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黑石火令
火小邪哼道:「這你就管不著了,要麼你先告訴我,你千里迢迢從蘇北來這裏幹什麼?」
火小邪頭也不回的說道:「謝謝你。」繼續向前走去。
這黑白兩人才猛然分開,齊齊跑到林中跪下,齊聲道:「爹爹,息怒!是我們不對。」
這個女子的確和水妖兒長的一模一樣,但神態氣質、說話口氣卻是溫柔中夾雜著一股子妖媚。水妖兒儘管當著火小邪的面,也性格多變,但從來沒有哪次變成這個樣子的。
劉管家說道:「好漢,好漢,你認識我嗎?」火小邪臉上的妝沒有卸掉,穿著又是落魄子弟的樣子,劉管家估計一下子認不出來。
火小邪在林中轉了半圈,尋不到劉管家的身影,並不為怪,料定劉管家要麼自己跑了,要麼被水妖兒他們抓了、放了、殺了,反正劉管家的生死下落已經與他無關,就懶得再去追究。火小邪明白自己孤身一人,缺少了水妖兒的幫助,絕不能在奉天城久留,便打定了主意,打算一大早就溜出奉天城,向山西進發。
店小二忙巴結道:「不是不是,一看您就是城裡的大少爺,裏面請,裏面請。」
這些武師快馬奔過,人群才漸漸的恢復平靜,熙熙攘攘的,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白衣女子掩著嘴輕輕一笑,輕盈的向火小邪走過來,說道:「我這麼象水妖兒嗎?她平時也是我這個樣子嗎?」
火小邪低聲說道:「去我該去的地方。」說罷加快腳步,沒入黑暗之中。
水媚兒笑道:「得了得了,水妖兒,你不就是在乎這個叫火小邪的小子嗎?我就是好奇,看看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樣,呵呵,果然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哥。」
王家堡原先只是一個村落,但清末出了個赫赫有名的晉商,名叫王全,幾十年的商業經營,王全的商行可謂在山西富甲一方,王全在王家堡購入了大量土地,興建了王家大院,佔地千余畝,里裡外外的房舍近千間。由於王全家生意種類繁多,幾乎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無所不包,所以帶動這一帶雞犬升天,使得王家大院外密密麻麻圍著近千家商戶,常住人口已近萬人,加上日夜穿梭往來的商賈車隊,各地遷移過來討生計的遊民,這個王家堡赫然成為了一個新興的市鎮。
火小邪剛到王家堡,就看到郭老七偷老漢的東西,心中一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他儘管從小做賊,但十分遵從奉天城「榮行」中的老舊規矩——三不偷。所謂三不偷是指,救命錢不偷,孤兒寡婦錢不偷,砍頭錢不偷。救命錢和孤兒寡婦錢容易理解,砍頭錢乃是指有的犯人被當街處決也有親戚朋友收屍的時候,會在屍體手中、嘴裏、衣兜中放幾個錢,根據家境貧富狀況,有多有少,乃是指望著死者能投個好胎,以後能生在富貴人家。還有一種砍頭錢,是指有人不幸從高處墜落、被車馬撞死等等全身流血的暴斃,死的時候身上帶著的錢,特別是粘了死人血液的錢。偷這種砍頭錢,乃是妨礙別人轉世投胎,必遭陰魂怨恨,所以偷不得。
水媚兒說道:「爹爹也沒有告訴我,你知道我都是聽爹爹的安排做事,不象你還有些自由。」
火小邪腦中一片漿糊,迷迷瞪瞪的就要向前走。
「鬼知道,別說最近幾天了,最近一個月,王家大院都神神秘秘的。」
人群之外的一個街角旮旯里,有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少年,靠著牆角坐著,慢慢啃食一張干硬的餅子,一雙清澈但又犀利的眼睛,靜靜的看著這一幕。這少年右眉下的臉龐上,有道一指長短的傷疤,倒讓他多了幾分男子氣息。
少年嚷道:「嘴巴乾淨點,誰是要飯的!小爺我和你是同行!」
平頭男人一愣,一下子轉過身,神色緊張。平頭男人一看,竟是一個嬉皮笑臉的乞丐打扮的少年向他走來,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頓時臉上一松,罵道:「臭要飯的,叫你爺爺搞么斯?」這人一張嘴,更是露餡,乃是湖北一帶口音。
火小邪目露凶光,咬牙切齒,劉管家知道他不是說著玩的,趕忙說道:「好漢好漢,我說我說。」
火小邪又速速看了一遍,默默記下,正想把布包折起,卻見布包火苗一閃,轟然一下化作一團火焰,眨眼燒了個乾淨。
平頭男人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得意洋洋的又走了一段,一個轉彎,鑽進了一條更為狹窄僻靜的衚衕中,他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叫道:「前面的兄弟,慢走!」
平頭男人一愣,趕忙站住。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從牆上跳下,落在平頭男人身邊。
火小邪腦海中水妖兒的話無數次交錯的閃過:「你是賊不是殺手,你是賊不是殺手,你是賊不是殺手,你是賊不是殺手。我一直很後悔,非常後悔;我一直很後悔,非常後悔;我一直很後悔,非常後悔;我一直很後悔,非常後悔。」
「郭老七!別放肆!」有一個清脆的男子聲音從平頭男人頭頂上傳來。
火小邪說道:「得,幸好沒給你錢!」
平頭男人哼道:「呦,同行?你看到我么樣撒?」
黑影白影在林中斗個沒完,火小邪完全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卻又忽然聽到林中有個低沉的男人聲音罵道:「妖兒,媚兒,你們兩個太過分了!還不住手!」
水妖兒一言不發,又舉刀刺過去,兩人一黑一白,在林中不斷跳動追逐,根本看不清她們在如何較量,只能聽到叮叮叮叮刀子相撞的聲音連綿不絕。
