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伐義氣
火小邪說道:「這下我可以去幫你了吧?」
「哈!」火小邪樂的輕叫,身子一側,雙手伸入草叢一模,慢慢從草根下面處拽出一根紅色細繩,上面的數個小鈴鐺不斷輕響,正是三姨太腰間的紅繩!
火小邪一抬頭,耳邊鈴鐺細響,這回火小邪聽的真切,頭使勁亂擺,鈴鐺聲不絕。
火小邪出了伙房後院,沿路向北門趕去,在角落中略等了片刻,就看到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鈴鐺作響,從一頭駛來,遠遠就能聞到一股子屎尿臭味。火小邪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張四爺一看眼前情景,低喝道:「辦的好!給我拿下了!」
火小邪無語,轉頭看著鬧小寶。
火小邪低喝一聲:「那邊的兄弟,我認輸了!求你饒了我吧!」火小邪此時低聲下氣,寧受胯|下之辱,也不願當愣頭青,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乎一時的得失?
火小邪回了一句:「馬上來!馬上來!」同時暗罵,「來你娘的個屁!」
店小二也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問道:「你不會騎馬?」
鉤子兵罵道:「閉嘴!你們這些惡賊,少動鬼心思!」
「我叫鬧小寶!你們放了我兄弟!否則對你們不客氣!」鬧小寶從屋頂站起,瞪著下面的張四爺他們。
火小邪聽人說過狼的不少傳說,說是狼攻擊人的時候,也是一聲不吭,咬死你以後數只狼齊上,把你分屍了以後各自拖走。有村落里一戶人家,男人晚上在院子里被狼攻擊,只留下一攤血跡,躺在屋子裡睡覺的女人,都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鬧小寶一縱身從屋頂跳下,一路火球亂丟,生生衝出了鉤子兵的包圍圈,轉眼沒有了蹤影。不是鉤子兵沒用,而是鉤子兵見張四爺那邊中了埋伏,都不顧一切的向張四爺他們這邊趕來,陣法早就散了,哪裡還顧得上鬧小寶逃還是不逃。
火小邪叫道:「但我不同!你沒見過我?我叫火小邪!奉天城齊建二的手下,和黑三鞭一起偷走張四爺的女身玉的賊?」
就聽鉤子兵哎呀哎呀幾聲,噗通噗通被人摔出,張四爺奮力睜眼一看,眼前仍然籠罩在一片白煙之中,只能看到灰影在白煙中來回亂串,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動靜。
鉤子兵聽到火小邪這麼說,眉頭略略一皺,嘴中又吹出一聲輕哨。豹子犬聽到哨音,站住了身子,不再上前。
而火小邪忍住自己的喜悅,慢慢靜下心來以後,才覺得此事更加蹊蹺。殺了亮八的人,把紅繩丟在一旁,定是不知道這根看似普通的紅繩乃是火小邪的任務,也就是說鄭則道、胖好味不會是殺了亮八的人。而三姨太偷情的神秘男人,如果是他殺了亮八也絕不會把紅繩隨便丟棄,這就是說,只有苦燈和尚、甲丁乙、煙蟲、病罐子、鬧小寶是殺人兇手,這裏面無疑甲丁乙嫌疑最大。但亮八怎麼會來到西門,還死在鄭則道、胖好味、自己上次相會的草坑中?也許是鄭則道已經完成了任務,對紅繩根本不感興趣?就隨手丟了?
火小邪趕忙回頭,只見店小二笑臉盈盈的從一棵大樹後轉了出來,向火小邪走來。
煙蟲和鬧小寶差不多同時發現了張四爺他們的蹤跡,都跟著張四爺身後前來。煙蟲早已發現了鬧小寶,見鬧小寶要莽撞行事,這才出來阻止。依煙蟲的計策,由鬧小寶在前面亂放火球分散張四爺的注意,特別是要把鉤子兵分散開,而煙蟲自己則用濃煙從背後偷襲,解救火小邪。煙蟲是東北大盜之首,知道張四爺鉤子兵的厲害,本以為這是沒辦法的辦法,純屬險中求勝,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張四爺他們對鬧小寶顯得十分忌諱,全力合圍,幾乎把火小邪涼在一邊。煙蟲和鬧小寶當然不知道張四爺曾經有敗給嚴景天的事情,就是覺得奇怪罷了。
豹子犬見火小邪背靠牆壁,擺出一副拚死搏殺的架勢,便分立在火小邪左右兩側,做好隨時都會攻上的姿態,喉中低吼,一步步向火小邪逼近。
火小邪一拉韁繩,就要上馬,可是身子一頓,一下子愁眉苦臉起來,對店小二說道:「我,我不會騎馬……」
賊人偷了深宅大院裏面的東西,逃跑的法子也十分有趣,按火小邪在奉天做賊學到的經驗,清晨時分,天色微微有點泛白,但四周還是不太明亮的時候,乃是最佳的逃走機會。按照賊道裏面的說法,這個時候乃是一天之中防賊防盜警惕性最低的時刻,所謂的強弩之末,新力未續的交接點。
火小邪驚道:「怎麼這麼快?」
火小邪悶哼一聲,雙腳一抬,避開一咬。那巨獸一口沒咬住,斗大的腦袋撞在牆上,砰的一聲巨響。火小邪雙手緊緊摳著牆壁,已是吃不住力,心中狂罵:「我這倒霉蛋,招了什麼怪物!」
兩隻豹子犬慢慢分開,火小邪向三嚼子迎上一步,三嚼子後退一步,保持和火小邪的距離。火小邪見三嚼子有此耐心,不會貿然撲上,心裏倒有了主意,繼續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牆邊,用背部靠著牆壁,身後有牆壁遮擋,不至於露出空門,但也是退無可退。
一處僻靜的角落,三面環牆,一面雜草叢生,是一個藏人的好地方。
這人正是東北四大盜之首的煙蟲李彥卓。
周先生沉聲說道:「張四爺,御風神捕的本事,抓賊是其一,追賊是其二,尋賊是其三。這些惡賊光知道我們是抓賊的好手,哼哼,也讓他們試試我們追賊、尋賊的功力!以前是賊暗我明,現在掉個個子,來個我暗賊明!」
周先生上前一步,按住張四爺的手腕,說道:「張四爺!不必計較這麼小賊毛的口舌之能,我們帶回去慢慢審他,不怕他不說。」
張四爺微微一愣,眼中精光四射,一步上前,抓住這個鉤子兵肩頭:「他知道玲瓏鏡的下落?」
張四爺受了周先生鼓勵,氣血順暢多了,唰的一下站起身,看著周先生說道:「周先生,你看我們怎麼跟蹤這些賊人。」
