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饕餮密室
死者固然值得同情,但對王峰而言,還不得不在意另一件事,就是這間主卧的密封結構。直接地說,這個兇案現場有某種邏輯上的不合理性。
死者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破破爛爛,遍體都是猩紅色的傷口,皮膚向外翻起,露出白中泛黃的脂肪,整個場面慘不忍睹。
「不會。」王峰立即回答,「王水明的家境看起來蠻好的,錢包、銀行卡,還有五千多的現金都在抽屜里。兇手根本沒有四下尋找財物,而是用了大量的時間在折磨他以及用水泥塗抹牆壁。這種反常的行為已經完全排除掉通常盜竊殺人的可能性。所以我們傾向於這是一起仇殺案,現在也正在聯繫他的父母。」
而那個始作俑者正好看到那個帖子並繼續捉弄她的可能性也不大,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也等於自投羅網。
「你曾經來過這裏嗎?」王峰看起來還不想放過她。
「僅僅是同學嗎?」
「嗯。」
在這幻想出來的畫面里,姐姐摟住了她,輕撫了一下她的額頭說:「小月,你一定要當心,面對警察時一定不要緊張,我們一定可以挺過去,要相信姐姐。」
夏月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知道有第一個謊言就會有第二個,然後就是永無止境地圓謊。
「對了,死因確定了嗎?」
她沒料到他會是這樣的人。
這種可笑的東西沒人會信吧?
「沒什麼,只是你需要休息一下嗎?」王峰面露同情之色,「你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這次在信件下方多了一個署名:
「其實……他有點喜歡我。」
章局長點點頭,這一點不言自明。不只因為王峰是他最得力的幹將,更因為任何警察站在這裏,都會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詭異。
3
真不是腦子有病吧?!
她想聽的是:「拜託,那種惡作劇郵件你也信?我近來過得很好啊,你別多想了。」
說不定剛才她的失態已經引起他的懷疑了。
夏月點了點頭。
眼前的景象讓夏月呆住了,作為第一個被帶到現場的目擊者,她雙腿一軟坐倒在地,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當章局長的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之後,她竟失去控制,痛哭起來。
想抑制住這種衝動也完全沒用,無處發泄的不良情緒只會進而產生幻覺和不好的慾望,比如在跟某個室友聊得正開心的時候,她會突然停下來,覺得對方變成了一隻愚蠢可笑的動物,在張牙舞爪地對自己說著什麼,這景象真是噁心呢!等回過神來把這種雜念拋開時,談話的氣氛也完全被破壞了。
是恐懼。
匆忙趕來的房東在門外時還怨氣衝天,可一跨入房門人就蔫了,他縮在了客廳的一角,連卧室都不敢正視一眼,看來受驚不小。「那個……哎……我可以走了嗎?」在交代完租客的大致情況后他馬上就提出要離開,真有點讓人同情。
剛到這裏時,他們連卧室的門都找不到,並且房間內的電錶已經跳閘。等電閘被重新拉上之後,整個客廳在白晃晃的日光燈照射下顯得分外肅殺,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感。
此後她不停地上網,看有沒有人會給她發郵件。
簡單來說,死者是個胖子——還不是一般意義的胖——男性,發現時被綁在卧室的床上。
把線索匯總之後,王峰已經可以判定死者即為那名租客,即東華大學法律系在讀大三學生,名叫王水明。
「我跟你一樣,也收到了這個。我已經不想活了,但我還要試一試。我的手機是138171*****,如果來得及的話,你還能聯繫到我。」
但現在像故意有人和她作對似的,她上課時的注意力總變得無法集中,眼神喜歡瞄視同班的男生,甚至會像女色狼一樣盯著他們裸|露在外的肌膚(包括側臉、脖子和手),不知不覺一堂課就過去了。下課鈴聲響起時,她才發覺面前攤開的本子上只有寥寥幾個字。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讓她欲言又止,這時回答是也不好,說不是也不妥。
總之,那個郵箱能收到回應的概率是極低的,除非是和她有一樣困擾的人,而這正是她所要找的。
和你一樣?
「饕餮」這個詞不知怎麼就劃過了她的腦海。
並且他看起來有點不太正常,想到他郵件里曾說過什麼要去死,究竟是在搞什麼啊?
啊!
