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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束縛

第二章 束縛

「怎麼會這樣?!」
對王水明的這種理解,反而讓夏月感到惶恐。
夏月抬起頭,望著來回過往的人流,在這一刻,她對姐姐突然有點不確信起來。
「對了,我和王水明同姓,你叫我王峰就行。」
而話又說回來,那個胖子究竟做錯什麼了?他只是喜歡吃東西,最多吃到腦子有問題罷了。一般情況下吃多了東西會變胖,但不應該腦癱。但他看起來又不是腦癱,誰來告訴她這一切有多麼荒謬。
夏月對著這張表研究了好久,她知道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事關她的生死。在想要修改的時候,筆尖異常沉重。但粗看下來,情況並沒有那麼糟。雖然「淫慾」那宗罪讓她厭惡,但如果去印證的話就會有50%的勝算。說起來,每宗罪的概率都平均才是最可怕的吧。
但下意識的,她還是用滑鼠點開電腦的日期按鈕,數了一下,離他說的日子只剩下最後十四天。
像王水明那種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去印證的,相對來說就像送死一樣。那只是一種心理接近崩潰時的自暴自棄的行為。姐姐當時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可她為什麼沒有阻止?難道是說,姐姐當時就是想把王水明往火坑裡推?
在夏月的手碰到滑鼠前,一排瀏覽器突然自己跳了出來,把她嚇了一跳。那幾乎全都是不堪入目的畫面,顯然那是黃色網站上多了留下的後遺症。
第二天,新的郵件又悄然而至:
姐姐若發現其他所有人都沒有貪吃的表現而只有王水明和她有的話,讓他先去印證也就情有可原了吧。
她仰面躺在了床上,有點擔心姐姐那邊的情況。
這時,她想起王水明說到關於結局時,提到如果他死了,她就可以額外獲得一條「線索」,並會知道真相有多恐怖。
只是夏月突然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比方說,他本身就很貪吃,靈魂上再被寫下了「饕餮」的話,就完全無從判斷了嗎?
王水明的話又響在耳邊。
離開了王水明的住處后,她徑直返回學校的宿舍樓。此刻她的心情極度沮喪,被罪附身這件事已經倒霉透了,現在還被警察列為重點懷疑對象。不知何時生活才能重新步入正軌。
夏月這樣安慰自己,同時也意識到,「饕餮」確實是宗很特殊的罪。
「費冰欣是我的同學啊,而王水明是你的同學,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兇案現場都被塗上了水泥,警察絕對會認為這兩起案件有關聯。而你現在是王水明案件的報案人,如果我再成為這起案件的報案人,同時我們又互相作不在場證明,你說警察到時還會相信我們嗎?」
那麼……
「沒有很明白你的意思。」
剛才自己的舉止確實已經可以用「不正常」來形容了。她暗暗地吸了一口氣,有點擔心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這是一種災難即將到來的預感。而自己卻莫名其妙地成了那個人唯一的聯絡人,夏月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狀況。
「那一刻」指的就是今天,夏月明白這一點。
更誇張的是,她至今都沒喜歡過任何人。她的朋友們也一直對此很好奇,外貌和性格都不錯的她,為何總要故意和周圍的那些男生保持一種距離呢?更奇特的是,那些男生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從小到大,連一個特意接近她的人都沒有,就像她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氣場似的。
這其實意味著如果大家能互相交換線索的話,事情也許就好辦多了。但想到了到時要和他們見面,夏月還是感到有點緊張。
聽到這裏,夏月的心一沉,她知道姐姐說得沒錯,到時警察肯定會以為她們互相作偽證,那麼麻煩就大了,弄不好她們會被直接扣留。
她們應該都結伴上課去了,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一下子離她很遙遠。
夏月又走向那塊石頭,狠狠地一腳踹了上去。可這次因帆布鞋的鞋底太早蹭到地面而導致身體失去平衡,再加上用力過猛的緣故,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她回想起當初把王水明的事告訴姐姐時,姐姐毫不猶豫地希望王水明去印證,而不是阻止或讓大家先匯匯流排索,這又是為什麼呢?