自古以來,賊的目的是偷,得手后必走,就算賊人耐心超群,忍得住天塌地陷,也總有行動的時候。而抓賊的人卻可以為了等賊人現身,耐著性子和賊人捉迷藏。張四爺、周先生對賊人的品性清楚無比,那火小邪拿了紅繩,不離開王家大院,才是天方夜譚。
火小邪點了點頭,說道:「完成了,我偷到了三姨太的紅繩,本想翻牆出院,這才中了張四爺的伏擊。」
鉤子兵四人一組,共分為五組,各有組名,分別是爆雲、怒戰、漸山、過淵、乘風。鉤漸乃是漸山組的組長,深得張四爺、周先生的信任,否則這麼重要的任務不會交給他來辦。
張四爺他們略略一愣,就馬上分散開來,布好陣勢。張四爺衝著屋頂的那人叫道:「來著何人!報上名來!」
火小邪已經下定決心,既然逃不掉,今天就只好和豹子犬拚命。
煙蟲說道:「你還是趕緊忙你的去吧,再過一個多時辰,天就要亮了。我看你也沒有什麼大礙,咱們這就散了,大家都多多小心吧。」
張四爺怒上心頭,不禁手上加勁,手指的關節咯咯做響,他自幼修鍊虎爪功,這雙手勁力極大,若不是火小邪還有用,只怕他一抓就能將人捏死。火小邪臉上的骨頭都覺得要被張四爺捏碎,又酸又疼的厲害,但還是硬氣的很,瞪著張四爺一聲不吭。
火小邪被人從肩頭放在地上,鬆開了身上的繩索,火小邪抬頭一看,不禁百感交集,眼前那人嘴裏叼著一根捲煙,儘管沒有點著,但還是狠狠的抽吸。他蹲在火小邪面前,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火小邪。
火小邪亂滾兩圈,剛剛站起,那三嚼子已經撲了過來,將火小邪按倒在地,一張大嘴衝著火小邪的脖頸而來,看樣子要將火小邪一口咬死。
三嚼子是禽獸,腦子儘管不如人類好使,可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也是有了忌諱,一時不敢貿然撲上來。
周先生上前說道:「張四爺,不要緊,就算丟了這個禍小鞋,沒能親口聽到他說出玲瓏鏡、嚴景天他們的下落,也沒有什麼好惋惜的,我們至少弄清了幾件事情。」
火小邪眉頭一皺,這二句話不僅繞口,而且看不出有什麼含義,怪裡怪氣的。
煙蟲起身要走,鬧九九藏書小寶問道:「煙蟲大哥,你的任務是什麼?可否告知?沒準我有些線索。」
火小邪跑也不能跑,他這時候只要轉身逃走,就必遭豹子犬合擊。火小邪對付惡狗不是一兩次,知道越是逃跑就越糟糕,一般來說,打狗都要迎著,而且普通的狗怕人彎腰在地上撿東西,以為是人撿棍棒之類的東西來打,加上人大聲咒罵吆喝,都會夾著尾巴逃跑。但豹子犬這種訓練有素的動物,卻不怕這個,只要目標鎖定,那就會纏鬥到底,最多是考慮一下攻擊方式。
鬧小寶果然沒有得到伍字腰牌,兩人簡單說了幾句,再沒有多說什麼,互道了珍重之後,各自離開。
張四爺、鉤子兵、豹子犬都在嚴景天的火攻中吃過大虧,見鬧小寶有這等本事,無不心驚肉跳,張四爺那一仗敗的慘烈,豹子犬燒傷了鼻子,張四爺臉上也燎傷了一片。張四爺他們包括豹子犬都忌諱此事,此時不明鬧小寶的身份,深怕是嚴景天他們一夥的,一時間都不敢上前,只能東躲西藏,先避過鬧小寶的第一波攻擊再做打算。
抓住火小邪的鉤子兵跳到張四爺跟前,抱拳頓首,報道:「報張四爺!此賊叫火小邪,是和黑三鞭一夥的,他說他知道玲瓏鏡的下落!我才留了他一命,等張四爺來發落!」
鬧小寶呸了一聲,並不答話,雙手一晃,眨眼功夫就又變出了四個火球,連續不斷向張四爺他們擲過來。
火小邪罵道:「媽的真費勁!這個亮八就是活該!抓豬就抓豬吧,豬沒抓到,就要搞人家的女人!不死才怪!還搶了我的紅繩,該……」
「他們顧不上抓我的!哈哈!」一聲說話,從旁邊草叢中鑽了出來一個人,正是鬧小寶。
火小邪想到這裏,千頭萬緒,腦中一片漿糊。
店小二略略一看,也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和號牌,抽出錦囊中的紙條看了一眼,笑道:「火小邪客官,你過關了!」
鬧小寶說道:「火大哥,我都算是競盜之關中身手一般的,而你現在……恐怕比我還差了很多。你和我一起,我還要照顧你……」
火小邪近距離看著張四爺,清清楚楚看到張四爺一側臉上有一片燒傷的疤痕,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這定是嚴景天他們與張四爺惡戰一場,給張四爺留下的「記號」。只可惜火小邪沒有親眼目睹嚴景天他們四個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讓張四爺如此狼狽。
張四爺靜靜一想,哈哈大笑起來:「周先生!有理啊!有理啊!」
火小邪連連點頭,不敢再說話。心想這些鉤子兵還真是厲害,不僅對張四爺忠心耿耿,而且毫無私心,法度嚴密,無比謹慎,絲毫不會大意。
火小邪如釋重負,長長喘了一口氣,問道:「還有其他人過關了嗎?」
兩隻豹子犬的腦子裡也覺得奇怪:媽媽的巴子的,這個人是什麼東西,怎麼一不怕我們,二不逃跑,三還要上來攻擊,難道這個人就不是人類,是長的象人的其他動物?不行,咱們做禽獸的也要小心,不能大意。
火小邪被張四爺抓過一次,再也不敢大意,在一道乾涸的水溝中一直躲到天色微明、公雞報曉的時候,確認四周沒有異樣之後,才再次行動。
北門的武師還打著哈欠八卦胡扯,把王家大院晚上的事情描述的天花亂墜。聽到糞車叮啷叮啷過來了,味道「醇正」,趕忙把北門打開,放糞車出去。
店小二不急不忙,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遞給火小邪,說道:「這紙條上寫著一句暗語,你念第一句給他聽,他就明白了,然後他會回答你第二句。」
鉤子兵冷冷看著火小邪,嘴巴動了動,說道:「你是誰?我憑什麼放過你,張四爺吩咐過,無論是誰,一律咬死!」
店小二解開韁繩,遞到有點發獃的火小邪手中,說道:「火小邪客官,向著西南方向前直行三十里,經過一個叫王家坳的山谷,無論在山谷中看到什麼,都只管快馬前行,不必搭理,過了山谷之後,有一個四岔路口,在路口稍等,會有人來尋你,給你指路。」
店小二邊說邊走,已經轉過一片密林,伸手一指,只見一道緩坡之下的空地上,拴著一匹高頭大馬。店小二說道:「火小邪客官,這是你的馬,請跟我來。」
