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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章 青樓里的那些事兒

上卷

第二章 青樓里的那些事兒

「少將軍!」郭孝喊道,「少將軍小心,此人十分狡猾。」
「哼!」麗娘眼裡有一絲不忍,但想起白天,連城不聽話地去招惹佟家麟,最後鬧出那樣的事情來就氣得不行,她們這樣的人,一旦招惹了惹不起的人,一切可就都完了。她怕今天姑息了連城,明天她就能惹出天大的禍事來。
李公公高興地將聖旨遞給恆泰,交代了一聲:「請少將軍即刻起程,去兵部調遣,老奴也好回去復旨。」
「啊!」連城驚叫了一聲,慌忙奪路而逃。
「早說了啊,那二十兩銀子不用還了,謝謝啊。」連城說著,揮了揮手,轉身就打算回迎芳閣去,剛剛她跑出來,麗娘可還擔心著呢。
「我還有公事在身。」恆泰這倒是說的實話,昨兒那嘴硬的王鬍子,被他略施小計,嚇得什麼都招了,匪徒江逸塵的下落有了眉目,他不能耽擱,要一鼓作氣拿下江逸塵,這事才算完。
連城跑回迎芳閣,麗娘正焦急地在大廳里轉圈子,她大聲喊了聲:「娘,我回來啦!」
夕陽就是這個時候徹底沉了下去,滿天星子搖曳,一閃一閃的,像極了她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
佟家麟見到恆泰也是一愣。
「你就說幫不幫吧,再說了,那佟家麟也是你打跑的,你可得對我負責啊。」連城哼道,「幫人當然是幫到底,哪裡有幫一半的。」
恆泰微微有些動容:「這麼說,你平日里坑蒙拐騙,是為了這些孩子?」
「可要小心啊,恆泰。」福晉不放心地看著恆泰。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帶你走的。」
「姑娘不必驚慌。」郭孝握拳道,「我們少將軍,吩咐這五個人在這裏保護你們,以防止那佟家麟再次上門尋事。」
「少將軍!」郭孝臉色慘白,急忙追過去想要抓住恆泰,然而他只扯到了恆泰的袖子,刺的一聲扯下了半截袖管,而恆泰已經被江逸塵拽著朝山崖下落去!
恆泰連忙解釋了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剛剛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還望連城姑娘你多多海涵,從小我只當銀子金子來得極容易的,沒想到幾個銅板也能救濟孩子。」
「娘!」連城臉色猛然一變,雙腿一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娘,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下次絕對不亂來了,我再也不忤逆娘了,娘說什麼絕對不會不聽了,但是娘你別趕我走。」
同富察將軍和福晉交代了一聲,恆泰便領著郭孝跟著李公公去兵部調遣人手。
「娘,我錯了,我白天的時候那也是……」連城湊上前想解釋,奈何麗娘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是什麼是!娘的話你當耳邊風,要你不要到處胡鬧,你怎麼就是不聽!」
「什麼靠山不靠山的。」恆泰故意板起臉來,「姑娘家說話滿是痞子味,這樣可不好。」
連城聽著聲音耳熟,抬頭一瞧,竟然是恆泰,不知道為什麼,連城心中一松。
「信口開河!」江逸塵沒有一絲懼意,這人能混到如今這樣,自然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事實上,在王鬍子被擒住之前,他可還不在這鳳凰崖,他來這裡是因為他聽到了風聲,朝廷下令剿匪,他是親自來會一會,這次來剿匪的是什麼人。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我可不怕你,快把那小娘們交出來,這不干你的事。」
「喂。」連城很想躲開,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雙腿生了根似的邁不開步子,「沒人教你,男女授受不親嗎?」
「喂,你這就要走了?」
「哦?」恆泰好氣又好笑,「剛剛誰可憐兮兮地求我救她的?」
「哎喲!」佟家麟被恆泰一腳踹飛,此時趴在地上捂著心口呻|吟,「恆泰你欺人太甚!」
「說不過你。」恆泰笑著搖頭,「不過你放心,佟家麟這事我會想辦法,不會連累你們的。」
「不是娘心狠,連城啊,你這樣的性子遲早要鬧出禍事來,你說得罪了那佟家麟,我們不過是青樓戲子罷了,九_九_藏_書無權無勢,這可怎麼是好。」
從兵部調遣了一隊人馬,恆泰便馬不停蹄地往鳳凰崖趕去,若是那江逸塵聽到動靜跑了,可就大大不妙了。這次逮住王鬍子,可真是不容易。當時若是沒有連城幫忙,也不知能不能順利抓到他。
「佟家麟,你要做什麼?」
「原來是這樣。」連城拍拍心口,放下心來,「可是這樣一來,我們還怎麼做生意啊。」
「誰要你來看我。」連城強忍著上揚的嘴角,話雖然這麼說,心裏卻很是高興,「快走吧你。」
「你還知道回來,你個死丫頭,娘的話不聽了是吧!」
「放心!」恆泰反手擋下江逸塵的攻擊,江逸塵嘴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意,恆泰心道不好,再閃避已經來不及,江逸塵竟然直接揪住恆泰的手臂,帶著他一同跳下了鳳凰崖!
