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羅剎初成
黑漆漆的一片營地,數盞探照燈不斷在天空中劃過,地面上更是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中。雖然地面上不見大片燈光,警戒級別仍然是相當的高。就算夜如此深了,巡視的軍人仍然是數不勝數,而且彼此遙望,互為照應。
火小邪耳朵燙的象要著火,避開煙蟲的眼神,緊閉雙唇,一言不發,房間里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滯。
那司機就連連打著哈欠,從火小邪身邊走過,目不斜視,竟毫無察覺,搖搖晃晃的向隧道入口處走去了。
柳桃輕輕噓了一聲,和花娘子上前,示意眾人圍坐,方才看了看花娘子,低聲道:「姐姐,做婊子我行,偷東西我可不行了,你說你說。」
煙蟲答道:「她要嚇死了,我把她藏在下面,等我們回來。」
那片住所,所有電燈包括宿舍內的已經點亮,院子里荷槍實彈的站了幾十個日本士兵。不多時,只見從慰安所門口,由日本老婦人帶領著,山本大佐和數個軍官,圍在一個趾高氣揚的日軍大將身旁,從慰安所走出。
火小邪低喝一聲,將賽飛龍、鉤漸兩人招來身邊,低聲耳語,賽飛龍、鉤漸聽著,又是吃驚,又是感嘆。
說些煙蟲的往事,他曾經指揮一個從沒有偷過東西的門童,自己並不在現場看著,僅僅是教唆了三天,便讓這個門童自己操刀,從哈爾濱俄國警備局裡偷了一件國寶出來,誰都以為是大盜乾的,哪有人想得到是門童這種小兒?那麼是煙蟲喜歡「唆使」人犯罪?絕非如此,想那個門童小兒,本來家境優越,存有國寶一件,價值連城,讓真正的壞人盯上,串通俄國老毛子強搶了他家,俄國人性子粗,得手了還不甘心,把門童追上來哭喊的家人幾記重拳,生生打死了幾個,這才落得小門童孤苦伶仃。煙蟲也是喜歡這小門童,同情他身懷大仇卻不能得報,如果自己去偷再送給小門童,不是不行,而是不想自己的風格,所以才會讓小門童自己發誓,自己去偷,自己去藏,方能讓這小門童樹立信心,暫解一些冤讎之恨,還能落得個安全。
火小邪還在思索,果然鉤漸有些忍不住,湊在火小邪和賽飛龍耳邊低聲道:「一共十個小鬼子,我們各分三個,咔,做掉他們!」
柳桃和賽飛龍能擋住書記官和日本老婦多久,鉤漸實在不敢奢望。而鉤漸更擔心的,是他看到的那個日本大將依田極人,同樣是他的老熟人!在五行地宮裡,周先生帶著鉤漸他們,差點就宰掉了依田極人,后被伊潤廣義的忍軍將御風神捕誅滅,雙方的冤讎不共戴天!
巨大的探照燈燈柱,卷著一股熱浪,從火小邪三人的頭頂上翻滾而過,並未停留。探照燈掃了兩遍,方才停了下來,直至半山腰的山路。
煙蟲加重了手勁,盯著火小邪低喝道:「你就算救了一個!你還能救多少?這些人根本活不了,救下來也是一死!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
鉤漸向柳桃抱拳一拜,說道:「柳桃,以前說話刺人,你別見怪。」
鉤漸手中的三叉鐵再度無聲的震動,鉤漸仔細辯明了,低聲說道:「煙蟲說成了,他們現在安好,讓我們小心跟上這輛車,能進山去則進山,切勿勉強。」
可這詐屍的老兄,又跑不遠,笨拙的要命,爬石頭總是吊在半空,怎麼蹬也蹬不上去,但日本人一靠近,他就爬上去了。而且,他一會跑到明亮的地方大聲怪叫,一會又鑽到陰暗處不見人影,讓追逐他的日本人氣的哇哇大叫,可就是奈何他不得。
火小邪聽這些日本兵說話,對中國勞工的性命充滿了輕蔑的口氣,好像他們運來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具具動物的屍體似的。火小邪恨的牙癢,卻也不好發作,他最初回中國時,本以為中日兩國人民相處還算融洽,今日所見,算是給火小邪徹底的上了一課,這些日本人簡直是禽獸不如,什麼中日友好,全是糊弄無知百姓的謊言。
火小邪輕嘆一聲,說道:「我應該高興,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糟糕,好像……」說到這,火小邪說不下去了。
「不,不知道,山裡面,很大,很大……我,我受不了了,求你們,不要再讓我說話了,殺了我,求,求你!」
火小邪說道:「那兩個拉車人,從哪裡來的,我們就到哪裡去。
大家看了看趙霸的體型,啞然失笑,剛才的緊張情緒,一併化解。
煙蟲、火小邪兩人避開一邊,向前望去。果然,在洞內點著微弱燈光的地方,還有兩個穿著破爛衣衫,行屍走肉一般的男子,正在搬動屍體。轟隆隆的響聲越發巨大,就見一個一人寬大的鐵皮管道內,滾出一具赤身裸體的男子,咕咚一下,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來已經死了。
趙霸問道:「她傳話回來,並沒有墜子話啊。」
火小邪說道:「我一個人去吧!」
依田極人和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魁梧軍官,帶著剛才抽了賽飛龍一記耳光,灰溜溜的離開的書記官,一行三人,步入這件密室。
煙蟲說道:「然後山裡面的人會下來查看?你便能一路尾隨,查明山上的布置?」
「對不起,煙蟲大哥,剛才是我不對……我一切都聽你的,請你,不要見怪……」說話的人,正是火小邪。
花娘子不禁暗贊一聲:「好身手!」
鉤漸一聽,倒是愣了愣,煙蟲所言不虛。御風神捕是防盜和抓賊的專家,皇家御用,這一點道理還是明白的。鉤漸的性子本不是這麼急躁,他在張四爺手下做事的時候,深得張四爺重用,考慮問題很是周到,但是自從御風神捕被忍者所滅,鉤漸流離失所,孤苦伶仃,深居淺出,事事不順,總是心中煩悶的很,一來二去,便有些做事愣頭愣腦,不計後果了。
山本大佐心裏偷著樂,暗暗叫爽,日本人全是這個操行,嘴上不敢說,實際一肚子髒水。
老婦人頭也不回,只是哼了哼,不願搭理柳桃,快步離去。
煙蟲比較冷靜,眉頭緊皺,拉了火小邪一把,說道:「往裡去!」
火小邪耳朵一燙,仍然反問道:「不殺伊潤廣義,怎麼救得了我妻子?怎麼破的了羅剎陣?」
鉤漸、趙霸、煙蟲、花娘子、柳桃幾人倒不奇怪,他們年齡實際都比火小邪大出不少,最年輕的柳桃看著二十齣頭的芳齡,實際也快四十歲了。這些人少說也在江湖裡打滾了三十年,彼此間又認識,所以不足為奇。
眾人輕聲鼓掌相慶,共渡了這次難關,大家均惺惺相惜,覺得感情增進了許多,一齊開心不已。
花娘子笑罵道:「別貧嘴了,火小邪,先把你的妝化好,鉤漸大哥,你的臉上妝也花了!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呢!」
火小邪低聲道:「沒事……我已經出去查了一圈,還進了日本老婦人的房間,她的確是甲賀忍者,級別很低,但她沒有危險……」
火小邪心頭一喜,低聲叫道:「前面有光了!」
「丟你下來的那個鐵管子,通向哪裡?」
火小邪見眾人聚齊,心中高興,但一點人數,還少了個柳桃,不禁問道:「柳桃呢?」
魁梧的軍官哼了聲,罵道:「滾回來!」
煙蟲也不看火小邪,只是看著男子的屍身,默然道:「他活著,比死了更痛苦,我不是殺他,我是幫他。火小邪,誰也不想殺人!」
花娘子用餘光向門外瞟了幾眼,並無什麼異樣,方才退了回來。
煙蟲站起身來,又對火小邪冷冰冰的說道:「你去看看這個洞還有沒有其他出入口!我在這裏找找,還有沒有活的。一會這裏見!」說著貓下腰便走。
火小邪知道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側身掛下屋頂,用手一推窗戶,竟隨手而開,顯然是沒有插上的。火小邪倒是愣了一愣,他本以為還要花點功夫,誰知這麼簡單。
依田極人重重的答道:「非常安全!」
那位剛剛欺負完柳桃的山本大佐,一直不停的在依田耳邊嘮叨著,不時的
花娘子怒道:「賊漢子,你剛才和火小邪爭的是什麼?你是怕柳桃拖累我們嗎?她是我同門師妹,她的身手我比你清楚!」
這個站台端的是很小,一個站台,三個門洞,便是全部。火小邪依著剛才搬屍的板車離去之處,進了站內。走過一道人工開鑿的滑坡,便是一個偌大的天然山洞,山洞里點著許多半明不暗的燈泡,顯得極為陰森。
象火小邪他們見到的那個廢棄的古村落,在煙蟲的信號里也就兩小段而已,但賽飛龍畫出來,街道、房屋、方位簡直是八九不離十。
說回到火小邪這邊,煙蟲等人對著地圖,再做分析,整理出了一條相對較為安全的道路,,依路線行走,可減少很多躲避隱藏的工夫。
火小邪、賽飛龍均點頭應了,火小邪揮了揮手,三人悄然起身,向山路一旁摸了過去。
以後之事,不說也罷,這兩人乘著日本人應接不暇之際,由火小邪斷後,紛紛從洞內跑出,藏於站台上的鐵軌一側。
火小邪微微皺眉道:「煙蟲大哥他們一定很著急。」
煙蟲說道:「今晚時間不夠,我們只能淺嘗則止,有機會也不能妄動!」
何止鉤漸,哪有人會想到,依田極人竟在這個不早不晚的當口上來到這裏,如果讓依田極人踏足進來,以他的眼力,鉤漸、火小邪均是他化成灰也認識的人物,難保不會發現蛛絲馬跡!
書記官、日本老婦趕去宿舍,遠遠的就看到柳桃正穿著身便裝,披著條大紗巾在走廊上等著他們。大把子賽飛龍則陪在柳桃身後,十分恭維的看著書記官和日本老婦。
煙蟲聽罷,點了點頭,說道:「也好!火小邪你千萬小心。」
在山洞一側,還有一個火爐,裏面烈火熊熊,從中國勞工屍體上剝落的衣服,便都投入這個火爐之中焚毀。
柳桃追到門口,把房門拉開,向著老婦人叫道:「謝謝媽媽桑,祝你晚安!」
火小邪便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用黑色鐵絲,瞬間開了鐵柵欄上的鎖頭,速度之快,賽飛龍根本沒有注意到火小邪是怎麼弄的。
煙蟲環視一下眾人,賽飛龍、趙霸這兩個剛才站在火小邪一邊的豪強,也並無異議。這兩人一個是忠於火小邪,一個是忠於大把子,只要火小邪沒有問題了,他們自然應允。
柳桃一見花娘子,差點眼淚落下,小跑幾步,一頭扎在花娘子的懷中哭道:「姐姐,剛才嚇死我了!」
「有……有……很多……他們,不會死……」
火小邪心頭暗罵了一句改日,臉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把頭扭開一邊。
好在柳桃還算是個局外人,見此狀況,趕忙打了個圓場,給大家下個台階:「呵呵,呵呵,其實大家都對,沒有什麼你對我不對的吧,都為了事情好嘛。嗯,是不是?」
煙蟲看向火小邪,火小邪默不作聲,鉤漸、花娘子、賽飛龍同樣沉默。
煙蟲低聲道:「恐怕這就是萬年鎮了!如此重兵把守的地方,居然這麼破敗!奇怪!」
柳桃見狀,反倒安了心,雙手一攤,對日本老婦人說道:「媽媽桑,人都起來了,做妓|女的就這個樣子,床上好管,床下不好管。」
花娘子有些抱歉的說道:「妹妹,委屈你了,一來就讓你丟了身子。」
三人都大吃一驚,現在剛好是凌晨兩點,照理說不執勤的都已經熟睡了,怎麼突然有這麼一出。眼下別無他途,只能速速趕回。
花娘子、頂天驕立即跟上,隨後是鉤漸,只有火小邪站在原地,表情冰冷。
火小邪啞然一笑,倒也安心,抖擻抖擻了手腳,花娘子為他拉開房門,火小邪立即如一條游魚似的,划門而出,瞬間就無聲無息的不見了蹤影。
柳桃見狀,上前拽住書記官的胳膊,潑婦一樣罵道:「當婊子的也不是好欺負的!你開槍,你開槍!」
柳桃微微一笑,很是豪爽的說道:「這種事,當然我出面最好了!我借口去找山本大佐親熱親熱,找理由走點彎路,看看是什麼效果?嘻嘻!」
伊潤廣義不緊不慢的盤腿坐在軟榻上,將閉著的眼睛睜開,問道:「安全嗎?」
火小邪盡量躲在一旁,不去打擾他們,看煙蟲、花娘子如此恩愛,想起雅子還在伊潤廣義手上,生死未卜,不免有些難過。甚至,火小邪想起來水妖兒,想起了在凈火谷中,他曾經與水妖兒的海誓山盟,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花娘子說道:「姐姐,你這就不知道了,柳桃和我曾經都是玉蘭門的弟子,而且娼妓在接客的時候,彼此之間不方便傳話,通常只做記號,叫做胭脂記。視情況不同,會把記號做在袖口、后領等不宜察覺又合情合理之處。所以,我看到剛才那老婦的袖口上有胭脂記里的果成記,那就是柳桃給我們的信號。」
煙蟲取出一個小袋,抽出幾根煙絲,塞到這個人的鼻孔中,低喝道:「使勁吸!」
花娘子已經換了衣裳,輕撫著柳桃的後背,低聲說道:「妹妹,姐姐回來晚了!」
鉤漸並不回答,嚴肅的說道:「煙蟲,御風神捕之所以叫御風,便於此物有關,千百年傳下來的絕技,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我搞不懂!三叉鐵傳信的有效距離是一里,你可不要跑遠了。」
書記官本以為自己要死,卻只是淺淺的刺了自己一下,不知何意。書記官哪裡敢說個不字,慌亂無比的翻身坐起,跪在地上,以頭鏘地,全身哆嗦,不敢抬頭,嘴裏含糊著支吾著什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依田極人趕忙一個點頭,恭敬道:「我回了!伊潤大人!」
並不是有機關啟動,衣服也沒有毒,而是這件衣服本身!
