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報恩庄
「村長有問題?」青峰瞪大眼睛,「可我看了又看、聞了又聞,村長並不是妖怪。」
「不錯,我走這條路幾十年了,也從沒遇到過颳風超過五天的沙暴。」
一個風度翩翩的白衣青年躍然紙上,模樣俊朗、眼神猶若繁星般睿智,另看到的女性不由自主會產生愛慕之情……這哪裡是通緝令,完全便是丹青大作。
報恩庄這個名字,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說,可既然布置了小挪移陣的地方,在獵捕者組織的歷史上應該很出名才對。就算年代久遠,至少也留下細微的歷史紀錄。
通緝令上右側更用秀婷端莊的字體寫著一句令男人發瘋的話:「夜不語,年齡二十,去向不明。此人作惡多端,專欺騙女兒心。特賞黃金百萬兩捉拿,無論死活。」
「我也覺得村子有問題。」
馬幫中,上至馬駝頭下到腳夫以及一眾商人腳踏在石板地上,發現這裏確實不是幻覺后,大多數人不由得滋長出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鬧鬧哄哄的,要去村裡吃一頓好的。
一反所有通緝令的如死般的黑白,通緝他的紙張居然用了彩色畫。畫像的人畫功極好,將人物的面目特徵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了目標,剩下的人精神振作了起來,下盤也硬朗了很多。一行人加快腳步往村裡趕,說也奇怪,越是靠近村子,風暴越小,最後再離村子五百米處離奇地消失得一乾二凈。
「進去,怎麼不進去?」文質男聳了聳肩膀,「都跑出中原那麼遠了,我想那個死女人的爪子也不可能伸這麼長!」「說不準。」
報恩庄不大,只是一個小村落,大約有兩百多人居住,靠什麼維生暫時不清楚,但整個村子居然沒有客棧,簡直是與世隔絕許久的地方。夜不語兩人找了一下午,才在一家裁縫店中找了願意讓他們借住的人。
夜不語無可奈何的再次談起,如果不是因為雪縈太難控制,而且還會經常性的抽瘋發脾氣吃醋,自己真的不願意和白痴青峰多相處,要知道笨這種病絕對會傳染的。
本來準備第二天就走的馬幫眾人剛到村外聚集,就發現不遠處的風暴肆虐得依舊很厲害,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報恩庄彷佛是個被扔進暴風眼裡的石塊,螫伏在這塊安靜的沙漠中,任憑狂風四面八方席捲不止。
青發男九*九*藏*書子名寫有些囁嚅,小心翼翼地問。
青峰總算搞懂了,大吃一驚,「既然沒人來過,究竟是誰將主人的通緝令貼在了布告欄中的?」「唉,你的反應真的太差了。」
這裏黃沙萬里,沙塵遍布。塞外古道上只有一隊幾十人的馬幫再艱難的前行著。狂暴的風將粗造的沙子吹得無孔不入,這對人遮住了腦袋,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邊,但是在狂風中,依舊脆弱得如同薄紙,說不定哪一刻便會被狂風捲走。
自己的那張通緝令依然還在布告欄中,可已經不是最頂端了,有幾個黑白畫像樣貌兇惡的傢伙覆蓋在他的通緝令上,顯然是昨晚才貼上去的。
夜不語用手撐著下巴,腦子裡大量的資料在一遍又一遍的翻動,他知識淵博、過目不忘,對獵捕者組織和周圍風土人情的資訊,事無巨細,統統回憶了一遍,可仍舊沒有任何頭緒。
村長很老,據說有九十幾歲了,長長的白鬍子稀落落的長在皺巴巴的皮膚上,猶如一塊生霉的破布,慘不忍睹。馬駝頭也覺得噁心,但耐不住村長的熱情,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青峰揉了揉眼睛,他的視線在男子與通緝令兩者之間不斷游移,最後用堅定不移的語氣說:「畫像上通緝的絕對不是你,主人你可沒那麼帥!」「閉嘴!給我滾!」夜不語咬牙切齒的再次一腳踹了過去。
青峰轉頭望去,猛地指著某個地方,語氣都結巴起來:「主人,你看,你快看!」「看什麼,告訴你多少次了,別那麼大驚小怪!」夜不語十分不滿的向他手指的方向轉移視線,突然整個人都呆住了。
模糊的視線盡頭,居然真的有一個村落,那個村子,一眼看過去並不算太大,甚至隱隱有人在走來走去。
這是在搞笑嗎?此時此刻,夜不語覺得自己再也笑不出聲來!