火小邪心中一寒,警惕起來:「你到底是誰!別過來!站住!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黃雀在空中盤旋一圈,低頭看著劉管家叫做水王的人,那人的模樣,居然就是火小邪所住客棧的店小二,只是他眼神之中,如同有一彎極深的潭水,不可窺探。哪有一點店小二的樣子。
火小邪狠道:「你這個妖精,不要裝成水妖兒的樣子!」
店小二突然諂媚的笑了笑,說道:「這位小爺,我有個消息,和你要找的青雲客棧有關,你聽不聽?」
鄭則良自言自語道:「眼看還有十天,就是六月十五,我們來了已經十多天,卻連青雲客棧的影子都沒有見到,難道這是第一道關?」
王家堡儘管常住人口不多,但因為各地客商雲集,所以客棧竟有四五十家之眾,分佈在王家堡各處路口要道。這些客棧規模大的能容二三百人吃住,小一點的也有十多間客房,東南西北皆有,彼此隔的遠的,要從王家堡整個地界上穿行而過,走上一二個時辰才能到。
水妖兒哼道:「誰叫你們幫!我一見張四爺宅子,就覺得不對,沒想到真的是你們在亂來!」
店小二趕忙接了,連聲稱謝,然後神秘兮兮的說道:「小爺,我們這客棧里有兩個單間,平時也沒有人願意住,不過昨天晚上,有一個找青雲客棧的人,住進去了,就再沒有看見他出來。」
平頭男人臉色難看,罵道:「臭要飯的,你還曉得規矩?老子拆了你,你信不信?」
平頭男人罵道:「你媽了的個撅兒的!老子還信了你的邪!」他邊罵邊捋著袖子向少年衝過來。
張老闆愁著臉說道:「這位小哥,有人住了就是有人住了,我騙你做什麼。你要是嫌貴,我們這裏還有其他的客房。」
「也是啊,王全王大老爺許多天都沒有出來遛彎了!」
停在火小邪肩頭的黃雀吱吱叫了兩聲,展翅而去,飛出破屋,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火小邪一人捏著黑石,久久呆立在屋內。
林中一片read•99csw.com靜寂,無人回答。水妖兒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臉,低聲哭了。
火小邪全身顫抖,鬆了劉管家的衣領,轉身低下頭,眼淚泛出眼窩,緊咬著嘴唇,心如刀割。
三人在林中走了一段,水媚兒停下,指著一個小小的土堆說道:「就是這裏啦,三個人,一個不少,我親眼見到的劉管家把人丟下去的埋了的。火小邪,你要不要拔開土見見你兄弟最後一面?」
水妖兒根本就不回答,只是捂著臉不住抽泣。
水妖兒兩眼通紅的說道:「爹爹怎麼會來奉天?」
火小邪罵道:「誰還會賴你的!」說著摸出一個錢,丟給店小二。
火小邪在草堆中把布袋裡的大洋倒出來,除了十塊完整的大洋以外,還有七八枚民國通寶(銅幣,雲南東川鑄幣,一枚民國通寶相當於十銅錢)。火小邪嘿嘿笑了聲,自言自語道:「老頭,算你走運,碰到我啦!這幾個小錢打賞給我吧,算是個謝禮!」說著火小邪把那七八枚民國通寶取出塞入懷中,其餘大洋依舊放入袋子里。
火小邪將信將疑解開了布包的繩索,只見布包里躺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石,布包內還密密麻麻寫著字。
大街上剛才一個差點摔倒的瘦弱老漢,突然大叫:「我的錢呢?我的錢!沒了!沒了!哎呀我的娘啊,我的錢讓人偷了!」眾人趕忙圍攏過來,有好心的人問道:「老漢,怎麼錢就沒有了?」
火小邪見前方還有一家客棧,看樣子十分簡陋,心想這種客棧倒是適合我這種窮光蛋,今晚就在那裡住一晚吧,明天再說。
張老闆說道:「敢問一句,你們找這個青雲客棧是有什麼事情嗎?」
火小邪暴吼一聲:「救你媽的屄,老子要你的命!」說著從懷中摸出水妖兒給他的那把尖刀,一把按住劉管家的腦袋,高高舉起,就要一刀結果劉管家的性命。
火小邪一路上風餐露宿,從奉天走到山西足足花了近二個月的功夫,第一次出遠門,不僅身無分文,而且全靠步行,其中艱辛自然不用多說。為了能夠提早幾天趕到山西王家堡,最後幾天更是連日奔波,顧不上冷暖飢餓,弄的自己和乞丐一般,才提前了十天,於六月初五趕到。但凡做賊的人,都有個好習慣,除非特別叮囑過,一般趕早不趕點,說是六月十五到,一定要提前到達,以做好準備。火小邪知道來山西王家堡事關重大,自然不敢怠慢。火小邪能這樣想,這天下收到黑石火令的賊人,手段比火小邪只怕更高,哪個想不到?所以無不提前趕來!那個鄭則良是蘇北賊道里響噹噹的人物,更比火小邪早了十天,就到了王家堡,一直窩在普通客棧中,默默尋找青雲客棧的下落。
水媚兒漠然不語。
火小邪嘖了一聲,問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劉管家無奈說道:「我帶著下人出來辦點事,剛剛辦完,回去的路上,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昏了,綁住了丟在這裏,其他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那就說!」
火小邪長嘆一聲,正想躺下繼續睡覺,大道客棧的前廳卻猛然吵雜了起來。
水媚兒叫道:「就這麼走了?」
「少廢話!」
水媚兒在前,火小邪在後,水妖兒垂著頭一言不發的走在旁邊。
火小邪罵道:「誰讓你賞!誰稀罕你的臭錢!你先告訴我,你怎麼在這,到底怎麼回事?」
火小邪把黑石拿出來,卻見黑石上刻著一個火字,不得其解,趕忙藉著著月光,細細閱讀布包內寫的文字。火小邪儘管是賊,但並非文盲,十歲左右,就能識得千字。做賊的不是做乞丐,可以大字不識一個,做賊的想登上一定境界,必須要有很高的文化,不僅要能識字計算,還要有一副好記性。因為有的時候,你大字不識一籮筐,狗屁都看不懂,別說偷了,就連富貴人家的門都找不到,非把三字經當唐絕韻不可。
火小邪真的迷惑了,這不就是水妖兒平時的樣子嗎?
