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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邪門歪道

第三章 邪門歪道

王兮兮說道:「你很久都沒有到外面走走了,趁著天氣不冷不熱的,也到街上轉一轉吧。」
在這爆炸未響起之前,王家大院左中處的一處別緻的小院落中,兩個女子正在一間屋內。其中一個美艷的女子穿著輕衣,對著鏡子靜靜坐著,,披散著一頭烏黑筆直的長發,一動不動,只是微微睜著眼睛,儘管她沒有任何表情,但一股子冷冰的氣質卻從眼神中透出,如同一個晶瑩的冰雕美人。
火小邪本想偷偷跟在三姨太他們後面,但思前想後,料定就算跟著去,也不見得能夠得手,心想這個三姨太既然住在這裏,那就不著急,總是要回來的,現在偷摸著進到她所住的院子里去,等她回來以後,再做打算。
吳管事酸溜溜的說道:「算了,算了!看你也是熟人,這次就不計較了!快點把車趕進去吧!」
火小邪向院內一邊看去,有一個屋子的側面離圍牆尚有不到一人的距離。火小邪看了一眼,大概看出了牆與房之間的遠近,便向那邊爬過去。
店老闆說道:「那倒不是……這個三姨太,儘管長的漂亮,但似乎脾氣不太好,上一次出來,有人多看了她幾眼,她就把人暴打了一頓。」
火小邪在牆上蹲著,又可氣又好笑,懶的再看這出鬧劇,從牆頭跳下。
原來這冷艷女子就是火小邪要找的,王興的三姨太!
「縱」法簡單分為四種:
三個女人理都不理,繼續向前走去。
從高處徒手跳下來,盜術裏面稱之為「縱」,用器械從高處下來,則稱之為「降」。
火小邪皺了皺眉,裝作十分猶豫的說道:「店老闆,你說的挺好,可我沒見過三姨太,怎麼知道她是不是長的好看,你可別忽悠我!」
兩個鏢師愁眉苦臉,但屁也放不出來,互相看了一眼,一個鏢師趕忙跟上幾步,愁道:「三太太,您慢點,王老爺說了,讓各位太太不要亂走……」
青柳、青苗趕忙點頭稱道:「是!青幫主!」
一行人走進西門,西門剛剛重新鎖好,只聽嗵的一聲巨響,王家大院內的一處地方,竟騰起來一團大火,升在半空中,極為耀眼,似乎有什麼東西爆炸了一樣。
店老闆本來還想說,眼珠一轉,突然把紙袋收了,說道:「小爺,你是買東西呢?還是和我嘮嗑呢?你不買就算了,我要關門了!你一口一個三姨太怎麼樣,換了別人,沒準抓了你去詢問!你不買就算了,明天我還要賣給別人呢!」
王兮兮拿著梳子,愣在當地,一臉的無奈,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能自己說話給自己聽:「呀,青妹妹,還是不要出去啦,危險,唉,沒準不是什麼大事呢……」
火小邪沖裏面叫道:「老闆,急事,買了就走!你行個方便!我看到你門店上的招貼才來的,你會不會做生意?」
火小邪野馬脫韁一樣向著劉當班指著的地方跑去。
「什麼大生意!打烊了!打烊了!明天再來!」店裡傳出聲音。
「哞!哞! 哞!」猛然一聲驚天動地的牛叫,這三輛牛車的最後一頭牛突然狂叫不止,竟然發了狂,雙眼通紅,亂蹬亂跳,拽著牛車瘋了一樣跑開。
火小邪藉著窗邊的一個花盆,躲在花盆旁,慢慢伸手探了探窗戶,窗戶應手而動。火小邪心中一喜,探出半個身子,雙手齊推。窗戶咯吱微響,聽著十分明顯。
三姨太帶著青苗、青柳,快步趕到著火的地點,此時儘管火勢未減,但已被控制住蔓延之勢,只需再多多潑水,就可以滅火了。三四十人在廣場跑來跑去,場面雖然混亂不堪,但人人各司其職,沒有亂吵亂鬧,驚慌失措的。
火小邪諾諾連聲,背上直冒冷汗,說道:「今,今天……」
這些車夫對牲畜的習性十分熟悉,追上瘋牛,拉住牛鼻環,啪啪幾鞭子下去,便把這頭牛制服,滿頭大汗的拽了回來。這牛發作的厲害,把車上的柴木顛下了不少,灑了一路。
王家大院隨著這一聲爆炸,頓時亂成一團,人們大聲喊叫著四處亂跑,提水的提水,喊人的喊人,還有人拿出鑼來亂敲:「著火了!著火了!來人啊!救火啊!」
火小邪本想向著西門而去,那邊比較僻靜,可能不受人注意,但火小邪轉念一想,現在這個時候,自己一個半大小子,在西門那一帶遊盪,反而讓人生疑,既然時間還早,就先看看其他地方的情況再說。火小邪打定主意,沿著王家大院北牆一路向東逛過去,裝作吃飽了飯閑逛的模樣,十分悠閑的行走,不斷打量是否有混的進王家大院的地方。
跑出這個庭院沒幾步,一轉彎便看到一間房的半邊牆火光洶湧,屋頂塌了一半,滾滾濃煙從屋頂和窗口冒出,這火燒的蹊蹺,怎麼這一會功夫就能燒的這麼大?這著火的地方已有二三十人圍著,亂鬨哄的鬧成一片,有鏢師吆喝指揮著,讓救火的人分散開把水潑向房屋各處。還有其他人四散亂跑,到處喊人來幫忙救火。
三姨太臉若寒霜,毫無笑容,微微點頭應了,站在張四爺身邊,看著火場,說道:「張四爺,你不是也來了嗎?」
三姨太向張四爺走去,張四爺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過來,頭微微一轉,已經看到了三姨太她們。張四爺對三姨太十分客氣,趕忙轉過身,對三姨太微微一笑,說道:「啊!三太太!你怎麼來了!」
火小邪罵道:「明天我就走了!給你們做大生意來了!你廢什麼話?」
張四爺呵呵一笑,說道:「三太太,先告辭了,有賊等著我去抓!」
王兮兮一邊慢慢給三姨太梳頭,一邊輕輕的贊道:「青妹妹,你這頭秀髮真是美極了。」
火小邪提著水桶,與救火的眾人擠在一團,嘩的一下,把一桶水潑向火中,隨後轉身就往回跑。
兩個鏢師互相苦笑一下,一個嘀咕道:「那咱們怎麼辦?」
劉當班棍棒亂打,罵道:「臭小子,還敢狡辯!你當我眼睛不好使啊?不是你是誰!看我這次不打斷你的腿!」
冷艷女子說道:「我管他高興不高興!他要是再敢變著花樣打我腰上紅繩的主意,我非死給他看!」冷艷女子說著,將手護在腰部,她所穿的衣服松闊,她手一摸,就聽到腰間叮叮啷啷,有小鈴輕響。