火小邪腦子裡電光火石的亂想,這些惡狗聽人號令,使命必達,而馴狗的人多少有些心思,追逐利益,不如動物那麼單純,這個鉤子兵出來,定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火小邪想到此處,反而高興起來。
火小邪因禍得福,重新得回了紅繩,卻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福之所依禍之所近,這時候從西門離開王家大院,正進了豹子犬的攻擊範圍。
鉤子兵哼道:「少廢話!動一動就要你的命!」
火小邪把亮八眼睛合上,向脖子處的傷口仔細打量,又是心中咯噔一下,那亮八脖子上的傷口,是一個圓洞,深不見底,似乎整塊肉被人一下子挖掉,把喉管都穿透了。這傷口火小邪見過,亂盜之關的紅小丑死時脖子上也是這種傷口,一模一樣。
煙蟲趁亂抗了火小邪出來,來到與鬧小寶約定好的地點,三人這才會合。
張四爺大叫道:「還我的鏡子!」隨即胸口一陣發甜,哇的一聲,噴出一嘴鮮血,身子一軟,眼看就要一頭摔倒在地。周先生和眾鉤子兵趕忙把張四爺扶住,張四爺雙眼無神,嘴中不斷喃喃道:「我的鏡子,我的鏡子,還我的鏡子。」
原來鬧小寶偷了孔鏢頭等人的腰牌,還是差了二塊,無論如何找不到了,好在聽到有些鏢師說南園一帶住著什麼什麼鏢頭,便確定南邊應還有一處鏢師的住所,就向南邊趕來。一路上張四爺抓胖好味鬧的厲害,便折向西邊的僻靜處,繞到了王家大院的南邊。
等糞車出了王家大院,行了百十米距離,火小邪才從車底跳出,一溜煙的鑽到附近的林子中去。
煙蟲這個人隨便管了,一拍火小邪的肩頭,說道:「別費勁說什麼客氣話了,我覺得你這人不錯,對我的胃口。要是不對我胃口的人被抓了,我根本懶得搭理。」
張四爺緩緩說道:「周先生請講。」
現代刑偵方法中,警察蹲守、緊盯、苦等都是重要的手段,為了收集證據、線索,即使眼睜睜看著罪犯出現,都必須忍住,不能打草驚蛇,以求逮到後面的大魚,從而一網打盡!這種「躲貓貓」的行為,少則一二個月,多則十年八年,都是有的。
數個鉤子兵上前,把火小邪五花大綁,從地上拽起。
張四爺輕聲哼道:「布陣,抓住他。」
火小邪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知道已經受了抓傷。火小邪翻滾在地,另一隻巨獸張嘴就要來咬,火小邪這才看清了,攻擊自己的怪物,乃是兩隻一身黑毛,頭大如牛的大狗,只是長的比普通的狗不知兇惡了多了倍,更象是一隻小獅子。
周先生沉吟片刻,說道:「咱們,最主要的跟蹤目標,就是剛才那個被人救走的禍小鞋!」
鬧小寶笑道:「火大哥,你救過我一命,我自當報答,千萬不要覺得虧欠我什麼。」
煙蟲抽了口沒點著的煙,嘴巴一動,居然從嘴裏吐出一絲輕煙,說道:「不用了,我看我們還是都專心點比較好!另外,你們兩個一定要小心啦,這個王家大院里,最難對付的倒不是御風神捕,而是一些行蹤不定的神秘人,呵呵。」
火小邪眼珠一轉,說道:「這裏不方便說話吧。」
這些鉤子兵若是下定決心隱藏起來,只怕比競盜之關的賊人更加厲害。
火小邪瞪著眼睛,急中生智,大叫:「慢著!我知道玲瓏鏡的下落!」
火小邪又喝道:「抓活的總比死的要好吧!我知道你是張四爺的鉤子兵,我也是奉天來的,算是老鄉!你饒我不死!我以後湧泉相報!」
鬧小寶的火球簡直象無窮無盡一樣,大大小小的不斷從手中飛出,在夜空中亂飛,煞是好看。
這一人二犬竟成對峙之勢,雙方誰都不退,做滿攻擊之態,站著不動。
火小邪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哦!原來是這樣。」
火小邪說道:「我來幫你如何?」
周先生九九藏書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雙目圓睜,幾乎歇斯底里起來。
那兩隻豹子犬似乎打定了主意,一隻慢慢向火小邪身後繞過去,看來想前後夾擊。
張四爺被鬧小寶、煙蟲劫走了火小邪,一口氣喘不過來,吐血數口,失心瘋幾欲再次發作,好在周先生守在張四爺身邊,用重手不斷給張四爺按摩後腦脖頸上的穴位,才緩過勁來。
火小邪把亮八蓋好,這裡有個死人躺著,不可在此久留。火小邪心念俱灰,心想反正紅繩找不到了,還留在王家大院做什麼,不如就此離開王家大院,認輸了事。
店小二聳了聳肩,說道:「那我也沒有辦法,客官你好自為之。」
火小邪能喊出知道玲瓏鏡的下落的一句話,簡直是如晴天霹靂一般,震耳欲聾,這個鉤子兵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錯過這條寶貴的消息。
火小邪見鬧小寶不相信,從懷中摸出紅繩,亮在鬧小寶的眼前,說道:「就是此物。」
張四爺、周先生在前,兩個鉤子兵押著火小邪在他們身後,都是牢牢盯住屋頂上的鬧小寶,絲毫不敢大意分心。
鬧小寶一路摸索,費了不少時間,卻看到張四爺他們偷偷摸摸,急匆匆向西門方向趕去,鬧小寶年少好奇,跟著張四爺他們後面,這才看到火小邪已經被張四爺抓獲。鬧小寶本想當時出去相救,正要跳出時,被煙蟲攔住,告誡鬧小寶這張四爺相當的厲害,自己出去和找死無疑,要救火小邪必須這樣這樣辦。
火小邪換好衣服,藉著院中水槽中的剩水,把雙手和臉洗了洗。火小邪剛剛洗完,伙房裡有伙夫大叫:「搬柴的!柴火呢!媽的是不是睡過去了!」
火小邪慢慢抬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暗道:「這個亮八和紅小丑所受的傷一樣,都是脖子被人挖了一個洞,難道都是一個人所為?奇怪啊!亮八應該是和鄭則道、胖好味一起走的,莫非是鄭則道、胖好味聯手殺了他?或者說,是那個和三姨太偷情的神秘男人?或者神秘男人就是亂盜之關中殺了紅小丑的那個?但鄭則道沒有和三姨太偷情啊?為什麼要殺了亮八,因為亮八要姦汙三姨太?這個,這個,那個,那個……」
店小二帶著火小邪,並沒有象出來之時再鑽入地下,而是在林中繞來繞去,越行越遠。火小邪心中疑惑,不斷回頭打量,這店小二要帶自己去哪裡?