郭老七看了看手掌,他左右手都只有三根手指,面色死灰,點頭如搗蒜一般說道:「大少爺,打死我也不敢啦!你放心,我再敢偷,我把自己腦袋都剁下來!我這就繼續打聽青雲客棧去!」
火小邪慢慢抬起頭,看著水媚兒,低聲問道:「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死了嗎?是劉管家殺了他們嗎?」
在賊道裏面,判斷一個人好不好偷,要有「三道眼」,乃是:一看面相喜善富貧,二看身手遲重緩快,三看脾氣冷暖愁困。象這種店小二是不是害怕店老闆,耐不耐的住咋呼,幾乎寫在臉上,火小邪一看就知,一問就明。哪像現代的一些狗賊,以為人長的胖,就定會身上藏金戴銀,皮肉太厚不敏感,便下手去偷,沒準偷到個剛被炒了魷魚的廚子,體胖但身手敏捷,不僅偷不到,還能讓廚子拿著菜刀追砍幾條街。又沒準偷到個看似粗苯,實則精細的悍婦,讓悍婦五爪齊伸,抓個滿臉花。
白衣女子跳著腳罵道:「你這個笨蛋,獃子,天下就只有一個水妖兒,不是我還是誰?剛才故意嚇唬你的!」
那乞丐罵道:「老頭,你走路是不看路啊。」說罷也不攙扶,拔腿就跑。
火小邪把手垂下,突然笑了:「我真是一個沒出息的東西,居然剛才想死,至少應該給弟兄們燒燒紙再死吧,咳,怪不得水妖兒說我是個獃子。好吧,好吧,不死了,不死了。」
水妖兒也喊道:「爹爹,水媚兒不欺人太甚,我也不會動手!」
水媚兒說道:「我怎麼會騙他?」
這下才算分清,水妖兒穿黑色緊身衣,白衣女子叫水媚兒。
火小邪坐在一間破屋角落裡,這間破屋就是火小邪和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經常獃著的地方,在這裏他們留下了無數的歡樂,也被齊建二抓到過無數次。
張老闆一聽,趕忙笑道:「呦!我這家點別看破舊了點,倒有兩間上好的單間,一間都已經被人住了,還剩一間,一塊錢一晚?你看行不行?」
「好漢,別這樣。我說,我說,是張四爺府上抓到了三個小賊,一時失手就打死了,張四爺怕麻煩,所以就吩咐我把屍首偷偷埋在這林子里。」
張老闆抓了抓頭,說道:「小哥,你這個問題,還真不是頭一遭聽見,算上你,怎麼都十來人問過我了。」
火小邪停下腳步,木納的說道:「水妖兒,真的是你嗎?」
火小邪躲在一邊角落,探出頭看到老漢走遠,才懶洋洋的說道:「若再被人偷了去,我可幫不了你。」
火小邪臉上獃獃一樂,手一抓,卻抓了個空。火小邪低下頭,把刀子拔|出|來,慢慢頂在自己脖子上,一使勁刀尖就扎了進去,流出鮮紅的血液。
「咱們少瞎說,孔鏢頭正查著呢!」
水妖兒冷冷道:「住嘴!輪不到你說話!」
火小邪嘆道:「又是場夢?唉,水妖兒,你在哪裡呢?」
郭老七一臉冷汗,從兜中掏出一個小布袋,一把丟向火小邪。火小邪伸手接了,捏了捏,布袋裡約有十個大洋。火小邪把布袋收了,說了聲:「既然鄭兄弟這麼大方,那我也不客氣了!先走一步,後會有期。」
有兩個人遠遠的從林中走出,其中一個隱在黑暗之中,看不見臉面,另一個人竟是劉管家!
正對著王家大院正門的大街,叫做王興街,是以王全的大兒子王興命名。王興街是王家堡的主幹道,能容四輛馬車並排通過,道路兩旁商賈林立,彩旗招展,遊人如織,繁華程度竟讓人覺得進https://read.99csw.com了省城鬧市一般。
店小二領火小邪進了柴房,有氣無力的說道:「就是這裏啦,茅房在出門右手邊走到頭。」
張老闆只好招呼著店小二,讓店小二帶著火小邪去後院的柴房。
火小邪側頭笑了笑,伸手把劉管家嘴巴上的布條解開。劉管家長喘一口氣,連聲說道:「好漢救命,好漢救命!」
這些騎馬人清一色的武師打扮,胸口綉著「金玉祥」三字,死命的抽打著馬匹,催促馬兒快跑。有王家堡的本地人認得,這些人王家大院的護院武師。
火小邪撓了撓下巴,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我要睡覺。」
布包里用蠅頭小字寫著:
店小二慌了神,說道:「別,別,小爺你可千萬別和老闆說,他會打死我的。哎呀,你怎麼這麼摳門啊,太狠了你!」
那個說道:「這幾年你在張四爺身邊做的很好,再過幾個月,你就回來吧。」
老漢四下拍打著身體,哭喊道:「我的錢就是放在貼身口袋裡的!一共十個大洋啊!哎呀我的娘啊!是我全家的積蓄!來王家堡買葯救命的!我們一家七口人!六個人等著買葯回去救命的啊!我可怎麼活啊!救人啊!抓賊啊!」這老漢傷心至極,蹲在地上不住哭嚎,拍打地面。圍觀的眾人無不唏噓短嘆,不斷安慰著老漢。
水妖兒臉色一寒,提著手中刀就向水媚兒衝過來,舉刀就刺。水媚兒嬌呼一聲,側身躲過,嬌滴滴的罵道:「真的動手?」
劉管家說道:「水王放心,我一定做的漂漂亮亮的。」
火小邪靠在牆角,浪得奔他們幾個如同在眼前一樣,擠到身邊來問:「大哥,大哥,你偷到什麼好吃的啦?」
「是啊,的確如此啊!前兩天王二叔家丟了一隻祖傳的金元寶,嚷嚷著尋死呢,莫非是這些人偷的?」
黃雀又叫了聲,展翅飛過來,在火小邪頭頂盤旋了一圈,落在火小邪伸出的手指上。
火小邪恨的牙癢,一巴掌抽在劉管家的臉上,罵道:「老王八,找的就是你!說!你來林子里幹什麼?不說的話,別人沒弄死你,我照樣整死你!」
火小邪走到乾草堆邊,一屁股坐了下去,見店小二還站著不走,說道:「那你就走吧,還等著我打賞不成啊?」
鄭則良臉色不變,若有所思道:「哦!火小邪,好一個火字啊。敢問火兄弟不遠千里來這裡有什麼事?」