店面里踏踏踏踏走出一個瘦高的男人,一看那奸商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店老闆。
三姨太快步走上前,卻看到張四爺和鉤子兵已經來到此處,不少鉤子兵正在四處勘察。有個領頭的鏢師,在張四爺身邊手舞足蹈的講著失火的情況,而張四爺背著雙手,凝神定目,看著火光不知是在凝聽還是想些其他的事情。
火小邪路過王家大院的北門,倒是門洞大開,但門口站了不少護院武師和傭人,在門口談笑風生,不見離開的意思。火小邪不禁皺了皺眉,心想進入王家大院還真不太容易,看來要再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做打算。
張四爺說道:「三太太,這麼多日受王先生王老爺的照顧,再不來幫幫忙,說不過去啊。」
三姨太驚道:「我們王家大院里就算有賊人進來偷竊,點火就點火,趁火打劫何必搞的這麼麻煩?張四爺,我看是有賊想調虎離山!」
並非筆者告訴大家怎麼做賊,這裏再多說一下盜術里跳牆進院的花哨。
三姨太冷冷的吩咐道:「更衣!把我的飛刀拿來!我要出去看一下!」
孔鏢頭見沒什麼大事發生,樂得清閑,趕忙在前面引路。
火小邪打定主意,知道從院子門口撬門進去肯定是不行的,還有其他鏢師在這條路上值守,恐怕唯一辦法就是翻牆進院。
象火小邪進來的這間房,地面上幾乎一塵不染,那是經常有人打掃擦拭所致,所以這裏必然是常用的房間。
張四爺回頭打量了一下西門,笑道:「果然是王字出頭!」
火小邪在奉天市井裡混的多了,知道店老闆這是故意炫耀貨色,先入為主,到時好要個好價錢。
這三個女人就是三姨太和她的兩個丫鬟青苗和青柳。三姨太此時穿著一身青色貼身短褂,更顯出身材的玲瓏,一頭秀髮盤在腦後,用幾個簪子別住,她儘管未施粉黛,打扮隨意,但另有一番讓人心動不已的風韻。三姨太腰間束著一條寬頻的皮帶,皮帶九-九-藏-書上掛著兩排皮夾子,共有十把亮光閃閃的飛刀別再上上面。
護院鏢師哼了哼,嘴裏暗罵了幾句,又沖一個剛剛跑從門口跑進后廚的乾瘦老頭叫道:「劉當班,管好你手下的小工,別他媽的亂跑!再讓我逮到在外面亂跑的,別怪我一頓好打!」
張四爺說道:「王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弄錯了。咱們這就回去吧!」
火小邪剛剛鑽出來一步,本想著儘快離開此地,廚房的一道門嘎吱一下開了,嚇了火小邪一跳,趕忙縮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出的躲在陰暗處。好在從廚房出來的人並沒有注意,急匆匆跑到柴火邊,抱了一捆子柴火,急急忙忙奔回裏面。
店老闆趕忙把火小邪請進店中,挑亮了燈光,笑道:「這位小爺,你算是來著了,我這裏可是新進的上好胭脂,杭州美麗紅牌的,可是稀缺貨!敢問小爺是給誰買?」
店老闆打量了眼火小邪,沒好氣的說道:「你一個半大小子,要買什麼?」
冷艷女子說道:「三眉會?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他們怎麼會在這裏?」
火小邪就差一步轉回院子,身後有人大叫:「前面的小雜毛!站住!」
三姨太轉身對青苗、青柳說道:「我們走!去西四閣樓!鎖上風水珠!」
另一個美艷的少婦,正是戲春園的老闆娘王兮兮,持著一把木梳,仔細的給坐著的女人梳頭。
火小邪抬頭看了一眼,心中總算稍稍安穩了一些。
火小邪側臉一看,見是劉當家向這邊走來,真是煩躁的無以復加,口氣一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怒道:「茅房!要憋死了!」
「拓步」是用腳尖慢慢行走,在狹窄的室內情況不明時,以及倒退著行走,多用拓步,拓步走的快了,就是尖步,但拓步雖慢,但;
兩人打成一片,另一個削土豆的小子木訥的挪了挪屁股,冷冷白了他們一眼,也不幫他們說話,還是自顧自的削土豆。
張四爺點了點頭,對身旁押著郭老七的鉤子兵說道:「鬆開他的嘴巴!」
冷艷女子神色猛然一黯,說道:「是啊,喜歡一個男人,又何必呆在他身邊呢,可是王姐姐,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你那麼洒脫。」
三姨太說道:「張四爺看出什麼來了嗎?這間著火的房子並不是住人的,怎麼就著了呢?是誰故意點火,製造混亂嗎?」
火小邪剛剛走出廚房門,聽見側面有人罵道:「臭小子,你去哪裡?」
火小邪沒有多想,左右一看四下無人注意,拿著柴棍就向牛屁股眼上的嫩肉捅去。牛這種畜牲,平日里老實的很,身上皮肉厚實,鞭子棍棒挨的多了,隨便打幾下身體都不會覺得太疼,可牛屁股上的排泄之處那可就不同了,此處肉嫩,十分敏感,乃是全身最為怕疼之處。豺狼虎豹對付牛這樣的動物,若是咬不住咽喉,都是從屁股後面下手,一爪掏出腸子來,牛不死也要丟了半條命去。
劉當班走進廚房,撿起門邊的一根吹火棍,走到削土豆的那兩人小子身邊,對著剛剛質疑火小邪身份的小子的腦袋就是一記棍棒,打的那小子嗷嗷亂叫,捂著頭嚷道:「劉當班,幹嘛打我!」
「還能怎麼辦?跟著去吧。」
三姨太心中冷笑:「什麼御風神捕,我看就是一幫子酒囊飯袋!」
冷艷女子並不接話,而是說道:「王姐姐,謝謝你了,每次你來給我梳頭,我都很開心。」
張四爺對王興說道:「就是此門!賊人就從此門進去的。王先生,此門通向哪裡?」
火小邪回到王家大院北門一帶略略徘徊了片刻,正打算離開,就見一隊牛車從一側路口駛出,向王家大院的北門行來。牛車上堆滿了木柴稻草,由三五個車夫趕著,這些車夫神態略有焦急,不住抽打著牛背,催促快快行走,似乎在趕時間。
火小邪心中一樂,快步走到店前,推門就要進店。正在關店的夥計趕忙攔住火小邪,叫道:「哎哎哎!這位小爺!我們打烊了,您明天再來!」
