏手畏腳、恭順的表情。說著說著,楊國忠額頭的冷汗不由得冒了出來。
唐,開元十五年,九月十四日,天氣晴。
「我堂堂大唐宰相,你敢說我賣國?」楊國忠氣惱道。
唐玄宗沉吟不語,他的手在發抖,不停地發抖。
楊貴妃絕麗的面容讓周圍的鮮花也凋謝了,風停了,陽光也溫柔了,這整個天地間,只剩下跳舞的楊玉環,直看得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楊玉環嫣然一笑,那笑容將昏暗的驛站房間印染得滿堂光彩,「皇上慢慢吃,臣妾不餓。」
楊玉環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朝著驛站道右側的叢林深處走去。
唐玄宗喝道。
三百禁軍看到楊國忠跟吐蕃使者有說有笑,心裏的怒火更旺盛了。當下就有人抽出弓箭,對著異域人射去。其中一個使者尖叫一聲,喉嚨的血飛湧出來,噴了楊國忠一臉。
這裡是陝西興平,馬嵬坡驛站,離京都長安不過一天路程而已,但是這支士氣不高的馬隊竟然走了三天。
「楊國忠,你欺君賣國,證據確鑿,還不跪下地認罪!」禁衛中有人喊道。
楊玉環依舊笑得很美,就算是因為飢餓而沒有血色的臉,也美得驚心動魄。
驛站外,餓得受不了的禁軍們不知何時聚集起來,坐在地上氣憤填膺的說些什麼。
陳玄禮看著楊玉環,視線猶如凝固了似的,充滿殺氣,「貴妃,自然也不能留!」「胡鬧!楊家怎麼可能謀反!就算謀反,玉環也一直在宮裡,絕對不會知道,更不會參与。」
高力士嘆了口氣,跟在其後。
「我看,要怪就要怪楊國中和楊玉環那兩個狗男女,蠱
九_九_藏_書惑聖上,禍國殃民。安祿山那狗賊起兵造反,要不是楊國忠粉飾太平,將軍報擋在宮外,楊玉環那件人又在宮內勾引聖上,令聖上久不上朝,我大堂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境況。」
在驛站內的唐玄宗聽到外邊吵鬧無比,不由得皺了皺眉,他讓太監高力士將禁軍首領陳玄禮叫了進來,命令道:「玄禮,出去看看驛站外到底是什麼是讓禁衛們亂鬧?」陳玄禮行了跪拜禮後走出去,他看到三百禁衛滿臉殺氣的將驛站圍了起來,每個人右手都緊緊地握著刀柄,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高聲喝道:「你們怎麼了,想要造反?」「將軍,奸相楊國忠已經被我們殺了!」禁衛之一將楊國忠的腦袋雙手奉上。
楊貴妃聽到噩耗,手裡的方巾頓時頓了頓,但她沒有抬頭,也仍然靜靜地。
「不錯,請將軍為了大唐的氣數、為了大唐百姓、為了當今聖上,誅殺那妖女。」
她的表情彷如青澀的少女,她的神態猶似春天的暖流,就連驛站外夏日怒放的花朵,也在女子的面容前慚愧的低下了腦袋。女子美得難以形容,就算是用大唐第一美人來形容,也是折辱了她。
有一個黑臉將士苦笑連連,「好好的長安待不住,弄得到處流亡,受盡辛苦。」
不錯,楊玉環才是導致勝是大唐淪落到如此悲慘境地的元兇,只有殺了楊玉環,聖上才能清醒過來,大唐才有救!殺了楊玉環!所有人浩浩蕩蕩的朝著破敗的馬嵬坡驛站走去,吵吵嚷嚷,聲勢驚人。
唐玄宗正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他的心緒十分不寧,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焦急的神色浮於面上。
大唐,已經不是當初的大唐了。
這一刻,他清楚知道若不殺楊貴妃、不能平息兵士的氣憤,甚至就連他也會死於馬嵬坡!他只得豁出去了,進屋也跪在地上,哭道:「聖上,貴妃是沒有罪,但是將士們殺了楊國忠,如果留著貴妃,將士哪會心安?希望陛下慎重考慮,將士心安,陛下也安全了。」
古道上的瘦馬打了個響噹噹的噴嚏,牽馬人嘆了口氣,抬頭望天。陽光被樹葉遮蓋了大半,將火辣辣的熱浪排斥開,涼爽是涼爽了,可這一隊人馬的心情卻無比的陰霾。
「找到了,找到了!」https://read.99csw.com一個尖著嗓子,穿著長掛的無須男子從古道遠處興奮的走近,他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大碗公,彷佛捧的是自己的命。從他的步伐和嗓音上判斷,竟然是個太監。
「皇上,臣妾去了,請皇上保重身體。」
舞畢,楊貴妃沖著唐玄宗回眸一笑,這笑容直笑得百媚生花,沉魚落雁,六宮粉黛無顏色,這笑容將每個人都晃花了眼。
「你們這是想幹嘛?」他聲音打顫問。
「去,他造反,我們就要他的命!」三百甲士義憤填膺的抓起手中的武器,跟著報信的士兵朝古道東邊一窩蜂的跑過去。
唐玄宗又是長嘆一口氣:「玉環,卻是苦了你。」
唐玄宗一霎間彷佛蒼老了無數歲,皇者氣息一弱在弱,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離去的楊貴妃,可是手剛抬起一半,就頹然放了下去。
男子身旁還有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恬靜的坐在床沿上,輕輕的為男人捶腳。這女子體態豐腴、天生麗質,嘴角不論何時都微微含笑。
另一將士憤慨的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幾個禁衛射箭過去。泛著寒光的箭尖深深刺入土中,嚇得楊國忠再也不敢出聲。
「你在朝廷就欺瞞聖上,導致安祿山反叛,聖上不由得狼狽逃離長安。你還說你沒有罪?」帶眾人過來的兵士高喊:「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密盟異域人,意圖不軌,明明就是想要造反!」「笑話,那些吐蕃人攔住我要糧食,我……」
太監為什麼會出現在如此偏僻的馬嵬坡?實在值得懷疑。可是他的話並沒有引起紅衣甲士們的過激反應,有人看到太監手裡的大碗公,喉嚨聳動,咽了咽口水,然後偏過頭去。
「稟皇上,這叫做高梁餑餑,是民間粗食。附近一戶人家的老朽聽到皇上路過,特意上供的。」
「能跟皇上在一起,臣妾不苦。」
宰相楊國忠愕然,臉上的血也不敢抹,只是全身發抖向後看去。禁衛滿臉肅然,陰沉的表情和殺氣騰騰的眼神令他摸不著頭腦。
太監舌燦蓮花,將辛苦求來的食物說成了貢品。天地良心,這可是那家老朽一整天的口糧。
唐玄宗「嗯」了一聲,將最後半張餅一下子就吃得精光。跪在地上的太監將桌子上的碗收了起來,退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