火小邪出了屋子,就如鬼魅一樣,四下穿行。火小邪自知責任重大,行動雖速,卻沒有絲毫大意,悄無聲息的把所有可能有異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結果是一切太平。
一眾妓|女們還是嘀嘀咕咕,心懷不安的四下回房,繼續收拾去了。
說來就這麼幾句話,不就是帶著趙霸、柳桃兩個盜術不精的人嗎?其實這一行人,唯有煙蟲能帶著他們兩人,若沒有煙蟲在,縱然是兩個火小邪、三個賽飛龍,也未必能辦的好。在賊道中,最麻煩的就是帶著「生瓜」做事,第一解釋、指揮起來費勁,第二身體是別人的,讓他三秒上牆五秒過溝,左腳踩哪,右腳踩哪就算說的明白,卻不見得「生瓜」能夠做到。
依田極人、魁梧軍官脫下鞋子,小步慢性到軟榻前,盤腿靜坐,也不說話,似乎在等人。而那位書記官,顯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他又不敢四下張望,只能跪坐在依田極人身後不遠,垂頭不敢多動。
火小邪爬到山崖邊,看著裝甲車駛到藏屍洞前,從裏面下來了三四個人,向洞中走去,一路罵罵咧咧的,隔得太遠,火小邪耳力雖好,只是能聽出車上下來的幾個人,是日本人,至於叫罵的是什麼,則聽不清楚了。
火小邪挑了兩輪,才握住了一個造型最為簡單的瓶子,說道:「可能是這個!抱歉,實在記不清了,當年我妻子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所以只看了幾眼,沒有多多打量。」
火小邪丹田之內火苗亂竄,若不是臉上撲著一層白粉,臉都漲紅了。煙蟲從來不曾命令似的說話,也從沒有這麼認真過,而火小邪對煙蟲一直十分的佩服和尊敬,甚至以煙蟲為自己追求的生活目標,但煙蟲這些話,還是讓火小邪受不了,心裏憋悶極了。火小邪活了這麼大,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為此他恨過、怒過、哭過、消沉過、掙扎過,現在說什麼會害死所有人,會亂來,難道煙蟲也覺得自己很差勁嗎?
煙蟲說道:「怕有詐?」
所以這一劫才略有緩解。
火車!火小邪心頭念道,於是他再也不願意等,一轉身,探出身子去,眼前的情況讓火小邪吃驚不小,外面碩大的空間,竟是一個山中間簡易的火車站,一條鐵軌黑黢黢的橫在不遠處,遠處鐵軌通向烏黑一片的隧道,震動聲正是從隧道里傳出來的。
一旁的大把子賽飛龍贊道:「怪不得御風神捕神出鬼沒,配合的天衣無縫,好像心靈相通似的,原來有這個東西。」
其實柳桃對此有很擔心,她在奉天是個大窯姐,沒少干接待日本人的淫|亂的事情,知道日本人心眼極小,睚眥必報,這回讓日本人吃了個閉門羹,沒準能想出什麼惡毒的主意來收拾她們。在日本人的地盤上,還是軍事要塞里,無疑是羊入虎口,稍有差池,很可能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火小邪不願耽擱,火速回了煙蟲他們所在的房間。
火小邪三人不想在村落里耽誤太多時間,避開有可能被人監視的去處,腳步不停,橫穿了整個村落,一直來到另外一頭。此處,便是兩個拉車人最開始出現的地方。
依田極人雖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但他和其他日本的高級將領一樣,有個毛病,就是「當婊子還要立牌坊」,很要面子,故作清高。他本來由山本大佐領著向寢室處走,卻聽到裏面女人的叫聲鬧成一片,不禁眉頭一皺,止住了步伐。
兩人沒走幾步,火小邪便站住了身子,眼前所見讓他一陣陣難過。
機槍聲立即噠噠噠的響起,槍火的亮光,照的洞內閃成一片。
老婦人沒想到柳桃敢這樣旁敲側擊的頂撞她,不由得聲音提高八度,尖聲罵道:「不行!立即起來!起來!」
煙蟲摟緊了花娘子,笑道:「乖哦!聽話哦!我不在別跟野人跑了哦!」
那人呻|吟一聲,只是虛弱的說道:「求你們,殺,殺了我!我受不了了!求,求你!」
這地方並不是火小邪發現並確定的,而是大把子賽飛龍。這個老頭看著平庸,肚子里確實有幾把刷子。
鉤漸哼道:「要不然煙蟲這個奸賊,怎麼非拉上我入夥!你們別弄壞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這麼幾把了!」
賽飛龍立即俯身在鐵軌上一聽,當即喝道:「前面有火車來了!衝著我們這個方向!」
火小邪點頭,指了指方向:「從這邊來的。」
柳桃不依不饒,還是往書記官懷裡鑽,甜膩膩的說道:「大人,女孩子小解,還要提上褲子,不象男人方便的。」
這輛鐵殼子車,還真是為爬山路設九*九*藏*書計的,儘管笨重,但是拐彎過坎,比汽車強了不少,履帶一轉,就能轉彎,而且橫衝直撞,也不怕開的快了翻覆。
裝甲車上下來數人,很是疲勞的伸手蹬腳,走向一側,打開了隧道一側的鐵柵欄門,落了鎖,腳步聲踏著樓梯,逐漸遠去。
花娘子氣的罵道:「柳桃,你怎麼不早說,這個畜生,睡了我的妹妹,還干這麼噁心的事情!哪天他敢離開這裏回奉天,看我不把他那根髒話兒烤熟了餵豬!」
火小邪問道:「可行嗎?」
「明天?離開?」火小邪一愣。
煙蟲拍了拍手,站起身說道:「我們去火車來的方向,大家跟上我,快走!」
好在這個山洞只有中間一小塊地方經過人工開鑿,較為平整,周圍一圈,依舊是怪石嶙峋,高矮參差不齊,燈光所不能照見的陰暗之處,數不勝數。
火小邪說道:「這應該是日本忍軍密殿宗的一種忍毒,叫朔婆糯多,意思是鎮守之香,是用在皇宮內院里的一種防盜術,密殿宗會在皇宮內遍灑這種藥水,如果有外人入侵皇宮,因為沒有服用過化解藥物,擅自經過散葯之處,身上的味道會被日本島上一種叫巴兒花的狗聞出來。」
花娘子轉頭一瞪柳桃,罵道:「閉嘴,姐姐我說話你聽著!你能給那個日本老太婆下胭脂印,下的清楚,就說明你還不至於笨到哪裡去。」
煙蟲說道:「按照火小邪的計劃,我們分兵二路,一路是我、花娘子、頂天驕趙霸三人,去拋屍洞中做事,另一路是火小邪、賽飛龍、鉤漸三人,裡外照應,及時聯繫。柳桃留守此處,若有意外,能逃則逃,生死在天。」
日本老婦人知道這次鬧的大了,無奈之下,只好上來拉扯柳桃,四個人擰成一團,書記官也開不了槍,就這麼混亂的僵持著。
眾人商量停當,從頂天嬌趙霸的巨大包裹里,取出夜行衣物。這些衣服藏得巧妙,全是縫在衣服夾層內,不撕開衣物,是斷然發現不了的。
柳桃、賽飛龍總算鬆了口氣,心卻放不下,如果再次強令她們必須穿戴好后,迎接視察,還是逃不過,只好祈求煙蟲、火小邪、花娘子儘快趕回了。
柳桃雖然一身冷汗,但她在歡場上也見過世面的,既不生氣,也不著急,只是一甩手把老婦人的手掙脫,雙手一叉腰,酸溜溜的說道:「姑娘們都沒有穿衣服!這麼狼狽也見不得人啊!讓你們的長官等等!」
鉤漸也連連點頭。對付這種情況,三人都綽綽有餘。
再者,賽飛龍此人對地形的把握能力,也讓火小邪佩服,他能夠從樹木長勢、山石紋絡、風勢潮氣等自然狀況中大致的推測出周邊的環境,象火小邪他們找到的這個地點,就是賽飛龍說左前方必有高崖,三人撥開林木,過去一看,果然如此,明明沒有看見,還有這等精準,想來只有五行中土家人可以做到。
煙蟲拍了拍火小邪,說道:「什麼話,走啦!」說著已經跨出一步。
車上是十幾具一|絲|不|掛的屍體,一層一層的摞起來,摞的象小山一樣。而這些屍體,竟然不全是死人,還有幾個人的手腳露在外面,不住的抽|動。
村落里死氣沉沉,鴉雀無聲,許多房門還是大開著,雜物丟的到處都是。看上去,這個村落的居民是突然間被人強行驅逐,根本不讓人有收拾東西的機會。火小邪他們沿著牆根,快步向前,一路上倒是另有發現,就是這個村落里的幾條主要街道,還是有人來人往的蹤跡,街道上並沒有積滿塵土,甚至還有人打掃的跡象,一些雜物、垃圾被有序的清理到一邊堆放。
煙蟲幸災樂禍的笑道:「嘗嘗提心弔膽的滋味也不錯嘛!」
賽飛龍說道:「我沒有問題!」
柳桃說道:「鉤子爺別急,我們至少有今晚和明晚兩個晚上的時間,明天小鬼子是抽籤排號,我們淋浴凈身,後天才接客呢。如果兩個晚上還不行,我最多還能再爭取二天二晚,就不得不找借口讓你們離開了。」
煙蟲眼力敏銳,一下子便看出火小邪有心事,先止住心急火燎的鉤漸問話,低聲問道:「小邪,你是不是找到了什麼?」
煙蟲微微皺眉,看著深邃的火車隧道,說道:「山裡面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複雜……我們雖然進來了,但更加麻煩了。」
大約十幾分鐘,在探照燈的照耀下,一個巨大的機械怪物出現在火小邪上方的山路上,仔細一看,是一輛全身鐵甲包圍的,方方正正的裝甲車。兩盞水桶粗細的車頭燈,將一路上照的雪亮。
鉤漸贊道:「盜術高明!御風神捕敗給你們這些大盜,服了。」
花娘子點了點頭,說道:「看到了,大家還是等你回來。」
煙蟲說道:「可是現在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們這裏離萬年鎮還有小半里路,總不能先去把所有土狗找出來殺掉。火小邪,你學了七年忍術,可知道怎麼化解?」
鉤漸一抹頭上的冷汗,把黑色的妝容抹去了不少,說道:「媽的!頭一次急成這樣!幸好你們回來了,他們也走了,要不然……我他媽的已經打算殺鬼子了。」
賽飛龍哼哼道:「頂天驕也算有點出息!好啊!」
火小邪說道:「我鑽進去看看!說不定是一個捷徑。」
火小邪脫掉衣服,所有物件,由賽飛龍打包攜帶,自己僅穿了一條內褲,偷摸著混到屍體堆中躺下,等待時機發作。火小邪怪叫著裝作屍體詐屍而起,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追逐而來,賽飛龍則四處尋找電燈開關位置,找到以後,並不著急,繼續等待。鉤漸從另一路攀岩而走,一直爬到了管道上方,拿出三叉鐵實驗信號,鉤漸此行的目的,就是尋找能夠和拋屍洞里的煙蟲等人聯繫上的方式,果然如鉤漸所猜,管道上方可以聯繫上。於是鉤漸趕忙給煙蟲發信號,讓他們立即從管道里爬上。煙蟲收到信號,連忙帶著花娘子、頂天驕爬上,直到管道口時,並不出來。鉤漸向賽飛龍打招呼,人已經上來,於是賽飛龍用細鐵絲製造了一次電線短路,讓山洞內的燈光全滅。一片大亂之際,煙蟲等三人藉著黑暗一片,及時鑽出。鉤漸一片帶路,一邊起鬨大叫,慫恿勞工逃跑,更是亂成一團。於是煙蟲、火小邪等六人,全部進了山洞。燈光再亮之時,眾人已經守在洞口,隨時等候逃出洞外。
火小邪已經在尋找著。法國香水的瓶子,稱的上的玻璃工藝的傑出作品,每個瓶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樣式,越是昂貴的香水,瓶子做的越是花哨。
柳桃沉不住氣,慌張起來,說道:「哎呀哎呀,怎麼吵起來了,不用在乎我們這些不爭氣的娘們,我這趟來,已經把腦袋押上了,只要能滅了小鬼子的什麼破陣,殺了鬼伊潤,救出火小邪的老婆……」
賽飛龍稱了聲是,側身鑽出,立即在走廊里用破鑼一樣的嗓子嚎道:「姑娘們!貴客來了!穿好衣服,收拾收拾,迎客了!要夜尿的,快去快去!小心哪個軍爺帶你走,拉一褲子!」賽飛龍一邊大叫,一邊跑著用手砸門。
一行人打起精神,由煙蟲帶路,快步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隧道內走去。
趙霸向火小邪身上擠了擠,摟著火小邪的胳膊說道:「小哥哥真是心思柔軟呢,總是替人著想,姐姐我好喜歡你這樣的。」
不用多時,那位日本老婦人的木屐聲踏踏踏而來,很快便走到門前。
賽飛龍看著黑暗處,皺眉道:「這裏的空氣流動緩慢,恐怕距離通風之處,至少還有一二里路程。」
火小邪看了看趙霸,說道:「就是要委屈趙霸大哥!」
煙蟲拍了拍這男人的臉,說道:「我會幫你!但我也想救更多的人!你回答我!」
「你來這裏多久了?」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火小邪身上。
煙蟲上上下下的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裝屍體?」
這位日軍大將,正是火小邪的老熟人,依田極人!他是萬年鎮軍事要塞的日軍最高負責人!