張四爺身邊的那個領頭鏢師趕忙迎上前,低頭鞠躬道:「三太太,這裏危險,還是請你回去吧。」說著狠狠瞪了三姨太身後跟著的兩個鏢師一眼。跟著三姨太來的兩個鏢師有苦說不出,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王兮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乾脆坐在梳妝台前,自己對鏡細細梳妝,孤芳自賞起來。
火小邪見屋中人影總算不再走動,踮起腳尖,貼著房前,快速向三姨太的主卧室摸了過來。
冷艷女子突然悠悠的說道:「王姐姐,王興他是喜歡你的,你為何要委屈自己,非要經營戲春園呢?」
那小子連滾帶爬的逃串,哭喊著:「別打了,真打死人啦!」
這個吳管事一張臉拉的老長,狗仗人勢的罵道:「你們還想不想幹了?知道最近我們這裏貴客多!急需柴火,不早點出來,還弄這麼晚?」
火小邪左右看了看,並無腳步聲過來,便貼著牆邊如同耗子一樣鑽出幾步,不斷抬頭打量了一下牆壁,見有牆上有不少摳手之處,心中一樂,並沒有猶豫,站立起來縱身一躍,右手已經摳住一處磚縫,左腳一抬,腳尖幾乎同時踩住一個凹槽,人頓時如同壁虎一樣,牢牢的貼在了牆上。
這兩個鏢師一愣,其中一個鏢師趕忙鞠躬問好:「三太太……」
三姨太忙道:「張四爺,這是什麼聲音?」
至於使用器械爬牆,可就更加五花八門了,火小邪這個時代常見的器械爬牆無外乎鉤、繩、刀、錐、棍、腳叉這些,比較邪門的有「蜈蚣吸」,乃是用巨大橡膠片做成,粘在牆上,賊人每上一段就再翻出一段,象一條青蟲一樣,就這樣一段一段的到達牆頂。江湖上傳說,有的大盜用一種叫「蠅毛腳」的爬牆器械,乃是兩個布滿倒刺的巴掌,戴在前臂中部,上牆非常方便快捷。
冷艷女子冷冷的說道:「王興他根本就不是正經的商人,他哪會在乎這些?其實都是王姐姐你一句話而已。」
火小邪哼道:「什麼話!小子就不能買東西了,我專門來買你們家新進的胭脂的!」火小邪說著把懷裡的大洋摸出兩個,在手中晃了晃,說道,「你當我沒錢嗎?小爺有的是錢,你要是不愛賣,我就走了!」
火小邪說道:「怎麼?這個三姨太見不得光?」
火小邪走的是三尺尖躍步,三五個跳躍,便來到了一扇窗戶之下。
王兮兮若有所思的說道:「還在想那個的男人?已經是很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周先生點頭應了,雙手一揮,鉤子兵極為熟練的分散開,向西門一側走去。
鉤子兵上前,又把郭老七的嘴巴塞上,郭老七仍然嗚嗚嗚嗚嘲笑不止。
張四爺、周先生他們魚貫而出。
車夫如釋重負,轉身趕忙要吆喝其他車夫將牛車趕進來。
火小邪裝做打量,慢慢問道:「王興老爺的三姨太也用嗎?」
領頭鏢師只好說道:「三太太息怒,息怒……」
店老闆懶得去想為何火小邪突然問出什麼三姨太的事情,顧著自己的生意,滿嘴跑火車,忙道:「用!當然用!今天上午三姨太才叫她的丫頭來買過!」
房屋門立即推開,跳進來兩個穿著勁裝的俊俏女子,看著巾幗不讓鬚眉,都是一臉英氣!
護院鏢師叫道:「孔鏢頭說了,這幾日王家大院中不得隨意走動,進出內宅一律憑牌!這兩天新來的小工,更不準離開大廚房一帶,每半個時辰都要請點一次人數!聽到了嗎?別到時候少了人,老爺責怪下來,哭爹喊娘!」
王兮兮呵呵一笑,再不說話,慢慢給她梳頭。
火小邪罵道:「不記得就不記得吧,你想怎麼的?有本事你站起來嚷嚷!」
夥計打量了一眼火小邪,不敢得罪,張口叫道:「老闆,老闆,有客人!說要做大生意!」
孔鏢頭吩咐道:「打開西門!」幾個鏢師上前,把西門開了鎖,搬開碩大的門栓,將門打開。
火小邪一見就知道,這一定是給王家大院送柴火的,奉天的富貴人家,基本都是如此景象。
店掌柜嘆道:「哎呀,這個三姨太,輕易不會出來,這次王家堡連唱十天大戲,她都沒出來過。」
火小邪匍匐在一個花壇后,靜靜獃著。憑火小九*九*藏*書邪的經驗,象王家大院這種大宅子,老爺、姨太太們一般都住在大院中間一帶的房屋裡面,一般來說,老爺的主宅兩側就住著姨太太們,方位倒容易確定。
火小邪踮腳件走路,這裏面還有盜術的講究。賊人偷竊時的行走,最忌發出聲音,所以有步法之分:
護院鏢師拽著火小邪進了廚房,把火小邪向邊上一推,嚷道:「大廚房的人聽好啦!孔鏢頭有事吩咐!你們聽著就好,趕緊的做飯!御風神捕還沒吃晚飯呢!」火小邪呆立一邊,咬著牙動也不敢動,但火小邪低頭一看,卻看到這個護院鏢師的腰帶上系著一塊木質腰牌,上面刻著碩大的一個伍字,不禁想起了鬧小寶的任務,但眼下處境尷尬,火小邪不敢多看,低頭肅立。
火小邪說道:「那好!我就不和你還價了,一餅胭脂,一盒香粉,我要了,一塊大洋!」
火小邪驚道:「難道是練武的?」
「潛縱」,就是並非一躍而下,而是通過幾個迴轉之處,分幾次跳下;
青柳、青苗這兩個女子齊齊乾脆的應道:「是!三太太!」
王家大院柴院,一個車夫把二輛牛車停好,就匆匆忙忙回去幫著其他人撿柴去了。
火小邪站起身,返身回去把窗戶再次快速的關上,這才算妥當的進了房間。
如果院中無人,不怕落地發出聲響,但跳到泥地、沙坑、土坡等處,對於賊的偷竊過程來說,還是有許多忌諱的。盜術中有一條俗話,乃是「來無影,去無蹤」,這句話儘管大家經常聽到,卻不知這個俗語本來是對盜術高明的賊的一種形容,換成賊話,意思是說,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讓人察覺到已經有賊潛入進來,無聲無息的來了,無聲無息的偷了東西逃走,失主直到檢查物品時才發現。做到這種程度,做賊就有一定境界了!跳入泥地、沙坑、土坡,最容易在腳底、鞋襪、身上粘上泥沙,不管你怎麼整理,也不能在當時做到不留一絲一毫在身上,泥、沙易留痕,土有土味,碰到稍有經驗的防盜者,比張四爺這種神捕低七八個檔次的,都能輕易發現。
