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奉天小賊
火小邪說道:「就這樣了。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個不小心,從屋檐下來上樹的時候,讓他們發現了,一直追我追到院外,把我們四個用棍棒打了一頓,幸好來了個小丫鬟,說張四爺大喜的日子,才算饒了我們一命,也沒把點心收回去。」
齊建二說道:「還沒種下!沒那糕點勁。」
齊建二走的飛快,火小邪他們四個身上疼痛,苦苦在身後跟著,火小邪沿路一看,並不是齊建二的住所「耗子樓」方向,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齊老大,不回耗子樓嗎?」
做賊的規矩頗多,暫且表過,日後再講。
黑三鞭問道:「這女子什麼姿勢?」
火小邪連忙低頭,說道:「回爺的話,我怕我說了爺不相信。」
另一個年紀看著最小的十分肯定的說道:「大哥不會出事的。」
劉建二罵道:「禍小邪!瞎說什麼!住嘴!」
浪得奔縮著脖子笑哈哈的退出戰團,看見火小邪若有所思,不禁問道:「大哥,你在想什麼呢?」
一持棍夥計罵道:「小兔崽子!還頂嘴!敢到張四老爺家裡偷東西!打死你們也白打死!」
這少年拉起癟猴,四個人拼了命的撒腿向前跑去,身後眾人緊緊追來。
火小邪慢慢的說道:「如果我發達了,我,我很想去找……」話剛說到這裏,這屋子的破門讓人嗵的一腳踹開了。
火小邪心中不安,尋思著:「難道這黑三鞭不相信我說的?若是他問起來張四爺佛堂里的事情,我到底說還是不說,說了他又能相信嗎?」原來火小邪在張四爺家佛堂上方,的確看到一件他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事,只是過於怪異,火小邪心想說出來也是沒人相信,便就將這段略去不說。
齊建二嚇的一愣:「當真當真,他們絕不敢騙我,我把他們都帶來了,讓他們親口講給您聽!」
少年罵道:「慢著!慢著!難道你們沒見過小爺嗎?小爺的名頭叫拿破天!你們要是把我惹急了!保管你們誰都討不到好!東西都還你們了,再打,就別想在奉天城混江湖了!」
齊建二見到,趕忙將雙手先前亮出,讓三指劉能看到自己的手掌,隨即兩個大拇指勾在一起,握住拳頭,整個人也向下深深一鞠躬,說道:「劉大爺爺。」
少年嚷道:「又沒偷你們什麼金貴玩意,還你們便是!別把人往死里打啊!打死了我們,變鬼也要糾纏你們!」
火小邪這一通自言自語,也是賊道里的一條規矩,就是偷來的東西無不帶著怨氣,偷東西的人要安撫一番,才可享用,不然這些偷來的東西怨氣不解,還是會帶來災禍。偷到金錢的,一般都要「打錢」,有道是金錢氣勢最硬,好言好語是聽不進去的,故而要「打」,用牙咬,用鞋底拍,暴晒,火烤,水浸,適時而為。若是偷到吃的穿的,則要好言相勸,這樣才吃了不傷身,穿了不被抓。
三指劉一跺拐杖,震的地面咚的一響,喝道:「講!」
浪得奔推了癟猴一把:「嘿,你小子還真仗義啊!」老關槍也撲過去咯吱癟猴,嚷道:「你小子還有這好心腸哪!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長了一副佛爺相!」這三人頓時鬧成一團。
老關槍也爬起來,揉肩摸臉,說道:「有本事就單挑!一群人拿著大棍子打人,算個雞|巴毛的本事!」癟猴也有點害怕的站起來,說道:「大哥,老浪,老關,都怪我摔跤,都怪我!」
黑三鞭手一晃,又將紙收入懷中,一張黑臉漲的黑里透紅,說道:「你個娃娃,算你運氣,竟能見到這等寶貝!」
這漢子罵道:「狗崽子們,你們躲在這裏,以為老子就找不到了?」
齊建二說道:「不敢不敢,我站著說就好了。」
這四個流浪兒經常受人欺負,三天兩頭挨頓打早就是家常便飯,都有了一身抗打的本事,知道怎麼護著自己的要害,所以,儘管他們挨了一頓棍棒,全身無處不疼,無處不酸,缺也只是皮外傷,沒有大礙。他們幾個彼此捏捏揉揉,蹬腿拽手,也就算是沒大礙了,彼此攙扶著儘快離開了此處。
這小年心中慘道:「完了,沒騙住他們,估計咱們幾個今天要去見閻王老子了!」
1926年1月,由於日軍入滿援奉,郭松齡被處死(注1),奉天城裡遍布日軍,到處插滿了日本鬼子的膏藥旗。奉天城大街上不時有日軍軍車橫衝直撞,疾馳而過,人人都急忙避讓,一片惶恐,日軍軍車一開過,所有人都收緊了衣領袖口,匆匆而逃。