只怪三嚼子是畜生,不是人,它身材高大,按住了火小邪,整個肚皮亮在火小邪的腳下,火小邪用腳猛踹它的卵蛋,它那根禽獸話兒又大,可是給踹了個結結實實。再兇猛的動物,象是獅子之類,也沒有碰到火小邪這種邪門的獵物,不和你正面撕咬搏鬥,反而用腳去踹襠部?張四爺都沒有教過豹子犬要防範有獵物這麼反擊。
火小邪從伙房外院的圍牆爬上牆頭,從上次出去的茅房下來,進入院內。伙房內已經點了燈,有做早點的廚子已經開始忙碌。
火小邪來到青雲客棧指定的地方,尋到一塊大石,依照青雲客棧的囑咐,敲擊一塊大石的頂面四下,蹲下身子,靜候在一側。
三嚼子受了火小邪這一記重踹,吃虧那可是吃大發了,它活了這麼大,還沒有被獵物這麼「陰毒」的攻擊過。三嚼子疼的一聲悶叫,一嘴沒咬不下來,反而從火小邪身上一躍而起,滾在一邊,儘管它還能馬上站起,但還是可以看出,這三嚼子後腿吃不住力,身子搖晃,腦袋亂揮,顯然非常疼痛。
火小邪脫了褲帶,高舉雙手,褲子墜下,十足的狼狽,但能保住一命,哪顧的上什麼臉面。鉤子兵持刀上前,用刀尖頂住火小邪的腰,擰下火小邪的胳膊,用火小邪的褲帶將火小邪捆了個結實,然後一把按倒在地,用刀抵住火小邪的脖子。
「張四爺,張四爺!」雜亂的叫喊聲傳來,張四爺和周先生轉頭一看,孔鏢頭帶著一大堆鏢師,高舉著火把趕來。
這兩隻豹子犬配合默契,一前一後,絕不是尋常的惡狗能比的。豹子犬若是獨自行動,隨性攻擊,絕不是咬你胳膊大腿將你拖住,而是如同食肉猛獸抓捕獵物,都是衝著脖頸咽喉的要害之處,務必取人性命。張四爺在的時候,沒有殺人的命令,豹子犬還不會太張狂,以抓住敵人為主,張四爺若是不在,可就由得豹子犬逞能,咬死敵人不說,還要將人撕成碎片才會罷手。
火小邪見鉤子兵神態複雜,眼睛睜著眨也不眨,如同著了魔一樣。火小邪汗如雨下,心中十七八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住急喘,如果這句話還沒有效果,那再沒有可以說的了,等著被豹子犬咬死拉倒。
張四爺手上加勁,捏的火小邪五官歪斜,罵道:「小子,我殺你如殺一隻雞!你老實交代,也許能饒你不死!否則有如你那些小兄弟一樣的下場!」
火小邪說道:「那找我的人,怎麼知道是我?」
張四爺和急匆匆孔鏢頭一通寒暄,幾句話把孔鏢頭打發掉,說是事發突然,現在已經沒事,收兵回營。張四爺領著孔鏢頭他們回去,周先生和鉤子兵跟在最後,周先生不斷部署,鉤子兵一個一個的散開去,等孔鏢頭注意到的時候,回頭一看,身後十多個鉤子兵,已經所剩無幾。
張四爺和周先生,站在院內,兩人手中都各持一個三叉鐵,舉在半空中。他們看著三叉鐵無聲的震動,不禁彼此對視一眼,面露喜色。
火小邪撿著無人之處,一路急奔,直到離開王家大院已有小半里路,這才探出身子回頭打量了一番。此時天色已漸明,視線之內景物清晰。火小邪觀望了一番,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便找准了方向,向著西邊密林行去。
店小二略略回頭,笑道:「帶你去過第三關。」
火小邪想起和三姨太偷情的那個身手極好的神秘人物,默默點頭,說道:「王家大院里,的確有些不明身份的高手,我也親眼見到過一個,不,我見過二個。」火小邪說二個,是包括了給自己治傷的林婉。
三嚼子嘴裏含著半塊青磚,一口咬不住火小邪脖子,但這種巨獸彪悍異常,尖牙咔的一聲,就把嘴裏的青磚咬碎,頭一甩又要來攻。火小邪根本抵擋不住,這三嚼子全身黑毛,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脖子比火小邪的腰都粗,哪容火小邪把它摔開?但火小邪就是夠邪,越是這種緊要關頭,越是滿腦子邪門歪道,見根本拿三嚼子沒辦法,突然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三嚼子的卵蛋上面。
鉤子兵冷哼一聲,說道:「有印象!可惜這救不了你,讓你多說了這幾句話,通報了姓名,不至於做無名之鬼,算是對得起你了!」
火小邪喉嚨發緊,玩命的就想向上爬,可這時已經晚了,身後嗖的一聲,一隻巨獸已經躍起,張開大嘴直向火小邪的大腿咬來,滿嘴尖牙,寒光閃閃,這一口要是咬下去,半條腿都能給咬下來。
火小邪說道:「小寶,謝謝你了!但我還是有條線索告訴你,我是從北門進來的,那邊有一個大夥房,曾經見過一個身材魁梧的鏢師,掛著一塊伍字腰牌,不知道你得手沒有……」
火小邪、鉤子兵、三嚼子在此處等了片刻,就見從黑暗中唰唰唰唰跳出十多個人,頃刻之間便圍攏過來,正是張四爺、周先生大批人馬趕到,二嚼子在前引路,還是不叫不嚷。
火小邪張著嘴巴,吃驚不小,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什麼?我是第一個過關的?」
張四爺一看,見鬧小寶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娃娃,冷笑一聲:「小娃娃,你好大的口氣!」
可就在此時,張四爺猛然聞到一股子煙草香味,扭頭一看,身後竟一股子濃白的煙霧滾滾而來。張四爺大叫一聲不好,就要搶上一步按住火小邪,可眼睛邊上突然人影一晃,噗的一聲,一大股子濃煙直衝到臉上,刺的張四爺眼睛一痛,不得不趕忙閉上。
火小邪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但想起鬧小寶,才說道:「鬧小寶,鬧小寶不會出事了吧,他,他,他……」
火小邪還是如墜雲中霧海,一臉的詫異,他千想萬想,都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是第一個過關的人。火小邪見店小二已經快步走開,才回過https://read.99csw.com神來,快步跟上。
紅繩重回自己手中,這可大出火小邪的意料之外,心中那股子喜悅勁無與倫比,恨不得能跳到地面,狂吼亂舞一番。