夏月的身子驀地僵住了,半晌也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完全反應不過來,而那頭夏雪繼續說了下去:「只要他去印證了,不管怎樣,都會給我們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
可現在從結果來看,在這起慘案中她也變成了參与者之一。在姐姐的唆使下,她眼睜睜地看著王水明就這樣死掉了。
「是我。」夏月一邊說著,一邊起身來到陽台上,生怕萬一寢室門外有人路過聽到。
警察現在還完全不了解案情。看他們的意思,還在琢磨是誰把牆壁塗成這樣的。而夏月知道他是誰,因為正是王水明本人。

3

「王水明他死了。」
「是啊,我看他一定是瘋掉了,你說我要現在報警嗎?」
(生存率升為1/6)
她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姐姐收到信的時間比她還要早許多,她身上有沒有發生什麼巨大的改變?想到這裏,她心中一寒。
想到那慘絕人寰的現場,夏月就感到胃裡一陣翻滾,差點兒要嘔出來,心情一下子又變得不好了。
「是堂姐,她叫夏雪,手機號碼是139186*****。」
她想象姐姐的樣子,在想她會不會在知道王水明的死訊以後歡呼雀躍呢?
他沒察覺到「十四」是個很不吉利的數字嗎,是「要死」的諧音呢。
姐姐當時的拚命抵抗,都變成了一種徒勞,這些她都感同身受。
也許她只是想確認一下兩邊現場的水泥塗抹狀況是否一樣,還有屍體的狀況,是否也像王水明一樣慘。
這個問題還沒問出來,就聽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夏雪的聲音:「我沒有報警,正是為了保護你,你懂嗎?在警察介入那起案件前,如果我們還沒搞定就完蛋了,到時我們就沒有條件去進行『靈魂印證』了。」
這時,她的腦海中突然印出了「王峰」的臉,隨之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不得不承認,她對那個警察始終有點在意,倒不是因為自己小看了他,而是他突然問道「你有男友嗎」,從他的眼神來看,他好像看出了什麼。
「那你們沒在現場找到什麼可疑的工具嗎?」
當時她躲在姐姐的衣櫃里,親眼目睹了這世上最骯髒下流的一面。
「喂?」那頭馬上接通了,正是姐姐的聲音。
「為什麼?!」夏月感覺自己不好的想法應驗了。
不管怎樣,夏月明白了,現在這件事已經脫離了惡作劇的範疇。
「但事實就是這樣,是很殘酷,這種郵件本就不會被隨意發送,請你別再懷疑了。你就當是被什麼特殊的疾病給感染了好了。多虧我是你老姐才會好心提醒你。」夏雪在那邊嘆了一口氣,「被選中的人多少都會有某種聯繫,現在加上你和王水明,就已經正好是七個人了。但我之前沒想https://read.99csw.com到會發生在你身上,對此我很難過。但現在情況緊急,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該想的不是別的,而是怎麼活下去。再說得直接點,王水明真的可能會死在那天,而你也會步他的後塵,包括我。小月,你覺得我會在這種時候騙你嗎?很多事情並不會因為我們不知道就不存在。或許到那一刻你就明白了。」
「什麼?」
並且她意識到,警察們對這起案件的重視程度,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這次來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你是想看一下他的電腦嗎?」
難道就輪到她變成瘋子嗎?
如果是這樣,難道她也和王水明一樣,懷疑自己是「饕餮」嗎?所以才想讓王水明先去印證一把?
