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魂斷續
火小邪露出了真容,他倒是沒有覺得怎樣,卻聽到老者輕輕哦了一聲,咳嗽道:「聽小兄弟的口音,是奉天的?」
哪有人會應她!
可中年人一行見兩人出來,立即全部跪拜在地。中年人低聲道:「東北道赤水爻五人,參見水王大人!」
掌柜的磕頭如搗蒜,哭道:「大王饒命,這錢是今天剛賺到的……」說著覺得說錯了,正要住口,已經被獨眼龍一把拎起來。
中年男人、小夥計一見火小邪這副打扮,也是愣了。只見火小邪穿著一身有點緊巴巴不太合身的短褂,赤腳穿著雙布鞋,滿身是草籽細枝,風塵僕僕的,手中空無一物,看不出是個什麼來頭。
所有的記憶,好像一幅幅沙子做成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以後,就被吹淡了吹散了,直至消失殆盡,然後,就再也想不起來剛才出現過什麼畫面了。
掌柜的又給火小邪倒上茶水,問道:「這位大爺,聽你口音,奉天人?」
火小邪心中一緊,驟然回身,低喝道:「誰?」
老者一邊上藥,一邊緩緩說道:「你的脈象穩健的很,只是體力透支巨大,身體較為虛弱,精力不續,你大可放心,多休息兩天,便可康復……火小邪,你要是困了,就閉上眼睛睡吧……」
說是偶然,實屬必然。
「還是裝回我爹那樣吧!看到你一副管家樣就煩,我不吩咐,你就不能當水信子。」
中年人趕忙返身,將包裹小心翼翼的打開,裏面竟蜷縮著一個男子,鐵色鐵青,氣若遊絲,這男子的長相,竟和喪身在萬年鎮要塞的鉤漸,一模一樣。
獨眼龍性子暴躁,繼續罵道:「放你媽的屁!萬年鎮要塞,一個裝甲師也打不進去,能鬧雞|巴個鬧!鬼子這次就是想抓老子!」
小夥計應了,兩人剛剛走出門,就聽到馬蹄聲大作,七八騎快馬,從院外狂奔而過。
「哦?她也來了?她不給水妖兒當替身,好好做孩子的娘,來此作甚?」
小夥計上前:「哎,舅媽。」
教書先生退回室內,不緊不慢的找了張椅子坐下,將紙筒展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蚯蚓一樣的文字,不是漢字,更不是外國文字,像是密語一般。
「快!」
水媚兒跑了幾步,突然站住,立即轉身,對水信子大叫道:「你站住!」
掌柜的簡直樂瘋了,這十元錢,吃一百頓飽飯,住個七八天也夠了,趕忙將錢收起,雞啄米一樣說道:「好,好,大爺放心,一定伺候好您。」
水信子將手心對準地窖門板的縫隙處,五指一張,只聽「嘙」的一聲,一道黑光直穿出去。黑光刺出了地面,便就停住,仔細一看,竟是一根又似鐵又似皮革的七節鞭。這根鞭子也是奇了,猶如一條蛇一般活動了起來,身子一轉,在空中打了個彎折,七節鞭子齊齊變長,猶如毒蛇仰頭攻擊一般,向著木櫃一側「咬」去!鞭頭處,正有一個五爪黒鉤,一口咬緊了櫃沿。
「辛苦!」火小邪抱拳道。
老頭問道:「小兄弟,怎麼,受傷了?」
火小邪依稀覺得這個女子有點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好高舉著手,可憐巴巴的說道:「大姐,你你你,別生氣啊。」
刻完這幾個字,火小邪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胳膊,突然發現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完全弄不明白,只是隱約覺得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半天的就可以,他早點醒,我還有話要對他說,要不一睜眼看到的是別人,我白辛苦了!」
從黑夜,跑到了天明,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不留痕迹,不留痕迹,最快的速度,最快的速度!
「不錯,火小邪現在的記憶是十多年前,他偷了張四爺家的點心后,被水信子劉管家追打昏迷,一睜眼就是現在了。呵呵,他竟然忘了與五行世家有關的所有事情。」
這個中年男人正是這家客棧的掌柜,見火小邪是個沒個正經的男人,的確和山匪差別巨大,稍稍安心,趕忙將擀麵杖丟給小夥計,抱拳道:「嗨嗨嗨,真不好意思啊,客官請,客官請裏面坐,小店營業小店營業。」
說話間,有五個窮苦打扮的人,看著像是一家老少,推著個板車,向這家客棧走來。這五個人在客棧門口張望一番,其中一個中年人小心的問道:「請問大兄弟,這裏可以住店嗎?」
客棧內的一間普通客房,門無聲無息的打開,剛才進來的中年人和他的家人,小心翼翼的提著一個碩大的包裹入內,小心放在地上,立即將房門掩好。
火小邪笑道:「他是……你親戚?」
那位叫小紅的女子問道:「你多大年紀啊,我應該比你年紀小,你怎麼叫我姐。」
「老爺,咱們不能害人啊。」
只聽到有女子清脆的叫道:「劉管家,別打了!」火小邪從人堆里一望,正看到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跑上前來。火小邪不知為何,好像對這個小丫鬟很是熟悉,伸手呼救,誰知那小丫鬟眨眼不見,劉管家也統統消失,身旁多了一個背對著他的女子,看不到面目,哀怨不已的說道:「火小邪,天殺的火小邪,你忘了我是誰嗎?」說話間,這女子轉過身來,火小邪看在眼裡,居然是這個荒村中那位姓水的大爺膝下名叫小紅的女子,而火小邪,絲毫不覺得吃驚。
「道長的本事你沒見到嗎?一拍一打一粒葯,就讓你舅媽下地走了十幾步!我們不下藥,道長就不會回來給你舅媽治病了!」
水信子立即換了副神情,說道:「是!你不命令,我豈敢改過來!」
火小邪忙道:「唉唉唉,不麻煩水大伯和小紅姐,水缸在哪裡?我洗洗涼水就好。衣裳嘛,真不好意思啊,能借我一套嗎?」
水華子應道:「是,水王大人吩咐!」
火小邪把雞肉丟回盆子里,把煙嘴叼上,伸了個懶腰,扭頭一看掌柜的去的方向,慢慢站起身來……
這一看,火小邪又是愣了,不遠處分明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打扮普通,可長相氣質,分明是城裡丫鬟摸樣,好看的緊!
火小邪暗叫道:「媽的,這下要糟糕!忍住!忍住!」
老者對女子說道:「小紅,你再去燒點熱水,讓客人洗洗,換身衣裳。」
水華子快步退出屋外。
掌柜的一巴掌拍在小夥計腦袋上,罵道:「快去生火燒水去!」
有中年女子的聲音說道:「哪裡睡的著?客人招呼完了,沒事了吧。」
婦女哀嘆道:「我們一生都是老實本分人,哪敢信這些啊。」
掌柜的和小夥計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齊聲叫道:「山匪!」
獨眼龍伸出手,抓起盆里的雞頭,塞進大嘴裏,嘎嘣嘎嘣嚼碎了,喝了聲痛快,又大手直抓,如同野人似的,連筷子也不用。端菜來的山匪,只好站在一旁直吞口水。
火小邪站起身來,在床頭走來走去,猶豫不決,他本想著今晚溜之大吉,在外面尋個隱秘的地方睡上一覺養養精神,可是對這張可能塗了藥水的床,火小邪卻不肯放過。因為隱隱約約中,火小邪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里,有強烈的願望告訴他,應該讓這個道士找到自己。
水信子暗念了一聲不好,拔腿要追,卻被鋪面而來的床單蓋住,一時看不見去路。
火小邪洗的高興,正想著把自己身上的破麻袋摘下來,卻想起還有一個女子在,趕忙住手。
掌柜的有些失望,又不敢再說什麼,只好說道:「那,那您稍坐,我收拾收拾,一會帶您去客房。」
火小邪在院門口左右看了看,方才鬆了口氣:「這兩個叫水信子、水媚兒的好生厲害!幸虧我留了個心眼!傻跑的話,一定會被他們追上。這兩個人神神秘秘的,什麼黃雀,什麼水家……倒不像是會害我的!反倒象是想勾引我的嗨,還是小心使得萬年船,誰說得好他們是不是假慈悲假喜歡……嗯,水妖兒是誰?這名字真的挺熟悉的……五行合縱?金木水火土?水家?嗨,別想了,先跑了再說。」
老者抓起火小邪的手腕,正要把脈,忽然看到火小邪手臂內側刻著的「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切記」這十四個字,微微吸了一口涼氣,說道:「火小邪,你手臂上刻著有字。」說著輕聲念了一遍,又問,「何意?」
水信子低喝一聲,猛然一拉,轟隆隆隆,壓在蓋子上的木櫃被拉了個翻身,直接跌下床鋪去了。
兩個人緊張萬狀的靠成一團,哆嗦不止。
水媚兒嬌聲道:「水信子,人還在呢,別露陷了。」
「聽到沒有!你這個小子,就不能爭口氣啊你!」
火小邪再不耽擱,轉身便跑,就聽到身後水媚兒尖叫道:「火小邪,你真的什麼都忘了嗎?我是水妖兒啊!你的結髮妻子!你這個負心漢!」
父親?我父親又是誰?