如果賊人用步法用的好了,可以隨時切換,每步都是一個步法,整個人看著極為靈動飄逸,所以看著有些大盜前行的時候,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形如鬼魅,行雲流水,人無定態一般。
火小邪呵呵一笑,說道:「店老闆,別這樣,老實話告訴你,我是看上三姨太的那兩個丫頭了,想買點她們喜歡的東西,討好她們,呵呵,所以問的細了點。」
火小邪正想著,雜亂的腳步聲從一側傳來。火小邪連忙縮緊身子,一動不動的蜷在陰影處,只見七八個鏢師從巷口轉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向這幾套院落剛來,他們徑直跑過火小邪隱藏之地,毫無察覺。
各位看官,大家一定思量著,火小邪直接跳下不就可以了,下面是泥地,肯定沒有聲音。其實這種想法大錯特錯,爬牆容易跳牆難,盜術裏面對跳牆也是有十足的講究的。想從高處跳下,不發出聲音,那是影視作品、武俠小說裏面糊弄人的,哪怕是跳到一堆棉花上面,也會有「噗」的一聲悶響,何況院中泥地情況不明,寂靜無聲,房內還有人在,有經驗的賊絕對不會貿然跳下。
火小邪哼道:「都是王興老爺的什麼女人用,可不要是什麼做婊子討歡心的俗氣東西!」
「彩縱」,這是一種盜術裏面欺騙的花招,就是在另一個地方製造聲音或者是乾脆偽裝成一種聲音,把人的注意力引開,再跳下;
可別小看火小邪伸手摸地這一個細微的動作,這可是決定這間房是否有問題的一個手段。有的人家防賊,不少屋子裡都布置著地線響磚,若是輕易上前,觸動了機關,會發出巨大的聲響,引起主人的注意。但這樣的防盜布置,不便打掃,會在磚縫等處留下灰塵,賊人摸到地面上的灰分佈不均,自然要提高警惕,以防不備。
冷艷女子說道:「我的心,早就被他偷走了,但他卻……唉……我和王興,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我這一生,如果再能見到他一次,死了也值得了。」
火小邪應了一聲,低著頭向屋角的一大堆土豆跑去,蹲下身子,學著旁邊二個年齡相仿的小子,從地上堆的如同小山一樣的土豆中撿起一個,摸了把小刀,趕忙削皮。
王兮兮說道:「也許他只是一個偷心賊……青妹妹,你不要總是放在心上了。」
火小邪心想:「這個奸商,一定以為我一個小子,不懂女紅胭脂,想宰我一把,也好!正和我意。」
那頭挨了火小邪一記陰招的老實牛,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等罪,當時就受驚發狂,亂奔亂跳。車夫們趕忙去拉扯的時候,火小邪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瘋牛身上,哧溜一下就鑽進了柴草中,這才得以進了王家大院。
張四爺揮手說道:「戒備!去把門打開!」
店老闆一聽,眨巴眨巴了眼睛,換上一副笑臉,說道:「呦!這位小爺真是識貨!請進請進!」
劉當班罵道:「臭小子,剛才是不是你偷偷跑到後院偷懶去了?還讓人抓到了?」說著又是一記棍棒。
張四爺說完,手一揮,幾個鉤子兵跟過來,一群人眨眼走了個乾淨。
火小邪頭皮一麻,暗罵道:「這個天殺的畜牲啊,誰是小雜毛!」但沒有辦法,只好站住不動。
「邊步」是用腳掌外側或外側先著地行走,乃是隨時準備橫向移動或轉彎時的步法,也用來通過地面上可能有機關的房間;
鏢師有些懼怕的答道:「王老爺吩咐,讓我們來保護各位太太,院子里著火了,怕有賊進來……」
張四爺說道:「慚愧,現在火勢未盡,還無法進屋裡勘察,不能立即判斷出起火的原因。不過從火勢來看,這間房的幾面牆似乎是同時點燃,屋頂還被炸出了一個大洞,有可能土製的炸藥在屋中引爆所致。」
火小邪拿著滾燙的火棍一捅,那可是疼到了極致,再老實的牛都要發狂。這也正是火小邪要的效果。
這個護院鏢師罵道:「茅房在這裏嗎?沒人和你說過?你奶奶的,你什麼時候來的?」
王興走在張四爺身邊,顯得手足無措,眉頭緊鎖,問道:「張四爺,按你說的,這些賊以王家大院做為接頭地點,就在西門附近,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啊。」
三姨太哼道:「還真的有賊來了!我倒要去見識見識!青柳,青苗,在不在!」
店老闆說道:「嘿,小爺,王興老爺的女人,那都有錢的很,只要物有所值,半個大洋對她們來說,不算個啥。」
火小邪用壁虎攀,身子真的如同壁虎一樣,先是貼在牆上靜靜不動,然後雙手雙腳猛然一甩,身子就唰的一下上了半尺,繼續靜靜貼著不動,都看不清他手腳是如何使勁的。
王兮兮笑道:「青妹妹,還不是因為你好看,那些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都是一個臭德行的,不必在意。」
張四爺說道:「有勞了!慚愧!王先生,請!」
三姨太罵道:「這個孔鏢頭,有事的時候就不見蹤影了!哼!」
才走了沒幾步,就聽前方密集的腳步聲匆匆而來,火小邪暗罵一聲倒霉,連忙轉身向回走去,而身後的腳步聲不停,速度頗快,還沒等火小邪趕回院子,就已經來到路口。
火小邪不會買這些女人的東西,反正他意不在此,問道:「這胭脂多少錢?」
那人快步走到火小邪跟前,打量了一眼,罵道:「你在這裏幹什麼?啊?」
火小邪驚道:「怎麼貴!到哪裡都沒有這麼貴的!」
站在北門的吳管事、武師、傭人都向他們看去,一個個笑的前仰後合。
三姨太冷冷的打量了一眼這兩個鏢師,鏢師抱著拳,低著頭,不敢看她。三姨太哼了聲,十分不悅的問道:「你們來幹什麼?」
火小邪並不慌亂,這窗戶響的事情,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儘管聽到咯吱一響,火小邪略略一頓,打量了一下窗戶的活頁之處,知道這窗戶經常使用,而且並沒有從裏面栓上,便摳緊窗戶的邊緣,猛然一推!