黃雀又向前飛,穿過林子上空,在空中轉了個圈,直直向林內一側飛去。
店小二趕忙說道:「別著啊,一個錢,給我一個錢,我就告訴你!保證物超所值!」
水王放黃雀尋找火小邪,並非臆想,舊時民間確有此種訓鳥奇術。主要分為雀持術、鷹鳴術、隼墜術三種,都是由飛鳥在半空中追蹤目標,鎖定後向主人報信或者直接把信息傳達過去。大家常見的多為鷹鳴、隼墜,多在山丘、平原這種地形使用。而雀持術尋人通常用在城市、鄉鎮等房屋叢林密集之處,由黃雀、畫眉等類細小的鳥兒低飛穿行,又以黃雀為貴。雀持術在訓鳥術中最為困難,極少有人精通,後來又因為通訊科技發達,所以雀持術在民間漸漸失傳,到現代已經沒有人會了。
「呵呵呵呵,我說你跟我來,我能幫你,沒錯吧,呵呵呵呵。」一陣陰柔的女子嬌笑聲從林中傳來。
劉管家愁苦道:「好漢,我和你無怨無仇的,就不要問這麼詳細了吧,你先鬆開我,我再好好和你講,你都知道我是張四爺府上的劉管家,就幫幫忙吧。你想要什麼,只管說。」
火小邪花錢吃了頓飽飯,便一路打聽著青雲客棧,本以為很簡單的事情,卻無論問到誰,都回答王家堡從來沒有青雲客棧。火小邪並不甘心,堅持一家一家的客棧進店尋找,問問客棧掌柜、小二是否青雲客棧是個化名。可整整找了一天,問了不少人,仍然一無所獲。
那把刀的刀柄上,刻著一個「水」字。
「火小邪,嘻嘻嘻嘻。」睡夢中那聲音漸漸清晰,竟是女子的聲音。
火小邪拿著裝了大洋的布袋飛快的行走,到了人煙稀少之處,打量了一下身後的確沒有人跟著,才鬆了一口氣,找了個草堆鑽了進去。火小邪明白剛才完全是險中求勝,實屬僥倖,如果不是那個叫鄭則良的公子哥出現,恐怕不是那個郭老七的對手。
那人說道:「水信子,不要再提她了。」
火小邪情感宣洩而出,哭了個昏天黑地,幾乎都要昏厥在地。火小邪從小孤苦伶仃,來到奉天城裡受盡欺負,好不容易有個三個同生共死的結義兄弟,得以互相安慰,苦中作樂,掙扎著活到十多歲,卻暫時之間,只剩下火小邪一個人。火小邪傷心的痛不欲生,真覺得這個世界上,又只剩他一個人,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心裏再也沒有了寄託。
這男人二十一二歲年紀,穿著富貴得體,長相斯文,要不是從牆上跳下來,走在大街上絕對被人認為是一個富家公子哥。
火小邪哼道:「還有什麼要問的,快問快問。」
鄭則良微微一側頭,對郭老七說道:「我說了多少次,在這裏不準偷東西,你是哪根手指頭痒痒啦?自己剁下來。」
水媚兒興高采烈的說道:「是!」起身就跑到火小邪面前,說道:「喂,火小邪,跟我來,給你死去的兄弟磕幾個頭吧。」
張老闆趕忙把袖口中的錢袋一捏,連連說道:「怎麼你們都是些怪人!不說就不說,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人低聲說道:「沒有,一絲一毫都不會有,水妖兒命中注定孤苦一生。」
劉管家說道:「謝謝水王!我的確在張四爺家呆的有些悶了……啊,水王,你是對張作霖沒有信心了?」
火小邪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就走。
白衣女子笑道:「怎麼?怕了我?不就是水妖兒嗎?真是的,水妖兒那樣的,我想變就變,不就是這樣嗎?」白衣女子一轉臉,再轉回來,一臉頑皮的叫道:「火小邪,我是水妖兒啊,叫你不要出房間,你就是不聽!這下嘗到厲害了吧,給你個教訓,讓你以後也長點記性。」
這小黃雀絲毫不怕火小邪,在火小邪手指上跳了跳,便用嘴去啄自己腿上綁著的小布包。
火小邪說完這番話,灑下熱淚,再磕了三個頭,才起身戀戀不捨的離去。
火小邪嘆了口氣,說道:「我為何要找你?我為何要救你?你還需要我救嗎?我算是個什麼東西?」原來火小邪獨自離開的時候,清楚的聽見水妖兒在身後慘聲喊他。可火小邪想到自己死去的幾個兄弟,硬下心腸不願回頭。
郭老七神色大變,趕忙道:「大少爺息怒,小的錯了!求您饒了小的!」
有人議論紛紛說道:「最近幾天都看到王家大院的武師急急忙忙的,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那人見劉管家走了,站住不動,手中一抖,一直很小的黃雀不知從哪裡飛出,落在他的手指上,吱吱輕叫。他用手摸了摸這隻黃雀的羽毛,將一個小布包別在黃雀的腳上,低聲道:「飛吧,去找火小邪!」
水媚兒說道:「我又不會搶你的男人,我就是好奇!」
鄭則良還是對郭老七不理不睬,對火小邪說道:「哦!既然大家來這裏都有事,那我們都別說了,呵呵,火兄弟,初次見面,咱們就別按什麼規矩分一半了,都是你的,算我給火兄弟的見面禮。」
水媚兒不冷不熱的說道:「水妖兒,你還真的在乎這個小子?唉,他到底有什麼好?九*九*藏*書」
黃雀吱吱兩聲,似乎聽懂了,撲楞楞展翅高飛。
劉管家應了聲是。
這少年快步前行,走至一丁字路口,探頭一看,果然看見那個平頭男人背著身快步向前走去。少年左右看了看,這條巷子並無人往來,便走出來,無聲無息的跟上平頭男人。
少年哼道:「我沒有什麼綽號,我叫——火小邪!奉天過來的!」
郭老七偷老漢的手段,並不新鮮,火小邪十分精熟,在賊術中稱之為「大步顛」。「大步顛」是說要偷的「馬兒」做出摔跤、跳躍、蹬梯上樓這些比較大的動作時,下手去偷,這時候人體與衣物之間的空隙較大,注意力比較分散,容易下手,但時機稍縱即逝。還有「小步顛」,是說「馬兒」在慢慢行走或站立時,有轉彎、彎腰、咳嗽、撿東西等幅度較小的動作時下手,「小步顛」時機較多,更重視手法。