「啪啪啪」,院門處有敲門聲響起,有人在院外叫道:「有人嗎?住店啊!」
火小邪嘖了一聲,對掌柜的說道:「你繼續說,繼續。」
「民國二十六年,私下裡大家才敢這麼說。」
「水信子,你是故意嗎?」
水媚兒眼神一厲,叫道:「水信子,你這次帶了兩隻黃雀來,一隻找我爹去了!還有一隻呢?喚來!」
有個年紀不大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混混欲睡,口水流了一桌。
火小邪張口便罵道:「天殺的小鬼子!我恨不得見一個就殺一個!」
婦女這才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勉強睡去。
那門口的瘸子眼皮也不抬一下:「上好的客房,一人一天二毛,大通鋪一人一天二分,熱水另收。」
水媚兒恨恨的看著水信子,命令道:「你去左邊我去右邊!」
「小盒子?」
中年人立即答道:「我們潛在萬年鎮里的兩個長弦,為保妥當,救出這位先生,已經自斷了……現在任何山裡面的消息都傳不出來。」
掌柜的點了燈火,請火小邪坐下,趕忙端來大碗茶壺,為火小邪倒上一碗涼茶。
小夥計哎哎連聲,看了眼火小邪,趕忙往後廚跑去。
掌柜的退去,一邊小跑一邊大叫:「小五,去柴房把那隻山雞抓了宰掉!還有藏起來的干蘑菇、木耳、人蔘,去地窖里翻出來!」
穿過主街,向巷子內走不了多遠,便能看到一家破敗的客棧,生意冷清,門可羅雀,一個衣衫破爛,滿臉爛瘡的瘸子正坐在門口曬太陽,不時的在身上抓撓,捏起虱子往嘴裏送,嚼的津津有味。稀稀落落有途經尋店住宿的腳夫,見到這個客棧如此殘敗,紛紛搖頭,快步走過。
水信子趕忙停下,緊跑慢跑的趕來,問道:「水媚兒,有何吩咐?」
水華子點頭稱是:「水王大人放心,我立即去辦。」
火小邪笑道:「姓水啊?這個姓也挺有意思的,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姓水的呢。」
掌柜的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夥計,說道:「我知道你覺得道長說的太神了,我也是這麼覺得,可是,這年歲……唉,快過不下去了,就信一回吧。」
對他來說,腦海中只有二個字——活著!
掌柜的一見,最面上的可是張一千元大鈔,眼睛頓時看直了,忙道:「不是怕您付不起錢,不是不是,是小店許久沒有來客人了,沒準備什麼好吃的,就剩一些麵條,泡菜,干馬肉。」
「水媚兒,但你十分開心啊,不像假的。」
記憶,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千真萬確!水妖兒、林婉、田問、潘子、鄭則道、伊潤廣義、嚴烈、流川、甲丁乙、煙蟲、花娘子、賽飛龍、鉤漸、頂天驕、柳桃等等這些人物;火門三關、凈火谷、五行地宮、萬年鎮要塞、羅剎陣、奧妙谷等等這些經九*九*藏*書歷,都在眼前慢慢的消失著。
「水華子,你沒有見過炎火馳,你有所不知,我早年與炎火馳交往,知道他是個說一套卻做另外一套的人,他絕對不會放棄羅剎陣!炎火馳選擇退隱在萬年鎮大山中,正是因為此地有個水龍眼,乃是重新布陣的絕佳場所。按我們現在收集到的線索,羅剎陣是炎火馳自己也破解不了的,以他的性格,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存在。另外,非常有趣的是,我父親凌波,許多年前,在萬年鎮碰到恢復盜術的炎火馳時,凌波說破了自己的身份,他卻只記得水家,而不記得凌波是誰。呵呵呵!好個羅剎陣啊,這個陣會讓修建之人,也就是有火盜雙脈之人失憶,故而炎火馳一直破解不了自己的陣法。原本我也以為,當年的炎火馳是故意裝的失憶,現在有他兒子火小邪來親自證明,不禁豁然開朗,解了我心頭多年的疑慮啊!」
「好了好了!說這麼詳細幹什麼!」
火小邪噗的一聲,將嘴裏的一塊絹布吐掉,絹布里包著水信子塞進嘴裏的藥丸,壞笑道:「水大爺,小紅姐,謝謝你們為我包紮上藥,還玩我的鳥,告辭了啊!改日再謝啊!」
火小邪露出一身傷痕,把掌柜的嚇了一跳,火小邪沖掌柜的一笑,並不解釋,麻利的把衣裳褲子鞋子穿戴齊整,除了鞋子稍大,其餘十分合身。
假鉤漸說道:「我中毒頗深,除非木王林木森那個老混蛋在,只怕我活不過明日午時,你發八百里飛信給林木森,告訴他,他早年咒我必中毒而死,應驗了!」
「有陣子沒做肉菜了,不知道鹹淡合不合您的口味。」掌柜的堆著一臉笑容。
火小邪摸著胸前,說道:「是啊,斷了幾根肋骨,老疼老疼的!沒事沒事!哈哈!對了,老人家,這個村子怎麼?」
「英雄英雄,你什麼都可以拿走,可是把我們關在地窖里,孤老弱女,若推不開這扇門,必定餓死啊,求你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水信子哀聲道。
掌柜的張口便答:「大爺您看著大概有三十歲左右吧。」
「水信子,你別一副劉管家的嘴臉,你當管家真是當習慣了。」
中年男人硬著頭皮走到院門旁,叫道:「外面的大爺,您還在嗎?小的來給您開門了!剛才小的沒聽見,您別見怪啊!別見怪啊!」
火小邪叫了一會門,還是不見人來開門,只好叫道:「不做生意就算了,有毛病啊!」說著重重退了幾步,馬上又躡手躡腳來到門邊,側耳聽裏面的動靜。
水信子面不改色,反而平靜道:「水媚兒,你何必和水妖兒爭火小邪呢?水妖兒比你強,你只是她的替身,這件事凡是水家清水泊以上的筏主勾弦長,人人皆知。水媚兒,你要是覺得我做的不對,這對招子你拿了去!屬下無怨無悔!」
中年男人罵道:「怕個屁啊怕!一會讓山匪進來砍掉腦袋,你怕不怕?」
掌柜的收了桌子,跑去後院,不過多久便拎了一個皮箱出來,給火小邪展開一看,果然鞋帽衣褲俱全。
「是,是,老爺!」
小夥計一把拉住:「老爺,你你你,乾乾幹啥?」
兩人分頭散去,眨眼都沒有了蹤影。
「呵呵,不會不會,老漢我形形色|色的人見的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奸惡。」
火小邪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看著掌柜的說道:「聞起來挺香的。」
原本在後廚看著小夥計的兩個山匪,聽了槍響,也拖著小夥計,從后廚趕出來。
掌柜的忙掩住婦女的嘴:「小聲點!讓人聽見!」
中年男人豎起耳朵一聽,的確聽到腳步聲離去,沒有了聲響,反而臉色一沉,驚道:「走了就糟糕了!若是山匪,叫不開門,肯定不會善罷罷休!」
老者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打了開來,坐在火小邪身邊,說道:「老漢家傳傷葯,止血消毒,去炎止疼還是有不錯的效力,剛剛敷上時,會刺痛,你忍住。」
即是貨運集中之地,過客眾多,自然有留人住宿的客棧。
「沒事,沒事,我們剛才躲起來,是怕碰見壞人,請,請進。紅兒啊,給客人打盆水,讓客人洗洗臉。」
掌柜的和小夥計伺候完火小邪洗漱,連聲客氣著,退出房間,掩好了房門。
掌柜的從桌腳下翻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摸出四根捲煙,說道:「三根給他抽,他如果不抽……這一根,你按道長說的,把煙絲取出來,用清水泡泡,然後把水抹到床鋪被卧上。」
這一喊還真把火小邪喊愣了。
瘸子不耐煩的罵道:「馬棚,一人一天半分!」
「小五,你想不想救你舅媽?想不想讓你舅媽下地走路?」
教書先生手一伸,那個黃點低低叫了聲,直落到他手中,竟是一隻小巧玲瓏的黃雀。
「可是,可是,就算葯不死人,那那那道長是要幹什麼。」
水信子、水媚兒聽到火小邪疾奔而去,眨眼就沒了聲響,兩人均急了。
火小邪摸出煙嘴,叼在嘴上,吸了兩口,也哈哈一笑,說道:「是啊是啊,開個玩笑。如果我真的忘了十一年的事情,肯定這些事,都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挺好,挺好。」
小夥計嚇的一顫,趕忙尾隨著中年男人,兩人互相拽著,哆哆嗦嗦的向院門口走去。
朦朧間,卻有一個叼著煙的男人,一把摟住了火小邪肩膀,嬉皮笑臉的說道:「火小邪,發什麼呆呢?」
獨眼龍身旁一個黑臉大漢,掄起鞭子,將掌柜的和小夥計抽的滿地亂爬,一邊罵道:「快點!快點!慢了就宰了你們!」
老者揮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火小邪也笑眯眯的看著掌柜的:「掌柜的,你叫我大爺大爺,那你看我多大年紀了?」
火小邪哼哼道:「怎麼,怕我付不起錢啊?」說著從褲兜里將一卷錢摸出來,丟在桌子上。
「水信子,你的催眠術,能讓他睡多久?」