「江逸塵,可算是逮住你了!」恆泰抽出腰間的佩劍,哐當一聲架住了江逸塵砍來的那一刀。
「你!你給我等著!」佟家麟捂著屁股站起來,被打趴下的這些人,一個個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再衝上來,佟家麟狠狠瞪了連城一眼,「這事沒完!我們走!」
「你仗著你爹是吏部侍郎,就無法無天!你那幾下子,還要繼續在我面前賣弄嗎?」恆泰朗聲喝道,將近身的惡家丁打趴,扭頭看向佟家麟,「我奉陪到底啊。」
「娘,他是富察少將軍,是個好人。」連城連忙介紹道,「他會幫我們的。」
「對啊,而且她還給我們帶來很多葯,救了很多人。」七八個小孩子,立馬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救命啊,殺人啦,強搶民女啦!」連城這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大叫著求救。
「哦。」連城若有所思,「少將軍好啊,我今兒得罪了那佟家麟,他少不得要來找我的麻煩,少將軍你給我做靠山吧。」
「這是你的銀子,現在已經用不著了,還給你。」
說時遲那時快,恆泰飛快側身,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幾乎貼著他的身子撩了過去,剛剛若是他慢一點,絕對已經被那大刀砍中了!
「說什麼說!」連城站住了腳,怒氣沖沖地盯著恆泰的眼睛,「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說的,我是個騙子,我出身卑微,不過是個青樓里的野丫頭,和你這樣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有什麼可說?」
「不是的,快幫幫我!有個大爺帶著手下人要來搶我,要抓我去陪酒,要調戲我!」
「嘁!」佟家麟輕蔑一笑,「甭跟我扯這些,她哪算是什麼民女?迎芳閣的一個妓|女而已,我要她陪我,她不陪,掃了爺兒們的興緻。恆泰,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別管這檔子閑事啊!」
恆泰將連城推開,赤手空拳就和佟家麟纏鬥在了一起。連城雙手交握著,不住地拍手吆喝:「加油!揍他,揍翻他!」
「我看你往哪兒跑,這京城裡,我佟爺看中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
「怎麼?」麗娘看著連城信誓旦旦、十分有信心的樣子,有些困惑。
恆泰笑道:「這次只怕他插翅也難飛了。」
恆泰一身戎裝,正領著幾個部下巡邏,本就是為了維護京城秩序,此時有人擾亂市井,自然要去管一管,他皺眉朝那邊看去,跟著他就愣了一下。
「哼!」恆泰冷哼一聲,握劍逼近江逸塵,「今天倒要看看,我治不治得了你!」
恆泰才回到將軍府,宮裡便來了傳旨的太監。富察將軍領著一家子跪在堂前聽旨,李公公扯著嗓子宣讀聖意:「皇上聖諭,富察恆泰年輕智廣,兵陣嫻熟,今東南有鳳凰崖隱居匪賊,特令即刻按旨提兵前往剿賊。欽此。」
「讓開!你給我讓開!」連城在人群里穿梭著,這一跑,這一路上的擺攤小販可又跟著遭殃了。不過大家都習慣了,這宋連城,隔三岔五就要這麼來一下,要是哪天她不鬧騰了,估計大家還會覺得少了點樂趣呢。
連城聽到他安慰,頓時哭九九藏書得更大聲,她轉身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腰間,恆泰愣了一下,張手抱住了她。連城哭著說:「李奶奶人很好,為什麼好人總是活不長命?」
「少將軍,您私自帶士兵來這裏,要是將軍知道了……」
恆泰放下手往後退了一步:「走吧,我送你回家。」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朝霞如火似的照得鳳凰崖一片明媚。