另有七八個日本人,戴著口罩,分散在各處巡視,還有三個對著金屬管道的機槍位,各有一人把守。這些值守的日本人似乎也累了,除了三兩個還算精神,其他的哈欠連天,無精打采。
煙蟲說道:「我們辛辛苦苦的,卻鑽到了一個籠子裏面,可鳥在哪裡,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進來容易,出去更難,所以,我們只能沿著這條火車道,向前走一段,走到哪裡,就是哪裡,然後,必須撤走了。」
賽飛龍、鉤漸也隨著火小邪探出頭來。
煙蟲伸了伸大拇指,挑著眉毛,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條件足夠,我只要吹幾口煙,就能讓洞里拖屍體的幾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睡著,而且隨時讓他們醒來。下面的事情,交給我好了!火小邪,你打算讓誰跟著你去?」
鉤漸給出的東西,是御風神捕的一項無聲無息通訊的絕技,張四爺在山西王家堡抓青雲客棧的賊人,在五行地宮中追蹤火小邪等人時,就用過這個玩意,端的是獨家專利,絕無僅有。若用手指扣動這塊硬片,硬片彈性十足,一扣一放,硬片來回震動不止,可就算這樣激烈的震動,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其餘手持這三叉鐵的人,便能夠收到頻率一模一樣的震動,彼此之間若明白震動的暗號,就能隔空通訊,無人能察覺到。
不多時,就有敲門的聲音,咚咚咚,有老婦人的聲音,用非常蹩腳的中文問道:「請問,睡了嗎?打擾了,非常抱歉!」
火小邪抱拳說道:「我們三個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日本人往裡面進,院子里守衛森嚴,窗口左右全是士兵,一時間竟沒有太好的法子進屋。幸好你們拖延了一會時間,多虧了花嫂子對房屋熟悉,我們才得以從屋頂爬入。」火小邪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果然有一塊木板,還沒有完全掩上。
煙蟲緊緊抿著嘴,低低喘了一口氣,說道:「你看那兩個拖屍人的胸前衣服上,有油漆噴上去的日本重工標誌和編號,他們全是東北的勞工。現在我們知道了,這個看似鬼城一樣的萬年鎮,黑暗處有人在秘密的工作!而且不是一兩百人,很可能是成千上萬的人!」
這下所有人都聽的真切,躡手躡腳的紛紛回到自己的床鋪,躺了下來。
火小邪也不多說,抬頭聽了聽,說道:「這裏聲音四通八達,四處沒有響動,一時半會來不了人,兩位放心。」說罷走到有人出去的鐵柵欄門,摸了摸柵欄門上的鎖頭,輕輕嘆了口氣。
火小邪見老婦人的房間還亮著燈,徑直摸到窗下,做了個身法,倒掛上樑,貼在窗沿最上方,向屋內看去。
日本老婦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有個瘦男人,好像是她們的醫生,敲門叫嚷了幾句,就都出來了。」
賽飛龍湊過來問道:「怎麼?難弄?」
火小邪心裏生疑,大山裡面怎麼會有這樣的動靜?這種震動,連賽飛龍、鉤漸也感覺到了,賽飛龍眉頭一皺,低聲道:「怎麼象是火車?」
花娘子在床上向幾位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她來應付,你們別動。
火小邪打開窗戶,向著雅子的衣服深深看了兩眼,悵然的暗暗說道:「雅子,我會來救你,你等我!要保重!」
早有準備好的慰安婦營房等著她們的到來,休息之處是七八間大房,慰安之所則是另一排平房,用簡易的木板隔成了幾十個小房間。
火小邪一直在靜靜思考,聽煙蟲、趙霸說完,突然靈機一動,輕輕拍了拍大腿,樂道:「煙蟲大哥!我倒有一個餿主意,不知道好不好用?」
追趕詐屍勞工的日本人來不及開槍射擊,下面觀望的日本人又沒有好機會射擊,怕傷了自己人,所以日本人儘管嘰里呱啦大叫打死他,就是一槍不發。
書記官拉著老婦就走,一路牢騷道:「只是讓她們起床,沒讓她們跑出來亂吵亂跑,怎麼弄成這樣!」
花娘子說道:「臭男人,我真有點著急了!生怕洞裏面太深,不知道多久才回來。」
柳桃連忙嗨了一聲,說道:「別著別著啊,多大點事,又不是搶雞蛋。不說了不說了,我這就去了。」
煙蟲笑了一笑,說道:「那條管道明顯是一個破綻,按賊道所說,是一個『假門空』,專門讓你覺得這裏守備薄弱,又能直通要害之處,引君入瓮。鉤漸,你們御風神捕防盜,是不是也用過這種手段?」
火小邪招呼了一下:「煙蟲大哥,我們走!」
眼下並未有更多的選擇,就算是有人故布疑陣,請君入甕,也必須進去看看。火小邪在窗外監視的時候,其實已經把屋內的每個角樓全部細細查看了一遍,微至髮絲都沒有放過,的確應該是安全之地。
兩人強忍著胸口惡氣,從死人堆前邁過,再向里走,又是走不了幾步,就聽洞內轟隆隆的作響,似乎有什麼重物,沿著一個管道滑下。
一旁花娘子卻眉頭一皺,很是關切的問道:「浪蹄子,你受傷了?」
柳桃說道:「看到我的胭脂印了嗎?」
書記官哪敢有個屁放,夾著尾巴灰溜溜的向他趕了過去。
花娘子並不掩飾,說道:「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見不到你就是心裏發慌。」
煙蟲問道:「你能說話嗎?」
煙蟲、火小邪、花娘子三人又將此趟出去的所見所聞,說與眾人來聽,講到勞工慘死的洞穴時,鉤漸已經是咬牙切齒,后槽牙嘎嘣直響,厲聲罵道:「操他們祖宗的!不拿中國人當人!」
柳桃拍了拍趙霸:「姐姐,下輩子你就有機會了。」
賽飛龍說道:「煙蟲,你是不是太過小心了?如果前行沒有發現,我們也要灰溜溜的離開,太兒戲了吧!」
事已至此,容不得火小邪多想,觀望了站台周圍的形式之後,火小邪果斷的招呼身旁的賽飛龍、鉤漸兩人,向站台內疾奔而去。
煙蟲還是笑嘻嘻的,說道:「如果你妻子獲救,你根本就不在乎羅剎陣是否存在,也不在乎伊潤廣義什麼時候死吧。」
火小邪、煙蟲兩人沒有遇見任何障礙,直入洞中,洞內惡臭更勝,遠遠的有盞燈光亮著,很是昏暗。
鐵軌輕微的震動了起來!
寢室里妓|女們怨聲載道,也不敢違抗,紛紛爬起來,又是叫又是罵。女人們若是鬧起來,和一鍋炸了窩的麻雀似的,更有幾個大大咧咧的女人,穿著半裸的褂子,披著件衣服,披頭散髮的推門出來,向著茅廁猛跑。
火小邪悠悠然一笑:「煙蟲大哥,你訓斥的對,我一直以來,確實有些私心。下面怎麼安排,煙蟲大哥儘管吩咐,我絕無二異。」
火小邪說道:「如果對我們的好,是建立在犧牲其他人的基礎上,情何以堪。」
煙蟲目力不及火小邪,尙沒有感覺到,但聽火小邪這麼一說,也不由得喜道:「小邪,你帶路!」
「好久,好久了,忘了有多久了,我們,不能出來……」
一直不吭聲的鉤漸此時終於開口,說道:「那麼,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那位魁梧的軍官畢恭畢敬伏拜在地,念了聲喏,長身而起,一轉身,向書記官走來。
火小邪心想到雅子可能就在此地,還是問道:「煙蟲大哥,如果明晚還是不行,撐到後天晚上,也不行,我們該如何?」
「怕死?不會吧?」
書記官打的手掌發燙,盯著一看,賽飛龍正蹲在地上捂著臉哎呦哎呦連聲,剛才那一巴掌,竟沒有打到柳桃,而是讓賽飛龍搶上一步,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記。
三人藏於高崖邊,鉤漸如常給煙蟲發了信號,很快就得到回應,鉤漸喜道:「煙蟲、頂天驕得手了!」
煙蟲可能察覺到火小邪的尷尬,鬆開了花娘子,對火小邪說道:「嗨!我沒個正經,和你嫂子膩味慣了,你可別見外啊。現在……」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我們該回去了!」
鉤漸不敢怠慢,給下面的煙蟲發了信號。
可只是這一提,火小邪的心卻猛然狂跳不止,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一般,動彈不得!
柳桃一愣,馬上捂住自己的脖頸,無所謂的嬌笑了一下,說道:「山本那個畜生是個變態,床上沒什麼本事,就是突突突的時候,愛咬人,和瘋狗一樣,真氣人!」
那個「詐屍」的勞工,一路怪叫,身形儘管笨拙,卻不斷向上攀去。日本人歇斯底里的大叫,半包圍的向他追去,可是說來奇怪,明明就在眼前,幾乎能拽著他的胳膊,可就在剛剛摸到詐屍他的皮膚,他便泥鰍般的一擰,又跌跌撞撞的掙脫開,跑了開去。
如此收拾一番,才算停當,等一切收拾完,夜也深了。
依田極人一行人快步退出了寢舍,就聽到裏面越鬧越歡實,依田極人實在忍不住,便與魁梧軍官叮囑了兩句,讓他回去喝止。
眾人點頭稱是,分頭忙碌。
柳桃指著箱內說道:「我就有收藏法國香水的愛好,總是隨身帶著我最喜歡的,正好呢!」
煙蟲見狀,知道問不下去了,說了句抱歉,雙手一搓,咔的一聲輕響,將他的脖子擰斷。
煙蟲一把拉住火小邪,說道:「不要去!現在不要急!這裏還有活人,我們不妨先問一問。」
火小邪不敢猶豫,身子一翻,先上了屋頂,舉目一望,那老婦人拿著電筒,向為慰安婦們準備的「接客」處走出,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放心,我和各種級別的忍者打了多年交道,只要我不存心暴露行蹤,還是很有把握避開他們的。」
趙霸這才放心,呵呵傻笑兩聲。
煙蟲拿過三叉鐵,彈了幾下,果然見到其他人手中的三叉鐵全都無聲無息的震動起來。煙蟲的這個暗號是說:知道了,傻瓜!
有日本老婦前來,領著柳桃、花娘子張羅,將火小邪等一眾妓|女,先安置在大房中休息,再去慰安所的小房門上,一一張貼姓名。
等跑到燈光前一看,眾人心頭又是一冷,電燈是真的,但孤零零的一盞,用電瓶驅動,除此以外,前方的隧道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柳桃笑道:「好啊,謝謝媽媽,我先回房拿點換洗衣物,看看姐妹們睡下了沒?」
很快,這個不大的站台再次死寂一片。
火小邪說道此處,身子卻一個激靈,隱隱約https://read.99csw•com約聽到了什麼。火小邪連忙一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說話,身子微微伏低,閉目仔細的一聽。
煙蟲問道:「小邪,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你有心事,不妨說出來。」
鉤漸分給大家,說道:「煙蟲,你們記得基本口訣了嗎?」
花娘子感覺的到,連忙低聲道:「哎,哎,不要爭了……」
煙蟲已經在原地等著他,不過嘴上卻多了一根沒有點著的煙,奮力的吸吮著。
老婦人叫道:「我們的最高長官依田大將來視察,請你們全部起床!」
只是略略一靜,很快床上的眾人都翻身坐起,湊到柳桃身旁。
花娘子拍打了煙蟲一拳,罵道:「有個正經沒有!我們差點害死了柳桃他們,你還說風涼話。」
賽飛龍攤開圖紙,一一指點諮詢,煙蟲跟著一一說解,不多時已把錯誤之處一一更正過來。
此時在房間里的鉤漸、二把子趙霸正急的冒汗,鉤漸玩命的彈動三叉鐵,告知火小邪、煙蟲、花娘子情況危急,就要頂不住了。可煙蟲那邊石沉大海,一點回饋都沒有。其實這也怪不得煙蟲,他們三個奮力趕回,哪有時間停下來回復?
煙蟲琢磨了一下,說道:「也好,柳桃,你和你姐姐花娘子一起,一路上必須聽我的招呼,不讓你說話的時候,一句也不能說。」
柳桃說道:「火小邪的香水有用,我去找山本的時候,路上借口小解,繞了點遠,果然看到有兩隻長的醜醜的土狗,被小鬼子用繩索牽著巡邏。這兩隻土狗嗅了嗅,沒什麼反應,牽狗的小鬼子好像覺得挺奇怪的,盤問了句我是誰,其他鬼子說了我的身份,他們才放心,可能是覺得我和山本的關係,理應服用過解藥吧。」
……
趙霸抬頭看了看,嘀咕道:「這個大個縫,你們都能鑽進來,若是我這趟跟你們出去,真要卡在屋頂上了。」
隨後,丸田收針回袖,捏著書記官的脖頸一擠,擠出了幾股血液,便就罷手,鬆開了書記官,轉身回到依田極人身旁,盤膝坐下,冷冰冰的看著書記官。
柳桃見書記官、日本老婦離去,回身招呼著走廊里的妓|女:「沒事了沒事了!你們繼續收拾,把衣服穿戴整齊了!」
鉤漸低喝著打斷了煙蟲的話:「既然有捷徑,那我們就從那裡進去,進到山裡面看看,小鬼子養的是什麼鬼!」
賽飛龍此言不錯,在賊道和江湖道上,打探消息、了解地形、掌握布局,最終繪製地圖,都是必備的功課。通常是又會畫圖,身手又好的人去完成,但這種通才卻不好找,戒備森嚴之處,就有點捉襟見肘了。賊道里有九鳴八嗚之說,講的是什麼呢?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個身手好的人,進了大院,蹲在屋頂上打量一番,然後學烏鴉叫,呱呱呱,呱呱,院外的人大約能猜出裏面的布置,這是說,裏面是三個院落,左右兩廂,主廳二層,兩院側門。再換個叫法,蛤蟆叫,咕咕,咕咕咕咕,那是說裏面是一進一出的廂房,中庭行人,後院兩分的意思。如果再學的是蟋蟀叫,吱吱吱吱,吱吱吱,最後拖個長音,講的則是巡防,意思是固定哨一個,巡哨從西向東繞行,十分鐘一圈,彼此觀望。
裝過一個彎道,光亮更勝,不遠處的隧道邊,懸挂著一盞豆大的燈光,雖說毫不起眼,但讓眾人欣喜若狂,紛紛隨著火小邪向前疾奔而去。
十幾分鐘后,這輛裝甲車便駛到了火小邪近前,轟隆隆的繼續往山下行去,車輛前後左右,並不見人陪伴。鋼鐵的大殼子里,只是前方有兩個觀察孔,側面有兩個機槍口罷了,至於裏面坐了幾個人,無從知曉。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你也看到了,山裡面死了多少人,我們費盡周章來到這裏,是要一探羅剎陣的究竟,羅剎陣一日不破,伊潤廣義一日不死,就會有更多的人葬身此地。」
鉤漸啊了一聲,低念了一聲慚愧,再不言語。
火小邪輕輕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嫂子,可是有點象薰衣草種子的味道?」
有風流動起來,有火車咔咔作響的聲音,有逐漸強烈的震動,有越來越強,由遠到近的光亮,是一倆火車迎面而來,絕對不假!