漸漸的,火小邪逐漸發現自己的能力簡直了不得,體力綿長持久不說,爆發力更是驚人,隨便發力一蹦,竟有丈把遠,全身的每個關節里,都蘊含著勁力,收發自如,精準異常。更奇特的,是火小邪覺得自己的眼力、耳力、觸感敏銳之極,好像幾步開外的小蟲慢慢爬過,也能判斷出它是哪條腿在動。如果此時讓自己玩個「拿盤」,別說十多顆珠子,百十個也不在話下。
火小邪抬頭看了看天光,已近子時,仍是輕鬆一笑道:「再翻過一個山頭,還沒個店家,就睡山裡了啊!」
火小邪哽咽著,無聲的哭了,萬年鎮、羅剎陣的種種景象,在眼前揮之不去。
小夥計哭喪著臉,不敢再爭論,只好點頭應了。
「你在山中昏迷?老漢我有點糊塗了。」老者一邊把脈,一邊問道。
水媚兒罵道:「別小紅了!不要再裝我爹了!你現在是水信子!」
水媚兒點頭稱是。
火小邪從一卷錢里,抽出一張十元面額的,遞給掌柜的:「不用找了,讓我吃頓飽飯,開間上房就行。」
「火小邪是你故意放走的?」
好在這女子並未有異常之舉,很是平靜的退開一邊,默不作聲的從樓梯上離去,接著床板一響,地窖木板打開關上,留下火小邪躺在地窖內。
「不用我去,水媚兒去便可。」
火小邪扭捏一番,頭皮一硬,扭扭捏捏的轉過身來,向說話的那人看去。
「水王大人,屬下還是不明白,按您這麼說,火小邪和炎火馳一樣受了羅剎陣刺|激,喪失記憶,怎麼火小邪會忘了十多年的事情?」
「那裡就是那裡!明知故問,你這個老不正經的!」
「還管家樣!」
水媚兒、水信子走了許久,原先的院落里,角落中有黑影一晃,鑽出一個人來,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連忙站定,不敢回頭,只道:「大姐別生氣,我這就走。」
教書先生向水華子看了一眼,水華子點了點頭,對假鉤漸說道:「水王大人,見諒!」說著又拿出一根針,向假鉤漸頭頂一刺。假鉤漸低哼了兩聲,昏了過去。
「哈,這個火啊,是我自己給自己瞎起的,我從小沒爹沒媽,覺得火字好聽,就姓火了。」
「呵呵,呵呵,是啊是啊。」
火小邪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在山林中昏迷了,醒來后就見到這些字。」
火小邪暗罵道:「見鬼!玩上我的鳥了!放手!放手啊!」
火小邪慚愧道:「老人家,不好意思哦,我剛剛,剛剛把你們的鍋巴吃了。」
「失憶了?」
火小邪趕忙站起,疼的呲牙咧嘴,勉強著笑道:「辛苦辛苦!」
水信子、水媚兒看了火小邪幾眼,未見他有異樣,兩人退後兩步,水信子說道:「小紅,爹在外面值守,你自己,呵呵,你自己照看著他吧。」
火小邪呼嚕呼嚕吃了起來,一會便吃了個半飽,於是叫了掌柜的來。
中年人對身邊的老少說道:「就這裏吧,屬這裏最便宜了。」
火小邪嘻嘻哈哈的,將煙嘴放在桌上,又吃了起來。
掌柜的走至一張床榻旁,坐了下來,給床上的婦女掖了掖被子,十分興奮的說道:「老婆子,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
「唉,反正我這裏也沒有什麼好搶的了,保住小命才是上策啊。走走走!」中年男人起身要走。
火小邪暗暗鬆了一口氣:「萬幸萬幸!這種艷福還是少來的好!我這個童子身可消受不起啊!」但轉念又緊張起來,「不好不好,剛才我的鳥有反應,不會被人當做是流氓裝睡吧!唉!完蛋了完蛋了,說不清了!」
教書先生慢條斯理的說道:「火小邪現在活生生的躺在地窖里,已經睡著了。」
火小邪趕忙口氣緩了許多,將衣服放在腳下,高舉雙手,懇求道:「我是落難到此,落難到此,我不是想偷衣服,我是沒辦法,我這就走,這就走。」
只有他的眼中,閃爍著刀刃一樣鋒利的光芒。
火小邪把筷子放下,伸了個懶腰,說道:「吃飽了吃飽了,累死了!」
掌柜的應了聲,沖后廚叫道:「小五,把大柴抽掉,小火燉著!」說罷滿臉笑容的坐在火小邪對面。
話音剛落,忽見蓋著火小邪床單驟然捲起,向著水媚兒罩來。
火小邪一聽,心裏又高興了,念道:「哎呀,我真是運氣好!我這身傷,嗨!正想問您有沒有藥水啥的呢!謝謝水大伯!謝謝水大伯!」
兩個山匪立即跑去。
水媚兒拉了一把,問道:「爹,你給的可是睡一天一夜的劑量?」
水信子摸了摸火小邪的額頭,又探了探火小邪的頸部脈搏,對水媚兒笑道:「小紅,客人睡的很熟,他太累了,讓他再睡的沉一點吧。」
「可以了!今晚上吃完了,明早你拿什麼招呼我?存著存著,明早熱熱,我吃了上路。」
「這個十分難說,要看火小邪自己的悟性了……水華子,你儘快安排將我大哥送至金家,告訴金潘,火小邪被水王流川捨命救出,為他的安全,請金潘暫時不要見他。金潘必須先救水王流川,要不然,我們救的了火小邪,也能殺了他,為流川祭旗。」
黑臉大漢忙道:「大哥英明!一定是怕我們做大!」
中年人嘆了聲,又問:「可有再便宜一點的?」
只見床單亂舞,晃的眼花,風力一緊,便將豆大的油燈刮滅,地窖內漆黑一片。
他在竭盡全力的逃跑,他下定決心活下去,不管忍受多少痛苦。
兩人慢騰騰下了地窖,老者將一隻蠟燭點著,指著一張木板床說道:「寒磣了點,老漢我晚上就睡在這裏,還算乾淨,你脫去上衣,躺下吧。」
九九藏書「我一定是吃了什麼仙丹吧!」火小邪一路都這麼想著。
獨眼龍掏出一支短槍,頂住掌柜的腦門,猙獰道:「吳老闆?你敢說沒有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我一路在想,鬼子這次也許不是針對我們的,一定是萬年鎮要塞里,出大事了!」
火小邪走上來,看著有些發獃的中年男人和小夥計,壞笑道:「喂,掌柜的,你拿著個擀麵杖,夥計拿著把菜刀,不會當我是壞人呢吧?吶,我可是空手。」說著把雙手舉起來,做無辜狀。
「這裏的情況傳出去了嗎?」
水信子、水媚兒先後從地窖內躍出,也不言語,直追出門。
小夥計一見這種狀況,心裏明白,腳下一軟,嚇的癱倒在地。
火小邪翻腕一看,手臂上「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剎陣,勿忘」這些字清晰在目,火小邪眼睛一眯,露出一絲笑容。
水信子還是保持著老頭子的摸樣,悠悠然嘆了口氣,轉身便走。
「哎呦,您沒吃多少啊!」
火小邪見來人是個老頭,一個女子,一個老頭,除了那女子嘴巴有點凶以外,兩人應該沒有什麼威脅,也放寬了心。
老頭嘆道:「日本人來了,在山裡修工事,到處抓人殺人,這個村子里能走的,都走了,荒廢了好多年。我和我閨女,在外面過不下去,偷偷的回來看看,誰知還是一個人沒有。我倆剛回來也就兩三天,打算再過幾天,還是離開去外面謀生,這個村子,是呆不下去了。」
火小邪折騰了一番,著實累了,眼睛微微一閉,念道:「睡一會睡一會!明天趕一天路,儘早回奉天去看看。癟猴,浪得奔,老關槍,潘子,你們還好嗎?潘子?潘子是誰啊?嗨,忘的事情太多了……」火小邪腦海里嘀咕著,很快睡了過去。
火小邪從水潭中爬出以後,便這樣一直不停的奔跑著,踏過黑暗的溝渠,淌過冰冷的溪水,翻過陡峭的山石,躍過陰森的坑洞。
這時候,小夥計慌慌張張的跑來,叫道:「老爺,老爺!」
火小邪這才慢慢睜開了眼睛,藉著燈光打量一番,確實室內無人,便伸出手向身上摸索。凡是傷重之處,全部被塗上藥膏,用細絹布包紮,很是周到,看的出花了不少功夫。火小邪摸了半晌,又覺得奇怪:「奇怪啊,我的身體好像強壯多了,胳膊全是腱子肉,胸脯也寬厚了不少。」
水信子笑道:「就算火小邪盜術不失,也聽不到我們說話。」
「哦?怎麼個反應?」
「這是其一,更有趣的事情是,火小邪失憶了。」
假鉤漸低低嘿了一聲,一臉蔑視的說道:「忍軍的五影宗主有點手段!竟能傷我至此!嘿嘿!只不過他們也不討好,讓我殺了二人,重傷一個!」
密密的山林中,一個人在發足狂奔,他蓬頭垢面,衣衫破爛不堪,全身都是被利草荊棘劃破的血絲。
掌柜的、小夥計一直蹲在院子角落裡,終於看到火小邪的房間燈光熄滅,兩人方才如釋重負,貓著腰離去。
火小邪連聲道:「感謝感謝,麻煩了,麻煩了。」說著,沒敢用那塊乾淨毛巾,空手兜起水來,將臉上灰塵抹去,覺得舒服了許多,便繼續擦拭自己的脖頸等處。
火小邪很是豪爽的擺了擺手:「送什麼送,小爺我不缺這點錢,買個高興,若是嫌錢不夠,要不要我再補你一百!」
火小邪一邊七手八腳穿戴整齊,一邊衝著地窖喊道:「省省吧,你們的身手,別說這個破地窖,就算一個鐵箱子,也有辦法出來啊。對了,水大爺,你們不該給我用絹布包紮,這個布你們用不起的吧,還有,小紅,你給我擦下身,玩我的小鳥,還能平平靜靜的離開,不是普通姑娘啊。哎,不說了,走了走了!」
太陽已經升起,騰上了半空,只是他奔跑的地方,陰暗濕冷,不見天日。
「什麼葯死人,什麼葯死人!道長說了,不是毒藥!是毒藥我敢下嗎?要是毒藥,我下到菜裏面不救行了嗎?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在懸崖的洞口前,有一個瘦小的老頭,說炎火馳從山中回來,有異常?叮囑自己千萬不要忘了五行合縱?
