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雲客棧
鄭則道把火小邪拉到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邊坐下,郭老七提著茶壺,像是吃了蜂蜜狗屎一樣笑容滿面的快步走來,見到火小邪更是如同見到祖宗一樣客氣。火小邪見郭老七這個樣子,也是納悶,心想今天中午的時候還有一口吃了我的惡勁,怎麼一下午就想通了,把我當老子供著啦?
張四爺哼了聲,鼻子嗅了嗅,說道:「我看剛剛還有人在。」
張四爺看見周先生這個樣子,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張四爺對周先生說道:「這黑石上一個火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鄭則道揮手讓郭老七退下,郭老七諾諾連聲,退至側房,不見了蹤影。
此時王家大院張四爺所住的院子內,眾鉤子兵已經吃過了早點,聚在院中各自操練。
火小邪仍然坐在桌邊,有些發愣,慢慢吃著手中的大餅。
王興趕忙問道:「是有驚天的大案發生了嗎?」
王興說道:「當年我們王家剛有起色之時,傾其所有家財,打造了一對風水珠,打算賣給京城的王爺,誰知在半路上讓賊人盯上了,把我們的珠子偷了去。多虧碰上御風神捕,連追了三天,把賊人抓住,找回了珠子!從此才有我們王家以後的興旺發達。這可是大恩啊!」
店小二趕忙攔住,說道:「這位爺,您可不能這樣進去啊,我們紅馬客棧,可不是尋常的客棧,您要是不說找誰,就這樣進去,恐怕小的要挨掌柜罵的啊。不行不行,這位爺請你留步。」
火小邪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鄭則道玩的什麼鬼花樣,既然想不出,就懶得再想。火小邪把餅子吃完以後,慢悠悠的在王家堡閑逛,不再打聽青雲客棧,只是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十分輕鬆自在。
火小邪倒是睡的踏實,一夜無夢,一覺睡到了天光。
張四爺忙道:「這怎麼行?」
火小邪晃晃悠悠來到紅馬客棧跟前,抬頭一看,這個紅馬客棧真是比大道客棧排場了千百倍,燈紅酒綠,萬分氣派。儘管已經入夜良久,仍然車水馬龍,人員進進出出,繁忙無比。
張老闆一個響指敲在店小二腦袋上,罵道:「有你什麼事,你敢溜出去看戲,打斷你的腿!」
店小二捂著腦袋,叫苦不迭,揉了揉半天腦瓜,說道:「老爺,昨晚上來的那些耍鉤子的天兵天將,就是御風神捕嗎?好厲害的啊!」
領著張四爺進到後院的魁梧漢子,就是王家堡王家大院的孔鏢頭。孔鏢頭儘管只是王家大院的人,可實際上在王家堡卻相當於「警察局長」,行使些維護治安、抓賊防盜、日常巡邏等職能。這箇舊社會可不象今日,一個千餘人的村子都有村支部,設立個村官啥的,那個年代象村鎮這樣的小地方,往往都是家族式管理,推舉同宗同姓,德高望重之人擔當族長。民國政府建立后,推行所謂的民主政治,給族長掛個頭銜,設為主席、鎮長、村長,就算了事,說白了不過掛個羊頭賣狗肉而已。
黑夜沉沉,王家堡萬籟俱靜,彷彿所有人都已經睡去,誰能知道王家堡現在要發生什麼,未來又會發生什麼?
兩人寒暄幾句,王興一一介紹了一番自己的兄弟、妻妾,請張四爺坐了上座。十多個女僕,忙忙碌碌的給張四爺、周先生等人上了茶和糕點。
火小邪笑了笑,說道:「胡說八道,鄭兄弟千萬不要責怪。」
火小邪心中嘆道:「這個鄭則道,看來是真心真意的與我合作,現在反而是我虧欠著人家。唉,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不管如何,我也得說些什麼,要不讓鄭則道把我看扁了。」
「去去,欠著我家王老爺的錢都還不上,我看你還是早點把這破爛客棧賣了!趕緊還錢,另謀生路!」
幾人又彼此寒暄了幾句,這才說到正題。
「柴房裡住人沒有?」
張四爺十分納悶,這一大早的就敲鑼打鼓,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少廢話!你這客棧叫大道,大道大盜!不查你查誰?」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這邊坐,這邊坐。郭老七,上茶來!」
有個丫鬟上前,低聲說道:「老太爺在書房等著你呢。」
「鄭兄弟,你拿到黑石,是否只得到王家堡青雲客棧這一條線索?」
鄭則道說道:「你住的大道客棧,店小了點,住客不多,你又住在柴房,所以進進出出的恐怕招人耳目,呵呵,還是到我這裏來吧。」
周先生本來也是滿臉微醉的樣子,門一關上,臉上唰的一變,頓時雙眼精光四射,毫無醉態。周先生一回頭,只見張四爺也神采奕奕的端坐在椅子上,哪有一絲一毫的醉意。
孔鏢頭、張四爺等人魚貫走入,四下一看,柴房裡空空如也,哪有火小邪的人在?