遠處,躲在一面牆檐下的鉤子兵漸山組的組長鉤漸一翻手,亮出同樣的一個三叉鐵。只見這三叉鐵在鉤子兵手中無聲無息的振動不止。鉤漸輕輕一笑,飛也似的離開了此地。
另一隻巨獸也緊隨其後躍起,跳的更高,血盆大口衝著火小邪腦袋就咬過來,滿嘴腥臭刺的火小邪直泛噁心。火小邪不能再向爬,若還掛在牆上,這一口咬不住腦袋,也要咬住後背,可不是開玩笑,會要命的。
張四爺哼道:「反應真夠慢的!指望他們幫上忙,黃花菜都涼了!」
張四爺鬆了手,笑道:「辦的好!鉤漸,你立了大功!」原來抓住火小邪的那個鉤子兵叫做鉤漸。
火小邪更是心驚,這兩隻象小獅子的大狗,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居然到現在為止,一直都不大聲喊叫,若是其他狗,攻擊的時候,怎麼都會大叫大嚷,呋聲震天。而且這兩隻惡狗,進退有度,配合默契,上來就要奪人性命,也不是狗的習慣。狗畢竟是人養的動物,對人多少有些忌諱,怎麼這兩個惡獸,比野生的狼還要兇猛狡猾。
草一扒開,血腥味滾滾而來,果然草堆下一個人趴在地上,已經死透了。火小邪倒不再害怕,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下這個死人,竟是亮八!!看得出亮八是被人非常隨意的遮蔽了一下,主要是蓋住了上半身,若是在白天,一眼就能看到。
張四爺和周先生舍了家業,帶著鉤子兵滿天下的亂串,為了何物?不就是為了玲瓏鏡嗎?不至張四爺傷心傷肝的操心,玲瓏鏡同樣是眾鉤子兵日思夜想的東西,如同心頭肉一般的重要。普天下有幾個人知道張四爺的玲瓏鏡已經丟了?如果要張四爺選擇玲瓏鏡的下落重要,還是在王家大院抓賊重要,百分之一千的會選擇前者,哪怕用再受甲丁乙羞辱十次來換,都是值得。
鬧小寶臉上浮現出一股子不相信的神色:「火大哥,你真的完成了?我真的不需要你幫忙,你趕快忙你的去吧。」
火小邪退後一步,仁義之心又起,撿雜草覆蓋亮八的屍體,不願再看著他陳屍在外。火小邪蓋著蓋著,在亮八腳邊草叢中摸到一個碩大的硬物,趕忙抓起來一看,竟是亮八的風水盤。
火小邪想到這裏,靈光一閃,暗叫:「差點忘了大事。」火小邪把亮八屍體一抓,翻了過來,探進手摸索亮八的懷中,亮八懷中空無一物。火小邪當然不甘心,又將亮八的背囊取下來,翻了個底朝天,裏面也是空空如也。火小邪最後把亮八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好像亮八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火小邪暗罵:「張四爺啊張四爺,你好狠啊,放狗出來吃人啊!」
張四爺坐在地上,慢慢調養了一番氣息,總算安靜下來。
等瀰漫在這一帶的白煙消散,鉤子兵已經聚齊在張四爺、周先生身邊,可除了押著火小邪的兩個鉤子兵還倒在一邊,不省人事以外,哪裡還有火小邪的影子?
張四爺敗於甲丁乙,還被甲丁乙弄廢了一隻大嚼子,已經發了狠心,要讓豹子犬去殺人奪命,抓不到活的都沒有問題。張四爺、周先生、鉤子兵在院中埋伏,院中房舍眾多,用豹子犬不太方便。但張四爺絕不會讓豹子犬閑著,命平日里精熟豹子犬指揮的一個鉤子兵帶著它們,藏於相對開闊的西門一帶,若是見到賊人,可以全力擊殺。
鬧小寶還沒有會過意,見煙蟲走了,才對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剛才說什麼,神秘人?」
張四爺和周先生料定,西門那邊一定會有賊人出現,就是還不知道,倒霉的火小邪已經和自己的豹子犬惡鬥起來。
火小邪看著張四爺,一臉無所謂的笑著,說道:「張四爺,咱們又見面了!」
「這位客官,你回來的好早!」火小邪身後有人說話。
火小邪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這種事情火小邪不是第一次做,駕輕就熟,哪容得趕車人發現。
火小邪見它們脖子上都戴著粗大的皮圈,定是人為飼養的,可王家大院里怎麼會有這種怪獸?火小邪唯一能想到的,眼前這兩個不聲不響的動物,極可能就是張四爺的豹子犬。
店小二把手中的號牌遞給火小邪,火小邪接過一看,正是自己從苦燈和尚手中贏下來的第二位號牌。火小邪在離開青雲客棧,赴競盜之關的時候,將自己的號牌、錦囊一併交給了店小二他們保管。
張四爺見這種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萬分驚訝,衝著鬧小寶大叫道:「你是火家的人?」
鬧小寶若有所思,半晌才說道:「難道是青雲客棧的人,來監督我們的?」
鉤子兵眼中寒光一閃,嘴巴一動,眼看著就要吹哨讓豹子犬攻擊。
兩人對視無語。
張四爺上前捏住火小邪的腮幫子,哼道:「果然是你,找你找的好苦!說,嚴景天他們在哪裡?」
火小邪剛剛攀上一隻手,就覺得腦後一團索索做響,火小邪回頭一看,嚇的魂飛魄散,只見二個黑影一前一後急速奔來,不喊不叫,似乎是兩隻碩大的動物,眼睜睜就要向自己撲至。
火小邪不以為然,說道:「本來我有意將這根紅繩送給你或者煙蟲大哥,可我那錦囊和紙條,並沒有帶出來,而是留給了青雲客棧的店掌柜保管,這就是說,我只有偷到三姨太的紅繩,才是唯一過關的方法。別人就算拿走了我這根紅繩,也沒有作用,店掌柜只認我一個人。我這樣做,就是不想進王家大院之後,心存雜念,專心做這一件事情,同時也不讓其他心懷不軌的人得逞。」
火小邪嘆了口氣,心想:「裝任務的錦囊和三姨太的紅繩,都是競盜之關的重要東西,斷然是找不到的了。」火小邪把撿來的東西歸攏歸攏,擺在亮八的身邊,對亮八說道:「你入土為安吧,下輩子做個好人,砍柴種地,與世無爭。」
火小邪把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二句話:成要旨級逢干為蠟則不同納才火銘兩法;德行猜測不見天郊。