這時候小夥計探頭探腦的走了過來,低低叫了聲老爺。
火小邪撕開自己破爛的衣袖,用樹枝的尖端,在胳膊上奮力的刻下「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羅剎陣,切記!」
這一行人一走入院子,那瘸子突然眼睛一眨,神色大變,哪像剛才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摸樣,瘸子低聲道:「速請!甲三丙四!」
火小邪心裏踏實,慶幸自己碰到了好人,便沒有推辭,坐了下來。一坐下來,身子一彎,斷裂的肋骨處,又疼的鑽心,不禁哎呀一聲。
「呵呵,是啊,是。」
「哈哈哈,好肥的羊!人在哪?」
「哈,大爺您一定是開小的玩笑。」
其實火小邪仍不知道,他的身手、五感、智力、判斷力,早就不是十多年前挨打的那個少年的水平了。他用少年的想法去施行現在高超的盜術身法,無疑是與眾不同的另一種境界,大巧而若拙,不經意的便有十二成的發揮,水信子、水媚兒怎能發現了他?
正如火小邪所指,亮燈的房屋,就是一個客棧。
婦女驚慌道:「你們給客人下藥了?」
獨眼龍氣呼呼的,重重的一拍桌子,罵道:「小鬼子從昨晚就開始鬧騰!媽的個巴子的!小鬼子這次是吃錯了什麼葯!竟把老子弄的這麼狼狽!」
「嗯,這個,這個,我從那個山裡面來,回奉天去。」火小邪指了指遠處的大山,只好這樣回答。
老頭腿腳不便,慢騰騰走到廳堂里,指點火小邪坐下。
老者看了眼火小邪,顫顫巍巍的走道女子身邊,對火小邪說道:「這位小兄弟,也是逃難出來的吧?」
中年男人同樣直吞口水,攥著擀麵杖喘道:「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啊!你這個沒用的玩意啊!養你吃喝拉撒,能有點本事嘛!」
「不親見羅剎陣開陣,我怎會甘心!嘿嘿,好個羅剎陣,未開陣之前,就有將人想法化為現實的能力,多虧我提早料到,不斷轉化人格,才未被侵擾,只是開陣之後,又是如何?現在難以預料!嘿嘿嘿,炎火馳真是個奇才,居然能化五行之力,做出此等邪陣!怪不得父親也懼他三分!」
火小邪掏出錢來,撿了張一百元的大鈔,拍在桌子上,笑道:「我買了!」
婦女低聲道:「那位道長的話,你們真的信啊!小五,小五!」
火小邪故意說道:「你這不會是黑店吧?」
火小邪聽著,心裏踏實許多,這開店的一老一少,確實老實本分的很,不像是壞人。
水信子微微一愣,忙道:「水媚兒,你切不可打火小邪什麼主意,水妖兒她……」
小紅臉色也一變,再不是一副鄉間姑娘的摸樣,雙眼嫵媚,眉角含嬌,身段也婀娜起來,分明就是水媚兒!
掌柜的只好道:「今天,今天來的客人……」
掌柜的罵道:「叫嚷什麼!」
「好!」火小邪舉起筷子,正要夾一筷子,抬頭問道,「你這個店,就你們兩個人啊?」
「我,姓水。」老者看著火小邪眼睛,慢慢說道。
火小邪心頭一樂,不忘咬著煙嘴,假抽了幾口,指著一處還亮著燈光的房子說道:「客棧!」
「嘿嘿,二弟啊,水王三身,三個流川,同心共感,這秘密天下沒有幾人知道,林木森也不過知道有兩個流川,我這個流川死了,依舊有兩個流川,無妨無妨!你大可不用費心!你去求金家金潘,想想便覺得憋氣,還不如死了。」
假鉤漸眼睛不睜,又念道:「水華子!」
掌柜的只好對火小邪說道:「大爺,您稍等片刻,我親自給您找找去,您吃著,稍坐稍坐!」說罷就走,不忘喚道,「小五,你過來!」
「好!你們退下!」
「這怎麼可能啊,萬一萬一……」
獨眼龍一腳將掌柜的踹倒,罵道:「拿水拿吃的來!媽的!」
掌柜的、小夥計走入一間廂房,掌柜的連忙將門關上,將小夥計拽到一邊:「怎麼回事你!」
陽光從密密的樹葉中透入,投射到火小邪的臉上,火小邪看著星星點點的亮光,卻突然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好像陽光和溪水,要將他身體里的什麼東西帶走。
離火小邪目前所在的村落五十里開外,乃是一個小鎮,因為是大的官道所在,日本人的各類物資運輸途徑此地,所以不大的鎮子上,倒是車水馬龍。成隊的日本兵穿行在大街上,馬車汽車混成一團并行,路邊的各類軍需物資也是堆積如山,許多日本軍人指揮著中國勞工,正在分揀轉運。小巷拐角處,有不少塗脂抹粉的妓|女,穿著不倫不類的和服,不斷揮手招攬日本人的生意。
「已經辦好了,我驅使黃雀找水王大人了,細細告知此處情況,若無意外,日落之前,便有人過來,護送火小邪離去。水媚兒,這次您立了大功,水王大人不會再責怪你了。」
「哦哦哦,是是是。」小夥計回想起來,趕忙跑開。
火小邪乘機將房間里的木櫃搬來,壓在蓋板上,退後一步,笑道:「水大爺,你姓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姓水呢?」
「我整整的忘了十一年的事情,我以為,今年還是民國十五年。」
兩人一路來到側院,掌柜的推開房門進去,也不點燈,輕喚道:「老婆子,睡著了嗎?」
「他還不奇怪?深更半夜的一個人來住店,一看就是翻身越嶺的,他說遇見山匪了,卻一副嬉皮笑臉的摸樣,沒事人一樣,更邪門的你沒聽到!他說他忘了十一年的事!他不奇怪,誰奇怪!不給他下藥,給誰下?」
「我是人賤命硬吧,現在躺下了,還真是不想再動彈了呢。」
「噢……」掌柜的回想了一下,眉開眼笑,「有!有!我還真有一套洋服,襯衣外套長褲鞋子襪子都有!是七八年前,這裏生意還好的時候,過路客當飯錢抵押給我的,說是俄國貨,我知道這種東西,八成是偷的俄國人的,但皮子料子還行,就收了。這個山溝子里,我也不|穿這種洋裝,快壓箱底了!我這就給您找去!」
「今年是民國……不是不是,是康德五年,康德五年。」
「什麼康德五年,不知道什麼康德,你就說民國……」
火小邪這才跟著掌柜的向里走去。
終於,火小邪筋疲力盡的倒在了草木掩蓋的溪邊,這片茫然無邊的大山,已經被他甩到了身後。
水信子依舊咳嗽道:「可是,這這這,小紅啊!」
「老人家貴姓啊?」
「你怎麼這麼笨啊!」
掌柜的問道:「怎麼大晚上的,一個人來這裏打尖過夜啊。」
「他裝不出來,他一身的盜術還在,而他卻不清楚他有多大本事,以為平常。」
火小邪如同大海中的一粒微石,再沒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盒子找到了,沒,沒煙啊!」
「大哥,你先別說話了,水華子還在施針!」
「我老婆也在。」掌柜的又解釋道,「她一個山裡的老娘們,不是不敢出來,而是她是個癱子,下不得地。」
小夥計低聲道:「老爺,走,走了……安全了?」
「這樣啊……對了,掌柜的,你這裏叫什麼地方,看著房子不少,怎麼見不到什麼人啊。」
教書先生並未答話,快步走到包裹前,眼中如一潭深水,低喝道:「打開!」
掌柜的和小夥計哪裡敢反抗,屁滾尿流的逃開一邊。
「真沒,真沒有啊!」小夥計抱著頭躲閃。
這種情況讓火小邪渾身發冷,瞪大了眼睛。
「想啊,想啊!」
掌柜https://read.99csw.com的弄不清火小邪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只好陪著傻笑,見火小邪掏出煙嘴,又放在桌上,想起了什麼,問道:「大爺,您抽煙?」
「嗯,抽!」火小邪頭也不抬。
火小邪暗罵一聲,心想道:「見他奶奶的鬼哦,牟平離奉天有小一千里路呢,靠著長白山了!看來我忘了的十一年,跑的地方挺遠,不會連哈爾濱都去過吧。」
火小邪快步退回室內,翻箱倒櫃的四處尋找,終於從一個包裹中翻出一疊錢幣和幾個銅板。
「煙,我收下了,但今個不抽了,抽了興奮,睡不著。」火小邪抹了抹嘴,還是把黃銅煙嘴叼起。
火小邪又拿起一個銅板來,正面飛龍兩條,金額一角,背面則是大滿洲國字樣和旗幟。
遲疑了很久以後,火小邪洒然一笑,念道:「我倒想看看,是個什麼道士!」說完火小邪心頭一寬,將衣服脫了個精光,將燭火吹熄,往床上一躺,把被子一拉,蓋了個結實,笑罵道:「來來來,臭道士好好聞聞小爺我!」
「哦,那是民國幾年?」火小邪也煞有其事的壓低了聲音。
黑臉大漢說道:「大哥,走的匆忙,沒帶酒!」
火小邪拔腿便走,就聽到身後悉悉索索作響,有脆生生的女子說話:「慢著!你站住!」
女子又問道:「你怎麼聽到我的?你耳朵很好使?」
火小邪拿起錢幣一看,上面寫著一千元,滿洲中央銀行,還畫著一個老頭。這個老頭火小邪認識,竟是孔子。