王興說道:「張四爺,我們王家在清末開始經商的時候,御風神捕可是我們家的恩人哪!」
院內,有的鉤子兵在給馬匹喂草料,有的圍坐在一起抽煙聊天,有的打磨著自己的三爪鉤,看著十分平靜。院子一角,三隻豹子犬懶洋洋的趴在地上,面前是一大堆連皮帶肉的骨頭,看樣子也吃了個十成飽,張開大嘴打哈欠,無所事事。他們數月奔波,難得有這番清閑安穩。
孔鏢頭他們滿面笑意的客氣一番,目送著張四爺他們進院以後,這才離開。
屋裡書桌旁正坐著一個花白頭髮,白面無須的老者,正藉著燭光讀書。這老者看著十分精神,絲毫沒有病態,他並不抬頭,仍然用心看著書,問道:「王興啊,把人都留下來了?」此人就是王家大院的老太爺,乃是王興的父親,名叫王全。
火小邪說道:「好!那就有勞鄭兄弟開個頭。」
這兩人奔至一個別緻的小院落內,男僕退下,王興獨自前行,進了一間大屋。
子夜時分,張四爺他們終於安頓下來,王家大院內又恢復平靜。
孔鏢頭和一眾王家大院的僕人,送張四爺他們回到院中,張四爺大著舌頭說道:「麻煩各位!辛苦各位!謝王先生了!實在太豐盛了!」
張四爺說道:「這倒很難說。」
張四爺和周先生互相攙扶著,步伐不穩的走進院子,張四爺一路嚷嚷:「要是天天這樣吃喝玩樂,還怎麼在周邊巡查!走到哪裡,就被人請到哪裡!又不能發作!怎麼辦才好啊!」
「孔鏢頭,我們這裏總共就五六個客人,哪有什麼賊啊!」
鄭則道沉思片刻,悠悠道來,火小邪用心聽著,兩人一來一往,又商議了數個時辰,仍然不得其解。火小邪頭昏腦脹,他這個人平時最怕麻煩,沒有這個精力天馬行空的琢磨,實在支撐不足,便起身告辭。
火小邪最後從柴房窗口看了一眼,這一看不打緊,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只見一個魁梧彪悍的大漢身後,跟著三個同樣穿著王家大院鏢師衣服的男人,其中有一個年紀略長的中年男人,並不顯眼。月光明亮,火小邪看的清楚,這個中年男人,竟是奉天城的張四爺!
老者說道:「還有,他們要去哪裡,找人留意一下即可,千萬不要驚擾,隨便他們。」
火小邪大搖大擺進來紅馬客棧,一個店小二趕忙上前,客客氣氣的問道:「這位爺,您是吃飯住店,還是找人?」
大道客棧的幾個客人,先開始還對孔鏢頭半夜查房頗有微詞,見真的抓到了賊人,一個個議論紛紛,在前廳鬧成一團。
張四爺笑道:「嘿嘿,我就說灰毛虱怎麼會離開山東,到山西王家堡來,果然是有大事發生!江湖上有名的大盜,看來都聚到這裏來了!」
老者揮了揮手,王興緩步退出了屋內。
火小邪哼了一聲,心裏罵道:「狗眼看人低,到哪裡都是一九-九-藏-書樣!」
王興說著站起身,就要跪在張四爺面前,張四爺趕忙起身扶住王興,說道:「王先生,萬萬不可,受不起,受不起啊!那都是老一輩的功績,我萬萬受不起!現在所謂的御風神捕,早已不復當年的威名,慚愧的很!慚愧的很哪!請坐請坐!再勿如此!要不然我沒法在這裏獃著,只好告辭了。」
張四爺坐在房間正中的一張椅子上,周先生則坐在一旁,而他們面前的地上,躺著捆成粽子一般的灰毛虱。張四爺手中拿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石,翻來覆去的仔細打量,這石頭正是火小邪也有的黑石火令,乃是火家招弟子的信物。
張四爺連忙伸手阻止,說道:「王先生,萬萬不可!你容我商量一下。」
鄭則道連忙說道:「火兄弟請講。」
張四爺轉頭說道:「王先生,既然盛情難卻,我們也不好推辭!麻煩各位了!」
灰毛虱說道:「朋友?你這老哥,是不認識俺吧,俺灰毛虱,啥時候有朋友?哧哧哧哧,廢話說得多了,俺累的慌,莫問了莫問了,要打要撓,你們隨便。」
周先生說道:「目前只能判斷出,這個灰毛虱來山西,的確和五大賊王有關,而且是和火賊王有關,他要在王家堡落腳,找一個什麼東西,這個東西可能關乎著他以後的出路。」
火小邪此時正鑽在柴堆后,眼看著張四爺走來,心中暗叫:「完了完了!這下子跑不掉了!」
火小邪慢慢摸著臉頰,回味了一下鄭則道的介紹,沉吟片刻,說道:「鄭兄弟,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孔鏢頭領著張四爺,顯得十分的謹慎,不時的回頭看看張四爺,生怕張四爺有什麼眼色。他們一行人快步走到柴房前,店小二把柴房門打開,叫道:「小爺,打擾你休息了!」
張四爺將信將疑的跟著孔鏢頭,眾人快步走到王家大院門口,孔鏢頭打開大門,眾人魚貫而出,向正前方的王興街看去,無不驚的呆了。
鄭則道慢悠悠的說道:「一個小賊毛,怎麼會拿到黑石?又怎麼會從奉天不遠萬里的來山西王家堡?就算他現在本事不大,也一定有特殊的天賦!更重要的是,我懷疑他認識火家的人,萬一有人給他走後門,透露給他一點青雲客棧的關鍵,那不是方便了我們嗎?」
張四爺笑罵道:「老子就是看你們這些做賊的不順眼!抓你又怎麼的?我高興!」
灰毛虱哧哧哧的尖聲笑了幾聲,說道:「張四,別太看得起自己了!俺灰毛虱,從來沒讓人抓到過,今天讓你抓到了,俺真的佩服你!但你想從俺嘴裏問出點事情,卻比登天都難。哧哧哧哧!」
張四爺說道:「嗯,那的確還摸不著頭緒。」
火小邪一愣,心想:「估計這兩個傢伙,跟了我一路了!聽到我找別人打聽青雲客棧。」
鄭則道這人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對火小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拿出張手繪的王家堡地形圖,細細密密的和火小邪講了王家堡地理位置,人文風情,商家布局,街道市井,風水方位,歷史由來等等等,幾乎把他來王家堡的這十多天所查所見所知無不詳細說了一遍。
