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啊。」一個賣糖葫蘆的大叔，扛著糖葫蘆走到恆泰身邊來，看著恆泰的眼神還有些可憐的意思，「你心腸真是大大的好，竟然還回來啊。」

「哦？」恆泰不禁莞爾，「那你們可知道，哪裡能找到她？」

「你先回去準備，我一會兒就到。記住瞧牢了那柳青兒，能不能抓住王鬍子，全看她了。」恆泰朝郭孝揮揮手，腳步卻是朝著鞭炮聲走去。郭孝揣摩不出主子複雜多變的心思，聳聳肩，走了。

「少將軍，少將軍，有王鬍子的消息了！」

所以連城笑不出來啊！

「嗯。」姑娘可憐兮兮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公子咱們說定了，我就在這兒等你拿銀子來啊。你心眼不錯，腦筋靈光吧？記得住這裏？」

「怎麼了？」恆泰站定了，卻完全沒有鬆開連城的意思。

「告訴你，你早跑了。」恆泰說完，把王鬍子推給郭孝，「押他回順天府大牢。」

富察將軍就揮揮手。

恆泰揪著她一路走回平安街，正打算帶她去順天府，就見郭孝十萬火急似的朝他奔來。

「幹得好！」圍觀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鼓掌叫好聲。

「就是剛剛……」恆泰正打算說話，眸光一閃，瞧見邊上好幾個擺攤的小販瞅著他偷笑，那笑里還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

「我知道，唉，只是這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人。」福晉說著，拿袖擺擦了擦濕潤的眼眶，「好在恆泰爭氣，比他弟弟明軒爭氣多了。」

富察將軍笑得更為開懷了。

恆泰笑了笑，策馬向前，原來只是個小騙子啊。

郭嬤嬤扶著福晉走出一段路，福晉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郭嬤嬤連忙問了一聲：「福晉，怎麼了？」

那個騙子！

「什麼東西？」

「去哪兒？」不用泡冷水了，連城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郭孝忍不住開口道：「連城姑娘，我們少將軍怕你壞事，偷偷地在你衣服里塞了一把磷粉……」

「等等！」連城打斷了郭孝的話，「什麼叫怕我壞事，為什麼不是怕我出事？」

「像你這樣的大騙子，狡猾得要命，怎麼可能出事？」恆泰淡淡地瞥了連城一眼。

「別給我編故事。」麗娘乾脆果斷地打斷了她的話，「快去後院待著，這前院哪裡是你能待的？」

「噓。」

就在恆泰十分好奇之時，那停在原處的花轎忽然被人掀開了，頂著紅蓋頭的新娘終於忍不住從轎子里下來了。

恆泰的視線就移到了一直在找機會開溜的連城身上，連城心裏一驚。

「如燕你聽我說，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你聽我解釋！」

「我們分頭行動。郭孝你帶人混進人群里，去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王鬍子這樣的人，出現了定會引起騷動的。」恆泰說著，看了一眼兩側的小販商賈，「記住，不許擾民。」

「好小子。福晉，你真是給我生了個好小子啊。」

恆泰一撩袍角，暗地裡跟著她，因為他也很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看看她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你說得對，長得這麼好看，就算是卧底，爺今天也妥妥地辦了你！」

恆泰笑著指了指地上，連城茫然地看了一眼。

一般自己說出我是卧底的，多半是事成了的，讓對方發覺自己是卧底的，可是一點兒都不好玩的一件事情。

吩咐了部下去做事，恆泰自己也沒有閑著。他騎在馬上，小心地在人群里走動，元宵節花燈夜，幾乎全京城的老百姓都進城了，這樣的熱鬧一年也不過一次而已，場面可見一斑。

王鬍子坐在連城對面的凳子上，此時色眯眯地瞧著連城的臉。

「別急嘛，看你這猴急的樣。」連城嗔怪道，「大爺，今天啊，咱們玩點新鮮的怎麼樣？」

連城愣住了，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你們想幹什麼？我是個好人，不會演戲！」

「不好了少將軍，可算是找著你了。」

這一路跑出了街市，看方向是朝著渡口去的，恆泰捺著性子跟著，等他追上的時候，正看到連城向新娘攤開手。

「好！少將軍果然威武霸氣！」周圍的圍觀士兵，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少將軍好神箭，少將軍好神箭啊！」