「你先冷靜點兒,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管這些,得趕緊逃走了。」

2

她馬上回宿舍里找出手機充電器後放到包里,再用一個手提袋裝了換洗的衣服,確認身份證在皮夾里之後就疾步下樓。到了學校外面,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了上去。此時她的心情有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1

饕餮:這個完全沒有表現,可能性為0%,直接可以不用考慮
「你給我的感覺很奇怪。」王峰咧了下嘴,「起初你看起來很在意王水明的死,在那裡失控痛哭,讓我以為你是他的什麼人……」
姐姐,對不起了,我已經不能完全信任你了。
難道王水明就是始作俑者?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到如果姐姐懷疑自己是「饕餮」的話,那她的本性就應該沒有太大變化。「饕餮」在這七宗罪里對別人最為無害,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裏稍微舒坦了一些。
「嗯……其實我找你有點事兒。」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有個男朋友就好了嗎?不過,若真有的話,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早跑了吧。社會就是這樣現實,他們唯一想做的也就是和她上床罷了。她對男人的這種「看法」可謂根深蒂固。
「沒,已經不能讓他們插手了。」
這時王峰走到夏月面前關掉了她面前的顯示器,用一種嚴肅的口吻對她說道:「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請問4月7號這一天,你在哪裡,都做了些什麼?」
所以,難怪眼前這位大叔像看變態殺手一樣看著自己。
「我也是剛知道的……她……」說到這裏夏雪的氣息微弱起來,「她是被人給姦殺的……現場情況……非常不好……對了,你那裡怎麼樣?」
「是啊,剛才不是都說過了,我們這邊也是很費力才進去的。」
「那有沒有辦法……把屍體先處理掉?」
嫉妒:不清楚,先算10%
強行安插在每個人心頭的「罪」會影響他們的靈魂,這讓原本建立好的信任關係脆弱無比。
路人皆投來詫異的目光,她注意到遠處似乎有一個小孩在偷笑。她不理會,只是自顧自站了起來拍了拍土,然後坐到了旁邊的石階上。抱住膝蓋,她把臉埋在腿上。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哭了出來。
自己真的好沒用。
貪婪:說不準,暫且算10%
這也就是她們雖然不是犯人,卻也要拚命逃走的原因。
「怎麼開?」夏月把手伸向主機按鈕,可又不太想去碰,索性假裝不懂,轉臉問王峰。
她擔心他們也是像王水明那樣的怪人。
當時她親眼目睹了姐姐被強|奸的場景,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只看著姐姐的嘴被堵住,雙手被壓在身後,純潔無瑕的身子袒露在一個老男人的身下。
她馬上就要去面對一個被姦殺的女孩,這讓她無法不想起小時候發生的那件事,那個和姐姐有關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時也是她討厭異性的原因。如果當時不看到就好了,可是一切已經發生了。
姐姐呢……
憤怒:似乎沒有,不過剛才自己踢石子的表現……也算10%吧
在得出了結果之後,就可以向所謂的「神」來進行「靈魂印證」,這個儀式具體怎麼來做姐姐還沒跟她說。
「那……王水明的事如果警察懷疑我怎麼辦?」
她那裡肯定還有別的線索。
記下了地址后,夏月迅速開始作準備。
這已經不知是今天第幾次了,她已經撐到極限了。
夏月三步並兩步趕回宿舍,打開門一看,室友們全都不在,整個房間空蕩蕩的。
坐在車裡的夏月腦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夏月點了點頭,心想這不是廢話嘛,讓她印象深刻的是王水明的手指被砍了下來,被匕首刺在背上。那說不定是他拿取食物時慣用的手指。
我還能信任你嗎?
什麼「饕餮」、「自殺」、「線索」之類的,只讓夏月懷疑是他腦子進水了。或者說,王水明就是這起惡作劇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他偽裝成白痴來騙她。
郵件署名「王水明」。
不過也沒辦法。在她對「遊戲規則」的理解中,這必須是一個同心協力才可能完成的「遊戲」。
這又是為了什麼?