王興回禮,如釋重負的說道:「不客氣不客氣,這樣看一看,我也放心了!如果真有江湖大https://read.99csw.com盜從這裏進了王家大院,恐怕我嚇都嚇死了!」
鏢師無奈道:「是,是王老爺吩咐……」
火小邪乘著亂,一路摸到內宅,都有驚無險,平安無事。火小邪蹲在一面高牆的角落裡,打量著眼前數套院落,愁眉不展,心想:「這個鬼三姨太,到底住在哪裡啊!總不能抓個人問問吧!」
火小邪自言自語道:「能見到三姨太用了你這胭脂什麼樣的就好了。」
劉當班微微一愣,但也馬上揮了揮手,說道:「快去!懶人屎尿多!去那邊!」
火小邪並不著急,繞過幾間民房,大大咧咧的走了出來。這時候正是各家各戶吃飯的時候,儘管趕不上白天,還是人來車往,十分的熱鬧。火小邪所穿的青雲客棧服裝,只是平常,稍微體面點的家庭,都備有這樣的服裝,所以火小邪走在街上,和常人無異。
這倒霉蛋一時語塞,苦著臉說道:「這個……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啊!」
一種叫「指力攀」,這種爬牆法只靠雙手指力,說白了和引體向上十分相似,指法上主要分為上引指和盪引指,上引指是一手緊緊抓住,將身體向上引;盪引指是一手抓緊后,身子左右盪向一側,再使另一隻手抓住著力處,做橫向移動。指力攀一般用在異形的牆壁上,如斜上或者天花板一樣的牆壁,這種牆壁不好蹬腳。如果各位看官不好相像,就看看現代的攀岩運動,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冷艷女子說道:「我討厭看大街上那些人看我的表情。」
三姨太愣愣看著張四爺他們去的方向,耳根微燙,咬了咬嘴唇,轉身對領頭鏢師罵道:「到底怎麼回事?張四爺他們在搞什麼?」
張四爺沉默片刻,對周先生低聲說道:「周先生,你去看一下。」
這人就是火小邪,而火小邪此時還不知道,他竟是第一個進入王家大院的賊。
冷艷的女人淡淡笑了下,說道:「王姐,總是要麻煩你。」
那個時代,做賊的人要是不會爬牆,簡直就是笑話!火小邪能翻進張四爺的院子,這個三姨太的小院落更不在話下。這個爬牆講究可不少,有徒手和器械兩類,火小邪所用的就是徒手。徒手爬牆十分考究,常見的有數種爬法:
火小邪摸著懷中的胭脂、香粉,還是花的有點心疼,但想到弄到三姨太的不少信息,覺得還是值了。
冷艷女子靜思了片刻,說道:「王姐姐,你今天來的晚了點,王家大院里又亂鬨哄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三姨太罵道:「我還要你們保護?瞎了你們的狗眼!」
冷艷女子皺了皺眉,說道:「估計又是王興和那個老不死的王全的安排!」
火小邪左右打量了一下,身側不遠處就有一個澆花用的破舊木桶,火小邪把木桶提起,趁著外面一片慌亂的時候,從花壇后跳出來,徑直跑向水池。來往跑來提水的人頗多,誰都沒有注意火小邪是個什麼來頭。
店老闆說道:「她下面有兩個丫頭,倒是經常出來,可是和男人婆一樣,稍微惹了她們,她們就要打人,動起手來,七八個男人都不是她們的對手。」
此處乃是一個碩大的廚房後院,廚房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正忙的熱鬧。
「你奶奶的,不好好做事,出來幹什麼!」那人邊罵著,邊向火小邪走來。
張四爺和周先生對視一眼,都暗想:「難道是我們弄錯了?這個青雲客棧不在此處?」
三姨太喝道:「好了!不用說了!」
火小邪當時見了牛車,便跑入民巷之中,當時生火做飯的人不在少數,沒花什麼功夫,就討了一根一端點燃的柴棍。火小邪拿著熾熱的柴棍趕出巷子,牛車正等在王家大院北門口,一群車夫在與吳管事央求。
這些人一直走到火小邪進入青雲客棧的那道窄門前,鉤子兵團團將門圍住,如同擔心門中猛然衝出一隻野獸一般。
王兮兮忙道:「青妹妹,這話只能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私房話,你可不要到處亂說,要不王興聽了會不高興的,」
這猛然一下,窗戶反而沒有發出聲音,應手而開。這在盜術裏面,叫「快中靜」,越是這樣能發出聲音的窗戶,越不能慢慢推開。火小邪抓穩了窗戶,推開之後連忙用勁穩住,若是任由窗戶自由敞開,沒準會撞到什麼,發出聲音來。火小邪見窗戶已開,探頭向屋內一望,窗下空無一物,乃是個進入的好地方。
三姨太還是罵道:「讓開,我要去看看怎麼回事!」
這臭小子不依不饒的問道:「嘿,兄弟,你不是本地口音啊?你哪的?我真不記得你!」
這個王家大院的后廚頗大,十多個灶台,二三十人在裏面忙忙碌碌,有男有女,有老又少,廚房裡悶熱,很多人都敞著衣服,猛一眼看上去,穿著打扮和火小邪並無區別。眾人聽到這個護院鏢師喊叫,這才都抬起頭來。
張四爺、周先生定眼一看,都暗暗倒吸一口涼氣,這扇門哪有什麼通路,如同王興所說,早就被封上,用磚石堵的嚴嚴實實。
火小邪用的乃是「爬縱」的跳牆手段,看似輕鬆,尋常人沒有三五年的經驗,也別想做到。
火小邪暗道:「還有人在?麻煩!」
火小邪蹲上牆頭,並不著急跳下,而是如同靈貓一樣團成一團,四肢抓著牆頭,向院中打量。
火小邪儘管不知道三姨太具體住在哪裡,但向王家大院中間前進,肯定是沒錯的。
「平步」,整個腳掌平平踩下,站穩后另一隻抬腳前行,也必須整個腳掌抬起,這乃是在房間里有人,站立著躲在暗處時,移動身子經常採用的步法。
火小邪爬上了茅房邊的圍牆,藉著黑正想跳下去,就看到廚房裡追打出兩人,正是劉當班和那小子,劉當班邊追打邊罵:「臭小子,你當老子看不清楚是吧!還敢跑!」
王兮兮嘆道:「青妹妹,我可沒你這麼好的命,我這身子不幹凈,配不上王興老爺。」
火小邪如同機械人跳舞一樣,「突突突突突突」間歇性向上移動了六下,就已經到了牆頭。若是有人親眼目睹,定會讚嘆不已,這身手可不是蓋的!