「那姑娘可是市井油條，這樣的戲碼，她一天得演個幾齣吧？我們都看熟了。上次來了個南方客，她不僅把人家的錢給騙走了，連兩筐柚子也給騙走了。」那扛糖葫蘆的大叔說到這裏，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你們也要小心，發現王鬍子別輕舉妄動，王鬍子這人心狠手辣，一旦發現他，先放火流星通知我。」恆泰說著，一夾馬肚子，已經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連城不搭話，一悶頭地只想腳底抹油，奈何她抽不開手來，頓時就有些急了，她抬腳就朝恆泰踹過去，哪想恆泰早有準備，直接把她不安分的腿抓了個正著，連城頓時就重心不穩，哎呀一聲筆直朝後仰倒。

這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

「什麼姑娘？」郭孝滿臉疑竇，他家少將軍今兒怎麼瞧著有些不太正常？

手腳被繩子捆得跟木樁似的，換誰都笑不出來吧。

「大爺，人家哪裡會是卧底啊！人家孤身一人，現在又在你的手裡，你怕什麼啊？」連城楚楚可憐地說。

「阿瑪額娘放心，兒子一定更加勤勉！給阿瑪額娘爭來更多的榮耀！」恆泰抱拳對著富察將軍和福晉道。

正想到這裏，屋子裡激烈的打鬥聲已經停了，恆泰押著王鬍子走了出來。連城就問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她九*九*藏*書說到這裏，忽然嘴角往下一彎，那雙古靈精怪、充滿靈氣的大眼睛，此時也氤氳浮上了一絲水汽，恆泰一瞧，心裏一愣，這姑娘怎麼說變臉就變臉，連個過渡都沒有的？

郭孝大喘了幾口氣，緩過了神來才開口道：「這王鬍子極是招搖，最喜歡舞姬美人，這京城的幾個舞姬美人，他除了一個柳青兒沒見著，其餘的全得手了。這不，我剛得到了風聲，王鬍子揚言要在今夜親自來會一會這柳青兒——我們已經提前找到了柳青兒，準備要她配合我們擒拿王鬍子。」

恆泰這個時候也沒有空再管連城，逮住王鬍子，自然就要連夜審訊，及早問出江逸塵的下落才是重中之重。

連城立馬眉開眼笑地扭回頭來：「當然，這個原則，也不是絕對的。」

恆泰拽著連城往前走，無論她怎麼扭動掙扎都絕對不鬆手。

「好，就依了你。」王鬍子倒也爽快，當下就替連城鬆了綁。連城活動了下酸澀的手腕，王鬍子抓著她就要親她的臉，連城嚇得推開他讓了幾步：「大爺真是的，這麼急人家怎麼伺候你啊。」

「你看，老爺這麼疼恆泰，我這心裏是半喜半憂啊。」福晉低聲嘆道，「郭嬤嬤你說，要是老爺他知道恆泰並非我親生，又要如何是好啊。」

她掂量了下手裡的銀子，十分歡樂地揣進了自己的錢袋子里。燈花之下，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兒上，如花笑容里滿是狡黠之意。她分明和恆泰說好在這裏等，只是轉眼她就走入人群里去，幾個轉彎就瞧不見人影了。

看熱鬧嘛，自然是不嫌事大的。

不知怎的，明明是被騙了銀錢，恆泰卻鬆了一口氣，只念著不是真的要被家人賣了就好。

「射中了！」軍營射場之中，頓時有人歡呼一聲，拍著手叫好。

「啪——」新娘直接一個巴掌抽了過去，眼神十分失望地看著新郎，「解釋什麼，不用解釋了，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一個時辰前，她樂呵呵地答應了恆泰的條件，裝作那個什麼柳青兒登台獻舞，哪知道她還沒找著感覺好好跳一曲，就被人大麻袋一裝擄走了。

聽到人走了，那姑娘立馬從恆泰的披風裡鑽了出來，眼瞅著就要跳下馬背逃走，恆泰手疾眼快地揪住了她，重新將她按回馬背上。

「既然如此，你早些準備，確保萬無一失，早日抓住這王鬍子，也算是除了一個禍害。」

「郭嬤嬤，我頭有些疼，你扶我回去吧。」福晉沖貼身嬤嬤說了一聲。

恆泰二話不說，從腰間摘下錢袋子，只是倒在手上，竟然只有五兩碎銀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姑娘一眼，眼瞅著她又要繼續哭，連忙說：「有銀子有銀子，你先拿著這些銀子。」