老關槍也跟著站了起來,癟猴還是不起來,生生被老關槍拉起,罵道:「你這龜孫樣!數你膽子最小。」
民國亂世,各地戰火不惜,群雄割據,各行各業講究抱團,自然做賊的也不例外。而且,越是做下賤營生的,諸如做賊、行乞、打家劫舍、黑惡幫會、土匪響馬的這些,越是講究抱團,江湖一口氣,不離不棄,同生共死,除非你做到大當家、大掌柜、大在行這類能插上香的輩份,才可說句「老子金盆洗手」,像模像樣的退出。
癟猴拉著浪得奔的衣角,說道:「老浪,快走啊,快走!」
火小邪這樣講著,那齊建二也聽的極為仔細。
齊建二「上五鈴」的輩份也不是虛名,做賊的最是眼尖,說到這裏上前一步就將藏在四人腳邊的裝點心袋子拽了出來,瞪了四人一眼,打開袋子,伸手進去抓出一塊點心來,放在鼻子邊一聞,喃喃自語道:「這點心油可用的重啊,不是尋常人家的點心!」說著,將點心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說吧說吧,保證不笑!」大家嚷道。
這少年,就是這四個流浪兒的頭頭,無名無姓,在奉天混的久了,倒也有了一個綽號,本來是個極不雅的名字「禍小鞋」,這少年生生將自己綽號改了,叫做——火小邪。
劉管家上下一打量這少年,罵道:「膽子不小啊!誰指使你們來張四爺家偷東西的?」
從夥計身後氣喘吁吁鑽進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奔的急了,用手扶著帽子,瞪著眼睛,也說不上話。夥計對著管家模樣的人報告:「劉管家!就是這幾個小賊!抓到了!一個不少!」
就算東北的大盜,偷到什麼玩意,也都是捆紮包裹的嚴嚴實實,卯足了勁奔逃,決不敢中途拿出來賣弄。
這大漢邊走邊笑,直勾勾的看著火小邪等人。
齊建二罵完,只聽院中傳來腳步聲,走至門前,也不開https://read•99csw•com門,一老婦聲音念道:「黑燈瞎火,有什麼事情這個時候來找?睡了睡了!」
老者笑了笑,說道:「五行世家,都是賊。」
火小邪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擺在眼前,想也不想,就要蹲下去撿。劉建二見了金葉子,早就把畏懼黑三鞭的心思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眼睛一亮,動作麻利的如同黃鼠狼子偷雞的最後一招,一個躬身衝去,將火小邪撞開,眨眼就將幾片金葉子撿起來,連聲道謝:「謝謝黑爺,謝謝黑爺!」謝完還不忘側頭瞪了眼火小邪,嘴中罵罵咧咧:「回去再收拾你!」
過不了片刻,內屋傳來咳嗽聲,慢慢走出一五十多歲的老者,拄著一根紅木拐杖,那握著拐杖的手,只有三指,形狀如錐,說是手吧,還不如說是用黑鐵打成的一件爪形器械。來人正是劉逢寶!
少年跑在最前,老關槍緊跟在後,浪得奔身子雖胖卻也咬牙跟上,只有癟猴落在後面。最前面那少年嚷道:「分開跑!快!老地方見!」眼看前方就是一岔路口。
這少年罵道:「你們怎麼不聽話!快跑啊!」
老者哈哈笑道:「丟了?如果誰能把這珠子從賊王手中偷去,那他就是新的賊王了!五行世家,並不是父子兄弟聚在一起,相當於每個世家都是一個幫會,也有等級師承的。」
癟猴嚇的一顫,腳下沒踩住,徑直從浪得奔肩頭跌下,老關槍上前扶住,也還是被癟猴身子一帶,三個人摔成一團。
浪得奔哼哼唧唧的嚷道:「大哥,好一頓打!還以為要死了呢!」
火小邪也不敢多問,想齊建二這鬼鬼祟祟的樣子,估計也沒啥好事要干。火小邪自從跟了齊建二,又何嘗碰到什麼好事情,所以也絲毫不去想齊建二要帶他們去哪裡。
我說道:「一個信物?我還是不太明白……這不是沒啥用嗎?」
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穿著狗皮襖子,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一看也不是善類的男人。這漢子踹門進來,頓時把火小邪他們嚇的一愣,等看清來人,四人臉上都是一臉懼色。
三指劉閉目沉思,卻聽內堂中傳來哈哈哈連聲大笑,一人又快步走了出來。
火小邪說道:「那佛堂的佛前地上,擺了一個半裸身子的女子……」
火小邪抬眼看了看齊建二,齊建二正在思量著什麼事情,火小邪叫了聲:「齊老大,我說完了。」
我追問:「那如果珠子丟了呢?」
齊建二:「我是城北的齊二滾子,有老爺子想知道的事情,不敢耽擱,趕快來向老爺子稟告。」