火小邪也覺得奇怪,如果日本老婦人是甲賀的忍者喬裝,怎麼附近一帶一點忍者的氣息都沒有?莫非是自己過於謹慎了?看來最終還是要去老婦人的居所監視一番,才能定論。
隨後,便見到一具一具的勞工屍體,從車廂里如同麻袋一般拋下,站台上的日本兵連打帶踹的指揮著中國勞工搬運上板車。
兩人也不再多言語,快步溜出這個山洞,還恰好剛上拉車的兩人慢騰騰的回來。只不過,煙蟲和火小邪的身手,他們就算刻意要找,也是發現不了的。
煙蟲等人在火小邪的床鋪上做出有人睡覺的假象,火小邪也終於把一身的日本女式和服脫掉,露出一身的忍裝,十分的貼身。這套忍裝是雅子專門為火小邪縫製的,材料質地十分的考究,屬於忍裝中的極品。原來忍者的服飾,有「內毫」和「外衣」之分,能有火小邪這種「內毫」貼身穿著的,都屬於非常高級的忍者。
依田極人似乎對周圍的安排很是滿意,走了幾步以後,轉過頭看了看妓|女們所住的宿舍。山本大佐趕忙上前解釋,這是何地何地,說著說著,漸漸目露淫光,手舞足蹈。山本大佐這個無恥混蛋,竟向他介紹著花娘子喬裝的花仙兒!
火小邪點了點頭,手一翻,手中的一跟黑色鐵絲已經別入腰囊中。要說火小邪身上的工具,主要都是煙蟲七年前所贈,火小邪這些年來,一直珍藏著,隨身攜帶。要說有什麼物件?一把指甲剪似的銀色鐵器,齒口鋒利,能剪斷細鋼繩;兩根別在一塊的黑色鐵絲,煙蟲曾用這個東西開鎖;一個鋼製的柴油打火機,上面刻滿了俄文,猛一下打開能聽到叮的一聲悅耳的脆響;一根黃褐色的短粗香煙,聞著有股子甜膩膩的味道;一個拇指寬的鋼戒指,狠狠一捏,能彈出一個鋒利異常的小刀片;一朵絹花,拿在手中一點味道沒有,但一碰到正中的花蕊,就香氣撲鼻;一塊黑蛇皮的護腕,上面別著兩根煙蟲上鐵板牆用的鋼刺。
這男人似乎得到了解脫,身子一軟,魂歸天外。
這處院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日本老婦人的房間,便在妓|女們所住的一排平房最頂角處,稍稍拐了個小彎,並不在一條直線上。這種房間布局,對盜賊來說,是最容易得手的,因為進可攻退可守,藏身之處還多。
火小邪第一次聽說這種離奇的傳話方式,不禁也點頭道:「看來盜家的啜謨錚燉錒觶還<讀耍〔還八禱乩矗詹拍歉隼細荊揖醯貌歡躍ⅰ!?
鉤漸暗念了聲慚愧,再不言語。
煙蟲說道:「福建茶農之間的茶號,用茶葉說話,更是講究。可惜,嘿嘿,失傳了。」
書記官不明所以,只感到不妙,可他剛剛露出懼色,已經被那位叫丸田的魁梧軍官一腳踹倒在地。還沒等書記官求饒叫喚,丸田一把捏住了書記官的嘴巴,止住他發出聲音,另一隻手一抖,竟從袖口內彈出一把手指長的銀針,飛快的在書記官脖頸處刺了一下。
煙蟲說道:「對!我們能到這裏,已經是成功了一大步!如此巨大的山中要塞,想摸清楚門路,只能改日。」
柳桃知道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還沒有回來,心裏著急,若是平常,以柳桃的手段,放倒這個兇巴巴的日本老婦只是眨眼的功夫,可今天,越動手只能越糟糕!必須想出其他的辦法!
於是,日本人被結結實實的玩了一把,還在慶幸沒有惹出大亂的時候,已經有六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山洞。
火小邪說道:「甲賀流的低級忍者,是侍女級別的,本事很低微,但甲賀的忍者是終身不二的,就算不做忍者,也很清高,除非是有命令,要求她偽裝,她是絕不會做服侍慰安婦的事情。除非她真的是無意做了剛才那個姿勢,讓我誤會了。不行,煙蟲大哥,我們先不要著急行動,我必須去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如果有忍者混在我們這一帶,還沒有察覺,會非常麻煩。」
火小邪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趙霸大哥,不要作弄我了。」
柳桃抖擻一下,嬌笑道:「呵,說不定我有呢!」說著快步起身去一旁,取了自己的小皮箱,打開了開來,裏面琳琅滿目,竟有二十瓶形狀各異的香水。
煙蟲示意了一下火小邪:「火小邪,你看看。」
火小邪點頭道:「這種味道一般人聞不到,連我也不行,多虧了嫂子。」
眾人聽火小邪說完,面面相覷,這種法子,理論上竟是完全可能的。
煙蟲說道:「一里範圍,足夠!鉤漸,謝了!」
火小邪想了一想,抱拳道:「那謝謝賽大哥了!我們兩人同去,彼此也有個照應!」
書記官趕忙上前,拉住日本老婦,低聲道:「和我進來,讓她們安靜!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先檢查一下!快點!快!」
半晌之後,才有人低聲說話。
煙蟲說道:「我看可行!那就這樣吧!」煙蟲抬手看了看手錶,已近凌晨三點,煙蟲說道,「馬上就到三點了,我們時間不多,五點之前,我們必須返回!」
火小邪帶著賽飛龍、鉤漸,向山上摸索而去。山路雖然曲曲折折,但並不難走,許多地方都是人工修整過,也見不到什麼警戒、防盜的措施,所以不用多久,三人便來到一處視線開闊之地,向上可以觀察道路,向下能夠打望到拋屍洞的附近情況,稱的上絕佳之處。
火小邪心裏微微一顫,煙蟲的這個冷冰冰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火小邪也能感受到,煙蟲並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而是煙蟲心中,滿是濃濃的悲涼。
如果是尋常的賊人,想穿過這片守備森嚴的地方,簡直是寸步難行,可眼下三人,煙蟲、花娘子是成名多年的大盜,經驗極為豐富;火小邪更是不世出的盜術天才,精通火行盜術和日本忍術,久經磨練,手段高明。三人彼此合作,如虎添翼,這樣的地方,對他們而言,只算是有驚無險。
頂天驕趙霸立即叫道:「值得嗎?大把子說還有一二里路好走,我們走個半里,挺個屁用啊!」
這種發簡單信號,描述較多信息的方式,江湖裡叫「小套叨」,賊行里則叫「九鳴八嗚」,規矩五花八門,有專門描述村莊的,有專門描述街道的,專門描述深宅大院的,但法則近似。其實追根問底,還是一個規律,中國的村莊街道宅院,甚至大的自然環境,布局最多百十種罷了,說句「象前門大街」或「縣府大院」,大概就有個基本差不多形象。同樣的法則還有文書速記,滿篇畫的龍飛鳳舞,看不懂的人云里霧裡,懂的人卻能夠一字不漏的事後重新謄寫出來。
一眾勞工便都抱著頭趴下,一動也不敢動。
日本老婦人見一下子炸了鍋,也沒有辦法收拾,只聽到走廊一頭日本軍人已經咚咚咚的走過來,不敢在此地糾纏,瞪了眼柳桃,一路小跑著向入口處趕去。
火小邪見此人睡眼惺忪,知道他沒有什麼危險,只是回身向後側賽飛龍、鉤漸打了個安靜的手勢,便蹲穩了身子,靜止不動。
伊潤廣義等三人看著書記官死在眼前,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如同看到一隻蒼蠅死去罷了,無足輕重。
賽飛龍抱著書記官不撒手,還是叫道:「長官,是我們錯了,是我們錯了!」
只聽吱嘎吱嘎的鐵門聲響,幾聲吆喝過後,裝甲車再次啟動,向前開去,外面的燈光也隨之一暗,應是探照燈關了。
賽飛龍略有吃驚道:「開了?」
鉤漸有些著急道:「火小邪,明天小鬼子就要找我們上床了!今晚要是沒有辦法,我們遲早是露陷!」
柳桃聽到腳步聲,走向門相迎,卻聽到老婦人咚咚咚敲了三下門,氣急敗壞的罵道:「柳小姐!今晚你們就好好的休息吧!」說完又急匆匆的走了。
花娘子客氣道:「知道了,謝謝你!」
煙蟲又問道:「你是東北人?勞工?」說著鬆開了手。
這條黝黑的隧道,似乎沒有盡頭,眾人再好的目力,也無法在沒有絲毫亮光的地方箭步如飛。好在有鐵軌引路,眾人只需踩著鐵軌間的枕木前行,才略有安慰。
花娘子問道:「怎麼樣?」
所謂大盜,大盜不壞,壞的全是那些貪婪之人,若不是貪婪之人把別人的珍貴之物據為己有,哪會引來大盜?若世間人沒有自私自利之心,又哪會有大盜?
火小邪之所以這麼確定,僅是因為衣領內側,綉著的一朵梅花!有九個花瓣的梅花!而且這種九瓣梅花,天下只有雅子一人會縫成這樣。火小邪與雅子夫妻相處多年,雅子的所有衣物上,均被她親手縫上梅花,絕無遺漏,而且綉工如同一個人的筆跡,用針密度,線頭轉接,深淺粗細,大為不同。
趙霸說道:「我怎麼一點沒有感覺到?」
火小邪本想說幾句感謝柳桃的話,但他忍住了,甚至沒有看著柳桃離去。火小邪心裏並不好受,因為他突然覺得,柳桃這個被人瞧不起的窯姐,看似放蕩的身軀下,卻有一個讓他自愧不如的靈魂。
火小邪默默地點了點頭。
眾人誰也不說話,紛紛避過頭去,只留煙蟲一個人嘻嘻哈哈的左看右看。
火小邪這次一路與煙蟲等人走來,確實受益匪淺,好好的學了一課。
火小邪點頭稱是,扭頭問鉤漸道:「鉤漸,你能和煙蟲他們聯繫上嗎?」
火小邪說道:「是,是我。」
怪不得賽飛龍幾十年前當任野校督,下九流、外八行中有點檔次的人聽他名字如雷貫耳,並能夠受命去尋找聖王鼎的蛛絲馬跡,端的是靠本事吃飯,沒有半點虛的。
柳桃說完,沖大家嬌滴滴的笑了笑,從床邊拿起自己的小包,擺了擺手,低聲道:「哥哥們,今晚剩下的事,妹妹就幫不上了啊,你們小心哦。」
「啊!?怪不得煙蟲大哥願意聽我的,他早有主意。」
煙蟲見火小邪回來,擠出一絲笑容,招呼道:「先出去吧!」
這可把洞內的日本人嚇了個夠嗆,他們知道這些勞工屍體,並不是全部死了,有的還剩下半口氣,怎麼會有人臨死之前,還有這麼大的精力。
依田極人朗聲答道:「非常安全!」
火小邪眨了眨眼睛,說道:「堵上!」
這件密室十分明亮,很是寬敞,屋內空無一物,只在頂頭的一面牆上,寫著一個巨大的硃紅色忍字。在忍字下方,擺著一張軟榻,塌旁焚著熏香。
火小邪這種招數,難怪賽飛龍稱為邪道,裝屍體玩詐屍,恐怕只有火小邪這種腦子想的出來。好在,這個計劃儘管邪門,但實施起來並不困難,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痕迹可尋。幾個人各自發揮的作用恰到好處,火小邪的身法高超,大巧若拙,適合帶著日本人兜圈,還不至於被抓到;賽飛龍本事很雜,尋找電路電源,輕身功夫又好,行動較快,當仁不讓;鉤漸遵守紀律,做事一絲不苟,該傳信號,該叫嚷時絕不猶豫。如此三人,便能成此大事。
火小邪、賽飛龍、鉤漸立即伏低了身子,屏住了氣息
火小邪低聲道:「只怕我們離目的地,還要很遠,不過有火車道,我們沿著火車道一路尋去,必有收穫。煙蟲大哥,現在由你指揮,你看下一步我們該如何?」
房間里,煙蟲、火小邪已經回來,煙蟲的衣服已經換好,而火小邪披著日本和服,半邊臉的粉還沒有打好。眾人見賽飛龍他們進來,趕忙迎了上去,僅剩身高馬大的二把子趙霸,還在窗口監視。
等火小邪、賽飛龍、鉤漸三人再聚時,鉤漸的臉還是白的,直指自己的胸口。見火小邪示意能夠說話,這才憋著勁喘了一口氣,低聲道:「我覺得我真是做不了賊……剛才心臟快跳出來了,幸好大把子按住我。」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換好衣裳,在身上抹了能破解忍毒朔婆糯多的香水,與鉤漸、賽飛龍、趙霸揮手告別,依次溜出屋外,幾個起落竄行,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不用多時,只見原本黑漆漆的半山腰,一道明亮的探照燈驟然射出,刺破如墨一樣的夜空,幾乎象把天空割成兩半似的,橫掃著向火小邪三人頭頂上方掠來。
男人啊啊了兩聲,算是答應,掙扎著說道:「我,是勞工,被小鬼子騙來的……兄弟們,都快死光了……你救不了他們……」
煙蟲問道:「怎麼說?」
煙蟲嘿嘿一笑,伸手過去拍了拍火小邪,笑道:「剛才說話重了點,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那人點頭。
兩個拉車人行屍走肉一般,將車上的屍體一具一具的拽下來,拖到車頭,直塞進地面上的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中,就聽咚咚咚咚,皮肉重擊山壁的聲音,大概落入了幾十米深,才再無聲息。
柳桃這一個發騷,一般男人是頂不住的,怎麼也要磨蹭著說幾句,可書記官哪裡敢這個時候纏綿,他後面還有能要他命的依田極人等著。
但勞工「詐屍」,還要逃走,可是一件大事,一眾日本人哪裡還顧得上許多,紛紛向這具詐屍的勞工追去。而山洞里的勞工,一個個驚訝無比,哪裡還記得要做什麼,全部停下工作,向著日本人追逐方向看去。
打了一陣,那幾個日本人覺得晦氣,啐了幾口,便紛紛登上裝甲車,罵罵咧咧的關上車門,向山上返回。
書記官聽了,可邁不出步子了,柳桃好大的膽子,張口就是哪個混蛋……這不是直接罵依田極人嗎?