張四爺笑道:「三太太說的有理,我怎麼沒有想到,慚愧啊慚愧!」
張四爺吩咐道:「周先生,帶路!」
火小邪故意疑道:「這麼貴!都趕上買一頭豬了,哪個女人肯花這麼多錢?」
「鴨步」是用後腳掌先著地,慢慢放平腳之後再走,乃是緩慢前進之用,如果用鴨步快走,就叫「趕鴨步」;
火小邪本想撿著空子,慢慢向前爬行,卻聽嗵的一聲巨響,前方不遠處的天空中騰起碩大一個火球。火小邪大驚,心想:「怎麼!難道是鬧小寶在放火?就看他有這個本事!」
店老闆說道:「當然好看!王家大院里,就屬三姨太長的最標緻!平日里很少見到她出來,偶爾出來一次,都當天仙一樣看呢,小爺,天仙一樣的女人,也要用我這胭脂、香粉!你說值不值半塊大洋?」
領頭鏢師答道:「張四爺直接安排孔鏢頭去做事,我不知道啊,他們只是讓我在這裏帶著人滅火……說是不著急撲滅,只要保證火勢不蔓延,人丁安全就行……張四爺還說,院子里的女眷,都不要出來……」
店老闆樂不可支,這樁生意就成了。
西四閣樓的風水珠,正是鄭則道任務中要去偷的東西,竟然和三姨太有些關係。
火小邪身邊一個削土豆的小子拿胳膊捅了火小邪一下,壞笑著低聲道:「喂,兄弟,你是今天新來的嗎?我怎麼沒見過你啊?」
火小邪側眼一看,見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護院鏢師站在一旁,火小邪低聲答道:「我,我出來,小解!」
領頭鏢師趕忙答道:「孔鏢頭剛才來了一趟,現在已經走了!」
店老闆笑呵呵的說道:「就來,就來!小爺,你要是送你未過門的媳婦、婆姨、相好的,保證物有所值。」說著從貨櫃中取出一個紙包,打開擺在櫃檯上。
一種叫「緊手攀」,這種爬牆法用於兩面牆的接合處,若是壁虎攀和騰躍攀都不好使,只能用緊手攀,全憑雙手、雙腳摩擦兩面牆壁支撐,也可用背部摩擦,一寸一寸的向上移動,一直到頂。緊手攀難度極大,容易失敗,若是兩面牆的夾https://read.99csw.com角大於九十度,就幾乎要另做打算了。傳說有一個胖賊,背上的肉十分厚實,還能蠕動,僅用背部摩擦力支持,就能上牆。緊手攀在現代也十分好使,可以用來空手爬上玻璃做成的拐角牆壁。
領頭鏢師看了眼張四爺,張四爺背手而立,既不說話,也不看他。
「雞鳴狗盜」這句成語,說的是《史記:孟嘗君列傳》中的一個小故事:齊孟嘗君出使秦被昭王扣留,孟一食客裝狗鑽入秦營偷出狐白裘獻給昭王妾以說情放孟。孟逃至函谷關時昭王又令追捕。另一食客裝雞叫引眾雞齊鳴騙開城門,孟得以逃回齊。其實說白了,孟嘗君的這些食客都是賊,裝狗進秦營偷東西,學雞叫引起眾雞齊鳴,都是「聲縱」和「彩縱」活學活用之法。
火小邪能進王家大院,確有碰見牛車的運氣成分,但一般人碰見牛車,也不見得能躲在柴草里混的進去。
劉當班依依不饒,追打著罵道:「你當老子好糊弄是不是!就你小子狡猾!天天偷懶!還嫁禍給別人!今天不打斷你的腿,老子不姓劉!」
火小邪換好了衣服,把剩下的衣服藏在水缸后,探頭張望了一下,鑽出來貼著牆根,溜到這個廚房院子的後門,向外一看,兩側高牆,一條路直來直往,並沒有其他路口。火小邪略等了片刻,沒有人來的跡象,趕忙溜出來,想順著牆向更裏面走。
郭老七擠眉弄眼的冷哼道:「鄭則道去了哪裡,我怎麼知道?這扇門關我什麼事?見都沒見過!」
張四爺飛快的看了眼三姨太的一身行頭,心中暗哼:「從見到這個女人,就知道她很不尋常,果然是個練家子!還是個使飛鏢的好手!」
周先生點了點頭,緩步走到門前,用手摸了摸門內的牆壁,上下敲擊,細細打量了一番,嘖了一聲,返身走回,對張四爺說道:「的確已經封上好幾個年頭了,沒錯!」
車夫大叫:「哎呀,我的親娘!牛驚了!」
這個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十分別緻整潔。火小邪所在之處,下方並無房屋遮擋,乃是一片花園泥地,種著不少鮮花,並沒有樹木,能看清院子的全貌。院中亭台樓閣,遍地花草,還有一塊鋪著方石的空地,擺著一個草藤編織的鏢靶和不少刀槍棍戟,一看就是平日里習武之人的慣常擺設。院子另外一邊,則有七八間大房,此時屋裡還都點著燈,有人影在屋內移動,看來還有人在。
「尖步」是用前腳掌踮腳尖快速行走,按步伐大小和頻率又分為一尺尖前步、二尺尖進步、三尺尖躍步,若是用尖步快速後退,則稱之為「退尖步」,但「退尖步」嚴格規定每退一步不可超過一尺,這是盜術裏面的講究,老祖宗的經驗之談,說是退的太快,一旦過了一尺,不僅會亂了心神,身後若有陷阱,也會缺乏了周轉的餘地;
三姨太話剛說完,只聽嗵的一聲爆炸聲從窗外傳來,把她們兩個女人嚇了一跳!三姨太身手敏捷的站起,一臉寒霜,一步跨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只見不遠處一個火球騰在半空中,黑煙滾滾。
三姨太臉色更冷,罵道:「沒有外人的時候,不準叫我三太太!」
護院鏢師把火小邪胳膊一拉,嚇的火小邪一抖,以為被識破,本想掙扎逃掉,誰知這個護院鏢師走上一步,一腳跨進院中,繼續罵道:「我猜你就是今天剛來的!你們這些新來的幫廚小工,一點規矩都沒有!跟我回去!茅房在前面!」
火小邪舀了一桶水,提在手中,跟在其他人的側面,向外衝出去。
帶頭車夫本還納悶,要看看牛到底怎麼回事,竟會突然發瘋。但聽到吳管事大叫大罵,哪還顧得上這些,安排了一個車夫上前,去把兩輛牛車趕進院子里,其他人一路重新裝撿柴火。
火小邪見他們幾個走過,才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念道:「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個冷美人就是三姨太?好傢夥,竟帶著飛刀,女中豪傑啊!我還以為是個弱女子,誰知道竟是個硬茬!哎呀,難辦!」
火小邪在王家大院中偷竊,一萬分的小心,這些忌諱都牢記在心,哪能隨便亂來?