她打開包,取出一本上課用的本子,翻到後面的空白處,把七宗罪全部列在了上面。
「對的。」
自從那次碰面以後,她再也沒回復過他的郵件,也沒想過要聯繫他。雖然不想承認,可這也是和她的心虛有關。
與其說是席捲全身的疼痛,倒不如說這是一種熱辣的感覺,她看到右手胳膊被擦破了,血慢慢地滲出來。
後面的話王峰沒有說,但潛台詞是:王水明只是一個死人,他辦不到這一點。
他的電腦在桌上,顯示器死氣沉沉地擺在那裡,屏幕黑著。想起之前他就是穿著這雙拖鞋坐在這裏給自己發郵件的,夏月不禁有點恍然。
為什麼要在意這個?為什麼老是去和從前做比較呢?人本來就會變的啊!
他看起來突然變得很悲觀:
這也是她以往不會有的舉動。
她先走到夏月對面打開衣櫃,取出一個類似針孔攝像頭的器材。再來到夏月面前,動作熟練地關上了電腦。整個過程她始終板著臉不發一言,臉上像塗了一層寒霜。
前面幫夏月倒水的女警應聲走了進來。原來她一直就守在門外。
如果接下來會發生任何不好的事,那麼結果都已經不是她能獨自承擔的了。
「是小月嗎?」電話那頭確認了一次。
這種猛然間的覺醒讓她的大腦也緊跟著活躍起來。她咬了咬牙,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開始分析目前的狀況。
計程車好像在朝著一個不可預知的目的地開去。夏月將雙手緊握在一起,把臉朝向窗外,窗外步履匆匆的人流猶如渾濁的河水般涌動。
「可能是吧。」夏月敷衍地回道,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配合調查兇手是誰上。
「呃……」夏月沉思了一下,按照姐姐的意思,現在的局面就是去掉「罪」,還要經歷一個「靈魂印證」的步驟。這個步驟具體怎麼做雖然姐姐還沒說,但看起來也是需要九-九-藏-書一定條件的,如果在這之前被警察控制住,也就只有等死了。
因為宿舍離王水明的住處很近,即便自己和同學短時間分開,也可能會被懷疑有時間對王水明行兇。特別是在同學們都熟睡的情況下,王水明若是死了,更是沒辦法說清。
懶惰:也算10%
「我想現在去看一下那個現場。」
我相信惡魔正在靠近,任何地方都不得安寧。我也許無法堅持到4月7號了,最近我發現了很多更恐怖的秘密。
在和王水明第一次碰面之後,她雖然也感到惶恐,但在當時,仍然完全不信他所講的話。
她說這句話還有活躍氣氛的意思,但站在一旁的王峰突然說道:「你是想刪掉和王水明的聊天記錄或郵件對吧?」
「你說那個人是叫王水明?」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后回道。
難道自己對規則的理解還是太天真了嗎?
夏月回想起姐姐主動提議幫她作不在場證明的場景,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想到這兒,走在路上的夏月突然變得異常煩躁,她抬起腳,用腳對準路邊的一個石子踢去,石頭迅速滾向路邊,擊中草坪的圍欄后,反彈回人行道上,漸漸停下。
但她知道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呢。」
那一年姐姐才只有十五歲啊。
她知道「罪」這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它」千真萬確地感染了人們。她甚至在極度冷靜的情況下,能直接體會到有「某種東西」駐紮在了她的心裏。
「我來幫你。」王峰彎下腰,按下主機的POWER鍵,液晶顯示器的電源開著,馬上就跳出了開機畫面。
讀完后,夏月體會到了一種從頭到腳的冰涼,這人究竟是在搞什麼?!