煙蟲趕了幾步,猛一回頭,見花娘子還呆在原地痴痴的看著他,眼中含淚,不禁洒脫的衝著花娘子笑了笑,揮了揮手,繼續前行而去。
果然有一輛碩大的平板車,被兩個破衣爛衫的男子吃力的拖著,從村落臨山的一角轉出來。平板車上堆的滿滿當當,小山似的,用破布蓋著,看不出是下面是什麼東西。
這樣找了三四個活著的,才算扒拉到一個還能不住眨眼,尚有神智的。
柳桃笑吟吟的擰開瓶蓋,給自己身上打點了香水,揮了揮手https://read.99csw•com,說道:「大家等我的信。」說罷,扭著腰肢開門出去了。很快,便聽到門外一側柳桃和日本老婦說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沿著地上的車軸印,繞過一道巨石壘成的山頭,立即有一股惡臭撲鼻而來,熏的火小邪三人趕忙掩住鼻息。抬頭一望,前方的山崖下,一個透出微光的大山洞,赫然入目,那股子惡臭味,顯然就是從山洞裏面傳出來的。
趙霸說道:「做窯姐的有這麼多講究?」
火小邪說道:「正是!山內空氣不流通,肯定不便堆屍,如果堵了,從上方下去,是很難疏通的,只有下來。我們有御風神捕的寶貝,能打信號,只要不被人發現,由趙霸大哥進入管道,等人下來的時候,及早通知,讓趙大哥撤出,就能讓下來查看的人回去,我一路尾隨上山,應能有不少收穫!」
煙蟲連連皺眉,他絲毫不埋怨頂天驕說喪氣話,這樣走下去,連他自己都想罵娘了。
火小邪只穿著一條內褲,從賽飛龍手中接過衣服,七手八腳的穿好,這才啞然一笑,喘了口粗氣。
柳桃一聽,立即會意,附和道:「你去叫吧!」
煙蟲攤了攤手,說道:「真有你的。」
不一會,火小邪等人陸續爬起,再次湊在一塊。
只是,現在的火小邪,心中卻做不到盜拓要求的平靜……火小邪並不是忘了自己這麼多年煉心的重要性,而是他實在無法完全的淡定下來,雅子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怎麼也揮之不去。
三人沉默不語,紛紛思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可這賽飛龍、鉤漸兩人並不是賊,一時間沒有主意,仍然向火小邪看來。
三人用盡了一切,竭力往回趕去,三叉鐵發來的信號還在不斷的傳來。
煙蟲看著火小邪的雙眼,沉默了片刻,才呲的一聲輕笑,說道:「好,火小邪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踏實了。」
煙蟲話雖這麼說,眾人心裏還都是略微一沉,各懷心思,半晌無人言語。
伊潤廣義、依田極人、丸田三人不動聲色,只是看著這位書記官。
老婦人可能是甲賀忍者的迷也立即解了,她能為雅子縫補衣服,是甲賀忍者的低級侍女無疑!她甚至有可能見過雅子,知道雅子身在何處。
隨著無邊的黑暗,火小邪的心情越來越焦躁起來,總覺得丹田之內一股惡氣,糾結淤積,連個發泄的管道也沒有。
火小邪依舊懷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從窗外溜了進來,將窗戶掩上,以極快的速度,奔至木櫃前,用手指微微壓了壓櫃門,沿著縫隙摸了一遍,沒有異狀,這才打開。
趙霸有些哭腔的說道:「柳桃妹妹,我若是女子,我願意換你去。」
鉤漸迫不及待的一躍而起,低聲道:「怎麼辦?」
火小邪見此情景,低聲罵道:「看來這個鐵皮管道,是通向上面的!專門丟死人下來。」
花娘子很是高興的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甜聲道:「柳桃是說香水有效!」
煙蟲拍了拍火小邪的肩頭:「對,離開,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用香水破解忍毒的辦法,也掌握了這裏部分的地形,離開后再伺機返回,藏在山裡,那就時間大把,不急於一時了。」
這麼走了大約小半里路,前方的高山黑鴉鴉一片的橫在了面前,攔住去路,而且全是陡崖斷壁,好像是平白無故的從地下升起似的,很是突兀。
煙蟲問道:「怎麼說?為什麼救不了?」
煙蟲做了個怪相,聳了聳肩,雙手一攤,痞里痞氣的說道:「吶,沒行動之前就內訌了啊?吵一吵也好,越吵越清楚。來,繼續繼續……」
火小邪暗嘆一聲,心想煙蟲說的沒錯,不禁低罵一聲:「這些畜生!草菅人命!」
花娘子亦有些奇怪:「忍者?」
火小邪咬牙切齒道:「我受不了!讓我去……」
書記官再不願與柳桃糾纏,絕不答話,掙脫了就走。
賽飛龍擺手道:「你殺了他們有什麼用?我們的目標不在這裏!」
裝甲車便徑直駛入一個偌大的隧道中,火小邪略略一看,只見兩扇巨大的鐵門,讓幾個日本軍人推著關上,然後退去一旁的房間,見不到人了。
很快數盞手電筒的光亮點起,日本人端著槍,大聲吆喝著從各處聚攏,有幾個已經堵在了洞口處,嚴陣以待。
裝甲車轟隆隆開了半晌,便聽了下來,外面燈光明亮,還有不少人來回的走動。
賽飛龍阻止道:「鉤漸,你先聽煙蟲說完。」
三人再不言語,聚精會神的向上觀察。
火小邪念了聲好,探出半個身子,左右一看,只見這個隧道乃人工開鑿而成,洞壁上每隔幾步點著一盞不明不暗的小燈,沿路到處都是木箱雜物,堆的滿滿當當,裝甲車剛好能夠通過而已。
花娘子也湊過來,柔聲道:「小邪,你不用自責,柳桃不會覺得委屈的,放心好了。」
煙蟲笑道:「好玩意!科學上說,這叫共振吧?」
柳桃微微一笑:「哥哥能誇獎我,心裏舒坦的很呢。」
火小邪凝神靜氣觀察了半天,也是毫無查獲,不禁說道:「唯獨上山的道路,是人來人往的地方,有些車輪印,明顯還是新的。」
破布下的情景,猛然把火小邪的心揪的劇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把子賽飛龍喜道:「這是大好事啊!一舉兩得!」
眾人這才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柳桃身後,還有賽飛龍,這人是個老江湖,野路子比較多,聽柳桃和日本老婦人有些僵持,在柳桃身後嚷嚷道:「柳大姐,我趕快去叫人都起來,至少去洗把臉,把尿撒了!」
煙蟲輕輕吸了口涼氣,微微皺眉。
火小邪念了聲小心,沒有貿然出去,只是用手扶著牆壁,細細的感覺著震動的頻率。的確有東西過來了,塊頭不小!而且越來越近!
賽飛龍顯然是站在火小邪這邊,臉色同樣一沉,斥責道:「煙蟲,火小邪是為大家著想,你說的是什麼話!做大哥的必須罵你幾句!火小邪的命,就是我的命!他若死,我也不會獨活!」
「不對!」火小邪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死死的盯著煙蟲,低喝道,「你說的不對!」
火小邪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火小邪三人停下腳步,躲在一旁,看了山洞周邊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警衛。煙蟲說道:「全是死人的臭味,而且臭味是從山洞里吹出來的,這個山洞可能通向別處。」
花娘子把頭髮弄得略微蓬亂,走到房門邊將門打開,門口正站著那位日本老婦。
兩個拉車人丟下一人,又去拽下一具屍體,誰知那屍體下了地,居然顫抖起來,極為無力的呻|吟:「我……不想……死,求求,你們……」
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足足有近十分鐘光景,洞內一片大亂之際。燈光閃了兩閃,一下子全部熄滅。這下連一直呆若木雞,觀望這場貓抓耗子的好戲的勞工們,也驚恐的亂叫亂嚷起來,就聽到有人大叫:「跑啊!」馬上便有勞工,爭先恐後的摸著黑,跌跌撞撞向唯一有亮光透出的洞口方向跑去。
妓|女們剛剛回屋,就見柳桃所住的房門拉開,裏面快步走出一個女子。柳桃、賽飛龍定睛一看,正是花娘子!
火小邪他們動也不動,心如止水。
頂天驕趙霸當場罵了娘,氣呼呼的往地上一蹲,不肯起來了:「媽的!做賊做到這個份上了,黑咕隆咚的鑽來鑽去!我們明明帶著火繩,卻不能點,何時是個盡頭!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老娘我捏死幾個小鬼子,大戰一場,拼個你死我活痛快了!」
要論腿腳,賽飛龍可以說僅次於火小邪,若不是他年紀大了,有些騰跳踩踏的能力,只怕比火小邪還要強。賽飛龍畢竟是輕身功夫的高手,修鍊的路子儘管和火小邪不同,一個是盜法,一個是武功,歸根到底還是異曲同工。
火小邪說道:「不是難弄。」說完,那鎖頭已經啪的一聲開了。
花娘子捶了煙蟲一下,罵道:「去吧去吧!我還等著野人來找我呢!」
鉤漸嘆道:「抓賊的與做賊的合作,還拿出看家寶貝,世道真是變了!」
趙霸左右看了看,猶豫了一番,還是站在了賽飛龍這邊,說道:「煙蟲,你說話是有點難聽哦,不像你啊。」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從他們鑽進隧道,到走到這處燈光所在,已經過了近三十分鐘,連煙蟲也沒有料到,竟在這種毫無價值的地方耗費了這麼長時間。
「來了幾十人!有大官!」
煙蟲說道:「稍等!」說罷轉身對花娘子說道,「裏面肯定比較晦氣,騷娘們你別進去了,你在外面等我們,順便望個風!除非特殊情況,你別來找我們。我們去去就回啊,乖!」
「小恩公啊,不要妄自菲薄啊,他未必能想到的,他是歪門,你是邪道。你別看他沒五沒六的不正經,其實心軟的很,就連殺雞他也不願意,還特別怕死。」
鉤漸嘀咕道:「什麼,我要等二小時?不公平吧!」
書記官比賽飛龍高大的多,對賽飛龍又打又踹,就是掙不開賽飛龍,簡直是氣急敗壞,咆哮如雷。許多妓|女也聽到走廊里有人挨打,慌慌張張跑出來,站在門口張望,不一會就站滿了人。
火小邪低喝道:「大哥!你……」
煙蟲嘿嘿壞笑兩聲,不再說話。
火小邪自從剛才說完,一直在努力回想,見大家望了過來,沉吟一聲,慢慢說道:「我只記得是一種香水……好像還是西洋法國的什麼牌子。」
煙蟲、花娘子對視一眼,煙蟲默默點頭,說道:「好!就聽你的。」
煙蟲將三叉鐵取出,計算著震動的頻率,猛然眉頭一皺,低喝道:「住所來人了!人數很多!可能是大人物!讓我們速回!」
火小邪向車底的賽飛龍、鉤漸打了個招呼,手上一松,落在地面。裝甲車混若無事的繼續向前,哪想到帶進來三個賊人?
山本大佐吃了個啞巴虧,一點不敢反抗,只是不住的點頭哈腰,心裏那個怨恨!明明是依田極人突然到訪,把他從被窩中叫出來,使他根本沒有時間去通知,妓|女們被吵醒,吵鬧喧嘩,關他什麼事。
煙蟲他們等的也是焦急,火小邪一回來,便紛紛起身,將他圍住。
眾人點頭應了,只有花娘子微微皺眉道:「賊漢子,我們不妨把柳桃帶上,留她一個人在此,只怕萬一有變,她連退路都沒有了。此行若不是她,我們哪裡進的來?」
火小邪慘然一笑,抱了抱拳說道:「謝謝大家關心,唉……我在那老婦人房間里,見到了一件衣服,是我妻子的……她在這裏……」
火小邪在凈火谷受盜拓,也就是隱忍幾十年冤屈的火王嚴烈傳授盜術,身手鍛煉雖重,煉心更是為上,便是如此。
火小邪也是藝高人膽大,換一般的小賊,只怕要拉拉扯扯,騰上跳下,不找東西蓋住自己,或者跳出來把司機打昏,哪能安心?豈知越是這樣一動,越容易被人發現。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走走停停,大約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從警戒最嚴密的地區溜出。穿過數道鐵絲網,出了這片地區,立即感覺壓力頓減,日軍巡視的人數少了足足九成,三人撒開腿前行,也無所顧忌。好像這裏屬於嚴密包圍中的一片真空地帶!
煙蟲懶得搭理賽飛龍,問火小邪道:「屍體全是火車運來的?」
火小邪見這樣的防衛,倒不僅有些犯難,如果只是攻城拔寨,以他們三人的身手,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撂倒這幾個日本人,並不是難事。可現在,目標還遠在大山深處,前途不明,如果下手制住日本人,難免會打草驚蛇,不管手段多高明,要不了多久,也會被人發現。
又過了不多時,那幾個日本人拉扯著四個搬屍的勞工,在洞外一陣拳腳,那四個勞工不敢反抗,只是抱成一團,任他們踢打,哭喊著告饒。
火小邪暗罵道:「出來人就出來人,還這麼興師動眾!」火小邪罵歸罵,心頭也是暗喜,這個大鐵殼子,不僅到處都是可以攀爬之處,履帶下方空空蕩蕩的,藏四五個人都沒有問題。
柳桃進了院內,念了幾聲日本老婦人的名字,那老婦人便急急忙忙的趕出來,客客氣氣的恭維了幾聲,說道:「我燒了熱水,柳桃小姐可以去洗洗了。」
火小邪不知道為何,一下子興奮起來,扒著賽飛龍的肩頭,越過眾人,直趕到煙蟲身旁,飛快的說道:「煙蟲大哥!有火車!我們可以扒上火車,捎帶我們去目的地!太好了!太好了!」
火小邪驚道:「怎麼?」
鉤漸低聲哼道:「為我所用,不妨事!你這衣服不錯,有機會應該給我們一人弄一套才好。」
火小邪這才默默地點了點頭,尾隨著賽飛龍離去。
所以火小邪保持著十分的認真,緩緩的下了樓梯,前面的空間越發寬敞,可就在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時,地面微微的震動了起來,並且震動逐漸加強,似乎有什麼大東西向火小邪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沒敲幾下,就見柳桃衣衫凌亂,慌慌張張的跑來開門,問道:「怎麼了,媽媽桑?」
眾人信得過火小邪,都無異議,讓火小邪先去打探一番,速去速回。
煙蟲瞟了瞟賽飛龍,說道:「大把子,我們是來做賊的,不是來當好漢的,如果你不同意我的,現在我們就撤出去。」
煙蟲咋了咋嘴,笑道:「這法子真是邪!用趙霸接屍,把管道堵上,誘人出山查看,嘿嘿,火小邪,虧你想的出來!」
先不說火小邪這邊,且回去看看慰安婦的住所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來那地上黑乎乎的洞口,竟是一個天然的地坑,若不是把人丟進去,根本看不出來有如此之深。
煙蟲並不避讓火小邪的雙眼,與火小邪對視著,撇著嘴角,似笑而非笑的說道:「火小邪,你要是擅自行動,不聽指揮,我那們今天晚上,哪裡也不要去了!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我已經決定了!而且,我明白的告訴你,你要是亂來,會害死我們所有人!你必須牢記!」
這邊鉤漸本來一直在打信號,這時卻猛不丁的插上一句話:「堵上了!讓我們留心了!」
老婦還是鞠了一躬,說了句日語晚安,退後兩步,走了開去。
火小邪有些心急道:「如果走了一段,什麼都見不到,也撤走?」
書記官跪了一會,突然心跳加速,快到無法抑制,他再也按捺不住,哎呀一聲,撲到在地,雙手捧住自己的胸口,不住的伸腿瞪腳,臉憋的通紅,再這麼折騰幾下,喉頭一響,直翻白眼,就這麼扭曲著五官,死了。
依田極人哼了一聲,並不理他,但站在依田極人身邊的書記官卻不客氣,上前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斥責道:「有必要弄這麼大動靜嗎?」
雖說火小邪瞧不起這裏的防盜措施,但火小邪並不會大意,許多厲害的防盜陣法都是這樣,前面輕而易舉,讓你放鬆警惕,但驟然間就會冒出極厲害的手段,打你個措手不及,更能立竿見影,事半功倍。
兩人商量停當,避開前方,由煙蟲領著,在死人堆中尋找。
煙蟲樓了摟花娘子的肩頭,笑道:「得了吧,每次你見到死人,晚上都要做惡夢,抓的我全身是血。這次你去了,晚上萬一一使勁,把我命根抓爆了,我可不幹!」
煙蟲嘿嘿一笑,說道:「但小鬼子應該沒有想到,我們來了這麼多好手,又是用這種方式。小邪,放鬆點,有時候無巧不成書!」
煙蟲輕笑道:「不要擔心,柳桃很會應付男人,她去打個前哨,對我們都好。」
眾人高興之後,當然不會忘了正事!賽飛龍從床鋪下取出一張圖紙,圖紙上秘密麻麻畫滿了圖案,賽飛龍指著圖紙說道:「這是我根據煙蟲兄弟發回的信號,繪製的路線圖。」
眾人也都沉默,只是跟隨著前面一人的腳步聲,不敢掉隊,所以壓抑的隧道之中,只能聽到機械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呼吸聲。
這件衣服,就是雅子的,絕無第二人!