掌柜的哦了一聲,面露猶豫之色。
「是,是是!」
舊時的東北,地廣人稀,通常百八十里地見不到一個人,加上火小邪所處的地方,又是丘陵地帶,更是舉目望去,連燈光也見不到一處。
火小邪明白這一點,他知道他可以活下去了。
小夥計睡夢中哼哼唧唧,一時沒有醒。
「感情好!那麻煩您!」
水信子、水媚兒湊到蓋板前,知道一下子打不開,又不敢驟然露出水家人的真面目,水信子依舊一副老頭的口吻,咳嗽不止的叫道:「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客人,客人,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老漢我哪裡做錯了。」
「好啊!我不和你客氣啊。」
獨眼龍罵道:「去后廚盯著!別讓人跑了!」
掌柜的全身哆嗦:「山大王,前幾日您的部下來過,把最後一點吃的喝的全拿走了,小的家裡確實沒有能伺候大王的東西了啊。」
掌柜的和小夥計急奔而來,一見這些人的樣貌,嚇得面如土色,噗通一下跪在店內,一聲聲的磕頭,哀叫道:「山大王山大王!饒了小的,饒了小的!」
火小邪說道:「一言難盡,碰到山匪了唄,慌慌張張逃了一路,和幾個兄弟失散了。」
小夥計說道:「舅媽,舅舅也是為你好,怎麼著也試試,萬一,萬一道長會有神通,知道我們幫他做了事,來治好你的腿,再帶我們去青雲客棧呢?」
「絕無可能!水媚兒你親眼所見,火小邪是早有預謀,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那粒催眠藥丸,一定是火小邪嘴裏含著絹布之類,在嘴裏把藥丸包裹起來,才未能生效!至於我施行的催眠術為何突然失效,我也納悶!唯一的可能是火小邪體內筋脈異於常人所致!」
掌柜的擰住小夥計的耳朵,罵道:「現在沒有萬一!咱們這裏,早晚要讓山匪給端了,給燒了,道長是救命稻草,我們不按道長的來,帶著你舅媽去哪裡?去要飯啊?下了葯,能救你舅媽,又能去道長說的青雲客棧討生活,一輩子不愁吃穿了!小五,你腦子清楚點!」
中年人的表情一晃,不再是老實巴交的樣子,點頭答道:「過門!」
「哦?水王大人,火小邪是炎火馳之子,天生邪性,會不會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店裡面小夥計哭喪著臉,低聲道:「老爺,是山匪,是山匪!完了完了,怎麼辦啊老爺!」
「你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水妖兒欠我的多了!憑什麼總是我陪鄭則道睡覺!我和鄭則道又不是夫妻!煩死了!」
掌柜的神色一緊,連忙打斷,壓低聲音道:「大爺,大爺,可不能亂說,小鬼子和二狗子聽見了,咔,要殺頭的。」
掌柜的和小夥計手腳也算麻利,不一會便給火小邪端上一大盤醬汁馬肉和一海碗的豬肉木耳面片。
火小邪不好推辭,便跟著這老頭,進了內屋。
「給他下藥,萬一葯死人了呢?」
「鉤漸」身子一顫,眼珠微動,水華子立即俯身,拉開「鉤漸」的嘴巴,塞了一粒暗紅藥丸進去,然後繼續施針。
這隻黃雀似乎通人性,落在教書先生手中,向自己腳踝處啄去,叼下一個小紙筒來,銜在嘴上,蹦蹦跳跳沿著教書先生的手臂上來,似乎要讓他過目。
「啊,好,好,水媚兒,那你希望我怎麼樣?」
火小邪應了聲是,將根本不算上衣的麻袋脫下,慢慢平躺在床上。
「哦!還是開門了啊!我真以為沒人呢!」火小邪從院門外的大石頭跳下來,拍了拍屁股,向中年男人走來。
「走也!進城換身時髦的行頭,再找個花姑娘耍耍去!」火小邪一副浪蕩公子的摸樣,大搖大擺出了屋子,左右一看,仔細一聽,沒有異樣,便叼著煙嘴,大踏步出了院門,向著和水信子、水媚兒追趕完全相反的方向,閑庭信步、遊山玩水一般,向前趕去。
水媚兒嬌聲道:「爹爹慢走。」
掌柜的顫顫巍巍從衣袋裡摸出今晚火小邪給他的錢,哭道:「大王,我全家就剩這點錢了,您收下吧,求您饒小的一命吧。」
「那火小邪還會恢復嗎?」
水華子剛給假鉤漸施完針,正在檢查假鉤漸身上是否還有其他傷勢,聽教書先生叫他,趕忙起身,問道:「水王大人,請講。」
女子應道:「是,爹爹。」
火小邪在夢中氣的大罵:「你們是誰?你們認識我嗎?找你爺爺我干甚!!」這樣罵了一氣,又突然間場景變幻,自己正在被張四爺的劉管家和家丁暴打。火小邪抱著頭大叫:「不就是偷了你們兩塊點心嗎?至於往死里打嗎?」可是棍棒不停,敲在腦袋上嗡嗡作響。
火小邪自然不認識,這錢幣是1932年偽滿洲國宣布成立以後發行的,而火小邪的記憶停留在1926年,那時候還沒有「大滿洲國」一說。
火小邪啊啊啊驚叫不止,連滾帶爬的去往一邊,撿起一根樹枝,一口咬斷。
「還有哪個?上次你手賤,我抽了你一頓的那個!」
黑臉大漢帶著人離去,獨眼龍又歇斯底里的沖另一個罵道:「肉!老子要吃肉!」
獨眼龍冷笑道:「沒有?你的小雞燉蘑菇是給誰做的?你沒有存糧了,大晚上的亮著燈,做著菜,幹嘛使的?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您說。」
水媚兒氣的一雙媚眼中全是淚水,厲聲叫道:「火小邪!你滾出來!」
「哦?呵呵?」這個女子笑了聲,表情輕鬆了不少,轉頭叫道,「爹,沒事了。」
教書先生和精瘦夥計,將包裹里和鉤漸長的一模一樣的男子抬出,抱至床上平躺。教書先生面色平靜,輕輕說道:「水華子,速延他一命,先讓他醒來。」
火小邪所指的這家客棧沒有招牌,在院牆上掛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酒字旗幡。院落倒是頗大,三進三出的庭院,至少有幾十間客房,只是這麼大的一個客棧,卻黑漆漆一片,十分衰敗,僅在前廳點著一盞油燈。
「可那道長,不象神仙,倒像是個妖怪啊,萬一他騙我們的呢?」
水信子應了聲是,兩人分散就跑。
水媚兒好身手,雖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身子滴溜溜一轉,如同泥鰍似的滑開。
「哪裡?」
「是,是,我這就去。」
「好,好!」水信子抹了把臉,果然又換成老態龍鍾的樣子,咳嗽一聲,叫道,「小紅,我們去看看客人,他既然上完葯了,應該睡的更沉一些,以免驚醒。」
半晌無人回答。
水信子、水媚兒兩人下到地窖,火小邪還在酣睡,顯得十分的香甜。
「水大伯,其實我現在比你還糊塗呢,我只記得我在奉天城裡被人打昏以後,一睜眼就躺在山裡了,全身是傷,還被人刻了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找不到東南西北啊。水大伯,我這麼說,你不會覺得我是壞人吧?」
火小邪回過神來,無所謂的一笑,說道:「掌柜的,我和你說個事,你信不信?」
但火小邪並不知道,他還能失去什麼。
火小邪皺了皺眉,擺出一副苦瓜臉,叫道:「還水妖兒呢!我還是野兔子呢!不認識!」說罷,撒了歡似的,直奔而出。
可是那女子擦完了火小邪全身,就往他兩腿間擦來。
掌柜的慘嚎一聲,捂住耳朵,疼的在地上打滾。
火小邪聽掌柜的和小夥計腳步聲走遠,舉目一看,床鋪已經鋪好,便走到床邊,蹲了下來,細細的聞了聞,並沒有聞出什麼異常的味道。
火小邪吐出一塊雞骨頭,埋頭繼續吃,一邊哼哼道:「你家菜味道不錯!」
掌柜的趕忙把錢抓起,說道:「夠!夠!大爺真大方!小的這幾年一直倒霉,就屬今天有福氣!請來了您這位貴人。」
外面沒有人回答。
掌柜的恍然大悟:「我就說嘛,這都子時了,怎麼還會有人敲門住店,嚇了我們一跳,慚愧慚愧。這些該殺的山匪,該殺的!害死人咧!」
火小邪聽的真切,就在圍牆角落裡,有人躲著,不禁盯著此處,又低喝道:「聽到你了!」可轉念一想,恍然大悟,「一定是做飯的人,躲在那裡,怕我是壞人哪!」
「嗯,嗯,今年是什麼年頭來著?」
「感情我會抽煙?但我給忘了?」
掌柜的啪啪就是兩巴掌:「怎麼害人,怎麼害人了!」
獨眼龍上前一步,將婦女踩住,叫道:「你這個娘們,還活著呢?」
「沒關係,火小邪,今天遇見你,是我老漢的福氣,你萬萬不要客氣。」
火小邪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件罕見的事情,而且他正在忘掉的人和事,事關重大,絕對不能忘記!