王峰雖是警察,卻在努力給人一種容易親近的感覺,夏月甚至覺得他在這一點上做得很刻意。她讓自己保持鎮定,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去刪除郵件。
對,還是姐姐的心思縝密。夏月心頭的石頭暫時放了下來。
「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王峰這時眸子閃了一下,「你知道當時這裏全部被水泥給封死了,顯然是兇手乾的。可在這種情況下,他自己也無法離開了。在本案中犯人無法做到在封死現場的同時又離開現場,你說他現在人到哪裡去了?」
她的靈魂被寫下了七宗罪里的任意一宗,那宗罪會根據本身的特性來影響她的靈魂,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判斷出究竟是哪一宗。
夏月心說其實我一點兒也不關心,但為了能留在這裏刪掉郵件,還是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
這些人都沒有被選中吧,可他們現在開心嗎?僅在這一瞬間,夏月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被選中也不全然是壞事,可馬上她就被拉回到嚴酷的現實里。
「你再仔細想一下,他們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個人,完全沒有瓜葛,卻都死在這種極為特殊的現場,如果警察看到現場的話,他們會怎麼想?」
以上這些就是她的初步結論。
那個叫王峰的警察,讓夏月有這樣一種感覺,彷彿把那件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他,也不會讓他感到絲毫吃驚。
「嗯?為什麼?」夏雪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講。
「不是的,小月,你誤會我了,現在情況有變,你曾說過王水明把自己的房間都塗滿了水泥對嗎?」
最後的解決方法是讓住在市中心的姐姐來親自替她作證。
在這件事上,她一直就是一個怪人,從小到大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
如果王水明只是被「簡單」地殺死在房間里,伴有入室搶劫跡象,夏月還不會如此緊張。而現在的狀況說明兇手是一個特別殘忍的人,甚至可能不是人做的。夏月現在只知道牆上的水泥是王水明親自塗抹上去的,他把整個房間完全封閉了起來,想抵擋惡魔的入侵,但最後仍然被殘忍地殺害了。如果接下來警察的調查陷入了死胡同,她一點兒也不會奇怪,因為兇手可能真的不是人類。
她想到了姐姐。
——這句話又在耳邊迴響,就像是一個令人討厭的詛咒。
「你懂了吧?總之現在我們得先找個地方會合,再一起商討對策,去其他城市也行,躲到郊外也行,總之你快點兒收拾東西,別忘了手機充電器和……」
王峰這時把手一指,示意夏月可以打開電腦。
目前為止,她所有的「淫慾表現」,都只停留在心裏意淫的程度。說不定,這隻是之前壓抑得太久的緣故。
如果當時沒有看到就好了,一直以來,夏月都曾努力想把這些畫面從記憶里抹去,可它們就像一張粗陋的蜘蛛網,牢牢地粘在了她的內心深處,她能做的只是守口如瓶,不去觸碰它。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她再也沒收到王水明的郵件,而她卻變得寢食難安起來。
夏月在聽他說下去。
夏月發現自己有點小看這個警察了。
到時如果結果是正確的,就會幸免於難,靈魂上的「罪」也會因此消失,生活重新步入正軌。王水明的問題就在於他給出了錯誤答案,他靈魂上被寫下的罪不是「饕餮」,因此遭受了懲罰,現在死於非命。
「這些都是自動跑出來,可不是我點的。」
「屍體哪有這麼好處理的?」那頭的夏雪忍不住開始高聲叫起來,「你想讓我挖坑呢還是分屍?拜託,附近連綠化帶都沒有好嗎?我求你了,時間真不多了,我們現在逃走可能還來得及。」
現在的局面已經變成了一場逃亡。
(如果連你自己也放棄了,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自己要負法律責任嗎?道德上的呢?
究竟是什麼樣的「線索」呢?
「找到過電鑽之類的東西,但都沒實際用處,而且當時這個房間可能電錶跳閘了,無法使用電器。」
她並非不清楚原因,難道被那個警察看穿了嗎?
就像王水明說的那樣!