除了火小邪、賽飛龍、鉤漸外,還多了三個,正是煙蟲、花娘子和頂天驕。
火小邪當眾服軟,一時間沒有人回應,爭論本由火小邪而起,事主已經道歉了,賽飛龍、趙霸更沒有什麼好說的,大家面面相覷,氣氛不尷不尬。
那列火車慢悠悠的停了下來,車還沒停穩,便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日本兵吆喝著從車廂中跳下,拉開了車廂鐵門。
「最後還有一車,沒有幾個了。」
至於那具日本人後來發現的屍體,是火小邪趁著燈光熄滅的時候,扛過去的。
煙蟲看著火小邪,慢慢說道:「有時候,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未過多久,就聽到突突突的馬達轟鳴聲,探照燈很快跟著突突聲移動起來,沒有聽錯的話,應該是一種馬力頗大的履帶式汽車。
柳桃、賽飛龍同樣心裏明白,眼下只能是能拖一時,就是一時了。
那兩個活著的男人,似乎見怪不怪,走到滾下來的屍體旁,拉著手腳,吃力的把屍體拖到一邊,丟麻袋一樣丟在死人堆里,然後又去搬動其他的屍體。
賽飛龍趕忙上前,招呼著大家先回房間。
鉤漸如約告知了煙蟲消息,煙蟲回了個好字,便不再表。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從溝渠處出來,煙蟲每見到一處哨崗,便會略停片刻,彈動三叉鐵,給鉤漸等人發回信號。火小邪儘管沒有象鉤漸那樣,記住很多的暗號,大概也明白,煙蟲是把各處的情況傳回去,以便大把子賽飛龍繪圖。
那人看著煙蟲和火小邪,虛弱的點了點頭,兩行淚已經滾下。
眾人無不點頭,互相打了個手勢,便又分成兩組,依次散去。
無聲無息的,從一側的陰暗處緩緩走出一個穿一身雪白和服的中年男子,步履穩重,氣勢之強,卷的屋內似有冷風亂竄。這位男子,正是與火小邪決裂的伊潤廣義!
依田極人等了一會,就聽到一側有人用日語說話:「依田大將,你回來了?」
閑言不表,柳桃輕輕鬆鬆回到了煙蟲他們的房間,房間里靜悄悄的,所有人已經睡下了。柳桃知道這全是假象,故意罵了句給門外的老婦人聽:「嗨,睡這麼快!」
火小邪、賽飛龍、鉤漸三人,都是身手了得,一路東躲西藏,加之火小邪已有先前一去一回的經驗,很是順暢。而煙蟲、花娘子、趙霸、柳桃四read.99csw.com人,一個身材巨大目標明顯,一個久疏盜陣不甚靈巧,所以很是有些彆扭,好在有煙蟲這等東北第一大盜在,指指點點,拿捏精準,儘管走的是險象環生,處處驚心,也算有驚無險。
賽飛龍摸了摸鬍鬚,笑道:「哪裡,是煙蟲兄弟小套叨信號發的好,簡明扼要,一通百通,大凡要塞布防之內,無外乎那麼幾種格局,煙蟲只要發回關鍵周邊情況,加上鉤漸能估出信號遠近,所以我能大概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嘿嘿,老朽雖然不才,畫圖的本事,在中國還能排的上號。」
站台上有日本兵和火車上下來的白大褂說話,火小邪離的不遠,聽的真切,乃是用日語在說:「還有沒有?」
司機一走,隧道里很快鴉雀無聲,再無人跡了。
火小邪氣的臉上發燙,身子微微一動,煙蟲一把按住,低喝道:「幹什麼!」
火小邪眼中含淚,他多想現在就追出去,將那個日本老婦人抓住,逼問出雅子的下落,可一想起還有煙蟲、花娘子、大把子賽飛龍、二把子趙霸等身陷此地,如果自己恣意妄為,極可能陷他們于重重險境之中。
火小邪謙虛道:「還要靠賽大哥,鉤漸大哥配合的恰到好處。」
火小邪不等下面的兩個拉車人把所有屍體丟入坑中,便起身離去,他實在是不想再看把人不當人的場面。火小邪絕不是膽小,而是幼年的時候,有幾個人把他當人看,一抓住就往死里打,所以火小邪當年刻骨銘心的願望,就是人活著能夠有點尊嚴和平等。
火小邪心想他們才上山來沒一會功夫,不禁略驚道:「這麼快!」
煙蟲之強,就在乎此人是相當好的「師父」,既有耐心,又有決心,更有細心。煙蟲說是個獨行大盜,也不是任何時候全靠自己的,偷俄國老毛子的東西,他收買的「生瓜」不在少數,很多時候必須要帶著「生瓜」前往,「教人做賊」算是煙蟲的一門手藝。
眼見著裝甲車駛過身邊,半山腰的探照燈射到車頭前方照路去了,時機大好。火小邪身子一縱,悄然騰起,尾隨著裝甲車跑了幾步,抓住車后杠,身子一側,貼住車身,便滑入車下。火小邪從車下探出半個頭,招手讓賽飛龍、鉤漸跟上。
火小邪的憋悶,和摸黑走隧道無關,難怕再讓他走一天一夜,火小邪也無所謂。火小邪煩的是現在所有的事,不受自己控制,有煙蟲領隊,有大把子賽飛龍這個長輩,甚至二把子頂天驕發牢騷,自己也不敢責怪。
煙蟲這才笑眯眯的把花娘子鬆開,對火小邪說道:「小邪,走!」
煙蟲向隧道內往了往,俯身摸了摸鐵軌,鐵軌還是溫熱。
火小邪聽了小半會,才說道:「不遠處有地震……很奇怪的地震,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現在又沒有了。」火小邪抬起頭來,看著煙蟲,不解道,「象心跳……」
煙蟲可能察覺到火小邪的尷尬,鬆開了花娘子,對火小邪說道:「嗨!我沒個正經,和你嫂子膩味慣了,你可別見外啊。現在……」 煙蟲抬腕看了看手錶,「我們該回去了!」
在火小邪那個時代,凡是江湖成名人士,無論是煙蟲、花娘子這種賊人,還是賽飛龍、趙霸、柳桃這種綠林好漢,只要誠信合作,彼此信任,並不會計較個人所謂的得失,也絕無埋怨,生死與共、禍福同擔,一人敗則全局輸,無怨無悔,此為頂尖江湖人士追尋的信條之一!亦如賊盜之間的合作,本事強者居前衝鋒掠陣,承擔風險;稍弱者物盡其能,盡心竭慮,勇當後盾;一言既出,退讓躲避,誰下刀山誰入火海,無須爭辯禮讓,免得耽誤了大局。
火小邪落在隊伍最後,越想越難受,恨不得大吼一聲,自己一個人單幹算了!可是,沒有理由,沒有機會,沒有點燃他怒火的那一顆火星,就只能這麼淤積著,淤積著……
煙蟲見柳桃累的夠嗆,伸出大拇指,向柳桃比劃了一下,表示對柳桃刮目相看。柳桃見煙蟲誇獎她,臉上一紅,壓力驟減,晃著胸脯就要往煙蟲懷裡鑽,被花娘子一把抓住,狠狠的白她幾眼,方才止住她的浪勁。
依田極人其實剛剛十萬火急的趕回了萬年鎮,不知道他哪根神經抽風了,不去休息,而是馬不停蹄的,首先來看慰安婦!
煙蟲似乎看出火小邪的心思,看著火小邪的雙眼,說道:「火小邪,我們還有柳桃,還有柳桃的二三十個姐妹,我們早點一走,她們才會安全。」
頂天驕有些忍住不了,他性格象女人,但作風潑辣,如此魁梧巨大的身材,憋在這樣的地方,實在讓他難受。頂天驕低罵一聲:「媽的巴子,要憋死老娘了!煙蟲,我這裡有火繩,點上吧!」
火小邪又笑道:「這個啊,就是躲著不動不吭聲,我十歲在奉天偷東西的的時候就會了,不是盜術高,而是他沒想到會有人。」
等日本人清點完人數,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又趕忙命令勞工,清點地上的屍體數量。另一個日本人,端著槍小心翼翼的繼續攀上洞壁尋找,不用多時,便在一處很是顯眼的半高處,發現了一具屍體,已然死絕。
日本人筋疲力盡,全身大汗,再也沒有了睡意,只是一個個不住的大喊大叫,用槍口頂著趴倒在地上的勞工,讓他們立即站起來,清點人數。
那人似乎聽見,抽搐著吸了一口,竟一個激靈,顫抖著睜大了眼睛。
火小邪橫穿豎插,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尾隨著裝甲車走了一路,便見裝甲車噗嗤噴了口黑煙,停了下來,這條隧道,便也到頭了。
火小邪默默點頭,他知道煙蟲說的對,可總是有些不甘心,千辛萬苦來到這裏,雅子有了下落,也想出了進入山內的辦法,有機會也不能行動,而且只呆一晚上就要走了?伺機返回,什麼時候才能返回?