王家大院里,王興大宴賓朋,擺了二三十桌酒菜,把張四爺他們奉為主賓,菜肴奢華至極,席間吹拉彈唱,歌舞雜耍,弄的極為熱鬧!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一干人等,被人輪番敬酒,片刻都不能安閑。這場酒席,一直從中午折騰到天黑,才逐漸散去,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們常住奉天,東北那地界的人都是酒量極大,但他們喝到此時,仍然都有點微醉了。
張四爺跑到近前,笑道:「灰毛虱,你以為你跑的掉嗎?追到王家堡才抓到你,算你好本事!」
張老闆擦著滿臉的大漢,趕忙安撫眾人:「各位大爺,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驚擾各位了!」
王興笑道:「我是高興,是高興!本來不敢留張四爺在此,怕耽誤了你們辦事,既然張四爺暫時不知道去哪裡,那我一定要讓張四爺在我們這裏好好住上十天半個月的!答謝御風神捕對我們王家的大恩大德!」
火小邪細細琢磨一番,猜想剛才那番事情,一定是張四爺提前用鉤子兵悄悄圍了這間客棧,然後讓孔鏢頭進來大鬧大吵,把灰毛虱趕出來,落入他們的圈套,然後一舉擒獲。火小邪感嘆道:「這個張四爺,真是不簡單啊!不過看他臉上的燒傷,是不是被嚴景天嚴大哥他們弄的?估計張四爺還不是火家人的對手。唉,嚴大哥啊,你在哪裡,你知道我也來王家堡了嗎?青雲客棧到底在哪裡呢?」
這人迎上張四爺,抱拳深深一鞠躬,說道:「張四爺!在下就是王興。」
火小邪一路昏沉沉的向大道客棧走去,嘴巴里不住念叨著:「青雲客棧,青雲客棧。」走著走著,腳下不穩,磕拌到一塊石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火小邪罵罵咧咧,又要前行,腦子裡突然火光一現,想起一件事情。
鄭則道說道:「郭老七,你打打殺殺是個好手,卻不是個好賊!有些事情,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我反而覺得你的感覺很對!要麼咱們就推敲一下青雲客棧這四個字如何?」
王家堡做為新興的市鎮,規模頗大,民國政府在此地倒是設立了行政機構,也不過是個擺設三五個人做做樣子,王家大院的勢力仍然是一手遮天,王家堡的大事小事生老病死嫁娶喪葬,都是由王家人說了算。
火小邪不看不要緊,一看就樂了。
鄭則道說的連綿不絕,絲毫沒有問火小邪打聽到了什麼,只是邊說邊徵求火小邪的意見:「火兄弟,你覺得這裡有什麼線索?」
火小邪向窗外一看,幾間二樓的客房已經亮起了燈,裏面人影婆娑,頗多爭執打鬧之聲。
火小邪忙道:「可是御風神捕就住在王家大院內,這十分危險!」
孔鏢頭興高采烈的高聲大叫:「這可都是王老爺的貴客,你們若是怠慢了,可要給你們好看!午時之前,必須恭送回來!誰敢多留,別怪我不客氣!」
郭老七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亂罵,就是不敢罵出聲,不斷斜著眼睛瞪火小邪。
鉤子兵哭道:「灰毛虱一天都不吃東西,只是用頭巾包著臉面靜靜坐在屋角,一動不動,下午的時候,還是活著的,能夠說話,我們以為他就是這個德行,便沒有太在意。剛才周先生來了,揭開頭巾,才發現他已經七竅流血而死。張四爺,請你處罰我們!」
「對!退錢!退錢!我現在就要走!一刻都不想在這裏獃著啦!」
張四爺嘆了口氣,實在無話可說,只好任憑他們折騰,打算速速帶著鉤子兵溜走。
周先生說道:「倒不辛苦!這讀心術再不用,就生疏了。說是讀心術,其實也就是提出一個問題后,觀察對方心裏想的是」是」還是」否」,問題問的多了,好像就能讀心了,呵呵,不算什麼大本事。只是這個灰毛虱,能名震山東,果然不是平常人,我花了一個晚上,也沒讀出多少是否。而且我們對灰毛虱為何來山西,毫無頭緒,不容易提出問題,進展艱難啊!」
大道客棧前廳十來個人吆喝著四處搜索,腳步聲雜亂而又沉重,震的房屋亂響,同時罵罵咧咧聲不絕於耳。
火小邪說道:「青雲客棧在王家大院內,的確合情合理,但我卻覺得我們想太多了。你容我再想想?」
店小二看著房中無人,也是驚道:「沒看他出來過啊,難道上茅房去了?」
張四爺說道:「事不宜遲,速速把
九*九*藏*書灰毛虱帶來!」周先生微微一笑,走到張四爺身邊坐下,兩人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這個王家堡,有古怪!」
張四爺說道:「王家堡並非我們必經之地,抓賊也是順帶著手,王先生要問我們再去哪裡,實話實說,我們還沒有想好,可能需要在附近一帶做些調查以後,再做決定。」
王興忙道:「張四爺還要去哪裡?」
鄭則道笑道:「以後記得我這位客人,不要怠慢!我們有事商議,不準任何人來打擾!聽到了嗎?」
王興說道:「張四爺,御風神捕重出江湖,咱們這些買賣人,可有福氣了!」
張四爺說道:「什麼客棧?」
張四爺、周先生和一眾鉤子兵,就算在王家大院住下。他們和王興酒肉吃喝一番,暫且不表。
「嗯,對!火兄弟,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青雲客棧若是在地下,這王家堡方圓近萬畝,入口又在何處呢?」
火小邪大搖大擺回到柴房,躺了下來,這才鬆了口氣,想剛才若不是張四爺抓到人,恐怕自己一定落在張四爺手上,那可就糟糕了。
王興嘆道:「張四爺,敢問一句,御風神捕真的重出江湖了嗎?」
周先生說道:「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他們根本就不想我們四處巡查,早上拉我們分散出去,應該就是他們的計策。我們裝了一天白痴,儘管十分辛苦,但也有所收穫。」