張四爺他們此時並沒有閑著。他們把胖好味帶回住所,將胖好味與郭老七捆成一團,命兩個精悍的鉤子兵一人一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看著,寸步不離,其他人則等到院內安靜下來以後,又偷偷摸摸的全體出動,避開了中院,向著西門而來。
煙蟲把火小邪肩膀一拍,說道:「賊幫賊嘛,謝個屁啊,總不能眼睜睜你讓張四那些傢伙抓走了吧。張四這些狗屁御風神捕,我早就看不順眼了。」
張四爺聽了周先生這番話,連聲喝道:「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不枉我來山西一趟!不枉我在王家大院里費勁折騰!」
這兩隻動物,正是張四爺的兩隻豹子犬,名叫二嚼子和三嚼子,先撲上的那隻體型略小,乃是二嚼子,后撲上的一跳老高,幾乎能咬住火小邪腦袋的那隻,叫做三嚼子。
店小二笑了笑,說道:「你到了以後就明白了。」
鬧小寶笑了笑,說道:「火大哥,真的不用了,說句話你可別生氣啊。」
火小邪讓鉤子兵按在地上,用膝蓋壓住背脊,動彈不得,臉緊貼在地上,不住吃土,十分難受。更難受的是三嚼子還守在火小邪身邊,碩大的腦袋在火小邪脖子附近晃來晃去,隨時一口就能咬下去。火小邪嚷道:「鉤子大爺,沒必要這麼緊張吧,讓我坐起來行不行?」
火小邪手心出汗,又喊:「我有重要情報可以告訴張四爺!你叫狗咬死了我,張四爺不會饒你!你沒看出我是誰嗎?」
那鉤子兵不聲不響,手中亮出一個古怪的玩意,竟是一個彈弓一樣三叉鐵,只是一端不是皮筋,而是嵌著一塊長方形的似木似金的硬片。鉤子兵用手指扣動這塊硬片,這硬片彈性十足,一扣一放,硬片來回震動不止,非常奇怪的是,這般激烈的震動,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鉤子兵不斷扣動這塊硬片十余次,如同發電碼一樣。
火小邪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止住這些無邊無際的猜想,看九九藏書了看遠處的西門一帶高聳的院牆,自言自語道:「這就走吧!從西門一帶的院牆翻出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這裏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火小邪爬出草坑,向著西門的院牆摸了過去,穿過了幾處破敗的房屋,一路倒是平靜。火小邪心情不錯,只想著能夠儘快翻牆出院,便能大功告捷,卻不知身後的一處破房的窗口中,一雙眼睛正打量著他。這雙眼睛眨了眨,隱入黑暗,只見窗戶推開,從裏面無聲無息跳出兩個如小牛一般大小的黑影,似是兩隻動物,兩對銅鈴大小的眼睛在黑夜中泛出凶光,追著火小邪而去。
煙蟲說著,也不與鬧小寶和火小邪打招呼告辭,手揣在褲袋中,大搖大擺的走開,身子一轉出這個角落,就沒有了聲響,好像如同煙霧一樣消失了。
鬧小寶還是急道:「火大哥,你可別誤會,你只是一直沒有名師指點,但以你的潛力,只要稍加點撥,必會遠勝於我。」
鉤子兵肩頭吃痛,趕忙應道:「他的確是這麼說的,小的不敢確定,所以急急忙忙請張四爺過來!」
鉤子兵仍然不說話,嘴中輕輕吹了個哨音,兩條豹子犬眼中凶光更盛,身子扶的更低,這乃是全力搏殺掉火小邪的指令。眼看著豹子犬只離火小邪三四步的距離。
火小邪被鉤子兵拎著,按倒在張四爺面前。
火小邪嘆了口氣,只好說道:「煙蟲大哥,小寶,你們冒著危險救我這種沒啥本事的人,慚愧!如果兩位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全力而為!」
火小邪叫道:「放心,我不會跑!」
鬧小寶眼睛一亮,肩膀微微一聳,本想伸出手拿過來看看,但還是忍了下來。
火小邪暗罵:「誰這麼貪心,殺了人還要把所有東西拿走?一件都不剩下?還是個賊嗎?殺人劫財也不至於搶的這麼乾淨吧。完了完了,紅繩也定被拿走了,在亮八身上還知道個著落,現在成大海撈針,無跡可查了。」
兩隻豹子犬對視一眼,互相喉中低吼幾聲,算是簡單交流了一下,然後兩隻豹子犬慢慢分開,二犬一人漸成三角形的格局,這對火小邪更加不利。
鉤子兵被火小邪說的一愣,倒是馬上想起的確有火小邪這麼個人物!
鉤子兵制住了火小邪,沖二嚼子說道:「二嚼子,快去叫張四爺來!聽到沒有,快點!」說著手一指遠處。二嚼子知道鉤子兵是什麼意思,嗚嗚兩聲,轉身就跑,一團黑影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店小二將錦囊和紅繩收回懷中,說道:「火小邪客官,恭喜你,你是第一個過關的。」
鉤子兵站在一邊,表情冰冷,並不答話。
火小邪見到有人出來,本來心中大喜,可一看那人的打扮,正是張四爺的鉤子兵,一下子心中涼了半截。兩條狗的腦子比不上火小邪聰明,這下又來一個鉤子兵助陣,無論如何都比火小邪厲害啦。
火小邪是不敢去西門那邊了,整個王家大院,火小邪較為熟悉的,還有進來的北門伙房那邊。火小邪抖擻了精神,向著北門大夥房那邊摸去。儘管天還沒有放亮,但王家大院的眾多雜役夥計還是早早起來,無精打採的各處忙碌,有燒火做飯的,有倒馬桶的,有開門打掃的,有趕早外出採買物品的,不一而同。
這鉤子兵一聽到玲瓏鏡三字,幾乎要驚的把肺都噴出來,頓時牙齒一咬,生生把嘴中的號令吞下肚中。
鬧小寶哈哈一笑,唰唰唰三個火球向籠罩著張四爺他們的白煙中射過來。張四爺和周先生本來正想死命前衝到火小邪所在之處,可餘光見火光穿透白煙襲來,別無辦法,急急滾開。
二嚼子受了火小邪一記青磚擊鼻,三嚼子吃了火小邪的一腳「防色狼襠踢」,都不如剛剛來的時候那麼囂張,兩條惡獸並肩站立,同樣狠狠瞪著火小邪,一時並不急於撲過來。
火小邪滿臉大汗直滾,見豹子犬站住不動,知道鉤子兵有所猶豫,止住了豹子犬的行動。火小邪心嘆道:「媽的巴子,終於有點動心了!」
