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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義結金蘭

第一章 義結金蘭

警察轉頭一看,那地溝早已廢棄,乾澀的很,並無稀泥水垢,入口處的確可以勉強鑽入一個不胖的人,警察哼道:「小子,你可不要瞎說。」說著轉身招呼其他人,「鑽地溝里了!媽的!追!」
火小邪站住,這個叫潘子的小子倒把自己弄的苦笑不得,只好說道:「我怎麼沒見過哪個山東人象你這麼啰嗦的!」
這個潘子臉上沒肉,全是臉皮,厚比城牆,見火小邪終於口氣緩了,更是嘴上懸河,口沫橫飛的拽住火小邪說個沒完。
潘子呸了一聲,嗖的一下從手中彈出一個大洋,正落在中年男人的懷中。
兩人沒走兩步,就覺得身後一個人影奔來,將他們兩個狠狠一推,從他們頭上跳過。
等飯菜端上來,潘子大吃大嚼,也把自己的身世對火小邪講了個清楚。
火小邪甚至覺得,自己是否沒有資格做一個賊?
火小邪來不及細想,趕忙把潘子拽開一邊,一大群人已經高舉火把,衝進衚衕裏面。
「還你。」火小邪將錢袋從懷裡拿出來,丟給這小賊。
火小邪實在忍不住,哈的一下笑出聲來:「我不信我不信,你騙不了我。」
火小邪和潘子噗通倒地,火小邪隨著一滾,抬頭就看,只見把他們推到的人背景有些熟悉。
火小邪一拍潘子的肩膀,咽了咽口水,笑罵道:「就你這個慫樣,還打老虎呢!老虎一個屁都能震死你。」
火小邪沉聲道:「潘子,有些事我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前段時間,的確是幹了一件蠢事,辜負了無數人的期望,也對不起很多人,所以一想起來就覺得難受的很。」
潘子說道:「可是什麼啊。你是不是覺得我請你吃飯,你就欠了我的?你幫我支開警察,我就欠了你的?大錯特錯,我們誰都不欠誰的。」
潘子前三日才到平度,算得上與火小邪同日到達,前兩天已經注意到火小邪。潘子見火小邪神態不振,既不象乞丐也不象小偷,一個人獨來獨往,儘管潘子對火小邪很感興趣,但出於警惕之心,一直沒有上前來結識,沒想到火小邪竟能在關鍵時刻幫了他一次。
潘子說道:「還能是誰,那幫警察士兵要抓的賊啊,你好像說叫什麼張四爺?御什麼神捕?」
潘子眼睛一轉,倒有點難堪的說道:「誰誰誰去逛窯子啊,我是有相好的女人,我行走天下,處處留情,跟你說老實話,我之所以不能在一個地方久留,是因為凡是和我相好的女人都逼著我娶她,哎呀追我追的那個緊,哭天喊地的。我不堪其擾,只好拔腿走人。哈哈。」
潘子瞪大了眼睛,抓著火小邪的衣袖,說道:「火小邪,我一見你就知道你不簡單,你果然不簡單啊!」
火小邪見人都走了,趕忙拚命把潘子扛起來,急急說道:「潘子!清醒點!咱們快走!」
火小邪哪管這麼多,拽著潘子就要向衚衕中鑽去。
潘子別看喝多了,耳朵還是尖的很,抬頭看著火小邪,驚慌道:「火小邪,你說什麼,神捕?張什麼,這是我本家啊?這世道,這世道出什麼問題了?」
有兩個警察轉回來,拿警棍一捅火小邪,罵道:「你,看到剛才跑過的小賊了嗎?」
火小邪把頭一低,止住笑容,狠狠抿了抿嘴,再不說話。
潘子一聽,大叫:「我操!我才不跑,來……」