「這就走了啊,不多待會兒?」
「少將軍,可找著你了。」郭孝急匆匆地走到恆泰身邊,「福晉差人來傳話,說是讓你回去一趟。」
「上啊!」他帶著那班手下,瘋狗般沖恆泰殺過來。
「您瞧好吧,明天你就會知道了。」
李奶奶牽強地笑了笑:「不要難過,奶奶很高興。奶奶最愛看連城的笑臉了,哭花了臉可就不好看了。」
「我們葬了她吧,早點讓李奶奶入土為安。」恆泰勸了一句。
「誰說我一個人的。」恆泰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拍了拍手,郭孝帶著五個帶刀士兵走了過來。連城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那你要怎麼謝謝我啊。」恆泰忍不住想逗逗她。
「沒有沒有,這次真的沒有騙你!」連城急忙解釋。
連城回頭瞥了他一眼,梨花帶雨的模樣讓恆泰有一小會兒的失神。連城沒有回答恆泰的問題,只是抓過一隻剝了皮的柚子。那躺在床上的老嫗緩緩伸出手來,她握住連城的手。
「你給我站住!你跑不掉的!」
連城神秘一笑:「你就瞧好吧。」
「這才是奶奶喜歡的乖孩子,給奶奶唱首歌吧,奶奶愛聽連城唱歌。」李奶奶雙目慈祥地望著連城,「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於是半個時辰之後,五個士兵不見了,迎芳閣里多出了五個打雜小廝,此時被連城急訓了一下,站在門口還真像那麼回事的。
「我明天再來看你,不見不散。」
恆泰看著圍在破床邊上的七八個小孩子,眼睛有些發澀,他走進去,柔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連城點了點頭。
「你還說!」麗娘大喘著氣地看著連城,「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本指望把你養成個大家閨秀,卻沒想到養出個混世魔王來。你有本事別回來啊,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麼厲害的女兒!」
她說完,握拳捶了捶恆泰的肩膀。
連城也沒有執著去問,只是點了點頭,籠著雙手往前走。夕陽已經到了西山腳,仍舊不甘心似的,將最後的餘暉灑向這朗朗乾坤,漫山遍野的,都披上了一層淺金色。
連城臉上還掛著眼淚,但是已經笑了起來。
「好吧。」連城心裏生出几絲不舍來,總覺得這人這麼走了,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連城說到這裏,一跺腳就要走,恆泰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
連城此時已經圍著那五個士兵轉了一圈。
「喂喂喂!」連城聽佟家麟這麼說,頓時就急了,「你上次還欠我二十兩銀子,你幫我這個忙我這二十兩就不跟你要了!」
「還真有兩下子啊。」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江逸塵不由得又看了恆泰一眼。這人看上去十分年輕,絕對不超過二十歲,相貌自是不必說,難得的是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身手,「你是什麼人,我怎麼好像從未見過你?」
「恆泰你別仗著自己是少將軍我就怕你了!」佟家麟冷哼一聲,「夥計們,給我上!今天非得把這小娘們帶回去不可!」
恆泰接過來,忍不住問道:「他們是些什麼人,同你是什麼關係?」
「我去看看,你在這裏等著我。」恆泰交代了一聲,抬腳便朝那邊走去。
恆泰笑著沖她揮了揮手,看著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眼前。