火小邪說道:「一般好使,一般好使,讓人攆的次數多了,耳朵就靈光了。」
火小邪也不覺得累,翻山越崗,一路不停,等到入夜時分,已經離開遇見水媚兒、水信子的小村莊,足足有一百多里了。
掌柜的反倒寬慰,說道:「老婆子,別想了,已經這麼做了,總不能去告訴客人,我們做了什麼吧。這個客人挺好的一個人,出手大方,為人豪爽,這種好人,菩薩會保佑他的。安心安心,睡吧睡吧。」
「嗯……嘻嘻……那裡啊。」
火小邪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年齡,便說道:「我今年大概有十六歲吧,小紅姐你看著怎麼也比我大兩三歲的。」
水媚兒眼睛眨了眨,也神色驟變,再變成小紅的那副鄉下姑娘的勁頭,說道:「是,爹。」
火小邪拖著臉龐,自言自語道:「什麼道士能用味道來千里尋人?聽著就邪門!今晚我是睡床上呢?還是不睡?睡下了,說不定真會被道士聞出來,象狗一樣找來。今天真是奇怪,碰見了一個水信子水媚兒自稱水家人,又在這個客棧里,聽到個能夠蠱惑人心,讓店老闆、小夥計鬼迷心竅,給過路人下藥的道士。這個道士,又是什麼人?」
火小邪啊的一聲驚叫,從亂石中坐起,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小夥計拉開門,便跑了出去。
火小邪跑了足足大半天,的確有些累了,摸黑又翻了兩個山頭,還是不見燈光。
片刻之後,「鉤漸」眼九*九*藏*書睛動了動,突然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你娘的!」獨眼龍立即扣動扳機,嘭的一槍,從掌柜的臉邊擦過,將他一直耳朵打的稀爛。
「是啊。」
剩下的山匪也趕忙連聲應了,向後廚跑去。
「哦……自然是你這邊多些……」水信子恭維道。
「呵呵呵呵,小兄弟不也姓火嗎?」
房間里神不知鬼不覺的迎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教書先生的打扮,看著斯文的很,而他身邊,則是一個夥計打扮的精瘦漢子。若論相貌氣質,實屬平常。
火小邪重重的點了點頭,半晌沒有吭聲,他心裏翻天覆地的起伏,這句簡簡單單的民國二十六年,對他卻意味深長。
假鉤漸哼道:「他本就記恨我們明明知道火小邪的下落,卻不肯告訴他,現在火小邪下落不明,金潘寧肯看著我死,也不會幫手的。而且欠金潘一個人情,以他的做生意的本事,至少要找我們要三條情報!他這個奸商,尤勝金家乾坤兩王!」
「啊!他真是命大!」
掌柜的正要起身,那個小夥計端著一盆子山雞燉蘑菇走來,燙的呲牙咧嘴,掌柜的一見,趕忙幫著接過,放在桌上,吹了吹手,吩咐道:「小五,去我的房裡,把我那個小盒子里的煙拿來。」
「是!」中年人應了,帶著其他人快速的退出房間,再無聲響。
就聽到后廚那邊忙成一團。
「……」
火小邪隨老者進了內屋,老者將炕上一塊木板一拉,揭起一個地窖入口。
「沒,沒找到啊。」
水信子重新取了一粒較小的藥丸,塞入火小邪的嘴中,將火小邪嘴巴合攏,說道:「入口即化,這回睡的沉了。」
火小邪喃喃自語,情不自禁的將煙嘴叼在嘴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在這裏開客棧十多年了,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掌柜的忙道,連連做出請的手勢。
教書先生說道:「大哥此次太過自信了!」
「我也想走啊,但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祖宗八輩,這宅子也是我家祖宅,婆娘又腿腳不便,想著熬一熬,沒準日本人又准行了呢。哎呀哎呀,光我說話了,您吃著您吃著。」
「因為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
等水信子扯下床單,就聽到嘣的一聲悶響,地窖的蓋子已經蓋死,插上了栓子。
「說來話長,我們這裏叫北巴窩,靠著大的官道,以前算是一個商隊抄近道去牟平的必經之地。」
火小邪實在是累了,眼皮子直打架。
「小兄弟怎麼稱呼?」
火小邪吞吞吐吐道:「我是個叫花子,沒名沒姓的……」
「這就是更有趣的地方!炎火馳可能失憶過許多次,但他有所準備,應該很容易恢復,而火小邪不同,他不明其間的道理,控制不住,不自覺的選擇一忘到底,忘到底的結果就是,所有與五行世家有關的事情,無論人、事、物,全部遺忘,一切重頭開始。」
掌柜的把一根煙塞到小夥計手裡,說道:「拿著,快去,弄好以後,去客房,把事辦了!」
「什麼水妖兒!你到底站在哪邊?」水媚兒柳眉一瞪,立即不悅。
老者看向火小邪,笑了一笑,說道:「火小邪,不瞞你說,老漢我是個郎中,我看你全身傷痕纍纍,你要不嫌棄,讓我給你瞧一瞧。」
火小邪敲了半天門,從門縫裡卻看到裏面的燈光一下子熄了,很是納悶,反而好奇心頓起,緩了一緩之後,繼續敲門叫道:「喂,做不做生意啊!住店啊!」
獨眼龍咕咚咚喝了幾口,丟開一邊,又吼道:「酒!老子要喝酒!」
獨眼龍吹了吹槍管,對身旁兩個山匪叫道:「豬毛,大黃,去後院客房搜!見到人一槍打死!」
黑臉大漢被抽了個五指山,眼中殺意一起,馬上隱去,趕忙站起來,指揮道:「你,你,和我去找酒!」
火小邪道了聲好,拎起外套一看,舊是舊了點,皮子確實是上好的小牛皮,十分細軟。火小邪心頭一樂,當著掌柜的面,把身上的衣裳脫了個乾淨。
小夥計幾乎要哭了:「老爺,老爺……嗚嗚嗚嗚……」
火小邪伸了個懶腰,說道:「掌柜的,大晚上的打擾,也挺不好意思的,你這裡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儘管端上來吧,我加倍付錢。」
水信子裝作冤枉道:「老漢父母給的姓,我也不知道啊。客人,英雄,好漢,我們救你,你怎麼恩將仇報啊。」說著竟有哭腔。
直到更奇怪的感覺升起,煙蟲、花娘子的形象,居然在火小邪的腦海中越來越模糊,來到萬年鎮的有誰?怎麼記不得了?
夢到這裏,火小邪便慢慢的醒了。
掌柜的正起身收拾碗筷,火小邪問道:「掌柜的,你可有什麼洋氣點的衣服?賣我一套?我這身打扮,穿著彆扭。」
掌柜的快步跑出,打老遠便見到火小邪還是老老實實的端坐在座位上,正吧唧吧唧的吃雞,不禁寬了寬心,邊跑邊叫道:「大爺久等,大爺久等!煙來了煙來了。」
五個山匪圍坐一桌,另外兩個山匪則開始在前廳里亂砸亂翻。
就聽拐棍聲響,從後院的籬笆門后,又莫名其妙的鑽出一個老態龍鍾的老者。
「那你怎麼不走?」
「走,走了。」
火小邪算是心裏完全踏實下來,他同樣覺得這個老者和他的女兒不是壞人,甚至覺得與他們在一起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火小邪沒理他們,快步出了房間,看到桌子上擺著衣物鞋子,抱起來返回屋內,邊穿邊嚷嚷道:「水大爺,小紅姐,你倆別裝了,破綻太多了啊。你們的衣服我借走了,有錢就還,沒錢就欠你們個人情啊。走了走了!」說罷要走。
獨眼龍一巴掌抽在黑臉大漢臉上,罵道:「去給老子找酒來!」
一個山匪趕忙遞上水袋。
掌柜的帶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跑來,說道:「大爺,還有道山雞燉蘑菇人蔘,一會就好。」
瘸子很不情願的站起來,打著哈欠便招呼眾人向里走,中年人帶著家人,推車入內。
那女子察覺到異常,低低哎呀一聲,趕忙放手,將火小邪內褲提上,一把拉過被單,將火小邪身上蓋住。
女子遞給火小邪一塊乾淨的毛巾,也不說話,退到老者身邊坐下。
掌柜的叫道:「小五,獃著幹什麼啊,去關門!瞧你這個慫包樣,只知道吃了就拉!養個狗也比你強啊!