火小邪哪裡知道潘子住哪裡,潘子滿嘴酒話,更是指不清楚路,這兩人嘻嘻哈哈,最後走到一個死胡同前,再也不願意走了,一撒勁,兩個人都坐了下來。
潘子見火小邪突然變的沉默,不禁問道:「火小邪,你到底有什麼心事?顯得這麼心事重重的?你肯定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要不然說出來聽聽吧,憋在心裏幹什麼,我保證你說出來我不笑話你。哎呀,我們這些人吧,運氣好一點,能活五六十年,大約二萬天,過一天就少一天,何必自尋煩惱嘛。」
潘子一拍胸脯,氣勢頓起:「我操,那你跟著我混吧,我睡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啊。哇哈哈,跟你說啊,和女人睡覺,是天底下最過癮的事情,對了,和你說你也不明白,你還是個處。不過呢,你想不想聽聽?」
火小邪說道:「誰?」
警察們齊聲應了,沿著地溝向前追去,眨眼轉了個彎,跑的遠了。
這個猴精的小賊瞪了眼火小邪,正要發作,突然臉色一軟,又露出一副央求的神色,擠到火小邪身邊,伸手摸著火小邪的胳膊,嬉皮笑臉的說道:「大哥大哥,剛才我說的玩的,你別當真,大哥缺錢,我就都送你了,大哥心情好,人品好,一看長相就知道大氣的人。要不,您給我https://read.99csw•com留一兩個子,賞我吃頓飯吧。行不行,呵呵,大哥,累了吧,我給你錘錘肩膀,要不您躺著,我給你按摩按摩,我按摩的手法可是師出名門,保證讓你身輕體健……」
潘子樂道:「火小邪,咱們兩人,一起去干一番大事業!」
火小邪倒是問,那你為何要拉著我呢?潘子一邊嚼肉,一邊咕咕囔囔的說道:「第一嘛,你幫了我,第二嘛,我看你年紀比我大,第三嘛,你看著比較順眼。」
正當黃昏,氣候涼爽,乃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各大酒樓都燈紅酒綠,賓客如織。富貴人家的小姐少爺,也都選在這個時候外出活動活動筋骨。
火小邪看著潘子,沉默不語。
火小邪一愣,問道:「什麼長毛了沒?」
「啪啪啪!」連續的槍聲響起,劃破天際。
張四爺見是火小邪,身子略略一頓,嘴中一句話沒喊出來,外面的無數呼喊之聲已經傳來。張四爺狠狠哼了一聲,向前跑去,見是一個死胡同,也不避讓,加速跑去,騰的跳起,伸出手在牆上一抓,咔的一聲,似乎五指齊插入牆中,順著身子一帶,另一隻手在牆頭一抓,整個人就已經翻身而過。
這小賊嘻嘻哈哈的說道:「喂,兄弟,謝謝你了啊。我的錢呢,還我吧。」
火小邪一聽,激靈靈一個哆嗦,連忙把潘子一拉,叫道:「抓你的人來了,我們快跑!」
看樣子,整個平度城都已經被驚動,嚴陣以待,誓要把張四爺抓到。
火小邪重重點頭,緊緊握住了潘子的手。
潘子叫道:「我沒逗你說話,我這是自我介紹,自我介紹你懂吧,越有誠意越好,誠意你知道吧,話少了還能叫誠意嗎,我說的有一句廢話沒有,沒有啊。大哥,你怎麼稱呼?」潘子說了半天,也就大哥你怎麼稱呼這句不是廢話。
潘子醉熏熏的哼哼道:「媽的,這點酒不算什麼,老子是山東好漢,三碗不過崗,老子都能喝三十碗,這幾碗酒算個屁啊!老虎呢?老子要打老虎?老虎在哪裡?」
原來這人正是張四爺!