老者說道:「你是新社會的人,不太了解中國還有皇帝時的觀點。這當皇帝的啊,最是相信冥冥之中,必有天意,改朝換代,定有徵兆!那五行至尊聖王鼎,就是天意的代表。從秦始皇當上始皇帝之後,這個鼎就有了,據說是始皇帝在泰山頂上封禪時,天上墜下一塊奇石,五色斑斕,便將此鼎打造而成。而後朝代更替,無不圍繞著這鼎明爭暗鬥,無論往後的唐宋元明清,無不是從前朝手中奪了此鼎,才坐穩了江山。此鼎本沒有什麼本事,但歷代皇帝哪敢有所閃失?那元朝何等強悍,就是因為找不到此鼎所在,不過幾十年光景,就天下盡失。又有傳說,明末李闖王攻入北京城,本已拿到此鼎,不知為何竟然被人偷了,輾轉到了滿族人手中,那滿族人本沒有機會奪了天下的,可得到此鼎后,似乎天意所向,平白鬧出個吳三桂、陳圓圓的風流韻事,吳三桂引了清兵入關,從此成就了清朝三百年的天下。」
浪得奔緩過氣來,罵道:「老關!癟猴!你們兩個喪氣包!吃點好的就這樣!真是沒種!」浪得奔轉頭看向火小邪,說道:「大哥,你說是不是……」浪得奔看見火小邪也是神色黯然,便沒敢再說話。這浪得奔從小就是孤兒,根本不知道父母是什麼樣子,自然體會不到老關槍、癟猴和火小邪的心情。
齊建二搓了搓手,猛然鼻子抽了抽,四下看了看,說道:「怎麼一股子油脂香味?」齊建二東嗅西聞,很快就將目光落在四個人的嘴上。火小邪他們幾個吃的開心,嘴角邊上無不粘著點心碎末。齊建二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不回來報數!躲在這裏偷吃?」
老者看著我,突然哈哈哈笑了起來,他笑的開心,前俯後仰,嘴上也說道:「說的好!說好的!義賊!好小子!真有你的!」
火小邪心想:「果然要問佛堂里的事情。」
眾人聽了,連本來安坐著的三指劉也是大為震驚,一雙小眼瞪的溜圓。
劉建二心想:「怎麼黑三鞭回奉天了?難道三指劉讓我們去打探張四爺家的情況,和黑三鞭有關?」
癟猴這時膽子到大了些,聽浪得奔招呼,站起來就要踩住浪得奔的肩頭往上攀爬。癟猴剛剛站穩,就聽到圍牆裡一陣大亂,裏面人大喊大叫:「抓賊啊!抓賊啊!在那邊!那邊!抓住他!打死他!」
老婦將門關上,打量了火小邪等人一番,目光銳利,看的火小邪心中一陣發毛。火小邪他們知道自己輩份地位,都趕忙垂著頭,身子微鞠,雙手手指綳直,緊緊貼著褲線,僅用小腿微微邁動著行走。這種姿勢也是規矩,做賊的人,行事之前都要四下打望,挺身仰頭,尋個好時機,那手臂手指也要抬起、蓄勢,擺好方位,待時機出現,便要用最短的距離伸出手去,以求快准穩。所以,火小邪他們這個姿勢,便是擺明自己身份低微,絕對不敢造次的尊敬之意。
火小邪低著頭,搖頭晃腦的把怎麼去張四爺家裡佛堂上面偷到點心的事情慢慢道來,和與齊建二說的,並無二致。
齊建二走到門前,左右看看無人,上前敲了二短二長的「拜山扣」,轉頭瞪了火小邪他們一眼,低聲罵道:「誰都不準亂說話!」火小邪等人都連忙點頭,大家這時都明白齊建二來見極為重要的人。
浪得奔三人都不約而同的喊道:「大哥!」
火小邪是「下五鈴」中的「品二」,也就是「下五鈴」中排第二的輩份,乃是這劉逢寶三指劉在此親自給火小邪提的鈴,火小邪怎敢不記得這個住所?
這少年眼一閉,雙手護頭,就等著挨上一頓棍棒。少年閉了半天眼睛,遲遲不見棍棒落下,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只見夥計們放下棍棒,一個小丫鬟打扮的俊俏妮子在劉read.99csw•com管家耳邊說了什麼。
三指劉也十分客氣,點頭道:「黑兄弟見外了,我也正想著叫你出來呢。」
三指劉倒也不似個陰沉之人,面色平易的笑了笑,沙啞的說道:「哦!是齊二滾子啊!坐吧!坐吧!」
火小邪趕忙答道:「齊老大,我們打算這就回去的!」
黑三鞭說道:「只管說便是!你黑爺爺走南闖北,見的事情多了。」
老者說道:「五行世家之說,起於漢代,據說是漢朝皇帝生怕有人把鼎偷了,就尋遍天下的既善偷又善能防偷的高手,竟發現偷盜的技術也分為五行,金木水火土,彼此能夠相生相剋,只要有五行的偷盜高手共同推斷出防盜的法子,那鼎恐怕就再也沒人盜的走了!於是,漢皇帝就和這五行盜術中的最頂尖高手簽訂契約,封他們為五行世家,專為皇家守鼎,萬世萬代不愁吃穿用度。這五行世家的稱呼傳到民間,又是另一種說法,稱他們為五大賊王。」
我似乎有點明白了,但還是有無數疑問要問,便挑了一個,問道:「老爺子,那五行世家又是什麼人呢?」