「或許如此吧,這布告欄中用的確實是三百年前的技術。」
青峰小心翼翼地回答。
「笨啊,你到現在還沒有想通?」夜不語不由得罵起來,「既然村長說上百年都沒人來過報恩庄,那我的通緝令怎麼會出現在布告欄里?」「啊!對啊。」
「怎麼可能!」青發男子打量著四周,風暴依舊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肆虐不停,可剛靠近村子變雲淡風輕起來,頓時驚訝道:「真是太驚人了,九*九*藏*書明明村子就被沙漠包圍,竟然一丁點沙子都沒有飄進來。這裏,完全像是個異域!」文質男也陷入了沉思當中,他思忖了許久,才搖頭道:「這村子,要嘛處在一個非常穩定的地理位置,要嘛村落建設巧奪天工,讓它對風暴有轉移作用,要嘛……」
「可姐姐的胸部又不大!」青峰抗議道。話音剛落下,臉色頓時一白,一口鮮紅的血就從嘴裏噴了出來,小模樣痛苦得厲害。
嚮導也將訝得合不攏嘴。
夜不語沉吟片刻,「不過由於費用太過昂貴,後期維護也很困難,所以早在百多年前便已經停掉了。奇怪,為什麼這裏的布告欄還能使用,甚至接收到最近的資訊?」「報恩庄難道真的是封閉了上百年?」青峰難得的沒有遲鈍。
許裁縫六十多歲,無兒無女,很好客。他讓夜不語住在房間哩,自己去柴房搭了個簡陋的窩。
文質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嘴:「住嘴,小聲點會死啊!你是不是想全天下都知道我逃到了這裏?」文質男一邊教訓自己的僕人,一邊將視線移到了布告欄上,只見密密麻麻的通緝令頂端,赫然有自己的畫像。
一行人從村長的屋子裡出來時,都是面若死灰。但上至馬駝頭,下到行商腳夫,顯然都不太相信村長的話。有什麼風暴一吹就是半年?根本不可能!夜不語走在隊伍的最後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峰忘了一眼頭頂,晴朗的天空就像井口般,呈現在報恩庄的正上方。周圍的雲都被風暴擾亂了,全是滿眼的黃沙。
馬駝頭管不住了,只好用大聲音吼道:「大家各管各的人,這次買賣是做不成了,只能打道回府。如果有想跟我們回去的,明天早上,就在這裏集合。放心,通路的費用我會退一半,我王老九做事情,靠的是信譽。」
「記得,應該是大小姐畫的畫像,我在她的閏房裡看到過。」
不錯,這兩個人正是因為某種原因而逃出中原的夜不語和他的妖怪僕人青峰。不過逃來逃去,卻終究沒有逃到塞外,去西域的風暴刮個不停,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停歇。
夜不語嘆了口氣,最後瞥了一眼那張通緝令,搖了搖頭,「先找地方住下吧。」
離他半步遠的青年男子,眼眸漂亮得猶如絕世美女,狹長的眼線九九藏書里流露著一絲淡淡的好奇。從他包裹不嚴的臉側,竟然能看到一絲青色,這男子的頭髮居然是青色的,實屬罕見。
怎麼回事,怎麼又出現了一張關於自己的通緝令?而且看樣子,居然是皇室成員親自發布的。
「活該。」
馬幫中有兩個男子用灰濛濛的破布將自己的身影樣貌遮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兩人看起來都很年輕,當前那人眼神淡定深邃、眉眼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吸引力,給人文質彬彬但又十分堅強的感覺。
他小聲問:「主人,既然這裏都百多年沒有人來過,那大小姐也沒辦法派人追來。我們豈不是安全了?」「你真信了那個老不死村長的話?」夜不語冷哼一聲。
夜不語幸災樂禍,青峰這傢伙智力問題已經困擾他無數次了。居然還敢說自家姐姐的壞話,真以為雪縈沉睡了就聽不到了?青峰被身體里的雪縈收拾了一陣,不敢再亂說話。
文質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腳在石板上踏了踏,「我看這個村子應該從來就沒有被暴風襲擊過。你看地上,一塵不染,完全沒有沙子的痕迹。」
「村子中妖氣衝天,含而未放,估計那村子有大難了!」「主人,我們還進去嗎?你昨天才跟我說最近要小心些,免得露出馬腳,被人給逮住了。」
夜不語躊躇著想去吃飯,還是先去拜訪村長,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聲響從布告欄傳來。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戞然而止。
夜幕落下,一夜很安然的渡過。
夜不語在布告欄前繞來繞去,確定道:「可究竟是誰在維護報恩庄的小挪移陣?」「既然有布置挪移陣,那說明報恩庄在百年前至少也是獵捕者最重要的活動場所之一,但我從沒有在附近聽說過這片沙漠有值得獵捕者出手的妖怪存在。嗯,真是越想越想不通。」
只見布告欄周圍流光溢彩,通緝令在不斷地刷新,幾秒后,一張新的通緝令貼在了最上方。這張通緝令十分特別,邊角處隱隱有黃色的複雜花紋,人像上的臉孔越看越熟悉,赫然正是他夜不語的面容。
那人揉了揉眼睛,驚訝道:「該不會是海市蜃樓吧?」「走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馬駝頭也有些疑惑,他們都慣走這路線的,但從來沒在附近遇到過村子。
他帶著妖怪僕人再次來到布告欄前,仔細的