火小邪哪容得細想,只知道狗的鼻子乃是要害之處,打狗必先打鼻子。火小邪滾落牆下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準備,一摔到地,就從碎磚地上抓起了半塊青磚。眼看著二嚼子大嘴咬來,掄圓了胳膊對著狗鼻子就是一磚,這一磚攻勢猛烈,打的二嚼子腦袋一偏,滾倒一旁,沒能咬住火小邪。
火小邪看出豹子犬的意圖,心中凌冽:「糟糕,這兩個惡狗想一前一後攻擊我,若是讓它們得逞,我這小命是保不住了。」火小邪此時多麼希望王家大院的人出現,不想見到人的時候,到處都是人,想見到人了,人卻不知道躲哪裡去了。
火小邪又嚷嚷:「你不想聽聽玲瓏鏡在哪裡嗎?你可以邀個功……」
周先生在張四爺身邊大叫:「我們被騙了!」
火小邪連滾數尺,從地上又摸起兩塊青磚,拿在手中,站起來身,如同發瘋的一樣,喉嚨中嗚嗚低吼,雙眼通紅,狠狠盯著前方的兩隻豹子犬。
火小邪哪裡知道,他如此隱蔽、不露痕迹的出了王家大院,還是被藏在北門院牆上的鉤子兵看的一清二楚。
鉤子兵愣了片刻,才喘了一口氣,把腰間的尖刀撥出,慢慢說道:「好!你叫火小邪是不是?現在跪下!把褲帶脫下,高舉雙手,趴在牆上別動!動作快點,慢了一點,照樣咬死你!」
火小邪哦了一聲,又問道:「到底這個納盜之關,是要我們做什麼呢?」
店小二說道:「第二關是競盜之關嘛,你通過的時間越短,給自己爭取到的時間越多,因為第三關,叫做納盜之關,非常費時,多上一分一秒的時間,都對自己有利。」
張四爺聽周先生的話,這才把手鬆開,罵道:「帶回去!」
鉤子兵將火小邪一把按倒在地,罵道:「不準叫!」說著一條繩索遞過來,把火小邪的嘴巴勒住,讓火小邪再喊不出聲。
火小邪滿肚子疑問,此時也問不出來什麼,跟著店小二走到馬兒身邊。
亮八側著頭,睜著雙眼,臉上扭曲,那表情顯得既不甘心又驚恐萬狀。亮八脖子上鮮血淋淋,血還沒有乾涸,看來還沒有死太長的時間。火小邪把亮八的眼睛合上,念了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亮八你罪有應得,早點投胎去吧。
火小邪、煙蟲、鬧小寶三人聚在一處,別有一番熱鬧,鬧小寶、煙蟲也不忌諱什麼,把剛才的情況大致說了說。
張四爺問道:「怎麼是他?他這點本事!在奉天城都排不上號的小賊,若如周先生所說,他能不能在王家大院內完成任務,都是未知數。」
店小二笑道:「沒錯!你就是第一個過關的,恭喜恭喜!火小邪客官,請跟我走吧。」
鬧小寶臉上微微一紅,說道:「火大哥,你說的對。」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火小邪今天見了這兩隻豹子犬,算是真切的明白了這個道理。
火小邪見是鬧小寶,心中一熱,頓時大叫道:「小寶!你快走,不要管我,這些人厲害的很!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店小二招了招手,示意火小邪跟著自己,快步走開。
火小邪說道:「你說,我怎麼會生氣。」
火小邪不敢遲疑,在亮八身邊的草叢中四處摸索,果然摸出來不少東西,有錢袋、乾糧、繩索、小刀等等物件,一應俱全,但就是不見亮八裝任務的錦囊和三姨太的紅繩。
二嚼子張嘴就要撕咬火小邪,火小邪在奉天做賊,被惡狗追的多了,但豹子犬這種體型龐大,動作敏捷,攻擊人無聲無息的惡狗還是第一次見到。
周先生說道:「王家大院這番鬧賊,江湖各地的大盜齊聚,偷的東西又古怪的很,我們從抓到的胖好味身上搜出了一個古怪的錦囊,儘管錦囊中只有廢紙一張,可從胖好味的表情來看,這個錦囊定有蹊蹺之處。剛才偷襲我們的那個叫鬧小寶的娃娃,會用火攻,不好推斷他的身份,但在我們身後放濃煙干擾視線,劫走禍小鞋的那賊,這種混水摸魚的本事,東北四大盜之首的煙蟲李彥卓可是行家裡手,很可能就是他乾的。我大胆推斷一下,這些惡賊雲集在王家大院,乃是要各自完成一個偷盜的任務,考量眾賊的盜術,類似過關https://read•99csw.com一樣。極可能是火行賊王在徵召合適的賊人,為火家辦什麼事,甚至可能是招弟子!若是招弟子這種誘惑,全天下只要是上的了場面的賊人,哪個能不動心?現在看來,別說是嚴景天這幾個混蛋,火行賊王都可能在王家堡附近觀望!嚴景天不是說玲瓏鏡在他手上嗎?我們只要跟蹤這些賊人的去向,就有可能找到火王,到時候我們向火王質問嚴景天為何要拿走玲瓏鏡,讓他還給我們,到時候看他還是不還?如果火王不還,我們這二十多口子人,就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就算統統戰死,也能不辱御風神捕的威名!若能和五行火王一戰,以前御風神捕從未有過,無論勝敗,都是震驚天下的大事!可不辱先輩教誨,光宗耀祖!」
火小邪沒管這麼多,徑直走入夥房,伙房裡也沒有幾個人,一個伙夫正在生火蒸饅頭,見有人進來,大概一看打扮,以為是早起的小工,打著哈欠嚷道:「那個誰!去搬兩捆柴火來!撿乾燥點的!」
火小邪激動不已,說話都說不清楚:「煙蟲大哥,謝謝,謝謝你救了我。我,我,我……」
火小邪看了眼豹子犬,還能有什麼辦法,老實照辦就是了。
火小邪慘道:「真不會,我最多能騎上馬背,慢慢的走,這,這真不好意思。」
火小邪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三姨太的紅繩,遞在店小二的手中。
火小邪跟上這輛滿載著屎尿的糞車,從容不迫的鑽入車底,倒掛在上面。一般運送污垢之物的糞車,車身都十分寬大沉重,輪子粗大,車底還有大鐵塊懸挂增重,這不僅是為了一次能裝更多的馬桶,也是防止因車身太輕,不慎傾覆,那可大大不妙。所以糞車下面多了個火小邪,根本沒有什麼反應。