「啊,不說了不說了。」
水媚兒狠狠瞪了眼水信子,嬌笑道:「爹爹放心,我吃不了他。」
婦女埋怨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別讓你舅舅亂來,我這個腿疾,是我前輩子造孽,治不好的,怎麼能為了道長的玩笑話,去害別人。」
火小邪心頭一樂,他知道這些他不認識的「大滿洲國」紙幣,是可以使用的,於是說道:「行吧!有什麼就做什麼吧!我餓的厲害!」
「哦,我叫火小邪。」
中年男人只好顫巍巍的把院門插銷拉開,將院門打開,立即鞠躬作揖:「大爺好,大爺好!」
水信子依舊裝成老人家的嗓子,叫道:「火小邪,求你放我們出去啊!」
火小邪剛剛把衣服取下,耳朵突然一晃,明明白白的聽到身後十步開外有人的腳步聲傳來。
水媚兒尖聲罵道:「水信子!快打開,追啊!」
教書先生趕忙叫道:「大哥!」
火小邪收拾停當,正想跑路,餘光一亮,在桌腳下看到一個黃銅煙嘴。火小邪頓了一頓,一貓腰把這個黃銅煙嘴撿起,用手擦去灰塵,盯著煙嘴,一直出神。
「怕,怕……」
獨眼龍罵道:「水呢!拿水來!渴死老子了!」
反正火小邪覺得,這種玩世不恭、痞里痞氣、弔兒郎當的勁頭,才十足的瀟洒,很有成就感。
「遠房的一個外甥,父母前兩年死了,一直跟著我,光知道吃,笨手笨腳的。」掌柜的把山雞燉蘑菇推到火小邪面前,巴結道,「您嘗嘗,您嘗嘗,都是本地土產。」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火小邪下體慢慢擦凈,拿出一條褲衩給火小邪穿上,已經提到火小邪膝蓋上,卻不知為何又緩了一緩,一隻柔軟的小手慢慢伸上,將火小邪的命根輕輕握住,很是愛憐的把玩了幾下。
火小邪也不客氣,鼓咚咚一飲而盡,很是痛快。
水媚兒手中兩把銀亮的短刀一閃即出,架在水信子的鼻樑處,刀尖頂著水信子的眼皮,厲聲道:「你騙的了我嗎?你這兩隻眼睛,想必是不想要了!」
「臭小子,你能辦成個事不?」掌柜的站起來,作勢欲打。
「哦……三十歲左右?」火小邪筷子一停。
火小邪吃著馬肉,說道:「掌柜的,不著急,慢慢燉著,你先坐,嘮上幾句。」
這種「奇遇」讓火小邪心情好極了!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什麼麻煩是解決不了的呢?
「乖女兒說的有理。」
說來也巧,老天可能眷顧火小邪這樣樂觀之人,火小邪再翻一個山頭,不遠處的山腳下一條不寬不窄的官道,幾十戶高低錯落的宅院,便落在火小邪眼中。
火小邪,被時間丟棄在這個無人踏足的地方……
錢被山匪一把搶去,獨眼龍仍然用槍頂著掌柜的,湊過臉去,怪笑道:「我記得一個月前,我來找你玩,你就說你只是全部家當了,怎麼今天又有了啊?你生意這麼好啊,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一個月能賺一百多塊?你是覺得我好騙是吧!今個,你死定了!」
「那,那怎麼辦?」
「至少到今天晚上!」
掌柜的,小夥計兩人便小跑著向後院去了。
水信子手又一抖,那根七節鞭宛如靈蛇回頭,鬆了木櫃,轉了個大弧線,鞭頭咬在木栓子上面,發力一推,木栓子便開了!
水信子面露難色,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個中年婦女正是掌柜的妻子,她見掌柜的在地上疼的打滾,一邊叫著一邊向掌柜的爬過來。
火小邪念了聲謝謝,問道:「你侄子呢?」
可是火小邪那根話兒不聽使喚,蠢蠢欲動。
眾人紛紛應了,中年人便客氣的說道:「大兄弟,麻煩你帶路。」
這個女子打量了火小邪一番,看不出他的長相和身材,便厲聲道:「你是誰?」
小紅喏了聲,快步離去,不忘回頭偷偷看了眼火小邪。
叫水華子的夥計一點頭,應道:「是,水王大人!」說著,他手也沒停,從袖中抖出幾枚細長針,麻利的扎在「鉤漸」的身上幾處重穴,雙手齊齊轉動細針。
又聽到掌柜的和小夥計被打的慘叫不止,不過多時,一個山匪抱著一盆山雞燉蘑菇,跑了出來,擺在獨眼龍面前,興奮道:「大哥!找到這個,還是溫的!」
「您說話的口氣挺年輕的,但是您的長相,有些滄桑,若是您不說話,我可能猜您三十五歲上下呢。」
掌柜的說道:「您是稀客,有這麼大方,我有幾根好煙一直攢著,自己也不抽,我給您拿來?」
「他跟您收拾客房,燒洗腳水去了,客房裡有陣子沒住人,要收拾一下。」
「大爺,你怎麼了?」掌柜的有些心虛。
萬年鎮、羅剎陣、奧妙谷,死去的兄弟朋友,伊潤廣義,忍軍,統統被遠遠的甩到了身後。
「牟平?」
這位長的和鉤漸一摸一樣的人是誰?正是在羅剎陣內獨斗忍軍五影宗主的假鉤漸!
掌柜的聽了妻子叫喚,忘了疼痛,跪在地上求道:「大王,她是個癱子,求您放了她。」
「老爺,老爺,舅舅,可可可,可我還是怕啊。道長說給來路不明的奇怪過路人下藥,可他,他不算是奇怪吧。」
「你是豬啊你!你生的火呢!」
教書先生眉頭緊皺,立即俯身到此人面前,握住他的手腕脈搏,臉上
九_九_藏_書陰沉不定,半晌才抬起頭來,對中年人說道:「萬年鎮如何?」教書先生微微一笑,將小紙筒拿過,伸手一揮,那隻黃雀便騰起雙翅,飛出屋外不見了。
掌柜的這次到沒有見錢眼開,忙道:「我送您的,我送您的!」
「舒服!自在!我果然學會了抽煙!」火小邪嬉皮笑臉的壞笑幾聲,將雙手往褲兜里一插,挑著眉毛,擠著眼睛,歪著嘴巴,踱著流氓步走了半圈。若煙蟲在世,目睹此景,一定會笑道:「火小邪,你學我的樣子干龜毛干啊!」
瘸子不再管他們,一扭頭退回到門口,依舊坐在門前曬太陽抓虱子去了。
掌柜的把煙小心翼翼擺在桌上:「珍藏的三根煙,你看,煙捲上是洋文,高級貨。」
「你大爺的啊,這是什麼錢?怎麼還冒出來一個大滿洲國?能用不能用啊!管他的娘的!」火小邪把錢幣塞進口袋,一邊念叨,「我不是偷你的,我不是偷你的,有錢好辦事,有錢好辦事。」
「哼,老三的兩個女兒,和老三一樣風流,喜歡感情用事!我當這兩個丫頭的爹,當的快煩死了!水家未來要交給這兩個丫頭,肯定亂套!」
「是,我是奉天的,唉,一言難盡,我正納悶呢。」
「嗯,抽!」火小邪頭也不抬。
教書先生長身而起,背手踱到窗邊,遙望遠處的群山,平靜異常的自言自語道:「哼哼,炎火馳,伊潤廣義,火小邪,有趣啊,有趣!有趣嗎?」
老者一邊給火小邪上藥,一邊輕輕按壓火小邪的身子,嘆道:「大小划傷百多處!好在全是皮外傷。看傷勢,均在兩天之前,現在大部分已經愈合,未見炎症,神奇!但你的肋骨斷了五根!右肩曾嚴重的脫臼過!除非你體質超乎常人,應該寸步難行。」
「哎!是!謝水大伯!」
火小邪醒是醒了,卻沒有動彈,只是隱約聞到女子的體香味,火小邪精神一緊,已然完全清醒,立即感覺到正有一個女人擦拭他的身體,而自己上身纏滿了綁帶,下身是赤身裸體。火小邪本想睜眼,但一想到自己什麼衣服都沒有穿,這一睜眼,難免尷尬,便還是繼續裝睡。
教書先生說道:「大哥先別說喪氣話,金家少主金潘就在附近,以他的能力,足夠將你在明日午時送至林木森那裡。」
火小邪低低的嗯了一聲,聽著聽著,便墜入夢鄉。
獨眼龍冷笑道:「誰這麼闊氣!」
火小邪的摸樣也是怪裡怪氣的,一臉痞里痞氣的笑容,象是個流氓又不象流氓,面容親和卻有幾分煞氣,三十歲左右的面孔卻帶著幾分少年的稚氣,身材高挑健壯卻趿拉著腳後跟,不「好好走路」。浪蕩公子,算是最準確的形容了。
教書先生,也就是水王流川,淡淡一笑,看著床上的假鉤漸,亦是另一個水王流川,說道:「大哥啊,伊潤廣義想下一盤大棋,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了吧,呵呵呵,只有這樣,這個世界才更有趣了。火小邪失憶前,給自己刻下要五行合縱破羅剎陣呢!更加有趣了不是嗎?難道不是嗎?」
「哦哦哦哦!明白了!這算是正常,大凡健康男人,在睡夢中,如果被人按壓揉搓那裡,那裡,也有反應。如果再激烈點,還會……」
火小邪又伸出手,放在臉前觀看,動了動五根指頭,若有所思:「我的手也變大了,怎麼這麼靈活呢?」火小邪不自覺的使了一個「小指勾」的偷摸招式,小指隨心而動,靈敏異常,而且勁力十足。
火小邪想著想著,把手臂露出來,看著皮肉上面刻著的五行合縱四個字,喃喃道:「金木水火土,五行,水家是水,道士,道士?會用藥?木?木家?或者是土家?嘿嘿,有意思的很!水家那兩個人好像不會害我,但有把我抓走的意思,木家呢?其他家呢?也是想找我?」