「這次一定逮住那江逸塵。」郭孝滿臉期待,這要是逮住了他,可是大功一件。
到了鳳凰崖,恆泰並沒有急著動手,他讓郭孝帶著這隊人馬在崖下埋伏好了,見機行事,而他自己則是喬https://read•99csw•com裝打扮了一下,混入了匪寨之中。
恆泰微微一笑,道:「怎麼,捨不得我走?」
「別動,這裡有一處髒東西。」
連城連忙追上去。
「這可是你說的啊!」連城立馬眉開眼笑,衝著佟家麟笑得萬分囂張。恆泰之前就見識過她的變臉水平,此時看她從狼狽再到囂張,只覺這姑娘真是可愛。能把一切情緒都放在臉上的姑娘家,可不多見了。
「我不許你胡說!」連城哭得更凶了,她手忙腳亂地掰開柚子,「你最愛吃柚子了,我給你剝,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
「不管怎麼說,今天得謝謝你了。」連城開口,打破這有些詭異的沉默。
「這樣不行,你們得換身衣服,否則客人都會嚇得不敢上門的。」
「沒用了,奶奶知道自己的身子,連城啊……我……是不行了,多謝你……這幾年來對我的照顧。」
麗娘此時已經迎了出來,看到這架勢也是嚇了一跳。
「等等。」恆泰下意識地喊了她一聲,他瞧見她額頭上沾著黑灰,抬袖正打算替她擦一擦,然而就在這時,幾個小孩子哭著跑了過來,直把連城團團圍住,邊哭邊說話,說了些什麼恆泰也沒聽懂。
「臣接旨。」恆泰揚手從李公公手中接過聖旨來,心念皇上的消息真是靈通,他們才問出江逸塵的下落,皇上的聖旨就下來了。
第二天連城可是起了個早,穿戴整齊站在迎芳閣門口,視線望著遠方。麗娘搖著羽扇坐在迎芳閣裏面,倒是很好奇連城這鬼精靈說的是什麼好辦法。
「什麼衣服?」恆泰下意識地問了一聲。
只是追她的人可是佟家麟,這人平時帶著一眾手下為非作歹,京城裡可沒多少人敢和他對著乾的。
「我不哭,我聽奶奶的。」連城擦了擦眼淚,卻發現怎麼擦也擦不幹。
「娘,我真的知道錯了。」連城雖然調皮搗蛋,但是麗娘發起火來,她還是很怕的,「娘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多不划算。」
連城心情本就十分不好,此時聽恆泰這麼說,頓時就怒了,她用力揍了恆泰一下,怒道:「你生在富裕之家,衣食無憂,哪裡知道窮苦孩子的難處?你看你帽子上的這塊玉,就夠修一個善堂了。您這樣的公子,腦袋裡面的對錯跟我的對錯是一回事嗎?」
滿陌的荻花被風吹起,如雪似的舞滿了這片荒野,恆泰看得有些痴了,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來,連城驀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猶如被驚動的小鹿一般,帶著一絲驚慌和無措。
「不走幹什麼,現在你銀子還給了我,我們已經兩清了。」連城哼道。
恆泰點點頭:「兒子知道。」
「這可是你說的。」連城立馬眉開眼笑,「我回去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否則我就去順天府告你個言而無信。」
「我自有我的道理。」恆泰摺扇啪的一聲打開,微笑著走入人群之中。
「不走,等著你這位少將軍抓我下大牢嗎?」連城憤憤然道。
恆泰一撩袍子走了過去,輕輕推開草屋的門,就聽到一陣凄然的哭聲,他愣了愣神,四處打量了一眼,就見這屋子裡比外面看著更加寒酸,一張破床上躺著個枯瘦的老嫗,此時看著氣絲遊離,離死不遠的樣子。
混斗之中,恆泰探手入懷,拿出一顆火流星,火速點燃了。
「你個女騙子!虧我剛剛還幫了你,你真是不知悔改!」
「李奶奶你別這麼說,我們有銀子了,我一定能治好你的,我現在就去找大夫!」連城趴在床頭,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眼淚順著臉龐滑落。恆泰心中一動,莫非她平日里坑蒙拐騙,是為了替這個老奶奶治病嗎?