張老闆一轉頭,看見火小邪從陰暗處走了出來,連忙上前拉住火小邪,低聲道:「小爺啊,您別嚷嚷啦。我真是怕了你們這些人啦!」
就在張四爺還差一步走到柴堆之時,只聽柴房外凄厲的哨聲不斷響起,屋頂瓦礫亂響,竟似屋頂上有無數人跑過,隨即傳來稀里嘩啦的重物撞擊和瓦片碎裂的聲音。
鄭則道笑道:「火兄弟,不管他,咱們聊咱們的。」
店小二一聽,哦哦連聲,說道:「找甲三房的鄭少爺啊,我知道我知道,這邊請,這邊請。鄭少爺吩咐過,今晚有一位貴客要來找他,感情就是您啊,請請!」
周先生說道:「灰毛虱,知道你是條好漢。我是覺得你划不來……」
張四爺跟著大漢走進後院,向著柴房走來,儘管不露聲色,但不怒自威,看的火小邪心中狂跳不已。只是奇怪,張四爺臉上多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燒傷,頭髮也剃禿了半邊,好像被火燒過一樣。
火小邪心想:「你這個鄭則道,估計也和他們一樣,老奸巨猾!不過你願意和我分享情報,對我倒是沒什麼壞處。」
鄭則道點了點頭,笑道:「既然大家都在找青雲客棧,要不咱們互相照應著,誰有線索都彼此通報一聲,總比自己去找方便很多。火兄弟,你覺得呢?」
張四爺、周先生害怕豹子犬外出嚇人,也就沒帶豹子犬,留下了幾個鉤子兵看住院落和灰毛虱,領著其他人出了院子。馮鏢頭一直在院外等著,見張四爺出來,趕忙給張四爺引路,帶向王家大院正門。
王興說道:「明白了。」
張老闆恨不得跪下給張四爺磕頭,慌的手足無措,滿嘴詞不達意的回話:「不敢,不敢!您慢走!下次再來,下次再來!恕不遠送!不是,您留步,不是您不送了!啊!對不起!我糊塗了……我的親娘。」
張四爺緩緩坐下,緊鎖眉頭。
火小邪懶得管這麼多,向著西邊尋找青雲客棧去了。
他們正在收拾行裝,就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咚咚鏘鏘的鑼鼓聲傳來。
店小二快步退下,鄭則道領著火小邪進了房間。
「好。」王興並不停步,繼續向房內走去。
灰毛虱罵道:「張四,俺從來不曾招惹你!也從來沒去過東北犯事,你是不是太狠了點!」
周先生點了點頭,說道:「那好!」
火小邪並非忘了在張四爺來之前,似乎有水妖兒在睡夢中叫他,而是火小邪覺得如果是水妖兒他們,要出來見就見了,如果刻意躲著他,就算去找也找不到,還不如安心睡大覺。火小邪不是那些優柔寡斷的情種,能夠念叨一個女人整夜不眠,火小邪有自己的觀點,天下之大,我就是我,犯不著巴結任何人,期望別人給你什麼奇迹,更不必刻意為別人活著。
火小邪看著郭老七的方向,喃喃道:「吃了狗屎吧,他這樣子我還真不習慣。」
「孔鏢頭,您這一查,我這小店也開不下去了啊!把客人都嚇跑了!」
孔鏢頭渾然不覺,自顧自的說道:「匆匆忙忙的,排場還沒做夠,要不怎麼也要弄二三十個戲子,好好展現一下張四爺你們的威風。」
張四爺轉頭看著周先生,周先生沉吟片刻,湊在張四爺耳邊低聲說道:「自從我們敗給嚴景天那些人以後,嚼子們受了火攻,傷了鼻子,一時分辨不出他們的氣味。所以我們一路尋到山西境內,眨眼過了數月,還是毫無蹤跡。嚴景天既然說了鏡子在他手上,就算是假話,他必然也知道鏡子的下落,我們還是以抓住他為主。而我們自從進入山西,卻感覺到賊氣漸盛,到了這個王家堡,更是賊氣衝天,連山東的『灰毛虱』居然都能在逗留。恐怕王家堡這一帶有群賊聚集,不是針對王家的,就是另有圖謀。我們不妨就在王家堡住下來,先審出灰毛虱為何來山西,再多多派人在附近觀察,沒準能發現些線索!」
火小邪沒有與他們摻和,獨自走開,心中暗暗發笑:「這王家堡的王老爺,真是有趣,這樣喧鬧,生怕人不知道御風神捕在王家堡是不是?感情象是給來這裏的賊通風報信的。咳!也許他們小地方的人,大人物來了都這樣吵吵鬧鬧的。」
火小邪說道:「鄭大少爺,你就別繞著說話啦,我是奉天來的,就喜歡乾脆,你有話就直說好了。這個南方人和北方人,咋就差別這麼大呢。」
張四爺笑道:「哦?這怎麼說?」
老者說道:「那就好,辦的不錯。王興啊,你明天在大街上多多鼓噪,說是御風神捕蒞臨王家大院,王家堡要連唱十天大戲,請眾位鄉親多多捧場。」
周先生也苦著臉說道:「哎,咱們人在異鄉,比不上奉天能夠隨心所欲,過了這兩天,再好好和王先生說說,看能不能給我們一些方便。」
鄭則道眼中放光,忙道:「從字上面入手?有趣!但是青雲客棧這四個字,無論猜字謎,湊字,組字,同音,還是引申周邊的含義,青石?雲彩?季節?氣候?詩詞歌賦?這些好像都沒有合適的結果。」
張四爺習慣了這些場面,滿面笑意,說道:「王先生,多多打擾,多多打擾,在下奉天城的張四。」
郭老七抓抓頭,說道:「這火王招弟子,都能走後門?」
火小邪打了個哈欠,說道:「那好,咱們可說好的啊。你可別反悔!回去繼續睡覺嘍!」
張四爺微微點頭謝了,沖灰毛虱喝了聲:「綁了!帶走!」
火小邪雙手一攤,說道:「誰說我要走?你是要趕我走?嘿嘿,我偏偏還要在這間店裡住幾天!但是明天的房錢,我就不給了!今晚都快吵死了!」火小邪想的清楚,張四爺在這店裡抓到了人,任務達成,定然不會再回來這家客棧了,這家大道客棧反而是目前王家堡里最安全的所在。
火小邪咬了一口餅子,說道:「還不是托您兩位的福。」
有數個鉤子兵從屋頂躍下,七手八腳將灰毛虱捆了個結實。有鉤子兵上前把灰毛虱頭巾拽掉,倒是嚇的一愣,只見這人生的極丑,一張老鼠臉上,五官歪斜,一雙黃豆大小的眼睛,賊光亂冒,滿口尖牙嗤出嘴唇,哪裡像是個人。
張老闆安慰了這個,安慰那個,https://read.99csw.com好不容易才打發了這些住客暫時回房。
這院落中的一間房內,火燭通明,照的屋內如同白晝。
張四爺哼道:「好手段啊!高明!我們的一舉一動,還是在王家大院的掌握之下。周先生,咱們連夜驗屍!我到想搞清楚灰毛虱到底怎麼死的!」