於是,在王峰的帶領下,她第二次來到了犯罪現場。
即https://read.99csw.com使王水明的屍體已經不在這裏,她仍然感到那恐懼被留了下來,侵蝕了這裏的一切。
「好。」
他的手與其說是被反扭在身後,倒不如說是從肘部被打斷後硬掰到身後的。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露出黃白色的指骨。他腳上沒有穿襪子,兩個腳心分別被挖走了兩塊肉,留下了一厘米深、直徑約兩厘米的血洞。
——「不過,我們還是有微弱存活的可能性呢」,這時,她想起了姐姐對她講的這句話,眼神驀地一變,彷彿是幫她鼓起了勇氣般,夏月喃喃自語道:
因為是匿名板塊,所以能隱藏自己的身份。
大家全都安靜下來,王峰嘆了一口氣。不過現在對於他們而言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剛才那個名叫夏月的小姑娘是這起案件的電話報案人,也是目前本案的關鍵所在。先撇開她和死者是何種關係不說,疑點在於王水明在死之前既然能聯繫到她,又為何不求助於警察呢?或者說,她是怎麼得知王水明死亡的消息的?
王峰推開他,上前一看,只見在房間一側,一具肥大的屍體正被人綁在一張大床上,即使如王峰這樣見多了大場面的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嫌疑人的名字。死者被如此殘忍對待,不是仇人是辦不到的,你心裏難道沒有一個懷疑對象嗎?」
對於她而言,事情真正發生的時間是兩個月以前。她深知這一點,全部的恐懼,均來自一封意義不明的郵件,署名為「SE7EN」,一開始沒人會相信裏面說的,郵件的大致內容如下——
她的生活很愜意,除了上課和完成作業外,平日里就喜歡看充斥著帥哥的日劇和動畫片,和室友整天討論的不是營銷大師菲利浦·科特勒,而是影星們的各種八卦。除此之外,她也很樂於傳播班上哪個女生和某某的緋聞。大家還經常在寢室里互相吐槽,好不歡樂。
總之,她現在心裏已經開始後悔了。
警察看來是在試探她。
接下來,當牆被挖掘到可以容一個人通過時,本起案件的電話報案人夏月也被請到了現場,目睹了那個讓她為之痛哭的場面。
王峰算是見多了大場面的,比起這屍體,讓他更在意的是這房間的環境。
再有,就是上課時,以往即便昏昏欲睡,她也會跟著老師做完筆記。
地上到處都流淌著黑紅色的血液。
漸漸地,夏月的視野恢復了清晰,眼前浮現出王峰略帶疑惑的臉龐。她發現有稍縱即逝的神色在他眼中閃過。
即使在趕來的路上她已經做好了自以為充分的思想準備,可到場后才發現那完全是無用功。怎麼說好呢,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死成那樣的慘狀吧。
他真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她根本無法想象讓一個男人闖入自己生活這種事。而眼前這個警察難道是在懷疑她和王水明暗渡陳倉還是怎樣?如果他這麼懷疑,這智商簡直是低到一定程度了。
從此刻起,我把「饕餮」、「淫慾」、「貪婪」、「憤怒」、「嫉妒」、「懶惰」和「傲慢」中的一宗罪寫在了你的靈魂上。
夏月感到渾身發冷。這是一種非常不自在的感覺。
夏月暗道不妙,拚命把思路引向其他地方,終於,她的腦海中映射出了姐姐的臉龐。
你已被我選中,你的靈魂對我而言像一張紙,我可以在上面寫字。
這位警察希望她能重返犯罪現場,不是通常用來對待嫌疑犯的招數嗎?
現在事態的危急程度是他們無法想象的。
夏月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但在心裏卻是另外的思路。她現在要想辦法脫身。
「沒有。」夏月搖了搖頭,與此同時,她的視線落在王峰臉上,她忽然發覺眼前這位三十齣頭的男子細看之下還是蠻有味道的,屬於耐看的那種類型。
如果能再白一點就好了!
王峰在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讓手下悄悄地進行了極為細緻的地毯式搜索,房間里真的是連一道縫隙也沒找到。
她本來期望遇到的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學生,高高瘦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的那種。
再看他的手。
焦慮感陡然襲來,夏月心裏一陣緊張。
並且隨著時間推移,她獨處時所冒出的怪念頭也越來越多,諸如「在討厭的人杯子里小便會怎樣」或者「同學C會不會幫她男友口|交」之類的下流想法也開始層出不窮。
「肯定會的九九藏書。」
——這說明了什麼?