老關槍和癟猴停止打鬧,都看著火小邪,老關槍說道:「大哥,說說吧,如果你發達了,你最想幹什麼呢?」
話說成這樣,老婦便開了房門,一行人低著頭快步走進院中。
火小邪懂得規矩,小心翼翼的道了聲:「劉大爺爺,給您請安,我叫火小邪……」
三指劉道:「請問便是,都是些下五鈴的小崽子,不用客氣。」
這四個少年沉默了片刻,火小邪把臉上的沮喪神情一收,換了張堅毅的臉來,笑道:「我以後一定要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天天有酒有肉吃,出門就坐洋車!大家說怎麼樣!」
我早就忍不住,小心謹慎的問道:「老爺子,那五行至尊聖王鼎到底是什麼?怎麼叫得鼎者得天下,失鼎者失天下呢?難道這個鼎里有什麼一統天下法寶嗎?」我腦子中布滿了類似阿拉丁神燈那樣,一揭開蓋子,就會飛出激光炸彈或者無敵武器的畫面。
劉管家罵道:「大驚小怪?張四爺家容得你們進進出出?一些點心?就算是你拿根針出來,就要打斷你們的腿!來啊,給我繼續打!把這四個小王八羔子的腿都給我打折嘍!讓他們還敢偷四爺家的東西!」
這少年說的中氣十足,毫無懼色,幾個夥計的棒子已經掄起,聽他這麼嚷嚷,也是有點猶豫,都向劉管家看來。
老者輕笑一聲,說道:「哪有什麼法寶!這不過是一個傳承的信物罷了。」
齊建二見火小邪遲遲不回耗子樓報數,心中火大,就帶了兩人尋出來。這奉天城裡能讓火小邪四人躲著的地方,齊建二比火小邪還清楚,遠遠看到這幾間破屋中有微弱亮光,就躡手躡腳摸過來,果然聽到火小邪他們幾個在裏面說話,自然抬起一腳把門踹開,進來抓人。
我捧著一杯清茶,坐在一藤椅上,聽的入神。我面前坐著一個耄耋之年的老者,坐在躺椅上,半靠半坐,手上還掛著吊瓶。儘管如此,這老者說起話來,仍然中氣十足,分外清晰,他說話的口音,一聽就知道他應該是北方人。
火小邪說道:「齊老大,我有一句謊話,我就挨千刀萬剮。」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也是連連點頭。浪得奔說道:「齊老大,他們下手很重,真是差點沒打死我們。」老關槍也道:「是啊,是啊,齊老大你看我的臉,這半邊還是腫的呢。」
那三指劉仔細聽完,半晌無語,頓了頓拐杖,嘆道:「沒想到你這個小娃娃,還有這個能耐!」
「是,是張四爺家的。」火小邪無精打採的回答道。
火小邪暗罵:「真狠!他怎麼知道!」原來這佛堂的佛前擺的東西,就是火小邪倍覺古怪的事物。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盯著少年手中的袋子,無不大咽口水,歡呼道:「大哥英雄!大哥英雄!」
火小邪見到黑三鞭,想起江湖中傳說的「黑臉刀疤蛇鞭」,又看到劉建二嚇到身子微晃,也多少猜到來人是誰了。
浪得奔罵道:「你就這點出息?要是我,我就天天找奉天城裡最紅的小德張他們來唱二人轉,要他們唱過橋就過橋,一百八十齣,天天不能重樣的!癟猴!你呢!」
據說黑三鞭不僅偷盜,而且殺人如麻,你若是阻了他偷東西,他發起飆來,全家無論男女老少,統統宰掉。有人說曾經震動東北的宮小川全家十六口人一夜被殺的宮家堡案,就是黑三鞭所為。
火小邪本來一路上頗為緊張,聽他們兩人大驚小怪的,反而不在意起來,心想:「不就是偷點心那點事嗎?講就講啦。」
老關槍吃著吃著竟哭了起來,火小邪一巴掌打過去,罵道:「吃就吃,哭個什麼?」老關槍抹了抹眼淚,說道:「大哥,我是吃這麼好吃的東西,不由得想起我爹媽來,他們這輩子恐怕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呢。」癟猴年紀小,聽老關槍這麼一說,也眼淚翻滾,兩行淚嘩的滾入嘴中,而癟猴也不停,仍然奮力咀嚼,合著眼淚一起吞咽,也不說話。
我所在的房間,無論傢具牆面地板,均是十分古舊,但是乾淨整潔,還有淡淡的香草氣味。這老者面對窗戶坐著,窗檐上擺著數盆鮮花,上面的花朵,也是開的正艷。那鮮花我也從未見過,只感覺花朵透著一股子極為妖艷的氣勢,不禁多看了幾眼。
旁邊一個消瘦的小子邊衝著手哈氣,邊說道:「大哥不會出事了吧,外面這麼亂。」
浪得奔扶了扶帽子,狠狠抽了抽鼻涕,嚷道:「走!」說罷,已經站了起來。
黑三鞭轉過身來,一雙細長的眼睛牢牢盯著火小邪,背著手向前走了兩步,問道:「你這娃娃,我問你,張四爺家佛堂中供的什麼佛,燒的什麼香?」