潘子正撕扯著一個豬腳,聽到火小邪這麼說,頓時大叫道:「我操他奶奶的,你操這麼心幹嘛!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火小邪聽的耳朵嗡嗡直響,雙手一舉,說道:「別說了!我服了你了行不行。我不想說話,你別逗我說話。」
中年男人拿了大洋在手,見錢如見爹娘,哪裡還生氣,趕忙答應著,退回廚房,給潘子準備飯菜去了。
火小邪悔啊!悔的無以復加,寢食難安,胸口堵著一團破絮,每一口呼吸都艱難之極。
這小賊上下打量了一下火小邪,口氣一硬,說道:「喂,兄弟,你要不還我,別怪我動粗,告訴你,別看老子瘦,一身都是毽子肉,從小就練鐵布衫的,你要是把老子惹毛了,發作起來,一指頭就能戳你一個血窟窿,你信不信?老子最後警告你一次,還給我,不然老子就打人了!」
火小邪好像沒聽見,看著上方出神。
這般銀錢流通之處,來往客商眾多,街頭是個人就錢袋鼓鼓,當然要有賊人出沒。只不過哪裡這麼好偷,衙門裡供養著上百號抓賊的公差捕頭,各大商家還都聘請著武功高強,防盜抓賊的鏢師,防盜之嚴格,抓賊之犀利,懲處之殘酷,讓平度最多只有四處流竄的賊人,根本沒有奉天城那樣能夠成氣候有規模的榮行幫會。
潘子說道:「鼓上虱時遷,大盜啊,劫富濟貧,媽的,哪個傢伙欺負窮人,老子就偷他個傾家蕩產,只給他留條女人的裹腳布,供他上弔。哈哈,過癮啊!」
潘子丟下豬腳,擺出一幅嚴肅的表情,罵道:「人這輩子,除了爹娘真心對你,不求回報,其他人都是互相利用,你偷我的,我偷你的,各有所圖,說的難聽一點,都他媽的是虛的。我儘管沒活多少年,但也知道天下萬物,天偷地,地偷天,人偷物,物偷人。誰欠誰的誰說的清楚?你要是覺得你欠了別人的,那才俗氣了咧!火小邪,你快別這麼想了,沒準所有人還都欠著你呢!欠大發了!一輩子都還不過來呢!」
潘子又擠眉弄眼的問:「火小邪,你和女人睡過覺沒有?」
潘子呼呼著:「怎麼了這是?不是抓我啊?」
潘子緊緊拽著火小邪,驚道:「火小邪,你要去哪裡?」
潘子罵道:「滾一邊去,廢你娘的祖宗的廢話!好酒好菜都給老子端上來,動作慢了,別怪老子不給你賞錢!快去快去,媽媽的,你們這些開黑店的奸商,無罪也該殺!」
火小邪自從離開了納火寺,茫然九_九_藏_書不知所措的沿路遊盪。火小邪受了此次打擊,真是萬念俱灰,無論怎麼樣自責、發泄都緩不過勁來。
平度沒有榮行,但有丐幫,一眾乞丐見了火小邪落魄的樣子,本有拉他進丐幫的,但火小邪都是搖頭拒絕,惹的這些乞丐見了火小邪都是看不順眼,嫌火小邪礙事,又打又罵,趕著火小邪離開。
平度做為晉商票號銀庄雲集之地,繁華程度自然可想而知。平度縣城的主幹道上,車水馬龍,彩旗招展,衣著光鮮華麗的富態之人舉目皆是。
潘子擦了擦嘴,連連喘氣,說道:「心肝肺都要跑出來了!這下好,今天的東西算白吃了,幾口給吐了不少,可惜了可惜了。」
喊話的人見火小邪和潘子縮在一邊,上前罵道:「你們兩個,剛才是不是看到有人翻牆過去了?」
火小邪把潘子一拉,將他拽倒在自己身邊,罵道:「你娘的祖宗的,百八十萬個徒弟怎麼夠,咱們收七八,七八千萬的徒弟。」
潘子指著中年男人罵道:「放你的屁!你張爺爺今天來,昨天的錢付你雙倍,狗東西,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沒看到今天我請了貴客來給你這個爛雞毛的飯店捧場嗎?」
巷子里眨眼追上來七八個警察,跑過火小邪身邊不遠,卻不見了剛才那個少年。
火小邪和潘子都不勝酒力,走出這家小飯店的時候,早就天黑的厲害了。
火小邪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精瘦的少年,從街面狂奔進了巷子,邊跑還邊哧牙咧嘴的亂罵,他的身後抓賊聲密密呼喊,似有七八個人追他。
火小邪哈的一笑之後,心中猛然一愣,自己怎麼會笑了?難道這個潘子不斷說話,胡扯八道影響了他?還是潘子的樂觀開朗,對自己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