恆泰面上一冷,反手將連城拉到身後。
「少將軍,那邊怎麼雞飛狗跳的?」郭孝扯了扯恆泰的手臂,「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要走啊。」
「逮住我?你還嫩著點!」
恆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好一會兒連城哭read.99csw•com得累了,才鬆開了抱著恆泰腰的手,她沉默了好久。
「好啊,好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還想跟我玩掉包計,戲弄我,你給我等著,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恆泰回過神來,搖搖頭道:「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
「來了來了!」連城低呼一聲,直接朝外面跑去。
那邊佟家麟氣得臉紅脖子歪,帶著一眾手下不肯罷休地跟著後面追。
恆泰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叫囂聲。
「又來這一套!」恆泰笑道,「你這個小騙子,還騙人啊。」
「跟我回去我就告訴你!」恆泰大喝一聲,心中也是震驚,這江逸塵可比王鬍子難纏多了。這一路纏鬥著,從院子里打了出去,最終打上了鳳凰崖,而此時,郭孝他們也已經看到了火流星的信號,一路跟了過來。
「呸!我才沒有!」連城慌忙否認,臉上卻不自禁地紅了,「你走吧走吧,別再來了。」
一大滴淚珠子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落,恆泰心口微微一緊,像是那裡泡了一罈子酸梅,澀得發疼。
「連城姐姐可好了,有她在,我們就有飯吃。」邊上的小孩子哭著說。
連城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她掏出一隻錢袋走向恆泰。
他將連城還給他的錢袋子取出來,朝著邊上的七八個孩子招了招手。
「你們說什麼?」連城卻是臉色急變,「李奶奶又不好了?」
「對不起。」恆泰輕聲道,「我不叫你女騙子了。可是我應該叫你什麼呢?我叫你女英雄?女大王?女菩薩?可你要不是個最高明的女騙子,怎麼能把我給弄得這麼暈頭轉向的?」
「喂!什麼狗仗人勢,你別拐著彎罵我。」連城雙手叉腰怒道,「你還欠著我銀子呢!」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都不敢上前來拿。
麗娘心裏一酸,再也狠不下心來,她撲過去和連城抱頭痛哭。
「這三番五次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聽他們叫你少將軍,難不成你真是個將軍?」連城回頭看了恆泰一眼。
「李奶奶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們怎麼辦啊。」一個小孩子邊哭邊說,「我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啊。」
「他們是前年遭了大水逃難來京城的難民,孩子們沒了父母,朝廷也管不過來,所以就聚在這裏。我和我娘瞧著他們可憐,所以每個月都要拾掇些旁人不用的舊衣裳、舊玩具什麼的帶來分給他們。」連城低聲說著,眼睛又濕潤了。
她說完,拉著幾個孩子就跑,恆泰看著空蕩蕩的腰間,頓時就怒了。
她忽然轉身朝恆泰走來,然後在恆泰茫然的眼神中,一把扯下他腰間的錢袋子。
連城心道不好,轉身就要開溜,只是這時候佟家麟也從驚嚇之中回過了神來,臉上的笑容被怒氣取代,他用力推開那個姑娘,擼起袖子就朝連城追過來。
連城哼了一聲:「你們收下吧,連城姐姐那天為了幫這個有錢的公子抓人,小命差點都交待了。這錢你們拿著,這錢不是他舍給咱們的,這錢是他還給連城姐姐的。」
「我現在正忙著,你去同我額娘說一聲,我忙完就回去!」恆泰躲開郭孝,拔腿就追連城。
恆泰帶著郭孝從迎芳閣離開,郭孝有些猶豫。
「哼!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敢強搶民女,佟家麟你膽子未免太大了!」恆泰怒道,「這京城還不是你佟家麟說了算,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喲,怎麼做了壞事還有理了?」恆泰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雖然情有可原,但是錯始終都是錯的,「你這麼講,好像自己處處在理。可我只知道,騙人是錯誤的,騙子是壞人。騙了壞人的錢,你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前面就是我家了,明天見了。」
恆泰忍不住笑了笑。