火小邪也不敢怠慢,回答道:「回爺的話,供的是地藏菩薩,燒的是九支三尺高香。」
火小邪聽到三指劉誇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向齊建二張望,齊建二已經面露喜色,只顧著觀察三指劉的神色,齊建二心想:「估摸著這次三指劉一定重重有賞!這麼多天了,也沒有人知道張四爺家佛堂里到底擺設了什麼,竟然讓我下面的小鈴鐺看到了!哈哈!」
這三人又向前哆哆嗦嗦的前行而去,轉了個彎,鑽到一巷子里,在牆邊又蹲了下來,都是神色緊張,四下張望。浪得奔抬頭看去,他們靠著的九_九_藏_書是一面極高的圍牆。浪得奔說道:「癟猴,踩著我肩膀上,到圍牆上看看。」
火小邪一看,只見紙上赫然畫著一個如同三個螺旋拼在一起的圖案,正和佛堂女子頭上的符一模一樣。
少年嘆完氣,身後那群夥計已經追上,拽住他們幾個劈頭蓋臉一頓棍棒。他們四個抱著一團,用手護著腦袋,高聲大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劉管家總算喘上起來,身板一直,指著四個少年罵道:「小王八羔子的!折騰死爺爺我了!你們,誰是頭?」
只見來人是個黑臉大漢,一般高矮,精瘦的很,留著山羊胡,梳著個板寸頭,左臉齊眉處有道刀疤直劈到耳際,身穿一黃棕色大衣,敞開著衣服,腰間系了一粗大黑色的牛皮皮帶,皮帶上掛著一圈暗青色的蛇皮馬鞭。
三指劉站起身來,走到黑三鞭跟前,說道:「黑兄弟,你說的莫非是女身玉?」
幾個夥計應了聲,提著棍子就要衝上。
「張四爺?你們能偷到張四爺家的點心?你們敢去張四爺家偷東西?」齊建二十分的不信。
火小邪連連點頭,說道:「就是啦,就是這個!」
三指劉一把抓緊拐杖,眼中精光亂閃,說話聲音竟也不沙啞起來,喝道:「齊二滾子!說話當真!」
少年嚷道:「別打別打,還你們就是。」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丟在這群夥計腳邊。
劉建二拉著火小邪等人就要離開,幾個剛走了幾步,只聽黑三鞭叫道:「且慢!」
這消瘦小子綽號就叫老關槍,中間那胖子綽號叫浪得奔,年紀最小的則綽號癟猴,這三個小子都是奉天城裡的流浪兒。
三指劉說道:「你們幾個就回去吧!嘴巴上清凈點!若再讓人知道,你們知道下場!」
浪得奔、老關槍、癟猴都不由自主望向了火小邪,火小邪知道瞞著也一點意義沒有,於是咽了咽口水,說道:「是張,張四爺家的點心。」
齊建二臉色一沉,將手中的點心丟回袋子里,將袋子一握,指著火小邪等人罵道:「說!你們去誰家偷的點心!說半句假話,就打斷你們四個的腿!」
癟猴擠上一步說道:「大哥,你就說吧,你肯定早就想好了。」
「賊王?」我一驚!
火小邪也思量過帶著浪得奔他們逃跑,脫離齊建二的掌控,可這兵荒馬亂的,奉天城還算能討到口飯吃,怎麼也算是有個落腳之地,跑又往哪跑去?其他地方沒準比這奉天城更加險惡。做賊的,俗名也叫做榮行的,最是害怕陌生人入夥,怕抓到一個,供出一串,跑到其他地方,若還是做賊,要想立足下來,除非你有通天徹地之能,否則只能投靠幫派,就要能忍住「穿三刀」之刑,說白了就是三把刀,腿上扎兩刀,肩上扎一刀,還要扎准扎狠,刀不能倒。如此這般,才算是讓大家信你是個有義氣之人。
一個街角的避風處,三個破衣爛衫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擠在一堆,蹲在角落。奉天這個季節十分寒冷,這三個小子衣著單薄,儘管擠成一團,還都是凍的呲牙咧嘴。
「張四爺家圍牆邊,有一顆歪脖樹,從樹杈邊能盪到一個屋檐下面,那屋檐下能容一個人爬過去,爬個一二丈遠,躲過走廊的人,有一個板子鬆動了,能鑽到房梁里,再從房梁里,沿著香味尋去,就能到一個佛堂上面,裏面人很多,忙忙碌碌往內屋走進走出,等了一個時辰,才算沒人了,我用繩打著活套,吊下去將點心拉上來的。」火小邪說的含糊,看似輕鬆尋常,其實火小邪這一趟,可真是驚現絕倫,光是從樹杈邊盪到屋檐下這招,若不是火小邪豁出性命去,也難做到。此行曲折,絕不是火小邪這三言兩語講的完的。
「賊?」我一愣。
門內那老夫人哦了一聲,問道:「沒帶甜果子來嗎?」
癟猴想了想,說道:「我要發達了,我就蓋棟大宅子,讓奉天城裡象我們這樣的都住過去,再不挨餓受凍,再不用偷別人東西挨打。」