比如說「王水明不是饕餮」,這條線索的價值就遠小於「王水明是饕餮」。後者可以幫助所有人都把「饕餮」排除掉。
「……」
賭局的關鍵在於確認自己的靈魂被寫下了什麼「罪」。如果成功,就能倖存。即便是像王水明那種無腦式的「隨機賭博」,也存在七分之一的倖存率。
隨著熟悉的音樂響起,一張穿比基尼的亞洲美女桌面壁紙出現了,上面排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標。除了聊天工具以外大多是遊戲軟體。其中還有幾個是性感裸|露美女,雖然夏月沒玩過,但也知道那多數是色情遊戲。
「小月,」夏雪突然急促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現在我這邊有麻煩了。」
夏月發覺自己完全想不明白原因。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姐姐特別關心「饕餮」那宗罪的歸屬。
這就是夏月對規則的理解。可想到這裏,她突然怔住了。
為什麼不幹脆都去死呢?
「我擔心會錯過線索。」夏月說道。
夏月拿出手機,翻開了通信錄,一行一行地去檢索那些原本熟悉的名字。
她也不知自https://read•99csw.com己為何會突然產生這種衝動。
「果然是那樣……我們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夏雪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顯得異常恐懼。
「怎麼,你終於要談男朋友了?」
「你說什麼!倒是快報警啊!」夏月一下就急了,「已經有兩個人死了,下一個就有可能是我們啊!不管怎樣,要讓警察知道有人死了啊!」
她想起當初在看到王水明的郵件時是那樣惶恐,雖然不喜歡他,但也沒辦法看著他這樣死掉才打電話給姐姐的。
「嗯?」夏月心想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話筒那端沉默了下來,能聽到夏雪發出微微的喘息聲。夏月把話筒貼在耳朵上,閉上眼睛,就如同姐姐附在她耳邊吹氣一樣,似乎還能感受到她強烈的心跳聲。
「是表姐嗎?她叫什麼名字?聯繫方式告訴我。」
第二天,他真的如他所說給她發來了新的郵件:
這確實會對她有利。
「他死得可真慘。」她心裏所感受到的恐懼王峰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她嘴上也只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前面只是和警察說我臨時有事,不能親自去警局那邊錄口供,但在電話中我已經向他確認當時確實和你在一起。還有,你忘了嗎?在那個時段我還幫你找了別的人一起作證,我把他們的聯繫方式也都告訴警方了,至少他們短時間內不會懷疑你,而這也是我們最後的一點兒時間。」
她已經受夠了。
夏月很難想象這句話是從自己嘴裏跑出來的。
要殺死她們的不是「人」,而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夏月老實地點頭,然後回想自己和王水明的郵件往來。其間她總共只回過一封極簡單的郵件,後面都是王水明單向發給她的。不過若是那封「SE7EN」署名的郵件內容被曝光,也會給其他人惹來麻煩。最好能一起刪掉。
「這怎麼可能?!這也太搞笑了吧?看到封郵件就被選中了嗎?」
她的反應似乎讓王峰著實有點失望,他搓了搓手說:「沒想到王水明被折磨成這樣,再加上他體形過大,搬到這床上也需要很大的力氣,所以我們初步推測兇手是健碩男子,或者為多人犯案,你覺得呢?」
可為什麼那個現場也會……
最理想的情況是:其餘六個人都印證成功了,那自己成功的概率就直接變為100%。
現在把話題拉回到自己身上,對於夏月來講,她現在最懷疑自己被寫下的罪是「淫慾」。
「不是。」夏月本想笑著反駁,卻突然眼眶一紅,終於把最近她所遇到的一切都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夏月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礪、姐姐的告誡,以及親眼目睹了王水明死亡的慘狀,她已經不想再去懷疑事件本身的真實性,她現在竭盡所能要去做的就是提高「倖存的概率」。
「你看這兒。」這時王峰用手指了一下只剩下床板的木質雙人床,上面的席夢思也已經被警方帶回去作鑒定了,王峰用一種淡定的口吻向夏月說道,「我們進來時和你看到的一樣,王水明被綁在上面。」
報警的時候,她還在期待王水明沒有死。警察讓她過去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完了,但也沒料到王水明會死得那樣慘。也許王水明說得沒錯,他們都只不過是玩偶,下場才會被蹂躪成那樣。