張四爺好不容易推辭掉無數人的邀請,衣衫不整的溜回孔鏢頭的身後,抬眼一看,十多個鉤子兵早已不見,甚至連周先生都讓人簇擁著帶走。張四爺一攤手,愁道:「孔鏢頭,你們王家堡的人,實在太……了。唉!」
僕人們齊齊應了,匆匆忙忙下去收拾。
周先生說道:「不妨,咱們還有時間。」
張四爺和周先生推門而出,鉤子兵們停下手,都向張四爺和周先生問好。張四爺笑了笑,示意大家繼續操練。
只見那隊剛才走過火小邪所在的大道客棧門前,為御風神捕歌功頌德、極力炫耀的彩妝鑼鼓隊伍,此時正在王興大街上遊街,鬧得一片歡騰,緩緩向王家大院正門走來。
火小邪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啊,但我目前就是覺得,答案就在青雲客棧這四個字上面。呵呵,鄭兄弟,我純粹是憑感覺行事,瞎蒙的,不用當個真。」
王興說道:「知道了,我立即去安排。」
鄭則道他們走的遠了,郭老七才不甘心的說道:「大少爺,我就是想不通,咱們與誰合作,都不用和這個小子合作吧?您不是說了,他頂到天會拿盤兒,論身份也最多是下五鈴里的品一、品二,這種小賊毛,到哪裡都是一抓一大把啊!」
火小邪哼道:「他找是他找,我找是我找,哦,你是說找青雲客棧的,都是壞人啊?這是個什麼道理!」
老者嘆了口氣,把書放下,自言自語道:「御風神捕啊,你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湊熱鬧。呵呵,也罷也罷,就讓他們熱鬧一下吧。」
火小邪急得汗如雨下,從正窗出去,會被當場抓住,而爬上小窗,恐怕這會已經來不及了!
孔鏢頭皺了皺眉,罵道:「小二,人呢?」
店小二畢恭畢敬的將火小邪領至三樓,在一間碩大的廂房門前輕輕敲了敲,說道:「鄭少爺,您的客人來了。」
張四爺和周先生慢慢走到豹子犬身邊,三隻豹子犬別看個頭巨大,見張四爺和周先生來了,還是異常興奮的用大頭在兩人身上亂蹭,十分親熱。張四爺和周先生摸了摸豹子犬的大腦袋,繼續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一個角落。
張四爺猛然一頓,頭也不回的跑出柴房,孔鏢頭等人哪敢怠慢,顧不得再勘察柴房,也跟著張四爺跑出屋外。
「是啊,六月十五,山西王家堡,青雲客棧,線索僅此而已。怎麼?火兄弟還有其他線索?」
孔鏢頭帶著張四爺、周先生走入碩大的客廳,有七八個人趕忙迎上,打頭一個穿著上好的絲綢長衫,四十多歲年紀,頭髮梳的油光發亮,一看就知道是個大富大貴之人。
張四爺笑道:「哦!原來我們記錄的案卷中,那王姓商戶的風水珠失竊一案,就是說你們啊。這個我記得,記得!」
張四爺和周先生帶著鉤子兵還沒走幾步,呼啦啦的從街角湧出一大堆人,都是王家堡能夠上的了場面的商戶老闆以及帳房、掌柜,足足有二三百人之多,齊齊把張四爺他們圍住,擁著張四爺他們,都是請他們去自己商號參觀,順便他們教授些防盜防賊的法子的。一個個面色誠懇,好言好語的極為恭敬。
火小邪剛剛走到大道客棧前廳,就聽見門外鑼鼓喧天,敲鑼打鼓,十分喜氣。張老闆、店小二和幾個房客正擠在客棧門邊看熱鬧,火小邪湊過去,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向外看去。
火小邪冷冷說道:「咱們可沒什麼交情,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井水不犯河水。」火小邪對鄭則道這個人儘管不討厭,但是非常厭惡郭老七,想郭老七既然叫鄭則道大少爺,估計是他的下人,有這種沒賊德的僕人,主子估計好不到哪裡去。
周先生從屋頂跳下,跑到張四爺身邊,說道:「張四爺,抓到了!」
鄭則道笑道:「那好!其實我就是想問問火兄弟,是不是你也在找青雲客棧?」
「從你對王家堡的描述來看,我覺得青雲客棧恐怕根本就不在我們視線之內,也就是說,青雲青雲,並非一定是高處,也可能是地下!」
孔鏢頭笑道:「不是,不是,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住了,住了,一位外地來的小哥。」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回答。
王家大院內,火把如林,一片通明。這個巨大的院落,就如同一座小城池一般,七橫七縱的道路,錯落有致的把大院內的房屋隔開不同的群落。
張四爺他們走了沒多遠,外面鑼鼓聲越發響亮,好像正向王家大院走來一般,便問孔鏢頭:「孔鏢頭,外面一大早就迎親嗎?」
火小邪暗想:「這可糟糕,若是搜到我這裏了,我還真不好和他們解釋,奶奶的,睡個覺都不踏實,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溜!」
張四爺走上一步,向著柴堆走去。
張四爺說道:「什麼御風神捕,都是前朝的事情啦,老黃曆,不提也罷。」
張老闆壓低聲音說道:「剛才抓走那人,也是來找青雲客棧的。」
有住客罵道:「你這個開店的!居然讓這種惡人和我們同住!以後再也不住你這破店了!退錢!退錢!」
周先生一直盯著黑石,說道:「難道又和五行世家有關?這個火字,代表火家?」
鄭則道笑道:「哪裡哪裡,火兄弟可別多心,我是覺得我們兩人有緣,見你在這裏,所以趕忙上來打個招呼。」
火小邪說道:「行,我找你就我找你!」
火小邪浪蕩了一個下午,自然青雲客棧所在沒有一點進展。火小邪並不著急,入夜之後,花了一個錢飽餐一頓,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悠哉游哉的向鄭則道所在的紅馬客棧走去。