浪得奔呲牙咧嘴,摸了摸頭,說道:「還是大哥的拳頭厲害!好疼好疼!咳!我也是怕大哥出事。」老關槍也擠過來,對少年說道:「大哥,你就原諒我們吧。」
那少年上前一步,使勁拍了拍癟猴的肩膀,笑道:「說啥呢!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浪得奔也擠過來,嬉皮笑臉的對癟猴說道:「哈哈,他們那頓棍棒,全當給爺爺們按摩了!」
這漢子便是火小邪他們四個真正的老大,名叫齊建二,火小邪他們幾年前讓齊建二收羅了,這幾年沒少教唆著讓他們幹些偷摸的壞事。齊建二生性好賭,手氣又極爛,最近一段日子,更是輸了個底掉,便日日催促著自己手下的流浪兒去偷錢來孝敬自己。而最近一段日子,奉天城因為郭松齡起兵和張作霖放對,大批日軍湧入奉天城,戰事也急,奉天城內幾乎家家閉戶,來往做生意的人也都躲著戰亂,不敢進城,所以火小邪他們已經多日沒有什麼收穫。
老關槍氣呼呼的,也不敢頂嘴,縮了縮脖子,三個人繼續擠成一團。
齊建二趕忙說道:「劉大爺爺,我哪敢啊,是這幾個小子不知怎麼機緣巧合,進到張四爺他們家的佛堂去了!」
劉管家大怒:「什麼拿破天!拿他祖宗的天哦!給我打!」夥計們見有劉管家撐腰,掄起棒子就要打下。
黑三鞭哼了一聲,刷的從懷中變出一張紙來,抖開了亮在火小邪面前,說道:「是不是這個符!」
火小邪挨了一耳光,心中憤恨,也不敢擺在臉上,只是心中暗罵:「齊耗子!打你爺爺我,日後一定加倍奉還!唉!怎麼這麼快讓齊耗子找到我們了!」
這三人摔倒在地,只見牆頭一個身影一閃,一個人已經從牆頭一躍而下,正好落在他們腳邊。這個跳下的人,十五六歲的年紀,也戴著一頂破破爛爛的狗皮帽子,眼睛不大但極有神,臉上髒兮兮的,卻還掛著一道血痕。這少年落在浪得奔他們腳步,定眼一看,不禁罵道:「你們怎麼來了?」
火小邪說道:「倒也沒想什麼。」
齊建二連聲稱是,也不敢坐下,將火小邪他們一拉,讓他們站在自己身後,自己則筆直的站在廳中,頭也不敢亂轉,只有眼珠子還四下轉動打量。
齊建二趕忙抱拳,畢恭畢敬的說道:「風高月亮圓,城北齊二滾子來給老爺子點蠟。」
火小邪看著浪得奔、老關槍、癟猴那樣,也心裏明白,讓他們縮到九-九-藏-書屋角草炕上,自己去把油燈點了,才返身回來,和他們擠在一團。火小邪把裝著點心的袋子丟在中間,低頭念叨:「不是我偷了你,而是我們有緣,既然你已經來了,還請安心,我一定好好待你。」
這四人摸清了方向,撿著溝邊小路,避人之處快步而行,直到天色黑了,才走至北城荒地里幾間破敗的草房,打量了一下四下無人,這才鑽了進去。他們這時早就餓了,肚子都餓的咕咕直響,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無不看著火小邪手中的袋子大咽口水。他們也都懂規矩,大哥火小邪不發話,誰都別想吃。
黑三鞭哼道:「你若去了,這些東西還看不到嗎?」
劉管家啐了一口,揮了揮手,戴著一幫夥計,便跟著剛來的那小丫鬟快步趕了回去。
黑三鞭黑臉泛紅,沉聲道:「讓他說!」劉建二趕忙嚇的閉嘴,屁也不敢放一個。
黑三鞭走到三指劉跟前,止住笑聲,沖三指劉抱了抱拳,說道:「劉大哥請勿見怪,我在裏面聽他們說的有趣,就忍不住出來來。」
這火小邪四人,算是齊建二極得意的「弟子」,特別又以火小邪為首,幾乎得了齊建二的「真傳」,而且火小邪膽大心細,身手敏捷,如果光論掏人錢袋的本事,恐怕在奉天城裡火小邪已算流浪兒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這三人抖擻了一下精神,一前一後的鑽出街角,走上大街,剛沿著街走了沒兩步,拐角處齊刷刷奔出一隊日本兵,列隊向前奔跑。他們三人趕忙縮到路邊,看著那隊日本兵跑過,浪得奔衝著這隊日本兵的背影罵道:「小日本!得意你娘的屄!」
「他娘的!你們還能活著回來?說!怎麼偷的!」齊建二似乎對能偷到張四爺家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要知道這些偷過往行人錢財的賊,物件一般大小的倒不是很難,最難的就是偷細小之物,按賊道的俗話說:小一毫,險五成;偷針尖,乃稱聖!也就是說,要偷的東西如果小了那麼一點,想不被人發現,又能夠快速得手,就要比偷大一些的東西危險五成,如果你能將人身上針尖大小的東西偷走,那就是聖手了!大家想,針尖大小的東西,就算放在桌上,讓你用鑷子夾住,都要極為小心,聚精會神才可,何況是在人身上,埋在衣物裏面?