這人走了十多步,算是離街面離的遠了,才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目光獃滯,毫無神采,失魂落魄一般,繼續啃著手中的燒餅。
火小邪和潘子這兩人窮酸落魄的小子,哈哈大笑,酒後的這一通胡說,儘管狂妄,卻也說起來痛快的很。
潘子嚇的一抖,以為自己說話把火小邪惹生氣了,忙堆出一副笑容,說道:「火小邪,別生氣啊,我沒別的意思,其實我,我欠你欠的多了啊,你……」
這小賊更不樂意了,咕咕咕咕嘴上不停,看來是個廢話連篇的話癆,他追在火小邪身側,不住說道:「大哥,你怎麼稱呼啊,是不是剛來平度啊。我叫張潘,江湖人稱八腳張,嘿嘿,玩笑玩笑,這是我自封的,認識我的人都叫我潘子,我也是剛來平度沒幾天,我是山東人,水泊梁山那地方的,我祖上可都是梁山好漢的啊!大哥,聽你的口音,你好像是東北的啊,東北人可是山東人半個老鄉,都是闖關東過去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咱們要不然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大哥,你有義氣,是不是也是一個人啊,我雖然是個獨行大盜,向來一個人千里獨行,神出鬼沒,也是可以結交朋友的。喂,大哥,慢點走,你聽我說。」
這人的燒餅被打掉在地,他也顧不上疼痛,趕忙撿起來,咬在嘴上,支支吾吾的說了聲對不住,趕忙往巷子里退去。
火小邪還真是沒有,只能說道:「這個,還真沒有……我就在窯子里偷看過……」
火小邪看了眼潘子,哼了聲:「就你?我不信,你最多能去窯子逛逛,可你這個樣子的,沒哪個窯子能讓你進去。」
火小邪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去哪裡,反正不能呆在平度。潘子,認識你真的很高興,我想明白了好多事情,謝謝你!咱們以後有緣再見吧!」
大街上不是平常夜深人靜的樣子,早已亂成一團,街頭上不僅有高舉火把的騎兵馬隊繼續跑過,還有不少警察挨家挨戶的吆喝著:「緊閉門窗!不要出來!慎防生人!」
一個中年男人從旁面跑出來,見了潘子,怒氣上臉,罵道:「乖孫子!你還敢來,昨天欠我的飯錢還沒給呢!老子正想抓到你暴打一頓,你來的正好!」
火小邪既不還嘴,也不還手,他自幼孤苦,又受此挫折,意氣不在,甘願挨打受罵,權當是自己活該。
這兩人正在嬉笑,忽聽街頭一邊,有無數人的喊叫聲傳來:「在這裏!在這裏!圍住他!」
火小邪默默的快步行走,也不看他,說道:「不用了,你留著吧,我不需要。」
潘子領著火小邪穿街走巷,撿著偏僻之處,走了大半天,算是到了一家破爛不堪的小飯店,這飯店裡也不見個人。
火小邪微微一愣,不知是不是習慣使然,手一翻,就把錢袋塞進懷中。
火小邪心中九_九_藏_書感動,這個潘子看著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關鍵時候還真算得上一條好漢!
火小邪酒已經醒了大半,狠狠點頭。潘子也略微清醒了一點,只是跟著火小邪亂點頭。
火小邪更沒有心思去偷竊,每每動了偷竊之心,都會難受的心如刀絞。
火小邪罵道:「別問了!快走吧!」
火小邪死命拖著潘子,奔出衚衕,沿著大街向黑暗中跑去。
在街角一個拐彎處,前方街面上有兩個乞丐正在哭爹喊娘的討錢,他們後面的石階上還坐著一人,正埋頭飛快的啃食一個燒餅,顯然是餓的狠了。這人的衣著打扮儘管不是乞丐那樣破爛,但也是滿身塵土泥垢,狼狽不堪。
火小邪罵道:「你還想著舔回來是不是?潘子,你到底住在哪裡?我們趕快走。」
他就是火小邪,離開納火寺已經有半個月的光景了。
火小邪向上翻著眼睛,長長的連喘幾口氣,說道:「我,我誰都不想當,我只想當我自己。」
火小邪長長嘆了口氣,說道:「我叫火小邪。」
這小賊倒是愣了,接過錢袋,眉開眼笑正要說話,火小邪卻已經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潘子抓了抓頭,嘀咕道:「我沒地住,剛來平度也就二三天,一直隨便找個地睡覺。今天才偷到了錢,可以去找個客棧住住。」潘子轉念一想,問道,「火小邪,怎麼你認識他?」