火小邪尷尬道:「啊!有用有用!鄭兄弟,您說的實在太詳細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了。」
張四爺抿了抿嘴,微微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是啊,不得不重出江湖。」
張四爺罵道:「把他的腦袋蒙上,看著礙眼!」說罷轉身就走。
張四爺說道:「王家堡有這家客棧嗎?」
孔鏢頭趕忙說道:「張四爺,您可是貴客,天下聞名的大捕頭,能來我們這個王家堡抓賊,親眼見到您的威風,實屬我三生有幸!張四爺,請請,王興老爺一定等著見您呢。」孔鏢頭根本對抓沒抓到人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張四爺什麼時候去王家大院見王興。
暫不表張四爺的窘境,說回火小邪這邊。
裏面鄭則道叫了聲:「好!太好了!稍等!」
張四爺低聲回道:「周先生說的有理,我看我們就賣他們一個人情,一則休養人馬,二則另議對策。」
周先生並不搭理,還是喃喃自語:「灰毛虱,這黑石和五行賊王有關嗎?」
張四爺把黑石捏住,用腳踹了踹地上的灰毛虱,罵道:「你想清楚沒有,說還是不說?你既然知道我張四的名頭,早點說了,我饒你一命。」
鄭則道笑道:「我現在認為,青雲客棧很可能就在王家大院內的某處地方,如果我們沒有結果,我可能晚上就要去王家大院一探究竟了!」
這一隊人馬熱熱鬧鬧的沿街行去,一路張貼迎客喜報,引得王家堡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從屋裡出來,駐足觀看。
孔鏢頭罵道:「把人給我叫出來!」
張四爺把王興按在椅子上,才回到座位坐下。
鄭則道笑道:「我看這小子拿到黑石,八成都是走九_九_藏_書的後門!嘿嘿!」
鉤子兵應了,把灰毛虱臉蒙住,幾個人提著他的手腳,跟著張四爺快步走出後院。
王興說道:「你們該調查,就調查你們的,但一定要住在我這裏,讓我好好招待各位,什麼時候調查好了,你們就什麼時候就走,我絕不擋著。張四爺,你要是不答應,我只能給你跪下謝恩啦!」
張四爺、周先生看著遠遠而來的鑼鼓隊伍,愣在原地,下巴都要掉下來。孔鏢頭還在兩人身邊恭維:「張四爺,周先生,怎麼樣,我們這裏儘管比不上省城,還是置辦的挺熱鬧的吧。」
「王老爺說了不著急……」
「不會不會,火兄弟隨便講就是。」
周先生說道:「這個王家堡,五成的大戶商家都和王興有或多或少的親戚關係,他們刻意掩飾,絕口不提王家堡的近況,但畢竟人多嘴雜,還是讓我們探聽到,最近一段時間,有許多外地人,來這裏尋找一家客棧。」
周先生點頭稱是,速速退出房間。
火小邪面前的街面上,一隊彩妝的人馬敲鑼打鼓的正在遊街,打頭的一個小丑打扮的大嗓門男人,走不了幾步就大聲唱道:「御風神捕蒞臨王家堡,抓獲山東大盜『灰毛虱』,王大老爺喜迎貴客,連唱十天大戲,鄉親老少爺們都去看熱鬧咧!」這男人身後,除了鑼鼓隊以外,還跟著一輛兩匹馬拉著的平板大車,上面四個戲子,三個裝扮成鉤子兵的樣子,揮舞著不倫不類的三爪鉤,一個則是扮成「灰毛虱」,一來一往的用戲劇的路子對打,直到按住「灰毛虱」,如此往複表演個不停。一大堆小孩跟在車后,不斷跳著腳拍掌高喊:「哦,抓到賊嘍,抓到賊嘍!」
火小邪剛吃了一半,餘光一瞥,就見到兩人湊了過來。火小邪剛想打量,這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火小邪身邊,一個人笑道:「咱們又見面了!」火小邪抬頭一看,這兩人正是自己昨天碰見的鄭則道和郭老七。鄭則道一臉笑意,而郭老七仍對火小邪恨的牙癢,歪著嘴也不正眼看火小邪。
張四爺問道:「那現在有些什麼線索了?」
火小邪哪裡顧得上細想,趕忙退開一邊,飛快看了眼柴房四周。這柴房除了眼前的大窗,房屋兩側的高處還有兩面小窗,下面堆滿了亂柴,並沒有踩腳之處。
火小邪本來在心裏亂罵這個店小二是個天生做狗的奴才樣,可進了這件屋子一看,頓時張口結舌,眼睛都看不過來,讚歎這房間裝修的豪華,還以為進了皇宮。
火小邪在西邊尋了半日,還是毫無線索,已近午時,火小邪腹中飢餓,便找了個露天的煎餅攤,買了張大餅,坐在蔭涼處的桌邊,就著涼水吃了起來。
周先生說道:「依我看,並沒有什麼青雲客棧,也許只是一個代號,恐怕尋找青雲客棧的,都是灰毛虱這樣的大盜賊人!」
張四爺納悶道:「王先生笑什麼?」
周先生笑道:「灰毛虱,我不打你,也不罵你,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王興說道:「明白!明白!我非常明白!不問了,不問了。」
張老闆嘆道:「我就說住單間的這個人模樣古怪,花錢又不吝嗇,沒想到還真的是個惡賊!萬幸啊萬幸,要不是給抓到了,估計我這兩年的積蓄都要讓他偷了去。」
張老闆擦汗道:「是啊,是啊,是我的不對。我不是懷疑你,您可別見怪。您如果要走,我退你錢!」
火小邪想到這裏,聳了聳肩,腦子裡倒不再昏沉沉的了,於是快步向大道客棧走去。
張四爺點了點頭,兩人慢慢走了幾圈,伸展了一下拳腳。兩人見時候不早,便安排著鉤子兵整裝,打算去王家堡周邊巡查。
張老闆正在唏噓短嘆,就聽角落裡有人叫他:「喂,張老闆!抓走的那個,就是住在你宰人的單間里的?」
火小邪聽的昏頭腦脹,但也佩服這個鄭則道短短十多天,竟能把王家堡摸了個底朝天,恨不得比當地人還當地人。
火小邪正覺得奇怪,就聽到有幾個人大踏步向柴房走來,一路吆喝。
火小邪說道:「你怎麼不來找我?」
王家大院中的一處院落,是張四爺他們的駐地。
張四爺的威風氣質,儘管此時不顯山不露水,好象是個跟班隨從,但以火小邪的記性,哪怕張四爺露出片頭皮,火小邪都能認出!