「娘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但是你不能不要我啊。」連城看著麗娘一臉決絕的表情,嘴巴一撇,號啕大哭起來,「要是連娘也不要我,連城九*九*藏*書就是一個全天下都嫌棄的人了。」
恆泰心裏浮上一絲異樣的情愫,她這小女兒家的羞態,看得他心裏甚是歡喜。
恆泰笑道:「我姓富察,富察恆泰,我阿瑪是將軍,所以他們便稱我少將軍。」
連城錯愕地望著恆泰,而這時候,他的手也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他好看的嘴邊有一絲淺淺的笑容。
他剛剛似乎看到了連城,恆泰心裏莞爾,還真是哪裡熱鬧哪裡就有她啊。
「抱歉,江湖救急,我下次還你!」
恆泰走到連城身邊,他拍了拍連城的肩膀,輕聲道:「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太難過了。」
只是他著實沒料到,這一找竟然找了一夜。這鳳凰崖可是土匪窩子,稍有不慎露出馬腳,可不是鬧著玩的。
「唉!少將軍!」郭孝喊了一聲,無奈他根本攔不住恆泰,只好先回將軍府。
「我說,你今天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你這成天擾民,我看把你關大牢里去比較好。」
一伙人呻|吟著互相攙扶著從人群里擠了出去,連城十分得意地走上來,她捶了捶恆泰肩膀。
恆泰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滯,連城古靈精怪的模樣已經浮上了腦海。
一曲還未唱罷,李奶奶的眼睛已經輕輕閉上了。
麗娘沉下臉來。
「連城,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來,孩子們,這銀子給你們,買點吃的穿的。」
「不錯嘛,你還真有兩下子嘛。」
「奶奶……」邊上的小孩子們哽咽著喊著,就在這哭聲之中,連城張了張嘴,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唱,「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
一個時辰后,連城領著那七八個孩子跪在李奶奶墳前,漫天紙錢飄灑,恆泰立在連城身後,想說點什麼,但似乎這個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唐突。
連城正一悶頭往這邊跑,恆泰直接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從人群里拖了過來。
她說完,用力甩開恆泰的桎梏,扭頭就走,恆泰將錢丟給那群孩子,抬腳就追了上來。
「娘,你放心。」連城替麗娘擦了擦眼淚,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沒事的,佟家麟不敢再來鬧了。」
恆泰翻身落入匪寨院子里,小心往前走了幾步,正要推開江逸塵的卧房門,就感覺到一股凜冽的勁風貼著後背而來。
恆泰一路跟著連城,心生疑惑,這姑娘這次又玩什麼花樣,搶他的銀子搶得很是囂張啊。他掃視了四周,這裏已經是京城荒野之處了,四處長滿雜草樹木,唯一的屋舍就是一處破舊的茅草屋。
「喂,什麼叫坑蒙拐騙啊,別說得這麼難聽。」連城橫了他一眼,「再說了,我騙的都是壞人,上次你看到的那個追我的流氓,他放債打人。還有那個新郎,明明每天來迎芳閣尋歡,卻還要裝出一副痴情的模樣來騙別人的彩禮。我拿他們的錢是為他們積德,免得他們將來進阿鼻地獄。」
恆泰見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便要告辭離開。
「怎麼,這是打不過我,找幫手來了?」一個帶笑的聲音傳入恆泰耳中,同時那握刀人已經襲到跟前了。
恆泰打量眼前這人,一臉絡腮鬍子擋住了大半個臉,只有一雙鷹樣眼睛露在外面,此時眼神里滿是不屑。
就見恆泰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大步往迎芳閣來了,連城看了看他身邊,頓時有些不滿:「怎麼是你一個人來的?你一個人能保護得了我們迎芳閣嗎?」
「原來是這樣,麗娘謝過少將軍了。」麗娘福了福身子,給恆泰行了個禮。
恆泰有些無奈:「難道我們之間,除了銀子之外,就沒有別的可說了?」
恆泰笑著看了她一眼:「你還真是會狗仗人勢啊。」
為免打草驚蛇,恆泰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找出江逸塵。這實屬無奈之舉,雖然這惡霸臭名聲是路人皆知,但此人一般都戴著面具,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模樣。若是他魯莽地帶著人馬衝上來,那江逸塵趁機逃走,這一切可就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