火小邪猛的把刀一握,說道:「水妖兒……」頓時和水妖兒相處的日日夜夜的情景都湧現出來。
少年說道:「有本事你來,你他媽的,你來!看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
火小邪心裏狂喊:「水妖兒,不是我不聽你的,而是我恨,我恨啊!」
大街上丟了錢的老漢當街哭了半天之後,被人扶起,攙扶到街邊台階上坐下。那老漢面色慘白,哭倒是不哭了,可行若痴傻,嘴巴不停顫動,連話都說不出來,獃獃的在台階上坐著。
郭老七氣得咬牙切齒,罵道:「這麼囂張!大少爺,咱們在蘇北,哪個賊聽了你的名號,不退避三尺,今天這小王八羔子,太囂張,太囂張了!我受點氣不要緊,可不能折了您的威風啊!」
火小邪叫道:「你真是見一個宰一個啊,這麼貴!還什麼有人已經住了一間,我看鬼才住!」
火小邪心中隱隱覺得不妙,連忙問道:「你到這個偏僻的林子里辦什麼事?」
白衣女子盈盈站住,嬌笑道:「你怎麼這麼凶,我好不容易把你帶到這裏來,讓你找到了劉管家,讓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你一句謝都沒有,還要動刀?哎呀,我真的很傷心呢。」
鄭則良哼道:「那還不把你偷的東西全部給火兄弟!」
少年微微一笑,把餅子胡亂塞進懷中,不停咀嚼著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也一轉頭鑽進身旁的巷子里。
劉管家說道:「但是水王,我們是不是對水妖兒和火小邪太殘忍了點,至少水妖兒和火小邪在一起,水妖兒看上去很開心啊。」
火小邪罵道:「沒有!你能知道什麼,懶得聽。」
劉管家應道:「是!」
兩人同聲同時的說話,剛說完又彼此瞪了一眼。
平頭男人郭老七趕忙一臉笑容,對這男人說道:「大少爺!您怎麼來了!」
「好漢,其實這都是我們張四爺府上的私事,見不得光的,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了。」
水媚兒笑道:「好吧,好吧,不管怎麼樣,我是幫你們呢,沒必要一見到我就這麼凶吧。」
火小邪明白這家店寒酸,估計也貴不到哪裡去,便問道:「哦,張老闆,我一個人住,都有什麼房間啊?」
「火小邪,火小邪,醒醒。」火小邪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他名字,火小邪迷迷糊糊的,還以為在做夢。
火小邪再也顧不了那麼多,舉刀就要刺下,宰了這個劉管家!
火小邪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天,不得其解。火小邪又累又困,攏了攏衣服,慢慢進入夢鄉。
火小邪從懷中摸出一個錢,丟在桌上,說道:「我就這一個錢,你看我能住哪裡吧。」
劉管家慘聲道:「好漢,我沒說謊啊!饒命啊!」
那人說道:「張作霖和其子張學良,都沒有爭奪天下的命相和手腕,張作霖更是短命之輩,活不過十年!五行世家之中可能火王對他還有點興趣,我們就作罷了吧。你把奉天各地的勾弦也都一併撤掉,不必再關注張作霖的情況。」
店小二連忙說道:「我說,我說就是。嗯,那個,那個客人,我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水媚兒說道:「放心,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用麻袋裝著,倒出來的時候,看著身上完好,都是全屍。你是想殺了劉管家報仇?」
男人的聲音又說道:「你們兩個是同胞姐妹,為何每次一見面就要斗個你死我活?」
火小邪見店小二退出柴房,身子一松,躺在乾草堆里,拔出一根乾草棍,叼在嘴上慢慢咀嚼,喃喃自語道:「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青雲客棧就在王家堡,只是沒有人能一下子找到而已。這些和我一樣來找青雲客棧的人,都是些什麼人呢?那青雲客棧,又到底是什麼呢?」
張老闆十分懇切的看著火小邪。
郭老七臉上不悅,說道:「大少爺,不能啊!」
火小邪一聽,腦子嗡的亂響,一把抓住劉管家的衣服,凶神惡煞一樣:「三個死人!哪三個死人?」
男人聲音道:「你們帶那個叫火小邪的小子,去看看他兄弟的墳頭,了結他一樁心思吧!水媚兒,你帶路!另外,水妖兒,再也不許你和火小邪糾纏!」
火小邪說道:「當然認識,張四爺府上的劉管家嘛!奉天城有點眼力界的都認識你。」
火小邪如同沒有痛覺一般,喃喃說道:「我這就來找你們。」
火小邪走到客棧前,才看清了這家客棧的名字原來叫「大道客棧」。火小邪會心一笑,心想:「大道大盜,這名字起的,不是招惹著賊來偷嗎?也好,我是個小賊,住在大盜客棧,平升三級!不錯不錯。」
店小二說道:「小爺,這又是一個問題了,要麼您再給我一個錢?」
火小邪愣在原地,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
黃雀吱的叫了一身,筆直飛走。
黃雀飛過水媚兒的頭頂,水媚兒還在對水妖兒低聲道:「好了,好了,水妖兒,不要再想那小子了,爹爹都來了,咱們回去吧。」
水媚兒和水媚兒齊齊抱拳喊道:「不敢了!爹爹請原諒我們吧!」