「好好好，我喜歡。」佟家麟不知道此時扶住他的不是連城，抱住那丑姑娘就親了一口，「走，我都等不及了。」

「大爺，別這麼急嘛，不然先鬆開我，你看反正我也不會武功什麼的，鬆開我，讓我好好伺候大爺啊。」

只是不知怎的，他轉著轉著，又轉到平安街來了，正站著發愣，郭孝就從遠處狂奔而來。

「全是阿瑪教導有方。」恆泰笑著回了一句。

「謝謝公子出手相救！」那姑娘回頭說了一聲，跟著又想跑。

青樓里的千金小姐，這條街上的人，可全是這麼看連城的。

新郎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也顧不得和她客氣了，直接把她狠狠地推倒在地，連城往地上一坐，咳了兩聲，嘴角邊就流了一絲血來，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不過，一個時辰后，連城就完全笑不出來了。

那姑娘伸出手來，比畫了一個二字，一邊哽咽著說：「二十兩銀子。」

「別編故事了。」恆泰顯然不太有興趣聽她扯謊話，他可還有事情沒辦完，王鬍子還沒逮住呢。

連城拍了拍雙手。

「怎麼可能為了五斗米而折腰，你不要再說了！」連城偏過頭去表示自己的堅決。

「唉——不是……」恆泰一時間有些蒙了，頓時就顯得手足無措起來，「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想欺負你來著。」

「救命，救命啊！」

「連城！別胡鬧！」麗娘急得滿頭是冷汗，連城這孩子從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指不定哪天鬧騰出什麼亂子來，「快去後院待著去！」

「別、別、別鬆手！」

「我和你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連城邊說邊掙扎，原本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有孕女子，轉眼就虎虎生風起來，她一腳踹在那新郎的命|根|子上，看著因為疼痛縮在地上的新郎，十分得意地拍拍手上的泥土，「沈郎，你這個負心漢，姑娘我也不要你了！」

「哦，我都忘記了，抱歉。」新娘從懷裡掏出個錢袋子遞給連城，跟著拉著邊上的一個男子一起上了渡船。

郭孝領著一隊人馬，自然是遵從恆泰的意思，混進人群里去打探消息。

而一直坐在地上號啕大哭撒潑打滾的連城，此時忽然停止了哭聲，爬起來就要趁亂逃跑，新郎眼尖地發現了她，立馬揪住她的手臂。

人群轟然一陣喧鬧聲，都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更糟糕的是王鬍子竟然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柳青兒：「你跳舞跳得太慘不忍睹，怎麼可能是柳青兒，你一定是官府派來的卧底！」

「奇了怪了，我看到她往平安街這邊跑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其中一個瘦點的漢子，惱怒地吼了一聲。他邊吼，視線也朝著恆泰望了過來，恆泰淡定地坐在馬背上，躲在他披風裡的姑娘，九*九*藏*書此時是大氣都不敢呼一個，只有一雙眼睛不住地轉動。

「死丫頭，又到哪兒野去了？這幾天你天天在外面溜達，娘一直教你，女孩子家，要收斂文靜一點，你怎麼就不聽。」一個穿著湘妃色襖裙、簪著金步搖、握著羽扇的夫人，看到連城就訓了一堆話。

他看到她了！

「說好的報酬呢？」

「有什麼是我能幫你的嗎？姑娘你別哭了，你哥哥嫂子拿你換了多少銀錢？」

「你，都是你！你給我說清楚，姑娘你到底是鬧哪樣！」

「哎呀，大爺看你說的，既然大爺看上了我，我怎麼能不賞臉呢？」

周遭的議論聲更加響了幾分，然而她絲毫不受影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佟大爺什麼樣的人物，麗娘當然知道了。佟大爺乃是吏部侍郎佟大人的愛子，這京城裡可沒人不認識啊。」麗娘連忙道，在這煙柳巷裡，像佟家麟這樣的紈絝子弟簡直太多了，這個佟家麟是最有名的一個。