火小邪罵道:「你還用這麼多人抓嗎?他們抓的是御風神捕張四爺!」火小邪昏頭腦脹,話已出口,後悔都晚了,只求潘子沒聽清楚。
警察罵道:「去哪裡了?」
潘子性格外向,按理說結交個年齡相仿的朋友應該不難,可是潘子至今還是一個人獨行,其一是因為潘子一般不在一地久留,多則十日,少則一兩日,全看此地是否便於自己偷竊,當地的流浪兒要麼是拉幫結夥,要麼是被人利用,潘子一般不願去招惹他們;其二因為潘子在三年前有一個小兄弟同行,在他們途經湖北的時候,碰上了瘟疫,那小兄弟不幸染上疾病,他們又無錢可治,潘子眼睜睜看著這位小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自此更是不願與他人結伴。
潘子從小也是無父無母,從記事開始,就是一個人四處流浪。民國初年,天下亂成一團,各地軍閥戰亂不止,民不聊生,所以到處都能看到潘子這種父母雙亡的孤兒。潘子曾經也被丐幫、榮行收了去,可潘子生性好動,不服管束,每次都逃了出來,於是天南海北的流浪,走到哪裡,便在哪裡混跡幾日,偷偷摸摸儘管驚險不斷,屢次被人抓住差點打死,但都活了下來。潘子在外面四處浪跡,到今年已經有近十個年頭了。
這小賊見火小邪要走,努著嘴狠狠眨巴眨巴了眼睛,跳起身追了上去,湊到火小邪身邊,笑哈哈的說道:「大哥大哥,別走啊,我還沒分你錢呢,我說話一言九鼎,分你一半分你一半。」
潘子還在胡罵:「抓你爺爺我!抓抓!」
翻來覆去的思量,火小邪真覺得辜負了太多太多的人,甚至包括已經死去的奉天城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個兄弟。
平度並不是沒有窮人乞丐,越是熱鬧的時候,越有些乞丐跪在街頭,磕頭如搗蒜,求過路的行人,施捨幾個小錢。
軍官望了一眼槍聲傳來的地方,顧不上火小邪他們,跟著士兵也翻過牆頭,一群人很快走了個乾淨。
這小賊飛快看了幾眼火小邪身後,伸出手招呼火小邪:「來這裏!來!」
火小邪聽這個潘子說的話,儘管有些牽強,粗燥的很,但不是沒有一點道理。火小邪在腦海里轉了轉自己經歷的所有事情,猛然心中狂呼,我憑什麼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我憑什麼要被黑三鞭利用去偷女身玉?我憑什麼被嚴景天他們綁走差點被他們切開肚子?我那幾個小兄弟又憑什麼無緣無故的死了?我欠著誰的了?鄭則道本來就可能殺了人,我不過如實說了,我欠著誰的了?煙蟲師傅讓他重回火家,他不願意,我不能進火家,我欠誰的了?火家又怎麼了?火家不讓我當弟子,不當就不當,我欠火家的了?火家不讓我當弟子,我自然救不了水妖兒,水王流川都救不了水妖兒,我就一定能救?我欠水家的了?
火小邪哼道:「他是誰?」
火小邪這一笑,倒一下子讓自己胸口的鬱悶之氣順了很多。
火小邪一路上真的如同乞丐的一般,撿一些殘根冷飯來吃,餓的慌了,也會找鄉民村婦討個冷饃硬餅充饑,總算是不至於餓死。火小邪不知道該去哪裡,茫然無措,只是沿著大路行走,走到哪裡便算哪裡,花了不少日子,來read.99csw.com走到了平度,今天已是在平度的第三日了。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趕忙拿起來,定眼一看,吹了一吹,果然是真的。中年男人收了怒氣,臉上擺出一副笑臉,說道:「呦!你發了?偷的吧。」
這人扭頭惡狠狠的一瞪火小邪,和火小邪照了個正臉,頓時也愣了愣。
潘子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大喝道:「老闆!八腳張爺爺來了!快出來伺候著!」
火小邪淡淡說道:「那你試試。」