火小邪細細讀完,呆若木雞。火小邪執意回到奉天,人生竟有如此大的轉折,火小邪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火小邪說道:「我可給你機會了啊。」說罷一揮手,對店小二說道,「走吧,帶我去柴房。」
白衣女子一回頭,唰的又變回溫柔嫵媚的樣子,嬌聲道:「呦!動作挺快的嘛!」
劉管家又鞠了一躬,身手敏捷的鑽入黑暗中,不見了蹤影。
鄭則良輕輕笑道:「郭老七,這裏不是蘇北,我們也不是來偷東西的,王家堡現在雲集了很多偷盜的高手,你千萬不要小看了這裏的陌生人,哪怕是一個乞丐模樣的小子。」他說著說著臉色一冷,卻仍然一臉笑意,輕描淡寫的說道,「郭老七,你要再敢手癢偷東西,我就一次剁了你剩下的六根手指!」
真是冤家路窄!這個劉管家,儘管不如鄭副官那樣讓火小邪狠之入骨,但也是火小邪很想報復的人。火小邪一見是劉管家,突然心中一樂,哼了兩聲,走到劉管家身邊,嘲諷的問道:「怎麼是你?」
「火小邪!別過去!她不是我!」林中猛的又有女子聲音高叫。
火小邪神色一緊,忙道:「怎麼?都十來人問過你了?」
「什麼,什麼樣的三個小賊,叫,叫什麼名字。」火小邪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火小邪低聲道:「不是,我不想殺人。我就是問問。」說著又對著土堆嗑了三個頭,再次淚涌,哀聲道:「老浪、老關、小猴,是你們大哥火小邪沒本事,連給你們修個墳的本事都沒有。你https://read.99csw•com們在閻王爺那裡等著我,我會來找你們。」
張老闆愁道:「我從小就在王家堡生活,都四十多年了,哪裡石頭缺了一塊我都知道,可就是沒有聽說過我們這裡有什麼青雲客棧。五十裡外的平成鎮倒有個踏雲客棧,就是沒有青雲客棧啊。」
「讓開!讓開!快讓開!」街道一頭有人大聲吆喝,街上的眾人無不轉頭一看,只見四匹高頭大馬,向著王家大院的正門急奔而來,揚起一片沙塵。街道上的人趕忙讓出一條道路,讓這四騎快馬通過。人群退開的急了,慌慌張張的擠做一團,有年老腿腳不方便的,顫顫巍巍差點摔倒。
火小邪一愣,問道:「什麼樣子的?」
火小邪正想從地上爬起來,窗口傳來吱吱的叫聲,火小邪一看,見破窗的上停著一隻黃雀,正衝著他吱吱的鳴叫。火小邪心中奇怪,把手向前一伸,喃喃自語:「怎麼,你找我?」
林中嘩嘩一響,一個黑衣女子從林中跳出,三步兩步的跳到白衣女子面前,擋住火小邪。這個黑衣女子並未蒙面,活脫脫又是一個水妖兒,指著白衣女子罵道:「水媚兒!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裝成我的樣子!」
火小邪一怔,刀子舉在半空中沒有刺下,嘩的一個反手,把刀持在胸前,全神戒備,慢慢站起身,衝著笑聲傳出的地方罵道:「你到底是誰,出來!」
火小邪持刀漸漸後退,這個白衣女子若在白天,還真是能迷倒萬千男人的風韻,可在火小邪的眼中,卻覺得她如同深水毒潭一般可怕。
白衣女子輕柔的笑了笑,說道:「好吧好吧,我就是水妖兒。火小邪,我覺得我很喜歡你,所以願意幫你,你應該謝謝我啊。」
張老闆看著桌上的錢,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撿了起來,塞進袖子里,說道:「那,那只有住柴房了。」
這男人並不搭理郭老七,而是向對面的少年抱了抱拳,滿面笑意的說道:「在下蘇北人,姓鄭名則良,有個不成器的綽號,叫做『小不為』。初來乍到此地,得罪了!敢問對面的兄弟怎麼稱呼?」
火小邪追問道:「青是青色的青,雲是雲彩的雲,有沒有讀音相似的客棧?」
水媚兒酸溜溜的哀聲嘆道:「可憐啊,我都想哭了。」
郭老七偷那老漢的錢,就是偷救命錢。火小邪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那老漢面如菜色,衣著破舊,一副病泱泱、苦命的樣子,還小心翼翼的護著懷中錢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個人處境極為糟糕,身上帶了一些銀錢。換了火小邪在奉天當賊的時候,見到這種老漢都躲的遠遠的,絕不會動他分毫,而一到王家堡就看到郭老七如此無賊德無賊恥,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心想還有這麼不要臉狗賊,八成是個「賤粽」。「賤粽」是舊時東北一帶「榮行」里罵人的說法,是罵有的賊人,剛剛學會偷東西不久,專門干「三不偷」的事情,這些賊人往往好吃懶做,坑蒙拐騙,又嫖又賭,惡習滿滿,還不懂「榮行」規矩,必將臉腐身爛而死。
火小邪坐直了身子,說道:「哦?那你說。」
店小二說道:「不是我蒙你,是那個客人穿著大袍子,個子不高,腦袋包的嚴嚴實實的,聲音又尖又細,聽著好像是男人,也好像是女人。」
少年說道:「看到就是看到了,你不是本地人,咱們按道上的規矩——初來乍到,見面分一半!」
男人聲音罵道:「你們兩個今天再敢放肆,別怪我關你們半年水牢!」
老漢失魂落魄的拿了錢,喃喃稱了幾聲謝。眾人見暫時安撫住了老漢,漸漸散去。
火小邪腦子裡精神一振,大喊一聲,翻身坐起,四下到處觀看。柴房裡黑乎乎、靜悄悄的,並沒有任何人在。
劉管家沖那人鞠了一個躬,說道:「水王,水妖兒和火小邪能有結果嗎?」