「我們這裏,原先是一個大驛站,興盛了四五十個年頭,後來日本人來了,幾年前在山裡修了條公路,挖了隧道,就沒有馬幫從我們這裏走了。而且,最可恨的是,日本人把這條官道前面設了卡,不準商隊通過,說是怕給山匪運物資,所以這些年來,過路客人越來越少,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該走的全走光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守著房舍,勉強度日。」
「相見是緣啊,我看小兄弟的打扮,也是受了不少罪,來來來,請進屋一坐。」
而出了院門,四下看去,哪有火小邪的影子!滿地落葉厚厚一層,連腳步印記也看不到一個。
水信子噗通跪倒:「水媚兒息怒!我,沒有報信!」
掌柜的微微一愣,撓頭道:「衣服,衣服……」
水媚兒也鶯鶯的哭了起來,甚是可憐。
老者摸了摸鬍鬚,站起身來,說道:「小兄弟請隨我來。」
可憐水信子、水媚兒,正在苦苦尋找火小邪離去的蛛絲馬際,壓根沒有往火小邪沒有逃走這件事情上面想。他們兩人怎麼都是水家裡頂尖的大盜,水信子更是老謀深算之人,卻被火小邪這個「小毛賊」用奉天榮行里的小騙術狠狠玩了一把。
「有人嗎?喂!」啪啪啪敲門的聲音更大。
小夥計這才迷迷糊糊的醒來,一聽哐哐哐的敲門聲,頓時一個激靈站起來,嚇的驚慌失措,一貓腰抄起一把菜刀,高舉在手,卻顫巍巍的叫道:「老爺,老爺!」
那脆生生的聲音說道:「回過頭來!」
東北地區有挖地窖儲存過冬所用蔬菜的習慣,所以從炕上下到地窖,並不奇怪。
他,就是火小邪。
此時黑臉大漢和兩個山匪,架著一個中年婦女,走上前來,將婦女放倒在地。
「啊,是啊。」
掌柜的弄不清火小邪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只好陪著傻笑,見火小邪掏出煙嘴,又放在桌上,想起了什麼,問道:「大爺,您抽煙?」
「哐」的一聲,客棧的大門被人踹開,二條大漢把住院門,幾匹高頭大馬,魚貫而入。馬上坐著的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類,面目猙獰,服裝怪異,背著大刀長槍。
這時候小夥計也把客房收拾好了,下來請安。
小夥計說話間,就見從側屋裡同樣驚慌的跑出一個掌柜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提著一根擀麵杖,連忙低聲叫道:「閉嘴閉嘴!叫這麼大聲幹什麼!叫你別點燈!叫你別點燈!你害死人啊你!」說著,快步趕到油燈處,噗的一口將油燈吹熄了。
火小邪不忘把三根捲煙拿起,亮給掌柜的和小夥計看了看,放進上衣口袋裡,說了聲謝,便叼著煙嘴,跟隨著掌柜的和小夥計向後院客房走去。
「是,是這個理!」掌柜的從口袋裡摸出火柴,「要不您抽一根,飯後抽一口賽過活神仙。」
掌柜的站起身來,招呼道:「小五,去前廳收拾收拾,我們也早睡了。」
「啦啦啦!」水媚兒顯得十分開心,「我爹若不會責怪我,除非日頭從西邊出來。」
火小邪一路走去,不同於之前從溪邊蘇醒,他滿身是傷,飢餓難忍,筋疲力盡的狀態,他得了水信子、水媚兒的治療,吃了頓鍋巴飽腹,睡了一覺,精力得虛,故而能夠將手腳施展開來。
「你腦子長的幹什麼用的?不記事啊你!道長不是說了嗎?他能夠千里尋味!這個葯是讓人身上有氣味的!」
一個山匪拎著掌柜的出來,將他推倒在獨眼龍腳下,說道:「大哥!他說沒有什麼吃的了!沒有肉!也沒有酒!」
教書先生慢慢將紙條看完,丟進嘴裏,咀嚼了幾下,便咽了下去,接著露出笑容,站了起來,說道:「找到火小邪了,水華子,我和你說個有趣的事情。」
「嘿!邪門!這一招我練了一年,還不聽使喚,怎麼一下子靈光了?」火小邪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恍然大悟,「看來,他姥姥的,小爺我是失憶了!忘了不少東西!我就說張四爺他們要拋屍滅跡,也沒必要把我弄到深山老林,大山腳下來這樣折騰!」
火小邪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的這套動作,很是熟練的伸出兩指,將煙嘴掐住,煞有其事的狠狠抽了兩口,吞雲吐霧一番,然後再把煙嘴塞回嘴裏,用牙齒牢牢咬住。
「大哥啊,你總在外面遊盪,都快忘了吧。這幾年來,水媚兒總覺得她能替代水妖兒,包括水妖兒對火小邪的痴情,她認為她也能繼承。」
水信子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打開了取出一粒藥丸,將火小邪的嘴巴拉開,正要把藥丸丟入。
教書先生說道:「大哥稍安,我自有辦法。」
小紅看了老者一眼,說道:「爹,我去燒水。」
炎火馳,是什麼人?伊潤是誰?
「我剛才給他擦身子,好像他身體有反應呢。」
此時此刻,火小邪正昏睡入夢,夢境十分的奇怪,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眼前穿梭往來,一個個都向他遞來眼神,有的恨,有的愛,有的惋惜,有的木訥,只是,火小邪在夢中沒有一個人認得,連面孔打扮是什麼摸樣,也全是模糊一片。在夢中,火小邪想追逐著這些走過他身邊的人,可是無論怎麼發力奔跑,都邁不出腳去,整個人如同被釘在地面上似的。
掌柜的喘了口氣,平靜了平靜心緒,將三根煙拿好,走了出去。
水信子抱拳道:「是!」
水媚兒見水信子不說話,心裏明白了幾分,頓時哭了起來:「是不是你放出去找水妖兒報信去了!」
水信子跌跌撞撞,要攔也沒攔住,就覺得身邊一個人電光火石的滑過身邊,直朝地窖外衝去。
「你說我幹啥?開門迎客啊,跟我走!」
老者又咳嗽道:「這名字挺好。」
給火小邪擦拭包紮的正是小紅。她出了地窖,快步走過廳堂,來到後院,那自稱姓水的老者正站在院中若有所思。老者見小紅來了,趕忙抱拳鞠躬,低聲道:「水媚兒,辛苦了!」
這兩人快速的對話完,又恢復到之前的摸樣。
領頭一個穿著大風衣的獨眼龍跳下馬來,其他人隨他下馬,提槍的提槍,拿刀的拿刀,齊齊向客棧內衝來。
「不瞞你說,我是奉天大戶人家的少爺,平日裡外出,穿慣了西裝夾克這些洋服。」
「那,那好,哈哈哈。」
記憶在火小邪所在的溪水邊,停了下來,然後腦海中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是誰臨死前和他叮囑過,五行合縱,破萬年鎮?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火小邪端著碗喝了口茶,抹嘴道:「是啊!奉天人。」
水媚兒看著水信子,半晌之後,突然嬌笑一來,將兩把銀刀收回,嬌滴滴的罵道:「好啊,水信子,我就留著你的眼睛,讓你親眼看看,我是怎麼贏水妖兒的。嘻嘻,火小邪那一身邪勁,真討我喜歡!水信子,火小邪從我們手中走失,責任不小,如果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們均要受罰!我們追!一個時辰后,無論找不到的到他,均在此地會和!」
「水王大人,火小邪能逃出羅剎陣,實屬不易,怎麼落得個失憶的下場?」
說話間,那個女子已經端著一盆水進來。
火小邪叼著煙嘴,手插褲兜,一股子煙蟲李彥卓的派頭,踱了幾步,相當滿意!
教書先生自己和自己對話一番,眼神一斜,正見到有個小黃點正在房頭盤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獨眼龍口能吞象,眨眼便把一盆子菜吃完,一把將盆子丟到一邊砸爛,罵道:「還有沒有!老子要吃肉!喝酒!」
火小邪仰面躺在的亂石中,任憑溪水沖刷著他滾燙的身體,帶走他滿身的污血,他真的走不動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山匪聽令,提著刀就去后廚找人,立即聽到掌柜的、小夥計被打的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