「我有說要抓你回去嗎？」恆泰忍住笑意說，「我是想說，至於你，就算你將功抵罪，不抓你下大牢了。」

那雙靈氣逼人的眼睛，在披風裡面，在花燈跳動的火光之下，眨著眨著就掉眼淚了。

「這也是老爺您教得好，加上我們恆泰爭氣，知道上進。」

「你就讓他去吧，恆泰這孩子做事謹慎，我一直很相信他。」富察將軍將福晉拉到一邊，沖恆泰揮揮手，看著他跨上馬背，帶著幾個部下衝出了軍營射場，滿臉都是笑容。

「抱歉，我不知道是這樣。」恆泰此時滿心都是歉意，只覺完全搞砸了一件事。

說起這個，連城頓時就怒了：「你還說，你們明明只說讓我跳個舞就完事的，沒說還有被擄走這一茬兒！」

一直坐在一旁觀看的福晉，此時被貼身嬤嬤扶著走了過來，臉上也洋溢著無法抑制的欣慰驕傲。

「奇怪，那姑娘明明在這裏的啊。」恆泰皺著眉四下巡視了一圈，別說姑娘了，姑娘的頭髮絲都沒見一根。

恆泰抿唇一笑，索性光明正大地走過去，哪想連城看到他，連忙用雞腿擋住自己的臉，像是這麼一擋，恆泰就看不到她似的。

「啊！」被推開之後，連城忽然大叫著伸手朝新郎撲去，「你竟然問我是誰，你能忘了你娘都不應該忘了我！我比你娘還愛你！」

恆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一巴掌打得可真夠狠的。

是夜，京城裡處處都是花燈搖曳，洋洋洒洒地鋪了十里長街，像是要將十五的夜照成不朽的白晝。

「我沒興趣聽騙子編故事。」恆泰冷冷地哼了一聲，他鬆開連城的腰肢，在她大叫著往水面墜去的一瞬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走吧，女騙子。」

「小女子不幸，遇見這個衣冠禽獸！現下請諸位朋友幫我做證，我跟這個男人的婚事就此作罷，以後我走我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各不相干！」新娘說著，將抓在手裡的紅蓋頭狠狠地砸在地上，跟著轉身就跑。

麗娘說著，扭頭就對連城使眼色，要她快些去後院。連城沖麗娘做了個鬼臉，轉身正要走，那公子馬上就不答應了：「我不，有什麼不一樣的，這妓院里的姑娘不就是接客的？小爺我有的是銀子，把我服侍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是個什麼說法？」佟家麟不疑有他，竟然十分順從地讓連城把他的眼睛給蒙上了。

然而射箭的人還沒有停下來！

「好得很，好得很！」恆泰心裏高興，困擾了幾天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有了魚餌，就不怕那魚兒不上鉤。」

「不然我們先放個煙火怡情啊。」連城抓著火流星朝著燭火走去。

「這叫黑燈瞎火好辦事！」

連城得了空，站起來就往外跑，外面郭孝帶著一隊人馬將這屋子團團圍住，看起來像是早就埋伏在這裏，準備充分，那王鬍子就算是插翅也難飛了。

「噗——」恆泰忍不住笑出了聲，剛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摔在地上的時候，偷偷地往嘴裏塞了東西的，那嘴邊上的血跡，絕對是假的。

「這還差不多。」連城攤開手伸到恆泰面前，「剩下的一半銀子呢？」

「以後有什麼事記得找我啊！」她還朝著渡船揮了揮手。

「嗯。」富察將軍點點頭，「不過恆泰，你要記住，一日三省，切勿驕傲自滿，戒驕戒躁啊。」

恆泰連忙答道：「兒子正要同阿瑪說這件事，那王鬍子和那匪徒江逸塵往來密切，若是能抓住他，一定可以順藤摸瓜地逮住江逸塵，兒子想，若是只依靠順天府，指不定得多久才能抓住王鬍子，所以兒子打算親自去捉拿他。」

她此時站在渡口邊，半個身子探出水面，要是恆泰鬆手，這春寒料峭的，她非得凍死在水裡不可。

箭，離了弦，風馳電掣般朝著百米外的箭靶子射去。

「這位公子，我騙了你五兩銀子，我還給你還不行嗎！」連城都快哭出來了。

「公子，大爺，您行行好放過我吧。好吧，事已至此，我實話實說吧，其實我是……」

「哼。」恆泰輕笑一聲，鬆開她的手，手疾眼快地圈住了她的腰，「好你個油腔滑調的小騙子，被我逮住了還想跑？」

恆泰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只覺得她這眼珠子轉得他發癢。

連城有些困惑，她不是沒點燃火流星嗎？他們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福晉點點頭，這一點的確很是讓人欣慰。二十年前，她才有了恆泰沒多久，那側福晉如眉就生了個兒子。要九九藏書不是有恆泰，怕是如眉早就爬到她頭上來作威作福了。如今恆泰更是深得將軍喜愛，她這個做娘的，自然也跟著沾了光了。