所以,柳桃看著日本書記官和老婦急匆匆的跑來,細腰一扭,迎了上去,一步就軟倒在書記官的懷裡,嬌滴滴的撫摸著書記官的胸口,用日語說道:「這位大人,裏面還在換衣服啦,稍等一下好嗎?我是帶她們來的媽媽桑,我叫柳桃。」
火小邪跟著車後走了幾步,接應了賽飛龍、鉤漸兩人,向車邊一側打望一眼,全無監視,便一揮手,領著賽飛龍、鉤漸奔了出來,藏在一摞木箱之後。
賽飛龍低聲笑道:「不奇怪,煙蟲做這種堵人窗戶,封下水道這類歪門,是他最喜歡的,都是眨眼的事,天下只怕沒有比他更快的了。我十多年前認識他,他在哈爾濱就走了一圈,大中午的,便把小鬼子銀行的鍋爐堵了,那次可鬧的……嘿!」
兩個拉車人走到村落一角的馬燈處,把馬燈取下,掛在車身一側,又向前拖了一段路,已經逐漸的靠近火小邪他們所在之處。
煙蟲問賽飛龍道:「大把子,你看這隧道還有多長?」
火小邪細細打量了一番,沒有任何異狀,而且那老婦人仔細的縫補,一時半會沒有起身的意思。這樣一直盯下去,想來不會有什麼結果,火小邪正想放棄,另尋進屋探查的手段,未料到那老婦人突然仰頭髮了會呆,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放下縫補的衣裳,翻身下床,穿上木屐,走到房門邊,拉開房門,就這麼快步離去了。
有的妓|女頗為畏懼的問道:「柳桃姐,剛才不會得罪了日本人吧。」
柳桃忙道:「姐姐,姐姐,我從小就不喜歡練功,的確手腳笨了。」
山本大佐一見,嚇的屁股一緊,趕忙鞠躬,念道:「依田大將,對不起!」
賽飛龍接過話來,說道:「胭脂記是玉蘭門的暗號,京城裡八大胡同的紅袖門,也用這種類似的記號,約定不同,若不是門內弟子,很難看懂。」
「燈全亮!」
果不其然,就聽踏踏踏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走入了房中,又沿著走廊一路向火小邪他們所住的屋子走來。
煙蟲加了把勁,可這個男人已經油盡燈枯,全身劇烈的顫抖起來,張大著嘴巴,拚命的呼吸,滿嘴只有一個字:「痛……痛……痛……」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僅僅片刻功夫,原本熄滅的燈光再度亮起。
花娘子更是身子微微顫動起來,煙蟲用手一摟,輕輕拍了拍花娘子的腰側,安慰著她,才讓她逐漸平靜下來。
賽飛龍哎了一聲,說道:「小邪,這次我和你去,我雖然老了,輕身功夫還沒有丟,足夠跟的上你,而且我能繪製地圖,地形過目不忘,必然能幫到你。」
這個洞,是個死洞,準確的說,一半以上的面積,是人工開鑿出來的。火小邪就在洞內兩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洞內摸了一圈,確實沒有其他出路,方才退了回來。
柳桃並沒有把門全拉開,而是堵在門口,驚訝道:「這麼晚了?都睡下了?怎麼不早點通知。」
夜深人靜之後,柳桃、花娘子才進到屋裡,關上了房門。
火小邪又趕至床邊,檢查床鋪,順便將老婦人放在床上縫補的衣服提起來看了一看。
書記官向日軍大將跑去,鞠躬彙報了一番。
煙蟲擠了個大小眼,為難道:「柳桃媚功一流,但是身手……跟著我們,只怕……」
火小邪看不下去,微微偏過頭去。
書記官見被人圍觀,更是拉不下臉來,反手一摳,把皮帶上的佩槍拿出來,頂住了賽飛龍的腦門,罵道:「鬆開!打死你!」
趙霸返身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人已經走了。
賽飛龍跟著滿臉笑容,一個勁的點頭哈腰,極盡恭維之能。
「混蛋!」
閑話不表,說回來火小邪、煙蟲這邊。
就見到一具穿著短褲的屍體,不知道怎麼,從屍堆中蹦了出來,怪叫連連的繞著山洞亂跑,徑直向山洞旁邊的亂石中爬去。
書記官正點頭哈腰的要離去找那日本老婦人,老婦人卻已經趕來了,連連鞠了幾個躬,卻好像不是很害怕依田極人,說道:「依田將軍,真是對不起,支那的女人們粗野的很,請您原諒。」
柳桃笑道:「姐姐客氣什麼,我早晚要和山本那顆花生米大小的東西做做事。再說,你們是打小鬼子哦,妹妹敬佩的很呢,我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便用這副臭皮囊來做點貢獻。東北軍不爭氣,一槍不發就跑了,我這個做窯姐的小婊子,身子臟,心裏可比他們愛國的。」
眾人全部站住,不再行走,默默感覺著火車的道來。
書記官打完山本大佐兩個耳光,正器宇軒昂的要再度斥責,卻聽到依田極人冷哼一聲:「放肆!」這一句話立即將書記官抽了個激靈,神態瞬間轉為「奴才罪該萬死」的摸樣,哈伊一聲,低頭認罪。
「八格牙路!」就聽走廊盡頭一聲大喝,一個魁梧的日本軍官走了出來,大聲斥罵!這人就是剛才打了書記官的日本軍官。
賽飛龍跳將起來,死死抱住書記官的胳膊,嚎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還是打我,還是打我!」
火小邪想想也是,現在急躁不得,今天的任務主要是探路,還不到決戰的一刻。
分散在各個寢室休息的一眾妓|女,本來睡的安生,卻被突然點亮的燈光和吵雜聲驚擾,大部分醒了過來,不住的發牢騷抱怨著。
老婦人很是生氣的尖聲叫道:「你是來賺錢的!快叫你的妓|女們起床!」說著竟一把拉住柳桃的手腕,要把柳桃拽出來。
火小邪只好起身,與煙蟲一道,向著山洞急速行去。
煙蟲臉上已經恢復了嬉皮笑臉的神態,笑道:「騷婆娘,一會不見我就難受啊?」
書記官驚得愣了一愣,立即回過神來,頓時瞪大了眼睛,凶相畢露,大罵一聲八嘎,一轉身,掄圓了胳膊,巴掌狠狠地向柳桃臉上抽去。
鉤漸說道:「我也有此耳聞。」
就在煙蟲他們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時,遠在要塞深處的一處地下密室,又是另一番景象。
柳桃和賽飛龍遞了個眼色,柳桃突然跺腳用日語尖聲叫道:「說好了今晚上讓我們好好休息的!哪個混蛋非要這麼晚折騰我們!老娘不幹了不幹了!我們明天就走!」
不用片刻功夫,一聲尖銳的汽笛響,隧道內亮光大勝,嗡的捲起一陣冷風來,哐朗朗哐朗朗,空哧空哧,一列袖珍型的火車,車頭只有普通火車的一半大小,真的就搖搖晃晃,從隧道里冒出,開了過來。
站台上的中國勞工和日本兵們,將屍體全部裝上板車,這才慢騰騰的推著板車離去。
火小邪嘴角抽|動,慢慢的說道:「煙蟲大哥,我不是個笨蛋,就算我一定會死,我也不會連累大家!」
果然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穿過一片石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古老的村落顯露出來。這片村落,臨山而建,有五六十間房屋,卻全無人氣,滿目之處全是黒乎乎一片,只有幾盞微亮的馬燈,在各個地方點綴著,竟如同鬼火一般。村落後方,有一條上山的道路,倒是開闊,很明顯是有人重新修理過的。沿著上山的路,向山上看,道路彎彎折折的,一小段以後就全部被山崖、巨石、林木掩蔽,根本不知道通向哪裡。
花娘子低聲道:「我藉著辦事的機會,大概摸清了這一帶的情況。這裏的防備果然很松,只在前後左右有四個哨崗,其中北邊那裡,靠近一處亂石崗,溝渠縱橫,容易藏身,是我們往來這裏的絕佳選擇。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除了我們這個院落外,四周的地面上均有一種甜腥腥的味道,越往外越濃烈。這個味道我在進營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直判斷不出是什麼藥物。」
火小邪一瓶一瓶的提起來觀看,眾人默不作聲,讓火小邪仔細挑選,不便打擾。賽飛龍並不閑著,自覺地來到窗邊,為眾人放哨。
火小邪雖然盜術的身法在這一行人已經無人能及,可這些所謂的江湖「旁門左道」,還是掌握的甚少,精通的更是不多,所以見賽飛龍畫的如此詳細,頗為驚訝。
藉著探照燈時不時掃來的反光,火小邪安置好賽飛龍,鉤漸,貼著最外側,向前後觀察著動靜。
花娘子說的不錯,柳桃正在趕回住所的路上,她一路上有士兵領著,雖說還是笑顏如花,卻顯出幾分憔悴,頭髮也略顯凌亂。
眾人點頭應了。
趙霸說道:「火小邪如果想不出化解的辦法,我們豈不是寸步難行,無功而返?」
伊潤廣義哼了聲,說道:「丸田少將,去做你該做的事。」
煙蟲冷冰冰回了一句:「不能點!我們一點火,就等於暴露!」
火小邪聽的懂日語,裝甲車上有人叫道:「下面沒事了!開門吧!」
柳桃吐了吐舌尖,不敢再說話了。
火小邪開了鎖,也不願等,兩手一腳齊上,一併用力,鐵柵欄門連嘎吱聲響也沒有,很是聽話了的開了。
火小邪、趙霸、鉤漸一個屋子,與煙蟲、賽飛龍同住,且不說火小邪心急,鉤漸簡直是坐立難安,不得不靠在牆邊直喘粗氣,緊閉雙眼,用來緩解情緒。
火小邪低低的罵了一聲,不忍細看。
柳桃定了定心,故作鎮定的叫道:「沒事!沒事!我和負責我們的山本大佐很熟,連累不到大家的!放心吧!」
火小邪這幾日來,一直束手束腳的,特別是今天穿著身女士和服,顛簸了幾個小時才來到這裏,要多難受有多難受。現在終於可以大展手腳,真是戰龍入海,渾身使不完的力氣,舒坦極了。
煙蟲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清楚,我那死鬼師傅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些。」
柳桃走後,眾人沉默了半晌,火小邪才低聲說道:「希望,就是那一瓶!否則……」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慚愧!」
賽飛龍說道:「我記得清朝內宮中,曾經有一段時間用過一種名為貓亂叫的藥物,異曲同工。後來皇帝老子和妃子覺得這種法子太吵,怕內宮中有人利用這種藥物造反,給禁了。」
花娘子口氣煩悶的說道:「頂天驕,你再忍忍!」
「嘿嘿,說笑了,不當真,他是惜命,他聽到有人說什麼二十年後又一條好漢,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就會嘲笑說是笨蛋二百五說的話,他怕死。嘿嘿,賊嘛,會算計的很。」
花娘子罵道:「死不正經的!」花娘子罵歸罵,臉上的柔情卻溢於言表,緊緊靠住了煙蟲。
頂天驕趙霸哼哼兩聲,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說道:「煙蟲你說的那個管道,我能鑽進去嗎?」
那日本人做的是苟且不倫之事,但頗為講究,看著挺正兒八經的,若不是事先告知,不明白的人看了,也許會以為是慰問演出。
煙蟲說道:「怎麼?」
賽飛龍、鉤漸也不遲疑,緊隨而來,賽飛龍輕身功夫好,順利進入。鉤漸做這種事相對較少,略顯吃力,上了一次沒有成功,第二次火小邪幫忙提了一下鉤漸的腳踝,讓他也鑽了進來。
煙蟲笑道:「能啊,妹妹,剛剛好。」
「你也辛苦了。」
煙蟲哦了一聲,說道:「火小邪你說來聽聽?」
煙蟲輕哼一聲,笑嘻嘻的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是怕你妻子死?還是想破羅剎陣,殺伊潤廣義?」
默不作聲走了一段回頭路,情況卻陡然有變!
老婦一見花娘子,客客氣氣的鞠了一躬,臉上的表情卻有幾分傲氣,蹩腳的說道:「柳,小姐,她說她很好,要晚,回。你們,先休息,不等她。」
鉤漸這時候反而沉默起來,獃獃的出神。
鉤漸呢?他似乎完全恢復到在御風神捕時的狀態,沉默寡言,很講紀律,落在三人最後,也不急不慌,前後均能照應。火小邪、賽飛龍打前站,他就在後面警備觀望,甘當綠葉,絕無爭功賣弄之心。每每停頓,鉤漸均會急速用三叉鐵給煙蟲發信號,一絲不苟。
一道通向下方的寬敞台階,擺在了眼前,不過十多級,盡頭處透出半明半暗的光亮,似乎是有一個碩大的空間。
「正在院內問話!」
火小邪是有些失望的,本以為進到山裡,每前進一步都要大費周章,誰知現在的擺設,幾如兒戲。
山洞中間,一堆一堆的屍體,正在由十幾個中國勞工剝去外衣,赤身裸體的拖到一個三人寬的金屬管道前,丟了下去。想必,這裏就是連接拋屍洞的管道上方了。只是那金屬管道兩側,有兩扇厚重的半圓形鐵板,似乎是能夠合攏,掩蓋住洞口的,看鐵板的分read.99csw.com量,如果蓋上,想從管道里破壞鐵板鑽出,可不是一間容易的事情。
其實火小邪並不害怕黑暗,他在凈火谷被盜拓磨練盜術的時候,曾經有近一個月時間,被盜拓關在地洞里,與潘子兩人生活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食不果腹,潘子差點就發瘋了,好在兩人互相鼓勵,熬了過來,從此火小邪再不怕黑。
不過多時……
柳桃等一眾人進了軍營,對她們的守備便放鬆了許多。
「進門了!有槍!」
柳桃已經是累的氣喘吁吁,臉色慘白,這一路她可算是領教了什麼叫險中求勝。若此時讓柳桃隨便說話,她一定會哭喊:「我寧肯當婊子讓男人騎,也不想這麼遭罪了。不過,不過,好過癮!刺|激,我喜歡!」博君一笑罷了,真要有人聽柳桃這麼說就瞧不起她,最好自抽耳光。
話不多表,眾人抓緊了時間打點,對準時間,看好地圖,火小邪等三人先行出發,煙蟲隨後帶著花娘子、趙霸、柳桃尾隨而至。
花娘子說道:「看房舍的樣式,許多房子都是明朝末期的風格,相當的古老!但大部分地方,看的出一兩年前還住過不少人,不是完全被廢棄的村落。」
所以書記官一把將柳桃推開,悶聲叫道:「安靜!安靜!所有人回寢室!立刻!」
火小邪說道:「我從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不對勁,剛才她鞠躬時不經意的兩指交叉,讓我看出來,她過去一定是個忍者,只不過是級別非常低的忍者。」
柳桃嬌聲道:「妹妹除了勾搭男人上床,就這點樂趣。」
火小邪露出這身忍裝,不禁向鉤漸等人十分歉意的說道:「我這身的確是忍者服飾,大家不要見怪。」
賽飛龍輕拍火小邪一下:「小恩公,先回去吧。」
煙蟲又抬腕看了看表,嘖嘖了兩聲,說道:「真是考驗耐心啊!」煙蟲抬頭看了看眾人,又道:「時間不多了,我們最多再向前走半里路,就必須返回,各位有什麼意見?」
這輛裝甲車車底下,可比普通的牛車馬車抓手之處多了,而且離地頗高,騰挪並不吃力,只需留心顛簸時,避開地面隆起的石塊。
花娘子抓著煙蟲的胳膊,說道:「臭男人,我沒事的!死人我見的多了。」
火小邪看著滿洞的屍體,突然間靈機一動,冒出了一個邪門的主意。
柳桃連連擺手:「別啊姐姐,這個畜生被我制的服服帖帖的,以後還用的上他呢,閹了可惜哦。好了好了,各位哥哥,花姐姐,我趕著去洗洗,外面那老婊子看我不順眼,我如果不去洗,辜負了她的好意,她可要刁難我們的。」
「你的意思是?」
花娘子同樣喜道:「小邪,你妻子有下落了,應該高興才是啊。」
火小邪輕笑一聲,說道:「剛才那人的精神頭,只要你不擋住他的路,不大叫大嚷,只怕他都發現不了的。」
眾人雖說與火小邪相處時間有限,但也清楚火小邪的身手五感乃是第一,頓時全部屏息靜氣,不敢妄動。
火小邪贊道:「賽大哥竟能畫的這麼詳細!」