火小邪藉著天還不亮,四處仍昏暗的很,一路疾行,倒不刻意躲避這些早起的夥計,幾次迎面碰上,火小邪匆匆走過,也都沒有人注意他有什麼不對。王家大院折騰了整整一晚,一會著火,一會到處抓賊,一會要燒三姨太的房子,一會西門那邊爆炸連連,沒有多少人睡的踏實,人人哈欠不斷,精神不振,怨氣衝天,還真沒有這個精力注意火小邪是哪裡來的。
這一眾人剛走了幾步,突然一處破敗的房屋上有人大叫一聲:「放了我兄弟!」
火小邪這般想著,長長嘆了口氣,就要爬出草坑離開。可火小邪剛爬沒有幾步,忽聽耳邊又小鈴鐺細細做響的聲音,似乎就是三姨太的紅繩上的小鈴鐺發出的。火小邪頓時停住不懂,左右手分別在四周動了動,沒有聲音,前後腳又四周撥了撥,還是沒有聲音。火小邪心中詫異,難道是自己總想著紅繩,都幻聽了不成。
鉤子兵聽令,熟練的四下散開,轉眼就要對鬧小寶形成合圍之勢。
豹子犬身後的草叢中索索做響,一個鉤子兵從草叢中鑽了出來,就是帶狗守在西門的那人,他一看現在的局勢,知道火小邪不可能逃掉,便氣定神閑的鑽了出來,默默站在豹子犬身後觀望。
糞車晃晃悠悠,沿路最後收了幾個馬桶,便向北門而去。
周先生反而嘿嘿一笑,說道:「張四爺,你想一想,禍小鞋有什麼本事,能和眾多大盜混在一起?他又為何要翻牆出去?我看這個小毛賊,沒準已經完成任務了咧!他要是想逃出王家大院,我們全員散開,只跟不抓,只守不動,尾隨不擾,緊咬不放,他這點本事,能逃的出我們的眼睛嗎?」
張四爺、周先生的這番安排下來,直接向火王質問玲瓏鏡的下落,已變成最終目標,這不僅出乎競盜之關眾賊的意料,甚至連張四爺、周先生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
鬧小寶說道:「火大哥,我們就不要在此久留了,咱們走吧。我那任務費勁的很,還沒有完成。」
鬧小寶手中不停,又是幾顆火球擲來,張四爺、周先生左支右突,滿地翻滾著躲閃,哪還有機會去尋火小邪。
張四爺青筋直冒,口中打了聲響哨。鉤子兵聽令,散的更開,仍對鬧小寶呈合圍之勢。
火小邪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從伙房中進了後院,奔到藏衣服的破水缸邊,把包裹取出,從裏面拎出剩下的一套乾淨衣服,匆匆換上。這衣服還是平常的很,略顯破舊,穿在身上,倒不是王家大院的衣衫樣式。火小邪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全身上下又是泥又是灰,腿上帶傷,背後有血,衣服早就稀爛,如果被人細細打量,不生疑才怪。火小邪倒不是主要防著王家大院中的人,而是考慮著出了王家大院,他這個樣子,被王家堡的人看到,沒準惹上更多麻煩,所以就算費點功夫,還是以求萬全。
火小邪心中千恩萬謝,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鉤子兵又罵:「不想,等張四爺來了再審你不遲!現在開始,你再多說一句,就讓嚼子把你腿咬斷!」
原來舊社會鄉鎮里大戶人家,院中通常沒有給排水設置,大小出恭往往還是要在馬桶裏面解決。有比較趕潮流的,比如王家大院,倒是有西洋的抽水馬桶,但也僅限王興、王全、各房太太等身份高貴的人使用,使用是使用,只不過是個樣子,抽水馬桶排出的污物,還是歸置在「特大號」的馬桶中,並沒有排出院外。院內其他的上百號人,都還是上茅房或者蹲馬桶。一般來說,王家大院這樣的大戶人家,都是在清晨時分進行換馬桶的工作,以免天色大亮,眾人起來的時候,還能看到這些不雅、不潔、臟臭的事情。這些在普通人看來,好像都是些小事,想不想的起來無所謂,但在賊人眼中,可都是要牢記在心的常識性問題。
鬧小寶笑道:「火大哥,你的任務完成了?」
火小邪渾然不覺,貼著牆尋找可以方便攀爬之處。西門一帶的院牆破舊,儘管多有修補,但牆面剝落之處仍然不少,火小邪沒花什麼功夫,就找到了一面從上到下,滿是碎裂之處的牆壁,以火小邪的爬牆身手,上這面牆如履平地,不用費太大的勁。
火小邪心中暗念:「完了!沒有栽在人的手中,卻要死在狗嘴下。」
鉤漸並不居功自傲,臉上沒有一絲沾沾自喜的表情,反而十分肅穆,默默退開一邊。
鬧小寶話音剛落,手上一晃,竟然雙手騰騰燃燒起來,十分咋眼。隨即,鬧小寶左右手中亮出二個火球,胳膊一揮,已經把火球丟出,分別擲向左右兩側襲來的鉤子兵。鉤子兵見火球襲來,都是一驚,慌忙避開,那兩個火球砸在地上,咚的一聲炸開,火光四濺,威力驚人。
火小邪嘿嘿冷笑,被鉤子兵拽起,一眾人就要返身回去。
火小邪實在忍不住,叫道:「店小二兄弟,你這是帶我去哪裡?」
店小二又說道:「火小邪客官,你最好將這兩句話牢記在心,將紙條燒了,以免節外生枝。另外,馬背邊的皮囊中,有乾糧清水,衣物,火種,銀兩等物品,可以隨意取用,這就請火速前往王家坳吧!」
張四爺他們堪堪躲過,四周已經被鬧小寶的火球點燃了幾處,獵獵燃燒。
鬧小寶叫道:「好啊!看我燒死你們!」
火小邪連忙起身,對店小二抱了抱拳,恭敬的說道:「我是火小邪,我回來了。」
就在那巨獸的大嘴要咬住火小邪腦袋之時,火小邪腦袋一偏,從牆上跳下。那巨獸儘管撲了個空,牛蹄子大小的爪子亂抓,一爪抓在火小邪後背,刺啦扯開了衣服。
張四爺這句話正說到火小邪心酸之處,火小邪一下子胸中怒火升騰,眼睛一橫,低吼道:「你媽的,你當小爺我怕死嗎!陪我兄弟的命來!張四你這賤人,不得好死!」
火小邪被三嚼子按住,連揮臂打狗鼻子都施展不出來,眼看自己就要命喪當下,火小邪也真算得上一個奇人,什麼歪招都想的出來,一把將手中的半塊青磚吭哧一下塞進三嚼子的大嘴。普通的狗嘴巴裏面從來沒有聽說能塞進半塊青磚的,但三嚼子頭大如斗,大嘴張起來,能把人腦袋一口咬住,別說半塊青磚,一整塊都能塞進去。
火小邪一見亮八的風水盤,心想:「難道亮八的東西隨手就丟在這裏了?」
店小二說道:「火小邪客官,你的任務完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