劉管家不識趣的說道:「好漢,我都說了,字字是真,絕無虛言!好漢,我說了都是張四爺家見不得光的事情,和我無關的啊……好漢,救救我吧,咱們有話好商量。」
白衣女子又嬌笑著說道:「一口一個水妖兒,水妖兒的,怪不得水妖兒願意和你在一起,你果然討人喜歡。」
店小二說道:「小爺,這哪能隨便說的啊,你給我三個錢,我就告訴你。」
火小邪看了看,說道:「不錯,不錯,你這個柴房不錯!上好的睡覺的地方。」
水妖兒跪在地上,半天才答道:「是……」
老漢這個時候根本就生不出氣,只能慢慢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可這老漢的手拍在身上,卻停住了,隨即劇烈顫抖起來。老漢將手探入懷中,竟摸出一個錢袋,正是自己剛才丟掉的那個。
賊和賊之間也是互相瞧不起的,照樣分成三六九等,有正宗和野路子之分,也不是會偷東西的人都敢稱自己是「榮行」。火小邪的老大齊建二,儘管也是一身惡習,卻是三指劉正二八經收入堂下的弟子,算得上奉天城的正宗「榮行」,對「榮行」的規矩看的比命還重要。齊建二帶著火小邪他們暴打「賤粽」,乃至於剁了「賤粽」的手指的事情,一年中怎麼都有個二三次。
張老闆說道:「這個字怎麼寫我知道,在你前面來問我的人,也是這麼說的。可真是沒有啊,沒有青雲客棧。」
一個白色的身影在林中晃了晃,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個白衣女子,正是火小邪一直追趕的那個「女鬼」,只是這次,白衣女子沒有披散著頭髮,而是把頭髮盤起,露出一張俏臉,笑的分外嫵媚,哪裡像個女鬼,分明是天仙下凡一樣。
火小邪幾次都想與水妖兒說話,但見水妖兒的樣子,強行忍住。
火小邪目瞪口呆,天下還有這樣不怕人的黃雀,恐怕是打小由人餵養的,便目不轉睛看著這隻黃雀。
火小邪從柴房窗口看出去,一輪皓月當空,四周寂靜無聲。
水妖兒看著水媚兒的眼睛,說道:「因為你的眼睛!你還沒有殺了你自己!」
「你不覺得最近咱們這裏來了些奇奇怪怪的人嗎?到處閑逛,啥也不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人說道:「水信子,我們走後,你立即讓三指劉和齊建二把還活著的那兩個小子帶出奉天,遠去南方小城安頓,永遠不准他們回奉天,並告訴他們火小邪也已經死了。我不想讓火小邪再顧慮他所謂的兄弟之情。」
店小二伸著手,猴吧吧的看著火小邪,說道:「小爺,先給錢。」
火小邪說罷沖鄭則良和郭老七笑了笑,一轉身就快步離開,沒了蹤影。
火小邪看著土堆,當真是草草掩埋,連個墳包都不算。火小邪心中酸疼無比,兩行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噗通一下跪在土堆前,放聲大哭:「老浪、老關、小猴,我來晚了啊!是我對不住你們啊!都怪我!都是我害死了你們!都是我啊!」
劉管家嘴中綁著布條,說不出話,一臉祈求的看著火小邪。
火小邪邁步走進大道客棧,有店小二迎上來,一看火小邪單身一人,又不是買賣人的打扮,便問道:「這位小爺,你是找人還是住店啊?」
火小邪尋思著,莫非是自己弄錯了,山西還有其他的地方叫王家堡?可想想自己自從進入山西境內,一路打聽著找到此地,從沒有聽到還有第二個王家堡的說法。火小邪又問了一些外地過來的運貨車夫,車夫也都說山西只有一個王家堡。
「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名字,名字我就記得有一個叫什麼浪得奔。」
店小二笑道:「謝小爺打的賞
https://read.99csw.com,謝了,謝了,千萬別和我老闆說。」說著點頭哈腰的退出柴房。
火小邪略略一想,說道:「行,你說!」
郭老七對鄭則良說道:「大少爺,讓我上去宰了他吧,他連你的綽號都沒有聽說過,一定是個不開眼的。」
那人說道:「你忘了水妖兒是什麼樣的人嗎?她這樣下去,會殺了自己,也殺了火小邪。」
張老闆忙道:「什麼事?」
火小邪抖擻精神,從角落鑽出,打定主意,去尋找青雲客棧。
老漢哭道:「好人啊!恩公啊!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老漢抬手擦了擦眼淚,趕忙快步離開。
火小邪罵道:「你當我賺錢容易啊?要說就說,不說就走,你自己掂量,反正說出來我就不告訴你老闆了!」火小邪抓店小二的把柄,一試就准,這多虧了火小邪在奉天城裡市井中打滾,摸索出的識人相面經驗。
火小邪笑道:「想知道啊,給我三個錢我就告訴你。」
老漢慌忙把錢袋打開,摸了摸裏面的大洋,一塊不少,還有一張紙條塞在裏面。老漢把紙條取出,展開了一看,紙條上用黑炭寫著:「幫你要回來了。下次小心!我沒錢吃飯,少的幾個錢算你賞我的!」這老漢看了紙條,四下張望,可撞上自己的那個乞丐,早就不見了蹤影。
火小邪身上有了七八個民國通寶,便找了一家舊衣店,花一個錢買了一身乾淨的短褂衣褲,又尋到一個水井,把頭臉手腳洗了個乾淨,才換上乾淨衣衫。這一番打扮下來,火小邪終於不象乞丐,活脫脫一個省城來的商賈子弟。火小邪自幼在奉天生長,就算做賊,也是城裡人,加上本身氣質尚佳,這樣打扮,自然比王家堡的鄉下小子多了幾分洋氣。
火小邪藉著月光看到這女子的相貌,一下子愣住了,口中輕輕叫道:「水妖兒,怎麼是你……」