可她現在再說她和王水明不認識也沒人信了。更麻煩的是,她知道如果不快點兒想出解決的辦法,下一個死的就會是她自己。
這真的可能是一個陷阱。
每當她恐懼時,身體就會這樣。她知道那些按部就班的警察還完全不了解狀況,不了解她現在的處境,就連她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雖然她早就知道王水明要死了。
「這會不會是入室搶劫的人乾的呢?」夏月轉移了話題。
要去嗎?夏月在心裏猶豫著。
首先的表現是心情會經常變得不好。
王峰還沒開口,一旁的施工隊長就跳了起來:「靠!開什麼玩笑!你試試!」施工隊長看起來壓抑了太久,也不管面前是誰了,「你看,這表面這麼平整,絕對得有人在裏面抹才能做到,如果照你說的做,那麼水泥幹了以後磚頭四周必然會留下痕迹!」
「我其實和他並不熟,也不了解他的生活。」
念及此,她不禁又要落淚。
她心裏有些緊張,沒料到收到信的人竟然完全不認識,也看不出和她有任何瓜葛。
她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開玩笑,我們兩個有哪點一樣?
對於這次會面他所說的話,她是在以後才慢慢了解其含義的,而這也正是王水明生命走向終點的旅程。
還有,她變得喜歡自|慰。
4
對方根本沒在意,早已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走去,步態笨重滑稽得就像一頭熊。
可以舉幾個例子:
一個人竟然胖到了這種地步是怎樣,這種只有在美劇中才有出現吧,真有點像……
不過,此時她卻突然回想起王水明生前在公園的那個微笑,在這一刻,那笑意背後若有似無的東西,她突然明白了過來。
平時她喜歡自|拍,然後挑漂亮的照片PS一下發到網上,看到那些讚美的回復就會暗暗感到滿足。可現在當她面對鏡子時,卻體會到了一種令她由衷恐懼的陌生感。這種恐懼感就像來自她的本能。
她心底仍然認定這隻是一封群發的惡作劇郵件,而她只是想證明這一點。
說到夜裡,她還經常會被噩夢驚醒,隨後就迷迷糊糊地難以入眠,以至於白天的精神狀態更差,形成了討厭的惡性循環。
彷彿有一種無法抗拒的不安因素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這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感受,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但她確實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意識到了這一點。
而眼前這位異常肥碩的男子,正是王水明無疑。
夏月沉思的表情卻被王峰會錯意了。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呢。」
「呃……」王峰卻沒有深究下去,這種事只能隨當事人說,更何況其中一個已經死無對證了,「那你能和我談談有關王水明的情況嗎?隨便聊點兒什麼都可以,說說生前的他。從目前的跡象來看,兇手很可能是他的某個仇人,或者你能直接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我並不知道他被殺了,只是他告訴我,如果他到現在還沒聯繫我,那就是他已經死了,讓我來通知警察。我本來是不信的,但以防萬一之下還是報了警。」關於這一點,她並沒有騙人。
「好啊。」明知如此,她還是爽快地答應下來。
總之,他在生前遭受了慘絕人寰的虐待。
2
可以說,她一直是個容易與人相處的人,雖然有時她的虛榮心會過盛,也會出現很自私的一面,但她的缺點往往傷害不到別人,完全可以用「與人無害」來定義。
如果只是因為收到那種郵件而不爽,也沒必要自殺吧?
如果一定要說缺點的話,就是顴骨下方稍稍偏寬了一些。她心裏希望自己能有一張瓜子臉,現在她頭髮盤起時會凸顯這一缺點,於是她就燙了捲髮披下來,完美地化解了這一點。
從小到大,夏月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對身邊的異性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排斥著,甚至想過以後要獨身過一輩子,做個不婚族。
試想一下乳白色的牆壁被潑滿了水泥后的恐怖場景吧,這種強烈的視覺衝擊所帶來的不適令人難以想象,甚至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夏月索性閉上嘴,不發一言,如果要開口她真想對他大吼一聲:「只是一封惡作劇郵件而已,認真的話你他媽的就輸了!」
「如果是演技,也算是爐火純青九_九_藏_書了。」他指的是剛被帶出去的夏月,「不過,章局長,現在我們還不能掉以輕心,不能妄下任何結論。」
總之,這些表現都太反常了,以往的她不但對老師,而且對身邊的所有男生都會保持一種根深蒂固的排斥心理。表面上熱情開朗的她,心裏則會對異性保持著嚴格的距離。可現在她就像被餵了春|葯似的。
前面明明已經聲明過「僅僅是同學」了,但若不是「很好的朋友」,這種事又怎會只對她一個人說呢?