老者點點頭,繼續說道:「賊王可不是好當的!這做賊的人,自古以來不是為生計所迫就是貪圖享受,才進了這賊道!投機取巧,雞鳴狗盜,精於算計等等手段無不是做賊的人的拿手好戲,自然也就心胸狹窄,比不上那些綠林好漢般豪爽仗義。所以這五大世家,不僅彼此勾心鬥角,也要日日夜夜防著覬覦這賊王封號的其他賊術高手偷襲。俗話說,越是亂世,越是賊道繁榮,橫行無忌的好時光,天下的眾多惡賊,哪容得太平盛世長久不衰?甚至五大世家中人,也覺得守著這聖王鼎太過無聊。巧的是,始皇帝造這鼎的時候,引了那天降奇石中的五道光華分開,以龍嘴燈示人,龍嘴中含一珠子,和龍嘴燈同亮同滅,把珠子取出,就算相隔十萬八千里,也絲毫不會妨礙。五大世家便和皇族約定,如果代表自己金木水火土的那盞燈滅了,便不用守鼎,取了龍嘴中的珠子便走,皇族不可阻攔,若龍嘴燈又亮起來,他們拿走的那個珠子也會亮起,他們便再回來,只是鼎這個時候落在誰人手上,他們就不管了。」
「就是,就是!」浪得奔嚷道。
齊建二抬頭一看,頓時嚇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齊建二這才緩過神來,一張麵皮倒變的怪異的很,說道:「禍小鞋,你說的都是真的?」
三指劉說道:「哦?齊二滾子,你還讓下五鈴的小子們去打聽?不妥啊!」
話音剛落,只見街頭路口也衝進人來,乃是五六個夥計的打扮,人人手中拎著一根燒火棍,指著他們四個嚷道:「小賊在這裏!在這裏!」說著就向他們衝來。
火小邪倒不驚慌,眼前似乎又回到佛堂上方的景象,火小邪理了理思路,慢慢說道:「我先開始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個活人,可仔細看了看,絲毫不象有人氣的。這女子儘管穿的少,但從頭飾打扮可以看出來,不是大清朝的人,應該更是前朝的。」
我哦了一聲,不知怎麼想的,突然問出一句:「老爺子,你把做賊的都說的很壞,但我覺得,做賊的也有義賊吧,什麼鼓上蚤時遷啊,什麼香帥楚留香啊,不都是劫富濟貧的好人嗎?」
老婦:「你要是身邊有麻煩事情就不要進來了。」
黑三鞭一笑,哼道:「佛前擺了什麼?」
劉建二應道:「是,是,劉大爺爺,您放心,您放心!」
少年也是強硬,顫微微從地上爬起,應道:「我就是!」
老關槍說道:「等我發達了,我就天天吃大肥肉,用粉條燉的一放嘴裏就化的那種!」
浪得奔氣的大罵:「癟猴!你個廢物!爺爺們要死在這裏了!」
黑三鞭道:「我可否問這個娃娃幾句?」
齊建二一把將火小邪抓到身邊,急切的叮囑道:「禍小鞋!把你怎麼進到張四爺家佛堂上面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劉大爺爺講講!」
齊建二:「絕對沒有!我用腦袋發誓!」
這群夥計揍了片刻,才停下手來,又拿腳連踢帶踹,把四個人逼到牆角。
我摸摸頭,不知道他為什麼笑的如此開心。
少年一掌打在浪得奔頭上,罵道:「浪得奔,是不是又是你讓大家來找我的?不是說了嗎!不準來找我!」
三指劉儘管還達不到偷針尖的本事,但是據說他能夠從婦女耳環中不懂聲色的取下鑲嵌的玉石瑪瑙,也是讓火小邪感嘆不可思議了!
居中的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小胖子說道:「媽媽的,大哥怎麼還不回來。」
他們一行人急匆匆走了一個時辰,才來到奉天成東郊城門口的一棟宅子跟前,讓跟著他來的那兩人散開去把風,帶著火小邪四個走到宅門前。火小邪看了看,猛然想起這地方他以前來過,乃是奉天「榮行」(做賊這個行當的雅稱)的「大在行」劉逢寶的一處住所。劉逢寶在奉天賊道中又稱「三指劉」,他自幼左右手不知遭了什麼病災,都只剩下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頭,卻練就了偷盜的奇術,能夠將整個手掌並上三根指頭,縮成僅有手腕粗細的錐狀,手指指尖更是又細又長,如同一把如意隨行的三爪錐,擅取人身上的read.99csw.com細小金貴的物件。
劉管家連連點頭,指著少年他們罵道:「今天便宜了你們!張四爺大好日子,不想見血腥!你們快快滾蛋,再見了你們,見一次打一次!讓你們長點記性!呸!」
火小邪他們四個沒想到齊建二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心中一喜,哪管齊建二到底打什麼鬼心眼,趕忙都站起來,跟著齊建二走去。
火小邪說道:「真不知道想幹啥。」
這老者伸出手拿起椅邊矮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老婦人引了他們進來,在前帶路,穿過一間黑漆漆的前廳,直至後院一廳房中。廳房不大,點著香燭,倒也古色古香。老婦人說道:「齊二滾子,在此等著!」
老關槍讓浪得奔一掌打的吃痛,摸著後腦罵道:「浪得奔,別打人成不?疼死了!」
癟猴嚷道:「不行不行!大哥讓我們再這裏等著,哪裡都不要去。」
這兩人說話聽著莫名其妙,實際乃是奉天榮行中的黑話,其實轉成白話乃是這樣說。