「水妖兒!」
火小邪手緊緊握著刀柄,不知怎麼手上頓了一下,把刀子從脖子上拿下來,擺在手中一看。月光如水,從房屋的破窗洞中照射進來,投在火小邪的手中。
有幾個好心人湊了幾十個銅錢,塞給了老漢,並讓這老漢去找王家堡孔鏢頭報案,說不定還有追回的可能。說白了,這都只是安慰,舊時被人偷竊了錢財,除非當場抓到,才可能要的回來,否則錢一離身,極難有追回的可能。
火小邪站立良久,直到身子都發涼了,才長長喘了口氣,走出這間破屋。他一直尋到和水妖兒分手的地方,哪裡還能看到半個人影?林中鴉雀無聲,剛剛發生的一切恍如夢境,只有那捧墳頭黃土尤新。火小邪跪在土堆前,嗑了三個頭,低聲道:「老浪、老關、小猴,本來你們死了,我也不想獨活,但有人將水妖兒的性命託付給我,我不能辜負別人,否則我就真的是個孬種了!你們大哥我,火小邪,不是孬種,不是沒用的蠢蛋!老子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重新安葬你們!你們,入土為安吧……」
水妖兒罵道:「你到底閉不閉嘴!你再說一句,我一定會對你不客氣。」
火小邪跟著郭老七,郭老七渾然不覺,最開始火小邪以為這個「賤粽」沒什麼本事,大可用賊道規矩嚇唬嚇唬他。誰知郭老七動了殺機,準備對火小邪下手之時,火小邪頓時看出來這個郭老七恐怕更擅長動武殺人,而不是偷盜,驚出一身冷汗。好在鄭則良及時現身,止住郭老七,要不火小邪初到王家堡,就要載個大跟頭。
火小邪罵道:「你要說就說!信不信我告訴你老闆去,看他怎麼收拾你。」
張老闆說道:「是啊,什麼打扮的人都有。」
火小邪眼珠一轉,口氣一緩,問道:「哦,張老闆,我問你個事?你要是知道,我就住。」
水妖兒說道:「你為什麼要騙火小邪?」
火小邪抬頭看了看這家客棧的布局,尋常的很,沒有什麼出彩之處。房屋年久失修,角落裡遍布蜘蛛網不說,屋子裡還飄著一個股子酸臭味道。
火小邪看著這個白衣女子,想到水妖兒千變萬化的樣子,還覺得是水妖兒在和他開玩笑,說道:「水妖兒,你又怎麼了?」
「我們出來,是埋三個死人的。」
火小邪問道:「這個王家堡有沒有一個青雲客棧?」
那人說道:「好!你去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做。」
火小邪說道:「行啊!那就帶我去吧!小爺我不是出不起錢,是我就是喜歡睡柴房!」
火小邪剛想跟著店小二走,張老闆在身後叫他:「這位小哥,問你個問題!」
老漢又坐了片刻,才站起身一步一顫的向前走去,剛走了沒幾步,一個乞丐打扮的少年急急走來,迎面撞上老漢,生生把老漢撞倒在地。
水妖兒慘呼一聲:「火小邪!你去哪裡?」
這少年啃了一口餅子,眼神一轉,只見對面的一個平頭矮個男人,眼角微微一挑,瞟了人群一眼,閃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筆直走過了街,鑽進與少年一側,相隔十餘步的巷子里。
白衣女子笑道:「水妖兒,你是什麼樣子,你自己能說清楚嗎?什麼叫我裝成你的樣子?」
火小邪嘆了口氣,低聲自語:「看來青雲客棧就根本不是一個住人的客棧。」火小邪看著張老闆,繼續說道,「這樣吧,張老闆,你沒有回答出我的問題,這個住店嘛……」
同年六月初五,山西王家堡。
火小邪千萬次的悔恨,如果他們不做賊,去做乞丐,就算天天只能吃豬糠狗食,是不是還能夠一起活下來,不至於到今天這個田地。可是,這個世界上,為什麼要有賊這個行當呢,火小邪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火小邪,你與妖兒有緣,妖兒也對你十分愛慕,可惜你火性太烈,妖兒水性極強,你們若是結合,必然化作雲霧消散。但我愛惜妖兒,還想幫你們一次,你看到的黑石,乃是五行賊王中的火王收納弟子的信物,我與火王嚴烈素來交往甚密,行走天下的時候,幫著火王物色些人才,故而我有此物。你拿著黑石,於今年六月十五之前趕到山西王家堡青雲客棧,自然有人尋你。若你有此機緣,能成了火家弟子,練成水火交融的法門,可救我家妖兒一生性命。我託付妖兒的終生幸福於你,你不要讓我失望。水王流川。
火小邪哼道:「誰是好漢?誰要救你!我倒想問你,你怎麼在這裏?」
火小邪大搖大擺的走到帳台前,一個微微發胖的中年男子沖火小邪抱了抱拳,一臉笑意的說道:「我是這家店的老闆,我姓張。這位小哥,是住店啊?不知有幾位?」
水媚兒叫道:「爹爹,你應該看到了,是水妖兒不講道理!先動的手!」
火小邪趕忙伸手上前,把小布包解下。黃雀衝著火小邪吱吱吱吱連叫幾聲,撲棱了一下翅膀,似乎是讓火小邪把布包打開,然後飛到火小邪的肩頭。
劉管家連忙躬身道:「水王說的沒錯,這個我倒忘了。唉,可憐水妖兒年少時太過聰慧了……」
水妖兒慘聲大叫:「火小邪,求求你來找我,求求你也救救我!我在山西等你!」
火小邪故意拿出身段,瓮聲瓮氣的說道:「小爺我住店,怎麼,以為我是個跑堂夥計?」
火小邪哭的憋過氣去,一頭鋤在地上,全身抽搐不止。水妖兒幾次都想要上前,卻都猶豫了,她的雙眼,也已經紅的象個蘋果,乾脆背過身去,不敢再看火小邪。
劉管家說道:「好漢,你既然認識我,就救救我,我一定重重有賞!」
眼看著日頭西沉,天色漸暗,街頭人煙漸稀,火小邪心想,恐怕今天是沒有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