最關鍵的是,還長得這麼「有特點」。
「你就是夏月吧?」
這次僅過了半個小時她就收到了回復:
在這兇案現場,除去空氣里飄蕩的血腥氣味,更讓人發憷的是房間本身所散發出的氣息,它就像攪拌機,想用力把人的意志力粉碎。這可能正是兇手的目的。簡單來說,與其說這裡是案發現場,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個恐怖的刑房。
這個人,還是自己嗎?
她也是,一開始也只是把它當成一宗蹩腳的惡作劇而將其拋在腦後,繼續過她沒心沒肺的大學生活。
夏月在心裏暗想著,但也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它的不合理處在於:
沒想到幾天之後,電子郵箱里真的多了一封郵件。標題是:「你那封信的具體內容是?」署名是「Wang」,內容只有一句話:「我快要瘋了!」
據房東講,王水明已經租了這房子一年有餘。聽鄰居談起時,都說他整日閉門不出,甚至很少去上課,對他們來講,他就是毫無存在感的宅男。
鏡中的她是一張鵝蛋形略帶嬰兒肥的臉龐,皮膚白皙,嘴唇的輪廓誘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著俏麗的輪廓。
「同學。」夏月想了一下回答。
「那我想問一下,你有男友嗎?」王峰話鋒驟然一轉。
「不過我不會坐以待斃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這時,王水明停了下來,選了路邊的一張長椅坐下,長椅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吱聲,而夏月站又不是,坐又不是。
兇手就像已陷入了瘋狂的狀態般,在卧室的牆上塗抹了大量的水泥。先不說這麼做有何用意,令人髮指的是那些水泥被塗抹得異常平整,就像是以一種一絲不苟的心態來慢條斯理地完成的。一旦進入這裏之後,就感覺整個人一下子被無所不在的水泥給包裹住。
饕餮,本意為一種兇惡貪食的野獸,現實中用來比喻貪吃的人。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它也被列為七宗罪之一,和那封惡作劇郵件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偶合。
他的臉孔朝下,背脊上插著三把匕首,這三把匕首都穿過一根肥碩的手指頭刺入他身體背部。
這完全不是那種月經對心情所產生的影響。
哪怕是再微不足道且無傷大雅的改變,都會讓她如同驚弓之鳥。
又來了,這次連「神」也扯出來了,還「的玩偶」!
可在那封信出現之後,事情慢慢地開始有了某種轉變。
明明應該很排斥男性的她,剛才的念頭卻像蛀蟲一樣進駐了她的大腦,讓她無法自控。
雖然致命傷還要等屍體運回去后再做進一步鑒定,但死者背上那被匕首穿過的三根手指經調查后確認正是死者自己的,並且從傷口肌肉的收縮情況可以判定是在王水明死亡了之後才被人砍下的。這說明王水明不但是死在這個房間里,並且在案發當時,現場肯定還有別人存在,否則也不可能砍下他的手指,並完成水泥塗抹工作,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那個兇手卻憑空消失了。
自己絕對是被壞東西感染了。
夏月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心想為什麼他會這麼問。不過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個問題卻切中了她的要害。
以這樣的現場布置,兇手在殺死王水明之後,自己也是無法離開的。
她開始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一些改變,身邊的世界已經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是……是的。」走進來一位警察,用專註的眼神看著她,夏月一邊慌張地回應,一邊擔心這種失態是否會讓他起疑。
要不是這次碰面起源於她自己發的那個帖子,她都想掉頭就走了。
「是你報的案吧?」
可夏月有點受不了他的眼神,她低下了頭,仍感到被注視的地方有點灼|熱起來。
死者位於這間民居的主卧,從現場朝四周看去,只見房間的每一面牆壁都被塗抹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泥,仔細看,可以發現這層水泥被塗抹得異常平整,甚至連房間外客廳的牆壁read.99csw.com上也是如此。
這是夏月面對警察時撒的第一個謊,來掩蓋她和王水明之間某種「特殊的紐帶」。
「那你是他很好的朋友嘍?」
王水明房間里發生的那些事情都事關自己的生死,與之相比,警察的懷疑真的算不了什麼。
這其實只是因為她討厭老師,不想和他們有什麼額外的「交流」。
雖然夏月很吃驚,但也只能伸出手輕輕地擺了擺。
後來想想也奇怪,為何對她惡作劇的人就沒有了下文呢?