「就是，也不打聽打聽，我們佟大爺是什麼人。」一邊的小跟班，橫著臉得意揚揚地說，「看上她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哎，嘿嘿。」佟家麟頓時眉開眼笑，對著連城想要動手動腳，連城連忙讓開一邊，佟家麟有些不高興，「怎麼，還不准我碰？」

「哎呀娘，我沒事。」連城沖麗娘擠眉弄眼，她上前揪住佟家麟的袖擺，嗲著聲音說，「大爺，您跟我來吧。」

「沒帶，下次再給你。下次有機會咱們再合作，和連城姑娘合作，還是很愉快的嘛。」

「姑娘，這是要去哪兒啊。」

只見地上，一條會發光的細線，綿延向遠方。

「哈哈，好！果然是我的好兒子！」富察將軍一臉驕傲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恆泰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啊！」

「喂，你不會真要帶我去順天府吧！」連城頓時變了臉色，讓她氣惱的是不管她說什麼，問什麼，這人都一概不再回答。

「有人在追我，快救救我！」

「連公子這樣的人也要欺負我嗎？可憐小女子爹爹剛死，哥哥嫂子為湊錢縫一床新被子就要把我賣到妓院裏面去。」她猛然一吸鼻子，大眼睛里已經注滿了淚水，讓人瞧了只覺無比心酸可憐，「哥哥嫂子欺負我，若是被抓到妓院里去，全京城的男人都欺負我，如今你也欺負我！」

「好了。」郭孝領命，騎馬往前走了幾步，不放心地說了一聲，「少將軍，您自己要小心。」

他說著，猛然朝連城撲去，連城急忙讓了一下。

連城沖恆泰揮了揮拳頭，看了看已經不早了的天色，害怕又要被扯進什麼奇怪的事情里去，不等恆泰說話，轉身就走了。

「叫啊，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王鬍子囂張一笑，伸手就要扯連城衣襟，「還是乖乖地伺候好大爺我吧，說不定大爺我心情好，收你當個壓寨夫人！」

「喂喂喂，你不會還要抓我去順天府吧！」看著恆泰不懷好意的樣子，連城防備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忽悠我這事怎麼算。」

比方說鬧出像現在這樣的誤會。

只見她扯著新郎的衣襟，撇了撇嘴跟著就號啕大哭起來，邊哭邊扯了人家的喜袍擦眼淚鼻涕。

恆泰面上帶著一絲笑意，隱在人群里，那是一戶人家娶親，新郎騎在高頭大白馬上，看上去意氣風發，後面抬著一頂八抬大轎。那姑娘此時正撥開人群朝高頭大馬撲過去。

「喪盡天良啊，沈郎你不愛我了嗎？你也不愛我肚子里的孩子了嗎？兒啊，你爹鐵了心地不要我了啊！」

恆泰忍不住笑出聲音來了：「四十兩。」

「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連城吐了吐舌頭，埋頭就要往後院走。

然而就在這時候，有個十分輕佻的聲音，衝著連城吼了一聲：「喲，這妞不錯，小爺我今兒就決定要她陪我了。」

等恆泰終於找了郭孝來，這裏哪裡還有人在？

連城心裏漸漸有些虛，因為恆泰走的方向分明是通向順天府的！

「公子，你被人騙啦！」一邊擺梨子攤的老闆實在忍不住，圍上來說，「那姑娘啊，我們都認識。」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而且姑娘，我剛剛幫了你，你竟然一聲謝謝都不說，這就想走啊。」

他抓了連城就要往床上拖，連城此時是真的怕了，這完全是在計劃之外的事情，她本能地扯著嗓子喊：「救命，救命啊！來人啊！」

然而就是這時候，一道清麗的嗓音劃破這一派祥和的街市，恆泰的手下意識地扣上了腰間的佩劍。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就見一個穿著水綠色襖裙的姑娘，滿臉恐慌地撲到他跟前。