張四爺向孔鏢頭微微示意,繼續說道:「不過我這次來山西王家堡,並非只為了這個灰毛虱,而是另有要務。所以,驚擾了各位,十分過意不去。如果王先生不介意的話,留我們在此借宿一宿,我們明天就動身。」
鄭則道和郭老七起身走遠。
周先生低聲道:「死的十分蹊蹺,口舌乾淨,不似中毒,這一天除了我們,再沒有人進到關押灰毛虱的房間。不排除灰毛虱用了什麼法子自殺身亡。」
灰毛虱尖聲笑道:「你這老哥,你好本事,俺也佩服你。想耍花招套出俺的話,你還是想都不要想了。來來來,痛快點,要麼給俺身上撓撓癢,要麼就一刀送俺見閻王老子喝酒去。」
張老闆和店小二見真的抓到賊人,嚇得全身戰慄,畢恭畢敬的送孔鏢頭和張四爺走出大道客棧。張四爺頗有風度的對張老闆抱了抱拳,說道:「掌柜的,多有打擾!還望見諒!」
王興站在屋內,畢恭畢敬的躬身說道:「留下來了,十分穩妥,住的院子也都是爹爹安排的那套。」
周先生說道:「不過我們時間還多,問個十天八天的,應該能夠搞清楚六七成。」
王興走至一古色古香的門邊,輕輕推開房門,叫聲了:「爹,我來了。」
火小邪說道:「什麼叫你們?我是我,他是他,你可別瞎說話。」
王興說道:「但後來再沒有遇見你們,只聽說不少你們的江湖傳聞。大清朝顛覆之後,又聽說御風神捕退出江湖了,不知身處何處,所以連個報恩的機會都沒有。今日得見恩人,請受我一拜。」
火小邪說道:「那好,你既然信我,我也信你!你說吧,咱們怎麼合作?」
火小邪哦了一聲,哼道:「什麼狗屁規矩?我找甲三房的鄭少爺,這下行了吧。」
火小邪哎呀一聲,暗哼道:「難道是這個道理?」火小邪本想跑回紅馬客棧告訴鄭則道,但是轉念一想:「不過我這突發奇想,也說不準,還是明天我自己先看看,確認之後再和鄭則道商量吧。」
鄭則道看著精神頭十足,也沒有攔著火小邪,他和郭老七一直將火小邪送到紅馬客棧門口,這才返回。
火小邪看了看鄭則道,到一下子摸不透他的心思,但是他的提議,又未嘗不可。火小邪略略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王家堡里,恐怕打聽青雲客棧的賊道高手不少,我昨天才剛到這裏,你不找別人,為何找上我?你就不怕我拖你的後腿?」
周先生說道:「沒錯,我們有了青雲客棧這個線索,再審灰毛虱,就方便了!」
「不是,不是,我和你一樣,只有這個線索。我現在猛然覺得,青雲客棧所在,恐怕就在青雲客棧這四個字上面。」
鄭則道滿面春風的拉開了房門,異常親切的把火小邪肩膀一摟,笑道:「火兄弟,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快進來,快進來。」
張四爺不以為怪,孔鏢頭帶路,一行人眨眼走了個乾淨。
孔鏢頭在一旁眉開眼笑,樂開了花。
鄭則道緩緩喝了一口茶,說道:「不妨,不妨,火兄弟,你慢慢想想,看看你能想到什麼?」
周先生站起身,把灰毛虱扶正,將他腦袋上的頭巾揭開,牢牢看著灰毛虱的眼睛,眼神猛的迷離起來,如同囈語一般問道:「灰毛虱,這黑石和五行賊王有關
read.99csw.com嗎?」「放屁,王老爺不著急,那是王老爺仁厚!我是幹啥的?你不還錢,我他媽的才著急!滾一邊去!來人啊!搜!搜!一間房,一間房的搜!敢在王家堡偷東西!我看是哪個毛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在老子的地頭撒野!」
鄭則道不再言語,大搖大擺的向前走去,郭老七緊緊跟著,把鄭則道奉若神明。
張老闆說道:「估計就是他們,那身手,刷刷刷刷,在屋頂上跑的跟飛似的。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個成精了的黃鼠狼子,也跑不掉。」
張四爺笑了笑,說道:「王先生,這些事情我就不方便講了,還望見諒。」
鄭則道說道:「王家老爺今天大吹大擂,不就是為了告訴我們,御風神捕住在院內嗎?要麼是欲蓋彌彰,要麼是考驗我們的賊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火小邪暗哼:「奶奶的,都是有錢人住店的地方。有啥了不起的,沒準都是黑心錢。」
張四爺說道:「周先生,我看不用問了,這種江洋大盜,哪個問得出半句真話?」
店小二樂的眉開眼笑,嘟囔著:「嘿嘿,有大戲看咧!好久沒看戲了咧!」
灰毛虱哼了哼,又用力掙了掙,知道已經回天無術,和張四爺根本說不通,乾脆閉嘴不語。
郭老七愁道:「大少爺,那你就教教我吧。我鬱悶的很,真的想不通啊。」
鄭則道還是淡淡一笑,說道:「火兄弟,昨天還見你衣衫襤褸,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真是十足的精幹,差點都沒認出來呢。」
王興應了聲,說道:「爹,您也早點休息,外面的事,您就放心吧。」
鄭則道說了半個時辰,終於停下,對火小邪笑道:「火兄弟,這就是我掌握的王家堡的情況,不知對火兄弟有沒有用?」
郭老七重重的哼了一聲。
大家大院居中又有一套顯赫的院中院,乃是王全大老爺和王興大少爺的會客居所,裏面亭台樓閣,都是金碧輝煌,絲毫不落於皇家氣派。
張四爺說道:「今日我們路過此地,乃是在追蹤一個叫『灰毛虱』的大盜,這個賊在山東一帶極有名氣,做過無數大案,但足跡從未出過山東!我這次在山西境內發現了他的蹤跡,十分奇怪,就一路追來,沒想到在王家堡抓到他。這還多虧了孔鏢頭的幫助!」