王兮兮說道:「聽張四爺他們說,說我們這個有群賊聚集,不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麼?」
這兩個鏢師商量完,都不敢停留,快步趕上三姨太她們,老老實實的跟在身後。
火小邪說道:「你管這麼多,快拿來!」
鉤子兵鬆開郭老七的嘴,郭老七喘了幾口氣,嘿嘿嘿嘿不斷冷笑。
火小邪哪有功夫和他叫勁,一門心思想著儘快離開此地,轉頭一看那個劉當班還沒回來,慢慢站起身,小步快走的向廚房前院走去。
店老闆忙道:「嘿,這哪能!都是王興老爺的姨太太們買的!貴氣的很!你看,你看這紅色多艷,這粉的細膩勁,你看你看!」店老闆拿起一塊胭脂,煞有其事的介紹著。
王兮兮說道:「是啊,今天御風神捕張四爺他們突然到戲春園來抓賊,真讓他們抓到一個叫郭老七的,好象以前是三眉會的殺手,現在是蘇北大盜小不為的下人。王興現在應該和御風神捕一起巡查宅院呢。」
店老闆神神秘秘的說道:「關門生意,給你說個實在價,這一餅胭脂,要半個大洋!這一小盒香粉,本來更貴一些,關門生意,虧著賣,還是算你半個大洋!」
那乾瘦老頭劉當班眯縫著眼睛看了一下是誰在罵他,看上去眼睛不太好使,等看清了人,才趕忙衝到護院鏢師面前連連鞠躬,說道:「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管教!」
火小邪不敢偷偷摸摸的,乾脆身子一挺,裝作沒事人一樣,又往前走。火小邪明白,這種躲無可躲的地方,你要是一著慌亂跑,那就等於做賊心虛,非得讓人抓起來不可。
青柳、青苗兩個丫頭上前,一把將這兩個鏢師撥開,三姨太快步走出,青苗、青柳緊緊跟著。
張四爺說道:「王先生不要著急,我們看了就知道。」
王兮兮說道:「呵呵,青妹妹,我習慣了那些風塵之事,不再求什麼名分,無拘無束的,真嫁給王興了,我還不開心了呢。」
「忽悠?」店掌柜一下子聽不懂東北方言,但立即能領會這話的意思,趕忙說道:「小爺,我可不蒙你!你打聽打聽,三姨太可是王家堡一等一的美人,戲春園的那些貨色,加起來都比不上三姨太一半!」
三姨太頭一次聽到這種哨聲,連忙抬頭四處打量,卻不知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火小邪心裏明白,王家大院這樣的規模,百多十號下人,清潔、花匠、雜役、廚子、傭人、丫鬟、武師等等職位,各司其職,不是人人都互相認識的,外賊易擋、家賊難防,就是這個道理。火小邪心想:「嘿!這樣倒好!能混上一段路。」
火小邪心中一樂:「天助我也!」四下看了眼,快步走到路邊的民宅巷子中。
火小邪所在院落中,蹬蹬無數人跑過,提著水桶在院中的水池中舀水,忙的不亦樂乎。這些人打扮各異,有穿長袍的,有穿短褂的,有隻穿著背心短褲的,男男女女你,老老少少,尚不及廚房的那些人打扮的齊整。
「爬縱」,就是說以身法從牆上倒掛或者以其他不會發出聲音的地方爬下,接近地面后才跳下。
「聲縱」,就是在有其他聲音發出的時候,如鐘鳴、雞叫、吵鬧等等雜聲之時,從高處跳下,這樣一定的聲音會被掩蓋住,不易引起人的注意;
那掛著「伍」字腰牌的護院鏢師和劉當班穿過廚房,向前院走去,劉當班似乎在問鏢師怎麼回事,兩人一路嘰嘰咕咕,走了出去。
眾人都忙的不開交,聽護院鏢師嚷嚷完,一個個有氣無力的應了,趕忙繼續忙活著手中的活計。
三姨太對領頭鏢師喊道:「孔鏢頭呢?他跑哪裡去了?」
一種叫「壁虎攀」,就是火小邪現在所用的法子,乃是身子緊緊貼在牆上,主要用一手一足支持,身子穩在牆上后,再換手換腳,這種爬牆法,對較為光滑的高牆十分有效,儘管慢了些,但不用助跑,唯求一次成功;
火小邪問道:「這麼厲害?那三姨太的丫鬟們怎麼樣?她們經常出來吧?」
張四爺大叫:「孔鏢頭,保護好王先生!周先生,你帶一組鉤子兵把九*九*藏*書郭老七押回去,帶著豹子犬過來!其他人隨我來!」
這小子呲了一聲,十分不悅,沖火小邪翻了個白眼,說道:「說話這麼沖,吃了槍葯吧。我管你是哪裡的,算了,懶的搭理你。」這小子終於閉上嘴,氣呼呼的忙著削自己的土豆。
鉤子兵齊聲應了,拿穩身形,幾個鉤子兵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在門縫中別上了七八個三瓜鉤,牽著繩子回到隊伍中,眾鉤子兵一起用力,轟隆一聲,把這扇窄門頓時拉離門檻,甩在一邊。
劉當班罵道:「還狡辯!剛才哪個?叫什麼名字?」
火小邪又向前逛了一段路,眼前猛然一亮,只見路邊有一家雜貨店面,正準備關門打烊。店門外掛著招貼,上書:新進杭州女紅、胭脂、香粉,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火小邪問道:「三姨太好看嗎?」
西西索索,牛車上的乾草微微一動,一個人從裏面鑽出來,向外略一打量,就如同兔子一樣,串到陰暗的角落中去了。
王興大為吃驚的說道:「張四爺,這道門早就廢棄了,從裏面封上的,是道死門啊!」
火小邪爬到牆頭,看了眼對面的房檐,雙手一伸,身子站起,直挺挺的前撲,一下子按住房檐上的木樑,果然毫無聲息。火小邪手腳撐著兩面的牆,一步一挪向下移去,待看清下面有平整的磚石鋪地,高不過一尺,才雙手一松,跳下地面。
青柳、青苗兩個丫頭一扭身,跑向側旁拿衣服去了。
劉當班瞪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火小邪,罵道:「臭小子!還不滾回來削土豆,再敢亂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冷艷女子無聲的笑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雙眼迷離,好像思緒又飛到了遙遠的過去。
張四爺輕輕一笑,並不說話,心想你這個王興老爺還真會裝糊塗。
火小邪現在確定,找到三姨太,拿到她腰上的紅繩,恐怕必須進入王家大院。