「沒做壞事，人家怎麼會追你，我看，我還是把你交給他們的好。」

「吹，接著吹。」恆泰太佩服她的厚臉皮和睜眼說瞎話的水平了，「都老騙子了，得了，我給你錢，一兩銀子，怎麼樣？」

「說了啊，順天府啊。」

富察將軍沉吟片刻，緩緩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不過你也知道今天是元宵節，不要太晚，早點回來陪你額娘吃元宵。」

「救命啊！」連城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好好，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富察將軍顯然很滿意恆泰的這個做法。

「不是我說，側福晉生的那個兒子，可一點都不能跟咱們恆大爺比，我們恆泰，文武雙全，人長得又好，可不把那明軒二少爺甩了十條街嗎。」郭嬤嬤說到這個，頓時就覺得揚眉吐氣起來，「所以福晉，你無須感傷。」

王鬍子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長臂一揮，竟然直接將蠟燭掃飛，房間內頓時就黑了下來，王鬍子順勢撲倒連城。

「小娘們，當大爺我不識貨？也不看看爺是哪路上的，這火流星我可還認得。」

「怕是往東邊跑了！走！一定要抓到她！」另一個胖一點的地痞四處都找了，就是沒有發現那姑娘的身影，頓時就拉住了瘦一點的那個朝相反的方向追去了。

福晉一路同郭嬤嬤說著些體己的話，上了軟嬌，直接朝將軍府去了。

沒錯，她家是開青樓的！而她的娘親麗娘，正是這家迎芳閣的老闆娘。

「逮住騙子，當然是要送往順天府了。」恆泰笑得意味深長，「你確定要我鬆手？」

一箭射中，再去一箭，追上第一箭，第三箭又出，追九九藏書上前兩箭。這一下子竟是三箭都正中靶心，一箭三雕！

恆泰起了興緻，反手就是一拉，那姑娘哎呀一聲，仍舊被牢牢地按在馬背上。

「你誰啊，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給我滾開，別擋著我大好的日子。」新郎臉上有惱怒有茫然，他用力推開連城，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哪裡來的瘋婆子，晦氣晦氣。」

「可是你現在就在欺負我啊！」姑娘邊說邊掉眼淚，怎麼看恆泰都是把姑娘家惹哭的大壞蛋，「我也知道，我從這兒逃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公子你放我下馬吧，我這就回妓院去，嗚嗚——」

船漂在水面上，漸行漸遠。連城樂呵呵地將錢袋子塞進懷裡，跟著從肚子里掏出個小布包，那隆起的小腹頓時就癟下去了。她從布包里掏出只燒雞，抓著就啃，邊啃還念念有詞，只是恆泰離得有點遠，也聽不清她在念叨什麼。

她果斷伸出手攤開：「先給錢。」

恆泰被她這掩耳盜鈴的舉動逗得哭笑不得，不過面上卻保持著淡定肅然的表情，連城心下一驚，拔腿就要跑，恆泰怎麼可能給她逃跑的機會，快步往前一攔，直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連城還沒搭話，新郎先急了，他跑上來要拉新娘。

連城哼著小曲往家跑，腦子裡正尋思今天要編個什麼故事，讓娘親相信她今天沒惹是生非，一抬頭，迎芳閣的燙金招牌已經橫在頭頂了。

那姑娘站在原地，看著他漸漸沒入人群之中，等到徹底瞧不見了，忽地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袖子拿開，那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沮喪難過？

連城抱著錢袋子笑得十分燦爛，這樁買賣簡直太划算了！站在戲台上，胡亂跳支舞，引出那個什麼王鬍子就能拿四十兩銀子！

「你想怎麼伺候我啊？」王鬍子被連城推開，倒也沒有惱火。

「你要小心，我可聽說那王鬍子乃是兇險之輩，切勿貪功冒進，一切都要有勇有謀。」福晉有些不放心地上來囑咐。

「嘿！找什麼啊。您沒事就在這街上轉轉，保管能遇見她。她今天演什麼？演個被哥哥嫂子賣了的姑娘？你下回再來啊，沒準還能看到她扮巫婆跳大神呢。她跳大神可好玩了。」賣糖葫蘆的大叔打著哈哈說完，大笑著繼續扛著他的糖葫蘆去叫賣了。

連城面上皺了皺，縮著腦袋說：「哎呀娘，我知道啦，我就是……」

恆泰將弓一收，衝著歡呼的士兵揮了揮手，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收個騙子當壓寨夫人可不好，到時候騙光你家底你會哭的。」一個低沉嗓音硬生生地截住了王鬍子的話，跟著緊閉的門扉就被人踹開了，恆泰飛身躍來，一腳踹飛了撲在連城身上的王鬍子。