其他住客沒事幹,聽張老闆他們講昨晚的事情,都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亂侃。隔壁一些商號的夥計,知道昨晚大道客棧鬧的天翻地覆,也跑過來探聽消息,眾人頓時聊的熱火朝天。
張四爺問道:「周先生,辛苦了!很久沒見你用讀心術審問了!」
張四爺和周先生進了內屋,張四爺如同一灘爛泥一樣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腦袋,就要睡覺。周先生緩步走到門前,把門關上。
郭老七給火小邪、鄭則道倒上茶,笑道:「大少爺,火少爺,兩位慢用,我在一旁候著,你們聊你們的,有事叫我。」
周先生說道:「青雲客棧。」
灰毛虱看著周先生的眼睛,腦袋猛地一晃,抖擻了精神,尖聲罵道:「你還會讀心?哧哧哧哧,好玩,好玩!俺看你能讀出個啥?」
御風神捕這四個字,眨眼間就傳遍大街小巷,深入人心,連三歲小孩都明白御風神捕是抓賊的。
鄭則道從口袋中丟出一塊大洋,店小二熟練的接住,更是恨不得捧著鄭則道的腳底板亂舔,鞠躬都要腦袋挨到地板上,極為諂媚的說道:「謝鄭少爺,謝鄭少爺!」
郭老七一拍大腿:「大少爺,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周先生應了聲是,拉起跪在地上的兩個鉤子兵,出了房間。
片刻過後,周先生急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鉤子兵。那兩個鉤子兵面如土色,一進門就跪倒在張四爺面前,咚咚咚連連磕頭,哭道:「張四爺,都怪我們,灰毛虱,他,他死了!」
張四爺他們擠在人群之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還不敢發作,張四爺只好高聲大喊:「各位鄉親,慢點來,慢點來!我們還要辦事!還有要事要辦!一家只去一個人!」張四爺這話本來意思是說,派一兩個鉤子兵一家一個人的去看看就行了。誰知張四爺話音剛落,人群躁動起來,立即開始瓜分鉤子兵,搶到人的,都像搶到寶貝一樣,簇擁著把人帶走。
王興眉目一展,哈哈大笑。
張四爺點了點頭,沖孔鏢頭抱了抱拳,說道:「孔鏢頭,謝謝了!要不是你幫忙,恐怕我們還不能一下子把他趕出來。」
火小邪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說道:「找人!」說著就要向前走。
火小邪說道:「呵呵,既然鄭大少爺都說了,我也認了。是啊,是啊,我就是在找青雲客棧。鄭大少爺,你也是吧?」
張四爺靜靜坐在屋內,面色一片肅殺。
鄭則道說道:「火兄弟,我知道你覺得郭老七偷了救命錢,有違賊道的規矩,所以對我也看不順眼。我不僅理解,而且還對火兄弟十分佩服。」
張四爺沉聲道:「現在收回來的情報如何?」
踏踏踏,急促的腳步聲在王家大院一條僻靜黑暗的走廊中響起,一個男僕提著燈籠,在前方引路。這個鏢師身後,王興緊緊跟著,神色緊張,快步不停。
張四爺啪的站起,怒道:「廢物!你們怎麼看著他的?怎麼就死了?」
鄭則道說道:「白天,我們就各自忙各自的,每天晚上八點,你來王興街的紅馬客棧甲三房找我,若有人問你,你就說找江蘇過來賣貨的鄭少爺。」
店小二在一旁陪笑,猴吧吧的看著鄭則道,嘀咕著:「鄭少爺,客人我給你帶來了。」
鄭則道笑道:「的確王家堡里,已經雲集了的各路好手,可他們大多老奸巨猾,獨來獨往,不僅彼此都看不起,更互相信不過。與火兄弟昨日一見,儘管有些衝突,鬧得不太愉快,但我也能看出火兄弟乃是一個重信用、講道理、懂規矩的好漢,信得過!火兄弟,你把錢還給那老漢了吧,我可是看到了哦,呵呵。」
店小二忙道:「是,是,鄭少爺放心!放一萬個心!」
火小邪頓時沒了睡意,趕忙仔細凝聽,只聽到大道客棧前廳有人吵鬧。
張老闆無奈道:「行!行!聽你的,聽你的!」
張四爺、周先生哭笑不得,又絲毫說不出別人有什麼不對的之處。張四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咬牙切齒的笑道:「是啊,熱鬧,熱鬧,滿城皆知,滿城皆知了。」
大道客棧的屋頂上,站著十來個鉤子兵,不少人都已經放出繩索,牢牢拽住,剩下的則揮舞著三爪鉤,全身戒備!後院的正中間,一個身穿黑色披風,頭臉包的嚴嚴實實的人,已經被七八個鉤子咬住身體,拉扯在地上動彈不得。這個黑袍人尖厲的怪聲罵道:「張四!你們好狠!居然玩這種陰招!」
鄭則道抱了抱拳,笑道:「那就不打擾火兄弟了,告辭了!記得啊,今晚八點,咱們在紅馬客棧甲三房見!不見不散!」
火小邪睡醒之後,到院內的水井邊簡單的洗漱了一番,抖擻了精神,打算今天去西邊找找青雲客棧的線索。
火小邪微微一愣,並不想逃跑,而是不悅道:「怎麼?不服氣,尋仇來了?」
火小邪暗罵:「既然連我住哪裡都摸清楚了,感情你一直留意著我。」
王興滿臉高興,站起身喊道:「來人啊,給張四爺他們準備酒菜!再騰出一個安靜的院子,讓張四爺他們好好休息!」
老者說道:「好了,那你下去吧,好好款待張四爺他們,每頓飯至少一兩金子的價錢,多多益善。」
火小邪當然回答不出來,只好木納的嗯哼著點頭。鄭則道並沒有絲毫不耐煩,還是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