三人剛把癟猴拉起,癟猴腿卻吃不少力,絲毫跑不動了。少年見狀,嘆了一口氣,罵道:「叫你們別來!」
胖子沖消瘦小子嚷道:「老關,你這烏鴉嘴,能不能說點好話!」說著拿手擂了消瘦小子一掌。
齊建二說道:「劉大爺爺,正是這幾個小子知道了些您讓小輩們打聽的事情。」
少年說道:「小爺我自己的主意!這位當家的,不就是偷了你們一些點心嘛!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黑三鞭笑道:「正是此物!我此行來奉天,就是來偷這個女身玉的!嘿嘿,果然落在這個張四爺家裡了!來!娃娃,這次你對黑爺我有大大的功勞,這是賞你的!」黑三鞭說道,從懷中摸出幾片金葉子,刷的丟在火小邪跟前。
那少年對著他們的背影低聲罵道:「狗日的,等你爺爺我發達了,女的全賣到窯子去,男的統統去當炮灰!」少年說完也向地上啐了一口!少年眼前一亮,他從懷中丟出來的布袋子還躺在街上,不禁心中一樂,趕一步上前把袋子撿起。
三人又蹲了一會,不斷打量著路口,浪得奔也似乎有點沉不住氣了,嘀咕道:「大哥都去了這麼久了,要不咱們也去看看吧。」
齊建二沉吟一聲,說道:「今天老子就先饒了你們!滾起來,跟我走!」
本來火小邪等人每日都要回齊建二的「耗子樓」報數,但近日沒什麼收穫,沒少挨齊建二的耳光,打的火小邪心裏恨極,卻也不敢公然違抗齊建二。這奉天城裡做賊的,彼此之間都是知根知底,也是論資排輩,齊建二這種帶著一幫孩童偷竊的,稱為「上五鈴」,火小邪他們稱之為「下五鈴」,下五鈴若是沒有老大罩著,別說在奉天城裡偷竊,就是連改邪歸正干點正經事情,也會被群起而攻之。俗話說的好:上賊船易,下賊船難,便是這個道理。
三指劉也不再客氣,走到廳中主座坐下,咳嗽一聲,說道:「齊二滾子,你很久沒來看望過我了,今天給我帶什麼好消息來了啊?」三指劉說著,目光也向火小邪他們四個看去,接著說道:「想必是這幾個小子知道了什麼吧?」
浪得奔罵道:「你這烏鴉嘴,就是欠打!」
老關槍到是同意浪得奔的意見,說道:「癟猴,要是大哥真出了點什麼事,我們在這裏躲著,不是一點江湖義氣都沒有了!老浪,咱們去看看吧。」
齊建二聽火小邪還敢頂嘴,上前一步「啪」的一聲抽了火小邪一大耳刮子,罵道:「也不瞧瞧都什麼光景了!還敢頂嘴!」火小邪被這一耳光抽的昏頭腦脹,摔倒在地,浪得奔幾個趕忙上前來扶著。眾人都是一臉懼色,絲毫不敢反抗,擠在一堆看著齊建二。
火小邪他們從小就為了能夠活命,偷雞摸狗,這些規矩自然懂的。他們剛出來就被打了一頓,更是一路上不敢造次,儘管饞的吞了一肚子口水,也都是回到住所,這才思量該如何享用。
所以這個黑三鞭猛然出現在三指劉家裡,還衝著他們哈哈大笑,自然讓劉建二嚇的腿腳發軟。
這人乃是當時東北著名的四大盜之一,江湖人稱黑三鞭,一張黑臉,一道刀疤,一圈蛇鞭,乃是東北下八行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黑三鞭本是習武出身,不知何故進了賊道,曾經一夜之間連盜奉天城九家大戶人家,每家都丟了張畫著黑蛇的圖片,從此逃出奉天城,僅有江湖傳說黑三鞭的種種軼事!
老關槍、癟猴、浪得奔都齊聲高呼:「好啊!好啊!聽大哥的!聽大哥的!」說到這裏,他們才又都提起了精神,幾個人吃著點心,做著發財、出人頭地的夢。
火小邪看了大家一眼,抓了抓頭,傻乎乎的笑了聲,說道:「其實吧,和你們說了,你們也別笑。」
火小邪說道:「平躺著,仰面朝天,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對了,對了,那女子額頭上似乎畫了一道硃紅色的符。」
齊建二罵道:「少廢話!跟著走好嘍!」
那張四爺是奉天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據說和東北大軍閥頭子張作霖的關係頗深,算得上奉天城裡可以呼風喚雨的人物,自然他家的點心,也都是精美之極。儘管那些點心用袋子裝了,弄得爛糊糊髒兮兮的,卻並不妨礙他們大吃大嚼。浪得奔吃的急了,噎的直翻白眼,嘴裏仍然呼喊著:「好吃好吃!真他媽的好吃!」
東北奉天城一帶做賊的規矩便有這一條,若是從別處偷到了好吃的好用的大把金錢,路上不能分、不能露,一定要避著人快快回到老巢,才可瓜分。賊道里有俗話說的好,偷來的東西剛拿到手上,都思念著舊主,變著法子要跑,你若是不找到萬全之處把它們鎮著,沒準鬧出什麼事端來。
可就在這時,癟猴大叫一聲,腳下一個不穩,咕隆隆滾到在地。少年、老關槍、浪得奔都是一愣,本來已經跑出七八步,回頭見癟猴摔倒,也沒有什麼猶豫,都轉身回來,齊齊上前去拉癟猴起來。
少年倒笑了,把袋子提起來,說道:「今個儘管是慘了點!白白挨了頓啊!但大哥我承諾給你們偷到的上好點心,也總算是可以一飽口福了!」
火小邪略有猶豫,嗯了片刻,抬眼看了看黑三鞭。
所以火小邪一干人都如同哄著撿來的小狗一般,對那袋子點心廢了半天的話,火小邪才呼喝了一聲:「好了!咱們吃吧!」其他人都是一陣歡呼。火小邪打開袋子,分別給大家遞上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