「哦？」佟家麟果然來了興趣，「你說說什麼新鮮的啊，爺高興了，重重有賞。」

恆泰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他彎下腰，一把扣住那姑娘的腰肢，跟著用力一拉，將她裹進黑披風中安置在了馬背上。

連城四處看了一眼，正巧瞧見桌子上放了一塊黑色的絲帕，她伸手抓過來，笑意盈盈地道：「大爺，來，我來幫你把眼睛蒙上，咱去我屋裡好好聊聊。」

「這不是錢的事，我是個有原則的人！」連城說得十分有骨氣。

恆泰摘下錢袋子丟到她手上：「這是一半，事成后，再給你一半。」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恆泰此時是滿頭霧水。

連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嘴角邊已經浮上了一絲笑意。

「那柳青兒跑了，本來說得好好的，配合著咱們演場戲，逮住那王鬍子，可是誰想到……」郭孝急得滿頭滿臉的汗，「一時沒留心，就給她溜了，這節骨眼上，到哪兒去尋個柳青兒那樣的姑娘去，還得配合著咱把這齣戲唱完了。」

姑娘烏溜溜的眸子里就多了一絲祈求的味道。恆泰只覺得這姑娘甚是好玩，將一切心思都放在臉上，想的什麼，別人只要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

「回阿瑪的話，兒子決定今晚就動手。今天乃是元宵節，京城往來人口眾多，王鬍子定然混在其中。」恆泰道。

留下恆泰站在原地。他翻身上了馬，披風揚起來，他抓住披風的衣擺，腦子裡不知怎的，浮現出那姑娘躲在他披風裡的樣子。

恆泰跨坐在馬上，黑絲面黃絨底的披風襯得他多了一絲冷肅出塵的氣質，本就十分出眾的相貌，在花燈之下，越發顯得丰神俊朗起來。

「噓，福晉，這話可不能說啊，小心隔牆有耳，叫側福晉那邊的人聽去了，指不定鬧出什麼幺蛾子來。福晉啊，嬤嬤勸你一句，從你二十年前那個晚上，抱起這個孩子起，就不能回頭了。恆泰是你的兒子，親生兒子，別的可都不能想了。」

恆泰將手指按在唇上。

「如燕，如燕你聽我解釋啊！」新郎狼狽至極，想要去追，然而新娘已經沒入人群里去了，還怎麼追得上。

「沈郎啊，你個死沒良心的東西啊，月亮下面說只愛我一個，說完愛我一個，就往我肚子裏面揣了一個，揣完了一個，今天又找了一個！沈郎！你到底要幾個！要幾個！」

她說著，眼珠子一轉，一邊一直注視著她的恆泰心中一動，這姑娘是打算跑路了！

那丑姑娘拉著佟家麟往房間里走，然而就在這時候，蒙住佟家麟眼睛的黑絲帕滑了下來，佟家麟正巧一嘴親在那醜女的嘴上，頓時就怔住了。

她娘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嫁個好人家，清清白白地過一輩子。所以一直以來，麗娘都極少讓她跨足前院。這青樓里，前院可都是九-九-藏-書窯姐接客的地方，麗娘不讓她來前院就是怕被人誤會連城的身份。

說來也奇怪，連城出身青樓，但她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定要把她朝良家婦女的方向培養。從記事起就是《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不過她是那種任人擺布的人嗎？顯然不是啊，所以從那時候起，她就跟教書先生鬥智斗勇，變著法子溜出去玩。

「你休想，下次我可不幫你演戲了！」連城想也不想就說，「這種危險的事你找別人去，銀子下次遇見你再跟你討。」

「呵呵。」連城乾笑了兩聲，「那你想怎麼樣嘛，你先鬆手，鬆手。」

連城從懷裡掏出之前恆泰塞給她的火流星。他要她登台跳舞，一發現什麼動靜就點上，他會及時趕過來的。她一直揣著，王鬍子出現得突然，那會兒她根本沒機會點火流星。

連城心道不好，轉身就要開溜……

郭孝困惑地看著恆泰：「少將軍，你怎麼了？」

「您說那姑娘叫什麼？」恆泰剛剛有些閃神，連忙又問了一聲。

「知道還不快來陪我！」佟家麟說著，抬腳就朝連城走去，「這青樓里的姑娘，扭扭捏捏的太沒有意思了。」

恆泰心裏一驚：原來竟是個女騙子！張嘴就是謊話，眨眼就能落淚。他這樣大戶人家的少公子，雖然投身軍營還當了個少將軍，但是哪裡見過這等市井女騙子，此時被人騙了錢，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恆泰說著，忽然扭頭看連城：「至於你嘛……」