read.99csw.com端詳,許久后緊皺起的眉頭一松,「原來如此。」行商和馬幫分散著住進了各個人家,享受著村裡人無微不至的招待,甚至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整群外人中,恐怕也只剩下夜不語還保留著最後一絲警覺。
文質男見周圍的人沒有注意自己,手一翻,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紙符,在眼睛上一抹,頓時視線開闊了許多,他的眼裡透著駭人的金芒,將不遠處的村落看得炳若觀火、纖毫畢現。端詳了一會兒,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村長講話很慢,他混濁的視線跳過桃屋,一直射到遠處的天空,「報恩庄外的暴風一吹就是吹半年,只有這裏安全。我估量著,再過一百多天,開冬了,風才會小一點。」
剩下的話文質男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也很難確定。
青發男搖頭晃腦道:「要不讓姐姐出來?」「免了!」文質男這句話嚇得險些咬住舌頭,「最近的事情已經夠讓我心煩了,再讓她出來,你是嫌我小命不夠長嗎?」兩人互相嗑著沒營養的話,不久后便走到了村子前。肆虐的狂風頓時無影無蹤,就連燥熱的氣息也變得緩和下來。只見偌大的村口豎立著一個高達五米的牌坊,古色古香,上邊用眉飛色舞的狂草寫著「報恩庄」三個大字。
文質男叫了青發男子一聲,「別東看西看,我靠,你脫個屁,忘了要隱藏身分了嗎?」因為感覺身上披著破布很不舒服,有些天然呆的青峰一邊好奇的四處張望,一邊想要將裹著的毛巾扯下來,結果被文質男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看來,有必要去找村長問一問才行。
「這個牌坊到是有些奇巧,不知道是怎麼抵抗邊塞的狂風。」
文質男一頭冷汗,好嘛,這張通緝令男女通殺,要讓人不注意都難。這死女人究竟是有多想逮住自己?「主人,我剛才肯定看錯了。」
青發男子湊到另一名男子耳側,小聲道:「那個村子有些古怪。」
「居然有更新。咦,奇怪!」青峰好奇的在布告欄上摸來摸去,「主人,我感覺布告欄中有微弱的法術氣息。」
「怎麼可能!」馬駝頭被這番話駭得目瞪口呆,「這世上哪有如此離奇的風暴。」
「所以報恩庄才有上百年沒外人來過。」村長笑呵呵的,「各位安心先住在這裏,有願意在村中娶妻生子的九_九_藏_書,村裡最歡迎。半年後,等風暴停了,我會讓人送各位出去。」
這太有違於所有人的常識了,這所有人當中,也包拓了夜不語和青峰。
「青峰,我們先撤。」
青發男子撇撇嘴。
馬駝頭身旁的嚮導皺著眉頭,「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地方,哪有什麼村子?老子我走這天路幾十年了……」
「村長,外邊的風暴究竟什麼時候能停歇?」昨晚馬駝頭和嚮導商量了一夜,根據經驗,沙漠里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今早應該就能上路了。可都晌午了,肆虐了足足有三天以上的風暴竟然有更加劇烈的跡象,這簡直是難以置信!「停不了羅。」
馬幫想去波斯,但奈何出師不利,還沒走出塞外便已經遭遇了百年難遇的風暴,人員死傷慘重,馬匹和貨物也損失了大半。隨行客商大多目光絕望,麻木的一邊低著腰一邊往前走。
「我知道他不是妖怪。」
馬駝頭淡定不住了,跑去村東邊找村長問了問。夜不語也跟著眾人混在中間,他用法術將模樣改變了一點,令別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實樣貌,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的走來走去。
「青峰,還記得昨天看到的通緝令嗎?」夜不語見他不在痛得發抖后,這才緩緩道。
青峰縮了縮脖子,滿臉無辜。突然,他像是又看到了什麼,指著不遠處的布告欄大聲道:「主人,那張通緝令上的傢伙,有些像你。」
這個小村子雖然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可村裡的人倒是熱情好客,就連夜不語的厚臉皮也被他們的過度熱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報恩庄,或許是真的很久沒來過人了。
「不錯,這個布告欄中應該內置了小挪移陣。獵捕者組織從前在許多重要的城市和小鎮都市布置過這些陣法,用以迅速傳播消息。」
不知走了多久,馬駝頭突然指著遠處,激動地喊了一聲:「有救了,是村子!」馬駝頭是馬幫頭領的稱呼,一般都擁有一隻大小不等的馬隊,用來替行商搭載貨物去神州各處。只是沒想到,這次買賣,不論馬幫還是在大唐與波斯兩地來回走沙腳的商人,都被風暴弄得血本無歸。
夜不語搖搖腦袋,嘆口氣,「青峰啊,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這傢伙是不是雌雄同體的原因,大腦發育時期被雪縈的胸部吸收了太多營養,弄得有些智力發育不完整。」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