原來我們不是第一批被選中的,竟然會有那樣的事!我馬上就去買足夠多的食物,足夠多!這可以讓我撐很久!我還要買很多水泥粉,我要和很多水泥,把整個房間都封死!全部封死!這樣惡魔就無法靠近了!我不要像他們那樣死掉!4月7號!4月7號!4月7號!……如果過了那一天,也就是在4月8號,我沒有主動聯繫你的話,就請你趕快報警!這說明我已經死了!天曉得那些屍體警察為什麼會沒有發現!我知道你肯定還在懷疑,但請你務必相信我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到時請你一定要幫我報警!說不定我還會有救!無論如何,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換作在半個月前,她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她還在擔心王水明的死。不知不覺改變就發生了。
真的到極限了。
從前面王峰的話來看,王水明確實是死在4月7號。
情況已經如此糟糕,她真的不想再去懷疑姐姐了。
夏月一個沒忍住,叫了出來。她突然意識到事情開始朝著越來越糟的方向發展。
想再獲取線索已經是不可能了,夏月申請離開。王峰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下,也沒多作攔阻,只是讓她暫時不要離開本市,手機也必須保持二十四小時暢通狀態,隨叫隨到。他們還沒有證據扣押她,夏月也明白這一點,況且人確實不是她殺的。
其實每宗罪都可能會面臨這樣的情況,因為那七宗罪本來就是人類普遍存在的通病,來源於宗教。
自己被正式懷疑了。這讓夏月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她不再胡思亂想,調整了一下呼吸后,用盡量平穩的語調回答:「前天,我被姐姐叫去她家玩了,住了兩晚,直到今天才回到學校,我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她還帶我認識了一些新朋友。」
這算什麼?他們是誰?用水泥把整個房子封死?腦子有問題應該去看醫生才對吧!
「你想象一下,必須要有一個人在裏面,才能做到從內部把這個空間全部封死。」王峰很耐心地解釋起來,「可我們來到這裏時,卻發現裏面只有王水明一個人。而當時的現場情況,必然裏面得有個人才行。」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除外。
「怎麼?你竟然相信那封郵件是真的?!」夏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
「你冷靜一下!」夏雪恢復成平常說話的語調,「你現在還不了解狀況,我先問你,王水明是不是昨天死的?」
不過如果電錶跳了,那也應該是出事那晚發生的。因為之前王水明用過電腦。
而她看到王水明屍體時的心情甚至比聽到姐姐說出那番話時還要絕望,不是為了王水明,而是為了她自己。
夏月把通信錄翻到「夏雪」一欄,按了下去。
她知道無論王水明是什麼樣的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種不好的改變都是真實的,只是她沒有像王水明那麼離譜罷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試著在BBS上尋求幫助。而有一點兒是肯定的,王水明也收到了那封郵件。
王水明也明白這點,那為什麼還要急著去印證呢?
如果真有什麼惡魔,一堵水泥牆能抵擋住?在想嘲笑他的同時,她繼而又覺察到自己竟然也能體會到那種感受。
若姐姐不是「饕餮」呢?
到時她又該怎麼辦?
「但現在你卻恢復得太快了,可能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我一點兒也感覺不到你對兇手有什麼恨意。我甚至覺察不到你的悲傷。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專程來網吧上網的,說得再直接一點兒,你前後看起來判若兩人。我真的很想問你,他的電腦里究竟有什九-九-藏-書麼東西讓你很在意?」
在王峰的監視下,她能刪除掉郵件的機會並不大。不過好在現在已經很少有人使用OUTLOOK來收發郵件了,那種收信方法會把郵件保存在硬碟里,想徹底刪除就會很麻煩。現在人們一般是使用網頁界面來收發郵件的,如果是那樣,夏月覺得只需要把瀏覽器的訪問記錄清空,讓警方無法知道王水明使用哪個網站的郵箱就行了。
傲慢:說不清楚,等以後再看吧
還有十四天,他就要去「試」一下了。他會死嗎?