「五兩？」恆泰笑著加價。

他正樂著，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恆泰完全是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然而只是這一眼，頓時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不不，連城姑娘從來都是單打獨鬥。追她的就真的是她的仇家了，賭場張大手下的，手黑著呢。」賣梨的老闆倒是說了句公道話，雖然說那姑娘騙人，卻從沒有幫凶一起騙的。

他說著，扣住她的腰將她放到地上，一勒韁繩沖她說：「我去湊些銀子來，你在這裏等著我，我馬上回來，不要亂跑，撞見剛剛那兩個人就不好了。」

「咦，你……」那姑娘驚得愣住了，她從披風裡露出一張白皙俏麗的臉來。

「那兩個追她的流氓也是一夥的？一起做戲給我看？」

「這些日子，順天府通緝王鬍子的事情，你可聽說了？」富察將軍問。

郭嬤嬤慌忙掃視了四周。

過了元宵節，京城裡的人明顯就少了很多，好些在大戶人家做長工的，也都回去報到了。一時間就顯得京城裡的街道寬闊了起來。

「她叫連城，就是價值連城的意思。你不知道，她還有個娘，可有意思了，可寶貝她了，說她家連城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千金不換萬金不賣，將來要嫁給好人家去的。」

連城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確定他看不見了，這才伸手朝著青樓里長得最丑的姑娘揮了揮，那姑娘倒也聰明，躡手躡腳地走過來，伸手扶住佟家麟。

恆泰拍掉她的手。

「你給我站住！跑不掉的你！」兩個地痞模樣的漢子從人群里追了出來，並且看他們走的方向，正是這姑娘跑過來的方向。

「這位姑娘，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這是鬧哪樣，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看你急的。」連城忍不住偷笑，轉身出了前院走入了走廊。

果然，連城飛快地隔開人群，在所有人驚呆了的表情之下，一路狂奔而去。坐在地上的新郎已經整個人都不好了，此時哭笑不得地看著眾人。

「兒子記住了。」恆泰應聲。

「哦？」恆泰精神為之一振，「快說快說。」

那姑娘急急地想解釋，但是因為追著她的人就在這附近，又不敢發出聲音，只好飛快地搖頭，恆泰低低笑出聲音來。

「少將軍，這滿城的人，一個王鬍子要怎麼找啊，我們又沒見過這人，這海底撈針，也得先有根針啊。」一直騎馬跟在恆泰後面的郭孝策馬上前，看著滿街喧鬧的人群有些犯難。

恆泰這幾天一直在京城裡轉悠，王鬍子一天逮不著，他就一天不放心。

新娘直奔連城而去，彎下腰將她扶了起來。

郭嬤嬤連忙上前來扶住福晉，富察將軍自然是關切地問了一番，最後讓郭嬤嬤小心照顧福晉回將軍府歇著，請個大夫來瞧瞧。

「你做了什麼壞事，惹上了這樣的地痞流氓？」

恆泰索性站在人群里，繼續看她打算怎麼鬧，鬧了之後又怎麼收場。

姑娘很快反應過來，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輕輕點了點頭，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當真沒有說話。恆泰瞧著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不禁有些莞爾。

福晉一直看著將軍的臉，只是她的笑容里總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憂鬱。

她今天穿得著實好玩，一身花花綠綠的襖子，肚子里應該是塞著東西，看上去就跟有了身孕似的。她終於擠到了新郎身邊，直接扯住人家的袍子，用力把新郎從馬上拽了下來，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啪地就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恆泰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暈，不過並沒有深想，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還是策馬往前走，去尋郭孝他們湊銀子去了。

「這位爺，她跟咱不一樣。」麗娘連忙賠著笑臉衝著說話的那位少年公子道，「我們迎芳閣比她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爺我們再看看別的。」

恆泰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狀況，敢情這出鬧劇，是新娘和連城一起演的啊。

「天啊，為什麼這世上的男兒，全都是無情薄倖的？」

「公子你還想怎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