在那個被塗滿水泥的房間里,駭人的屍體真的已經不見了,這讓她大大鬆了一口氣。
大家都需要線索,這很公平。
以往她總會這麼想,為此也一直堅持用一些品牌護膚品。可現在面對鏡子時,她總是會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一切都是從那封惡作劇郵件開始的,那麼就想辦法把這晦氣去掉吧。
「一定會的。」夏月在心裏點了點頭。
王水明說話的聲音有點輕,與他的體形形成鮮明的反比。他氣喘吁吁地朝公園裡走去,也不理會夏月是否跟在後面。
王水明說著說著突然有點激動,然後站了起來,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在等待他馬上去完成一樣,他向夏月揮了揮手告別:「很高興認識你,可以這麼說吧……不過我得先回去了,我還會給你發郵件的。」
「放心,那裡已經被我們打掃過了。」他笑了一下,「只是想讓你看看他的日常用品之類的,不知作為『同學』的你,能有什麼發現。」
他是企圖在她身上找出什麼破綻吧?
特別是他的嘴唇輪廓很性感——這麼形容可能有點怪,但夏月一時又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剛才你在說什麼?」夏月馬上裝出失神的樣子,心說好險。她明白,剛才是「罪」又在影響她的心理了。
「小沈啊,你給她倒杯水。」章局長搖了搖頭。
感覺憋屈煩躁不說,有時甚至會恨不得抓起東西朝地上摔去,她就曾這樣摔壞過一個刷牙杯,嚇了室友一跳。
其實她也不知道現在該幹什麼,但她已經後悔在網上發布那個帖子和見這個人了。
但是沒有。
一位女警應道,她叫沈翎,26歲,臉龐圓潤,眸子內斂,一副幹練的樣子。她扶起夏月後,將她領出了房間。
「嚇了你一跳,不好意思啊。」王峰先很客氣地道歉,然後單刀直入,「請問你和死者是什麼關係?」
本來王峰還考慮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可法醫經過初步鑒定后,認定這裏確實就是第一案發現場,也就是說,死者確實是在這裏遭到謀害的。
對了,夏月突然想到,她還得找機會刪除王水明電腦里的郵件,她不想讓警察看到他們的郵件往來,包括王水明自己收到的那封「惡作劇郵件」。
「什麼名字?」
「是啊,怎麼了?」
他說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聽的。
這已經毫無疑問。
「沒事的。」夏月含糊地否認,用手揉了揉眼睛說,「其實我真的希望能幫上點什麼,你知道,畢竟大家也是同學一場。」
「夠了。」夏月突然打斷了他,她不是想來聽這些的。
忽然,王水明對她展眉一笑道:「你現在碰到我,算你運氣好。無論怎樣都會讓你多一條線索。」
「這是一條用命才能換到的線索,不錯吧?」王水明又說道,聽起來好像是在向她討什麼獎賞似的。
粗略打量了一下他,王水明皮膚白凈,渾身臃腫,讓人吃驚的是,他雖有接近兩米的身高,但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充滿氣的大氣球,可以想見他腰圍能有多大!
可是王水明沒有理會她的阻撓,仍然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知道嗎,從小我媽就讓我不停地吃啊,不停地吃。我幾乎嘗遍了所有能吃到的美味。那種享受的感覺真是美妙,後來就像強迫症一樣讓我欲罷不能。而現在,可能就是報應來了吧。夏月,你是叫夏月對吧?雖然我不知道你被寫下了什麼罪,但我要跟你講,我要向神懺悔的是我的『饕餮』之罪!對,就當是因果報應好了,我要用我的生命作為賭注,賭它在我靈魂上寫下的是『饕餮』。出於緣分,我把這條線索告訴你了,我不管你現在怎麼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了,你就會發現這是一條極其珍貴的線索。」
王水明。
因為是局長親自交代下的事,施工隊員們也格外賣力。沒過多久,在側牆上就被挖出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一位工人湊上去瞅了一眼,立刻流露出像是有人把拳頭硬塞九九藏書進了他的嘴裏的表情,嘴都合不攏了。
他們接著派遣消防員從樓頂進入陽台,在察覺到裏面有一具屍體之後,為了不破壞門背後的重要現場,找來了局長的建築師朋友進行商量。這位建築師和章局長是老交情,她以最快速度趕到,並在查看了建築圖紙之後,建議施工隊從客廳的側牆著手挖鑿。
有什麼東西正像病毒一樣不斷地侵蝕自己,難道這就只是她的陰暗面在作祟嗎?