這輛袖珍的火車還沒有開到站,便從站台里跑出七八個日本兵,外加五六個拖著板車,穿著灰色制服,消瘦虛弱的中國勞工。
賽飛龍把話咽了回去,微微白了煙蟲一眼,閉口不語。
煙蟲拍了鉤漸一把:「鉤漸,先出去的最危險,我、火小邪、花娘子都是盜賊出身,探路比較擅長。而且,鉤漸你還有重要的任務,給我們傳信號。」
火小邪說道:「煙蟲大哥,我知道我們現在該去哪裡看看了。」
火小邪三人匍匐在路邊,那輛裝甲車已然慢慢駛來,火小邪低聲道:「賽大哥,鉤漸,剛才我看的清楚,車底下是絕好的藏身之處,我找機會鑽進去,你們如何?」
兩路人馬,一共七人,總算越過警戒最嚴的區域,在廢棄的萬年鎮旁聚首。
賽飛龍還想說話,火小邪一把抓住了賽飛龍的胳膊,低聲道:「賽大哥,我們聽煙蟲大哥的安排,一切以他為準!先抓緊時間,前進吧!」
依田極人微微點頭,歉意道:「不知道!」
柳桃說道:「怪不得煙蟲哥哥,非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混進來。」
山洞並不是很大,但在洞口幾步遠的地方,兩側貼著洞壁,橫七豎八的全是屍體,亂七八糟的擠成一團一團的,赤身裸體。同樣有沒有死的人,凍的縮成一團,在地上不住抽搐,極低的痛苦呻|吟著。不僅是呻|吟,還偶爾在深處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乃是人痛苦不堪,死之前竭盡全力所為。
三人不敢耽擱,輕車熟路的往回便趕,剛剛重新進了警戒森嚴的地帶,火小邪感到別在自己腰內側的御風神捕三叉鐵開始激烈的震動起來,不同以往。
屋內簡陋的很,也沒有什麼傢具,一床一桌三個木櫃幾把凳子,一覽無餘。有汽油燈擺在木柜上,雖不甚明亮,但對火小邪而言,已經足夠。那老婦人正盤腿坐在床上,擺弄著針線縫補一件衣服。火小邪看的真切,這件衣服不過是日式常服而已。
火小邪拳頭捏的啪啪作響,極力壓住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慢慢的把衣服放好,歸於原狀,返身退向窗邊。
煙蟲話音剛落,就聽到有吱吱呀呀的車輪滾動聲遠遠的傳來,三人趕忙俯下身子,屏息靜氣的觀望。
火小邪繼續說道:「對,堵上,只要趙大哥鑽進去,在接近最上方的隱蔽處,將屍體接住,不用七八人,裏面的拋屍的人必能發現!」
日本忍軍的「隱哨」,便與御風神捕的這項技術差不多。
火小邪沒想到煙蟲會突然殺了他,本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老婦人已經急急忙忙的跑進走廊,重重的敲著柳桃她們所住的房門,大叫道:「柳桃小姐,柳桃小姐!」
花娘子有些生氣,罵道:「賽飛龍,趙霸,我家賊漢子說錯了什麼?大家是我家漢子召集來的,他顧全大局,哪裡不對了?」
柳桃支支吾吾,把老婦人支走,走了幾步,筋疲力盡的坐在床上。
拉著平板車的兩個人,步履沉重,幾乎是一步一停,分外吃力的拖動著,如果有一陣風吹來,估計都能把他們吹倒。
柳桃哼道:「媽媽桑,我不是不起來,你總得讓我打點打點吧!」
煙蟲止住眾人的發泄,低聲道:「現在山上的情況不得而知,如果等一晚上,沒有人上山,只憑我們,恐怕今晚也探查不清楚,拋屍洞里通向上方的管道,倒是一條捷徑!只是……」
煙蟲摸了摸下巴,又望了眾人一眼,這才說道:「回去吧!多留點時間,我們出山!」說著,煙蟲便拔腿向回走去。
果不其然,大院里依田極人被人簇擁著,向外走去,不象再有返回的意思。值守士兵和日本老婦,站在門口鞠躬,恭送依田極人遠去。
兩人把車一停,哆哆嗦嗦的走到車身邊,將上面的破布拽下。
火小邪微微顫抖著,淡淡的說了聲好,頭也不回的退下一邊。
書記官一見有長官來了,趕忙鬆手,向前幾步,連忙鞠躬,口中念道:「這些支那婊子耍無賴!」
火小邪略作打望,便帶著賽飛龍、鉤漸從山洞一側攀上,迂迴著走了一小段,來到了山洞的側上方,低頭一看,山洞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只是煙蟲說完,環視了這裏一圈,說道:「這裡是哪裡?怎麼還有火車道?」
火小邪藉著極為細微的光亮,快步超過了煙蟲,獨自在前方帶路,果然越向前走,光亮越盛,逐漸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微光。眾人無不壓低了聲音,高興的哎呀哎呀哼叫,腳步不由得加快了起來。
伊潤廣義說道:「他早已中毒,本來四天後才發作,結果讓丸田給催發出來,心臟驟停而死。依田大將,你看的出是誰給他下的毒嗎?」
眾人見了,倒也輕鬆不少,如此高壓的情況下,還有點「閑情雅緻的小插曲」,倒不失為一種極好的舒緩方式。高壓之下,人的行為會不能隨心所欲,多有失常,西方生理學上有「目的性顫抖」一說。而早上這些科學名詞沒有傳到中國之前,賊道上早就知曉,越是做賊做的高明,越要減壓,越要淡然,心若無物,旁若無人,去偷而不想偷,寶物在前,信手拈來,方稱得上有點層次的盜術境界。
煙蟲、火小邪與花娘子重聚,花娘子顯然是等的焦急了,一見煙蟲回來,一頭就鑽進煙蟲的懷中,如膠似漆。
「堵上?」煙蟲一笑,其他人也向火小邪看來。
老婦人也不願意久留,說道:「柳桃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叫我就好了。」
但火小邪掩飾的很好,似乎平靜的如同一塊地底深埋的石頭,一絲一毫的波動也不存在。
如此這般走了近十分鐘,火小邪心算了一下距離,僅走了不到半里路,若是一直這樣走下去,何時才到盡頭。而煙蟲又再三強調,不管能否有發現,時間一到,必須回頭。火小邪心裏難受,他強烈感覺到雅子必然在這座山中的某處,可想要想見,竟如此的難。
俗話說的好,救命稻草總是出現在臨死的那一刻,就在頂天驕抱怨之際,火小邪眼睛里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光線,儘管微弱異常,但也讓火小邪依稀看到了周圍模糊的景象。
火小邪正想跟上,卻見車頭處突然繞出一個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拿著扳手,彎下腰在裝甲山履帶上敲打,不時的伏底了身子,看看車底下的情況,似乎是這輛裝甲車的司機。所幸火小邪他們並沒有等到車停穩了才下來,要不被這人發現,也很難辦。
煙蟲聽了,卻露出尷尬的笑容,答道:「火小邪,我知道你著急,但是,真的沒有時間了!我們再耽擱下去,天一旦亮了,會非常麻煩!小邪,等等,下次我們還能回來!」煙蟲所說,如同冷水澆頭,火小邪的耳根立即就滾燙起來,喉頭髮甜,幾乎要當場發作。可是火小邪還是忍了!他只能忍!只能忍!
櫃內除了幾件日常的衣物和雜用的事物外,並無異常,火小邪於是乎將其他柜子,全部查了一遍,還是如常,任何與忍者有關的東西,統統沒有。
「院內有警戒!」
「請再堅持一下,今天馬上就結束了,辛苦了。」
這個司機當然是一無所獲,伸了個懶腰,向火小邪方向走來。
眾人很是敬佩的向柳桃抱拳,目送她離去。
依田極人身旁一個軍銜頗高的軍官,啪的反手一掌,抽的書記官一個趔趄,罵道:「你,去讓女人們閉嘴,安靜獃著!」
柳桃來到住所院門口,謝過送行的小軍官,那小鬼子還不忘偷偷在柳桃屁股上摸了一把。柳桃並不反抗,只是輕輕捶了小軍官胸脯兩下,惹的小軍官心花怒放。好在這個小鬼子知道柳桃是山本大佐的女人,不敢再放肆,只好眼噴欲|火的看著柳桃離去。
鉤漸、趙霸也連連點頭。
煙蟲、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俯下身子,打望了一番,既無守衛,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鬼城一樣。
原來柳桃撒潑罵人,聲音頗大,依田極人可是聽的真切,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眼露凶光,看模樣要大開殺戒。幸好陪在他身邊的魁梧軍官及時在依田極人的耳邊低語了兩句,依田極人才壓住了火氣,竟一轉身,就要離去。
煙蟲說道:「我們先不著急上山,這裏距離鉤漸他們,已經有近一里路了。」
鉤漸一見,實在有些忍不住,低罵道:「小鬼子的!竟在山裡面挖了條火車隧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龜兒子的!」
男人掙扎道:「山裡面,修了個宮殿,裏面,小鬼子,養著個厲鬼,沒人可以靠近,一靠近,就會死……殺了我,求你們,逃,逃吧……」
煙蟲見眾人狀態不錯,事不宜遲,聚攏了大家,低聲吩咐了下一步的安排。
火小邪皺了皺眉,說道:「如果我妻子在,她肯定有辦法!她曾經和我說過,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容我想想。」
火小邪有點猶豫的說道:「煙蟲大哥,要不你也等我……」
有火小邪這等眼光六路、耳聽八方的大盜領頭,加之火小邪是忍術高手,隧道里沒有巡視,對火小邪而言,簡直是無人之境。
這是,雅子的衣服!!!!
火小邪一馬當先,在前面帶路,煙蟲、花娘子緊隨其後,避開拋屍的地方,從村落的另一側繞了過去。
煙蟲叼起一根煙,也不點燃,看著圖紙哈哈笑道:「好啊!第一步便成了!」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說來還十分曲折,簡而話之,原來火小邪安排的事情是這樣的。
賽飛龍捻著鬍鬚,讚許道:「小恩公真是足智多謀,料事如神!」
火小邪低頭一看,居然畫的八九不離十,幾乎如賽飛龍跟隨著他們親眼所見一般。
伊潤廣義又問:「那麼,安全嗎?」
當然,煙蟲、花娘子同樣感受到了,三人立即停下,藏於角落。
火小邪一想,柳桃不來是明智之選,帶著她進洞,不知有多少麻煩,煙蟲的選擇,英明之極。
鉤漸拿出三叉鐵,晃了兩晃,搖頭道:「可能是我們進山太深,一點信號也收不到!」
火小邪說道:「非常的微弱,我的聽力和體感比一般人要強,你們可能察覺不到。」火小邪頭一抬,眼睛往外一撇,又招呼道,「現在有人要過來了!」
火小邪也掙不開趙霸的胳膊,早年在奉天流浪,混跡榮行的事情不住的在腦海中閃現。火小邪雖然做賊,該耍橫的時候必須要耍橫,該無賴的時候一定要無賴,但他時時刻刻都關心著自己的幾個小兄弟。如果幼年的時候,說火小邪心思柔軟,火小邪一定不愛聽,這不像個男子漢,可是今天,火小邪真的發現自己雖然倔強好勝,內心中還是有一塊異常軟弱和敏感的地方。為了救自己出張四爺的大院,老關槍三人寧肯冒著被炸死的危險,也要點燃炸藥;被張四爺抓捕,浪得奔不顧一切的去救癟猴,而讓火小邪逃走。每每想到這些,火小邪都是一陣陣的難過。火小邪身邊,的確很多人都在默默的犧牲著……
那位日本老婦人也已經走出來,正在門口和一位書記官打扮的日本軍官講著什麼,說了幾句,兩人都點了點頭。
火小邪他們要爬上這片山崖,並非難事,可他們並未這麼做,只是由煙蟲發回暗號,沿著山崖再向前探路。
拉車人不理不顧,哪管這人是死是活,只是機械似的把人往洞口處拖去。
煙蟲笑道:「不錯!浪蹄子辦的好。」
那位日軍大將笑了笑,由書記官領著,向宿舍方向走去。
煙蟲說道:「今晚如果不行,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裏!」
花娘子笑道:「浪蹄子還挺頂事。」
柳桃走後,眾人聽了聽外面沒什麼動靜,這才由煙蟲說道:「現在是十二點,我們分成二組,第一組,我、花娘子和火小邪,向正北方探路!第二組,大把子、二把子、鉤漸,留守屋內。第一組先行動,凌晨二點返回!第二組等我們回來以後,再商議下一步。」
賽飛龍說道:「今晚若有機會進入山內,我們是進去一探究竟,還是不進?」
山洞里本來就沉悶,只聽到搬運屍體的聲音,可平地里一聲怪叫,震的洞里嗡嗡亂響。所有日本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向怪叫處看來。
煙蟲緊緊捏住男子的后脖頸,加重了手勁,刺|激他保持清醒,繼續問道:「裏面有忍者嗎?」
火小邪連喘粗氣,全身微微顫抖,他本以為此行未必能找到雅子,雅子去向不明,萬年鎮只是有可能的地方之一。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雅子必定在這裏的某個地方!
書記官凶性大發,見沒有打中柳桃,上前一步,又掄起胳膊,繼續要打柳桃。
「今天這些馬路大死了這麼多?真是麻煩啊!」
煙蟲坐直了身子:「還是風險太大,只能有人先去試一試。」說著,把目光投向了柳桃。
就在山洞里忙亂不堪的時候,山洞外的車站一旁黑暗處,幾個人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如此這般搬了半晌,丟下了三十多具屍體,那輛火車才長鳴一聲,重新發動,駛出了車站。看來這輛火車,是專門從山內的某個地方,搬運屍體之用。
煙蟲輕輕一笑:「怪不得我最近幾年想進去,總是沒進去多遠,就被土狗攆!原來是這麼回事!」
大把子賽飛龍身為野校督,是個雜學的奇人,繪製地形圖,是他的拿手本事之一。鉤漸翻譯,賽飛龍繪圖,趙霸放哨,這守房的三人和在外的火小邪三人,一內一外,倒也相得益彰!
花娘子說道:「柳桃也應該回來了。」
不用多久,便找到一個活人,但扶正了臉頰,已經目光渙散,根本無法言語。
花娘子立即答道:「你這麼一說,倒確實象。」
煙蟲掩住他的嘴,低喝道:「我們是中國人!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柳桃沖老婦人做了個鬼臉,退回房內,嬌滴滴的在門上一靠,媚媚的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其他眾人,也是義憤填膺,詛咒日本小鬼子不得好死。
柳桃見煙蟲准了,笑臉如花,嗯嗯嗯連聲的便答應了。
煙蟲點了點頭,說道:「那個鐵管子裏面風力不小,依我看,上面的空間巨大。」
又有人大叫:「不跑了,不跑了,趴下趴下!」
啪的一聲耳光的脆響!
火小邪看也懶得看,招呼賽飛龍、鉤漸入內,返身關門,落鎖。
火小邪暗笑一聲,看著固若金湯的一座山中要塞,竟有如此多的漏洞,兩邊的木箱雜物,簡直是專門為賊人藏身準備的。
鉤漸當然知道,但他不好發作,只是黑著臉哼了哼。
其實對於火小邪來說,開這種普通的彈子鎖,無論大小,都和有鑰匙在手一樣,根本沒有難度。火小邪十多年前當小賊的時候,就知道該怎麼開,只不過要多花點功夫,現在他到了這種級別,身手已成,不費吹灰之力。
趙霸叫道:「不怕委屈,不怕委屈,你說,你說!」
花娘子亦說道:「小邪,你一定是見到了什麼,你眼下的妝有點花了……你是哭了?」
高手之間安排任務,幾句就能說明,無須多講。所以煙蟲擠了擠眼睛,鉤漸就明白了,說道:「對!對!御風神捕的東西!」說著,鉤漸從懷中拿出幾個彈弓一樣的三叉鐵,這三叉鐵長的奇怪,一端不是皮筋,而是嵌著一塊長方形的似木似金的硬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