一種叫「騰躍攀」,這種爬牆法較為常見,乃是在確定好牆上的幾處著力點,通過助跑,手腳在牆上發力,一下騰上,抓住牆頭,這種爬牆法儘管速度夠快,但動靜很大,會在牆上留下明顯足印,一般來說賊人逃脫時才用騰躍攀,騰躍攀的高人,能在牆上連續發力三到四次,看上去真如飛檐走壁一樣;
王興說道:「好,好!晚飯已經推遲了很長時間了,要不咱們先去吃飯吧。」
這幾個鏢師跑到院落前,便分散開,二人一組的站在門邊,似乎是要值守警衛。靠火小邪較勁的一個院落門口,兩個鏢師剛剛準備敲門,門便推開了,三個都穿著勁裝的女人快步走出。
火小邪罵道:「我也沒見過你呢!你又是什麼時候來的?」
店老闆見火小邪聞都不聞一下,知道火小邪根本不懂,笑道:「小爺,這可真的是好貨!王興老爺的女人們,都來我這裏買的,我找她們要的價,可比你還要高呢!」
火小邪貼在房邊,探出頭看了一眼,有一間亮著燈的房間,人影婆娑,當是主卧室。火小邪心奇:「如果三姨太是從這裏出來的,她的卧室內又是何人待在裏面?」火小邪不知道,此時在房間里的人乃是戲春園的老闆娘王兮兮。
三姨太哼了聲,正向走到另外一邊看看情況,就聽到有尖銳的哨聲從遠處傳來,二長一短,連續不斷,分外清晰。
火小邪不敢抬頭,顯得十足的害怕,答道:「我,我,沒啥事。」
眾車夫拼了命的向這頭瘋牛追去。
火小邪喘了口氣,本想再鑽出來,卻想起剛才出來那人的穿著打扮。火小邪心中暗笑,把背上的包裹取下,從裏面翻出一套衣服,麻利的穿在身上,把袖子捲起,再故意把衣服前襟敞開,這打扮了一下,幾乎和剛剛出來的那人別無二致。其實那個年代普通夥計的衣服,沒有現代制服這麼的多花哨勁,大多款式一樣,就是顏色和布料不同罷了,象王家大院這樣講究點的,在胸口或衣袖上綉個主子的名號,配雙千層底的黑色布鞋,就已經是相當考究的打扮了。
火小邪背著包裹,從密林中鑽出,辨明了一下方位,當是王家大院的西北角,王家大院就在不遠處。此時太陽落山,各家各戶華燈初上,王家大院的各個角樓之上已經點著了燈。但王家大院高牆深院,外牆平整,不好攀爬。
周先生轉頭對王興一抱拳,說道:「王先生,多有得罪!請見諒!」
張四爺問道:「郭老七,你的大少爺鄭則道是不是從這裏進去了?」
吳管事罵道:「你們幾個笨蛋!先過來一個人,送進去兩車,再把掉下的柴都撿起來,動作快點,若少了一捆,你們就別幹了!」
火小邪爬牆的本事,在奉天下五鈴的小賊裏面要是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連上五鈴裏面的好手,都不敢輕易和火小邪比試爬牆。一般奉天里三指劉屬下的徒子徒孫碰到要上牆頭勘察,從院裏面開門的事情,火小邪向來都是當仁不讓。火小邪敢翻張四爺家的牆頭,三成是膽子大,七成卻是實實在在有真功夫!
王興說道:「張四爺請隨意!」
火小邪可沒這種閑心救活,潑了這一桶水,算是混了進來,往回跑了沒幾步,身子一閃,躲進一條巷子內,隨手把木桶一丟,四下看了看無人進這條巷子,竟扯著嗓門邊向裏面跑邊大喊道:「著火了!來人啊!救火啊!」
牛車隊停在王家大院北門前,打頭的一個車夫擦了擦汗,走上前對站在門邊的一個長袍男子巴結的說道:「吳管事,路上車壞了次,來晚了,您多多原諒。」
那小子哭喊道:「不是我啊!是剛才那個!」
王興學著張四爺抬頭看了看西門,說道:「什麼王字出頭?」
張四爺並未回答,反而淡淡的說道:「賊不出來犯案,我們怎麼破案?不讓賊覺得有機可乘,賊又怎麼會出來?三太太,你還是請回吧,抓賊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們這些男人吧。」
郭老七哈哈哈哈大笑:「御風神捕好本事!我算是見識了啥叫破門而入了!哈哈哈,結果撞了牆了!笑死我了!」
店老闆送了火小邪出門,掂了掂手中的大洋,看著火小邪的背影幸災樂禍的笑道:「這生意真是賺到了!碰到一個發花痴的蠢人!去巴結三姨太的丫頭?我看你吃錯藥,有錢沒地方花了,你就等著死吧。哈哈!」
張四爺哼了哼,對王興說道:「王先生,你不介意的話,容我們試一試!」
店老闆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這樣啊,小爺,你還真是有眼光啊!我保證你買了去,她們能樂開了花,二個人伺候你一個都沒準的事!」
火小邪進了王家大院,並未著急,靜靜躲在一口破缸之後,等到車夫們罵罵咧咧回來,把柴草卸下,堆在院中離去之後,才鑽了出來。
火小邪低聲下氣的應了聲,任憑這個護院鏢師拽著,又走回廚房後院,向著剛才有人出來的那道門走去。
其他車夫都上前來陪著笑臉,帶頭的車夫一個勁的鞠躬:「吳管事,您多多擔待,下次一定不會遲了,改天好好謝您!」
王兮兮來給三姨太梳頭,三姨太匆匆而走,叮囑王兮兮等她回來,王兮兮便等在房中,不曾離開。她哪會想到,此時院中已經來了火小邪這個貴客?
火小邪回頭張望了一眼,細細一聽,沒有人際,便先是腦袋鑽出,順著身子一伸一縮,整個人如同泥鰍一樣,滑入室內。火小邪雙手撐地,在地上打了一滾,半跪在地上左右一看,房屋寬敞,布置的十分素雅,伸手在地上四處一摸,地面平整光滑十分乾淨,顯然經常有人打掃。火小邪這才放下心,知道這間房子應該沒有機關布防,經常有人走動,算是安全。
張四爺、周先生帶著一眾鉤子兵,押著郭老七,鉤子兵手中都拿好了傢伙,站在王家大院內的西門口,王興、孔鏢頭和一眾鏢師陪同著。
王興啞然失笑,說道:「張四爺,你看吧,這早就堵上了的。」
張四爺罵道:「堵住他的嘴!」
王兮兮有些心神不寧,在屋中來回踱步,緊緊皺眉,嘴中念念有詞:「難道王興老爺真的在搞什麼鬼?從郭老七被人安排住在戲春園,就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今天又是御風神捕抓人,又是院中突然著火,按理說不該是趕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