火小邪最難受的倒不是沒成為火家弟子,而是覺得因此對不住太多的人,其一是煙蟲李彥卓,畢竟煙蟲將自己師父的臨終託付寄望於火小邪,又從張四爺手中救出自己,點撥自己破解秋日蟲鳴術的法門,要不是煙蟲提前離開,自己可能不會如此衝動的站出來質疑鄭則道殺了人;其二對不住水王流川,水王流川贈于黑石火令,唯求讓自己成為火家弟子,學成水火交融之術,救水妖兒一命;其三對不住水妖兒,儘管不是水妖兒自己來青雲客棧的,但事關水妖兒性命,自己恐怕再也幫不上水妖兒;其四對不住鄭則道,鄭則道就算有千般萬般的不好,但懷疑鄭則道殺人,甚至要用磕頭賠罪來做賭注,怎麼都說不過去;其五對不住林婉,要不是林婉給自己治腿傷,自己也沒有機會進到納盜之關。
火小邪走了兩條巷子,忽聽前方岔路口有人叫他:「喂!兄弟!這裏這裏!」
火小邪也沒有拒絕,跟著小賊進了小巷。小賊在前面一路帶領,轉到一處屋角,把火小邪拉了進去,兩人蹲了下來。
火小邪身無分文,他從納火寺出來的時候,哪有心思給自己要一點錢傍身?若火小邪開口要錢,以火家的富厚程度,幾百個大洋不是問題。
潘子見火小邪總算說了話,喜不自勝,叫道:「總有特例的吧,別看我話多,我說話可中聽的很啊,天文地理,人文百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要是個說書的,沒準能紅透半邊天,我要是個唱戲的,那怎麼都是個名角,你可別不信,我是說真的哪。我可是有本事的人,咱們認識一下,我可以照應著你啊,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天塌地陷,咱們可以一起頂著!還有……」
一瞬間,各式人物從火小邪的腦海中閃過,小到奉天的三指劉、黑三鞭、落馬客棧的鄭大川、潛地龍,中到青雲客棧十八賊、甲丁乙、煙蟲,大到水王流川、水王嚴烈、火家九堂一法。這些人形象各異,都默默的看著火小邪。
潘子嘀咕道:「火小邪,你知道我最想當誰?水滸一百零八好漢裏面。」
火小邪啪的猛拍了一下桌子,心中一股子烈火頓時把胸前的鬱悶之氣燒了個乾淨。
嘩啦啦,這些人分成兩組,一組人呼喊著繞開追去,其他人則上前翻牆。他們自然沒有張四爺的身手,搭著人牆而上。
不過潘子說完,哼哼一笑,突然小聲說道:「火小邪,你長毛了沒?」
火小邪抬頭一看,正是把錢袋丟給自己的小賊,這小賊帶著一頂鴨舌帽,臉上乾瘦乾瘦的,但精神的很,一雙不大的眼睛滴溜亂轉,顯得十分警惕。但這個小賊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擠眉弄眼,看著搞笑的很,活脫脫象只剛變成人形的猴精。
這少年逃進巷子,一抬頭就看到火小邪縮在前面不遠處,眼睛一轉,向著火小邪跑過來,一把將一個錢袋丟在火小邪懷中,低喝了一聲:「藏著!」說著繼續狂奔向前,一攀手登上一段矮牆,身手倒是敏捷,這少年側頭向火小邪擠了個鬼臉,跳下牆頭不見。
潘子狠狠點頭:「行!行!加加加,加上徒子徒孫,咱們湊他個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人。」
火小邪哭笑不得,這個潘子還真是天馬行空的亂說話,於是擠著臉說道:「長了啊,多的很。」
潘子醉哄哄的哼了聲,說道:「別鬧別鬧,喂,火小邪,你,你最想當誰啊?」
火小邪邊跑邊胡想:「這個張四啊張四!怎麼跑到平度來了?他得罪了什麼人,全城戒嚴來抓他。這是個什麼事啊,張四是御風神捕,抓賊的人,只有他抓人,怎麼變成讓人象抓老鼠一樣到處攆著!」
火小邪和潘子在自己到底多大年紀這個問題上,都是搞不清楚,他們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互相一問,反正不是十六就是十七,於是潘子提議就互相直呼其名,不用呼哥喊弟的,來的輕鬆。
火小邪無可奈何的說道:「潘子,酒話你還當個真?潘子,我有很多對頭,剛才逃走的張四爺發現我了,他一定會來抓我,我一旦被他抓住,可就慘了!你不能和我一起走,太危險了!」
火小https://read.99csw.com邪指了指前面一個地溝:「鑽溝里了。」
火小邪還不知道,張四爺帶著鉤子兵,在王家坳殺了數百王貴的晉軍士兵,早就被全山西境內懸賞通緝。張四爺、周先生的通緝令,這兩天一直貼在平度城各處公示牌上,只不過火小邪進了平度之後,沒有心思湊熱鬧看布告,又盡量躲著人多的地方,所以一直沒有看到罷了。