雖然那表情是笑沒錯,但夏月卻感到那笑意怪怪的,似乎背後隱藏了什麼,可一時又講不清楚。
他們約在長興公園門口見面,這裏離學校不遠。在電話中夏月告訴了對方她的真實姓名。
如果他張開嘴,把舌頭伸到她的嘴裏,那感覺應該會很不錯吧。
這件事如果不是她朋友做的,又會是誰做的呢?
他指的是線索。
如果是陌生人郵件群發的話,那麼學校里的其他人也有可能收到。
「姐姐,你放心,在擺脫警察前,我一定會完成任務,查出他是否就是『饕餮』。」
他那對臃腫的眼珠瞪著地板,已經分不出那表情是恐懼、憤怒,抑或是絕望。
死亡原來是這麼恐怖的,她之前缺乏直觀的認識,總之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至少王水明的屍體讓她產生了這樣的感覺。有誰明白之前的慟哭完全不是為了那頭肥豬,而是為自己啊。
抱著這樣的想法,夏月決定著手進行調查。
「這還要等法醫回去再作詳細鑒定。」王峰苦笑了一下,「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把他運回警局就是一件苦差事。要不……你再跟我去現場看看?」
(該死!又來了!)
此類看似微小的改變不勝枚舉,並且有與日俱增的態勢,讓她感到了渾身都不對勁。
什麼線索?她在心裏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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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後,這宗罪就將與你的靈魂融為一體,進而影響你的舉止,並給你帶來滅頂之災。
平常不是應該過個幾天就跑來跟她說:「嗨!上次那封郵件把你嚇到了吧?哈哈,其實是我發的啦,瞧把你緊張的。」
她在等待著其他「受害者」,然後問問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
說是調查,也就是坐在計算機前,她登陸了學校的BBS,然後進入匿名版塊發了個帖子,標題是:「誰也收到一封搞笑的惡作劇信件啦?」內容就一句話:「是一個署名為SE7EN的人寫的哦,收到的不妨交流一下,我的郵箱是lily2008@****.com。」
這時章局長壓低聲音問身後一位其貌不揚的警員:「王峰,你怎麼看?」
「我對一切都已經看透了。」王水明又開口了,這次好像在補充之前的話,「其實,我們都只是神的玩偶。」
「那封郵件,郵件上說有一種方法可以讓我們幸免於難,就是用靈魂去印證它寫下的罪名,你知道一共有七宗罪。」
「呃……我想也是。」章局長絲毫沒有生氣,只是嘀咕了一句,「那又是誰在裏面抹的呢?」
那裡說不定還有別的線索。
她今年上大二,和王水明就讀於同一所大學,但之前他們並不認識。她讀的是營銷專業,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彷彿某種真相正在慢慢地浮出水面,但她的理智拒絕想下去。
「那你怎麼知道他被殺了?」
「會不會兇手先在牆上鑿了一個洞,等自己鑽出去后再把手伸進來砌牆,最後補上了一塊一面塗有水泥的磚頭呢?」章局長表情複雜地問王峰。
當獨自坐在床上看書時,她會用胳膊隔著衣服摩挲自己的乳|頭,這讓她上癮,進而養成了習慣,可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之所以故意在帖子里留了校外的郵箱,是因為給這個地址發信需要打開別的網址,可以減少閑人的騷擾。
沒人和她提過和那封信有關的一字一詞。
我以人道之精神提醒你,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在「靈魂印證」中判斷出我寫下的是什麼,這是你唯一倖存的機會。再重複一次,每個人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你選錯了,必將遭受嚴懲,萬劫不復。
那被認真塗抹的水泥已經把案發現場從內部變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水泥盒子——也就是所謂的密室,並且是最徹底的密室。
看到這樣的郵件,夏月先是嚇了一跳,然後馬上回復:「我收到的是罪與靈魂之類的奇怪東西啦,真不曉得誰會這麼無聊,給我發這種東西^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