火小邪坐在角落中,低頭猛啃手中的硬餅,卻聽到巷子一頭,有人大叫:「抓賊啊!抓賊啊!」
火小邪眉頭一皺,心想這個潘子還真是記性好,自己隨口一說,潘子醉的走路都走不直,卻能記得清楚。
火小邪不想與潘子多說,看了看外面的光景,說道:「現在不說這個了。潘子,我不能再呆在平度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兩人東倒西歪,彼此攙扶著走路。潘子的臉越喝越白,但醉的厲害,若不是火小邪攙扶著,早就癱倒在地。火小邪還稍微強點,勉強能夠站直身子,但已是滿臉通紅,呵呵不住傻笑。
離王家堡一百裡外的平度縣城,乃是山西境內銀庄雲集之地。一九二幾年的時候,晉商可謂是富賈天下,五湖四海都有晉商的生意,晉商之勝,直到抗日戰爭時期才逐漸沒落。
軍官罵道:「你們快離開這裏!亂槍無眼,小心丟了性命!」
火小邪輕輕說道:「可是!」
火小邪啃著餅子,木納的說道:「看到了。」
潘子大叫:「不行不行,我和你一起走,咱們要開宗立派,收千萬個徒弟的,你走了什麼行?我跟著你!」
火小邪撇了撇嘴,把餅子放入口袋,慢慢站起,沿著與警察追賊相反的方向走去。
乞丐指著這人罵道:「滾,滾遠一點,媽媽的,要飯不要飯,還裝什麼人五人六的!滾,別讓丐爺我看到你!打不死你這個小狗日的。」
潘子受了這一番的驚嚇,連跑邊哇哇猛吐了幾口,加上賊性不失,再醉的厲害也醒了五成。兩人一路躲著警察士兵跌跌撞撞的急奔,總算跑到一處僻靜的角落,蹲了下來。
來人都是警察和軍人,還有數個便衣,都是荷槍實彈,萬分緊張。他們進來衚衕,見前面是一個死胡同,有當官的軍官頓時大喊:「張四跳過牆了,繞過去追!王二,你們翻牆追繼續!」
中年男人拿著擀麵杖罵道:「孫子,你還以為你騙的了我?老子這就把你舌頭割掉,把你的賤骨頭打折嘍!」
火小邪只好說道:「認識,這個張四爺是東北奉天過來的,以前見過,我也不知道他犯了什麼事,被人抓捕。」
火小邪大叫一聲,打斷了潘子的話:「老闆!拿酒來!」
火小邪還是不理不睬。
這小賊有點著急:「喂,黑吃黑啊,你還我,我分你一半的錢,行了吧。我說話算數。」
潘子壞笑:「褲襠里長毛沒有啊,你說是哪裡?你要是沒長,肯定就比我年紀小,你知道嗎,成年的男人都要長毛的,沒長的就是小孩子啦!」
火小邪聽著潘子講著講著,倒有點慚愧起來。
潘子哦了一聲,突然又來了勁頭,一股腦翻身而起,晃晃悠悠的站著,指著火小邪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你你,你想當玉皇大帝,如來佛祖,我同意,我同意,好主意好主意,要麼咱們兩個開宗立派,成立個什麼什麼,火邪潘子幫,怎麼樣?咱們也收百八十萬個徒弟。」
潘子一下子臉漲的通紅,一把抓住火小邪的前胸,罵道:「火小邪,我不嫌棄你,你還嫌棄我了?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了,大風大浪見的多了!只有我甩了人,沒有別人甩了我的!廢話少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個時候讓你自己走,我豈不是不仗義,貪生怕死。你別想讓我以後抬不起頭!」
潘子非要拉著火小邪,請火小邪吃好的,火小邪對潘子這種牛皮糖一樣糾纏的人根本無計可施,只好答應下來。
火小邪把潘子的臉拔過來,用手在他鼻子下面用手劃了兩下,哈哈笑道:「潘子,你這麼一說,你還真有點像時遷啊,都是尖嘴猴腮的。」
前面的一個乞丐回頭望了望,繞到這人的身邊,一巴掌打在這人的後腦勺上,氣哼哼的罵道:「你他媽的到別處吃去!攪了你乞丐爺爺要飯,打斷你的腿。」
潘子得意洋洋哼了哼,帶著火小邪坐到店內一角桌邊,笑道:「火大哥,這些人,都是給臉不要臉,全都是見錢眼開,見了錢什麼都能忘了。哈哈!」
火小邪看了潘子幾眼,點了點頭,狠狠拍了拍潘子的肩頭,說道:「好吧!潘子,咱們一起走!」
火小邪心驚不已,怎麼風水輪流轉,張四爺變成賊,讓人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