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可為什麼要這麼煩呢?
現在的局面如下:
不管怎樣,這多少會增加她的負罪感。
不過剛才的那一切都只是假設。
「你看這裏,」王峰指了一下床板的輪廓,「還有這裏,都能看到血漬。還有這地上,到處都是。空氣的味道也很難聞。屍體才搬走一小時,即使我同行也會受不了這裏,而你好像只想打開電腦。」說到這兒,王峰用調侃的眼神看了一下她面前的網頁,「真好奇你想刪除掉什麼。」
另外,事態既然已經危險到了這種地步,讓她有種「死也要死個明白」的衝動。
王水明的死固然很慘,但對於面臨同樣危險的她和姐姐而言,現在只能把這看成是一條活下去的線索。這麼想的確冷酷無情,但也沒有辦法,她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替別人掉眼淚了。
姐姐當時的原話是:「王水明有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
它讓被選者變得貪吃,但沒人會加以掩飾,所以它的特徵在所有「罪」中最為明顯。
難道姐姐覺得那樣對她更「有利」?
王峰掏出本子把號碼記在上面,然後點了一下頭,意思是我會去核實的。這已經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夏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讓她感到很沮喪。
難道又……夏月的瞳孔驟然放大,她意識到這位警察說得沒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殘忍殺死,自己就在兇案現場,卻沒有半點對兇手的恨意。不僅如此,她還假裝若無其事地想打開他的電腦,這種改變委實太嚇人了,要換在以前,這些事殺了她也做不到。兩個月前的她連《CSI》的破案現場都不敢看。更可怕的是,這改變的過程她始終渾然不覺。
看樣子她已經被當成了重點嫌疑對象。
害別人失敗會得到什麼好處?
她用筆在本子上每一宗罪的後面作了標註:
漸漸地,夏月哭累了,她從包里拿出紙巾,大聲地擤起鼻涕,然後不顧旁人眼光地把紙巾扔在草叢裡。這也是以前不會做的舉動,可現在顧不了了。她看了一眼胳膊,血已經凝住。她想把血擦掉,才發覺紙巾都用光了。她看著自己的傷口,忽然感覺自己好沒用。
那頭夏雪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跑路,一個屍體擺在那兒,是瞞不了多久的。就是我不報警,警察早晚也會發現。我們到時就死定了。如果沒法自由行動就沒法完成印證的儀式。」
「你別總是叫我冷靜啊!」夏月已經按捺不住了,「你說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啊?當初不是說好了要你來替我作不在場證明的嗎?你現在這樣一逃走不就等於承認我就是兇手了嗎?!」
「直接地說,妹妹,你那封郵件是真的。現在你一定要相信我,要救自己,就必須要知道自己靈魂上被寫下了什麼罪。這隻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原有習慣發生了重大改變,比如原先對美食沒興趣,突然大快朵頤起來的,就是『饕餮』。」說到這裏,電話那頭的夏雪嘆了口氣,「可是,如果沒有這麼幸運,無法根據自身的習慣變化來進行判定的話,能幸免於難的方法就只有最後一種了,也就是『排除法』。簡單地說,現在一共只有七宗罪,你要知道其他六個人各是什麼罪,自己的也就清楚了。」
「是的。」
如果他們中誰幫助別人印證成功了,就等於排除了那個人被寫下的「罪」,也就變相提高了其餘所有人的成功率。如果害別人失敗了,所換來的線索反而是不確定的。
「是的。」夏月點了點頭,「跟你說下,我這邊剛結束了。」
同樣的感覺小時候也發生過一次。她一直不想談戀愛,就是因為那件事,一個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可即使這樣,為什麼傷害還是逃避不掉呢?為什麼明明已經用盡了全力也還是無法遺忘掉呢?那件事就像種在了她的心底,怎麼也無法抹去,也無人可傾訴。
這個念頭讓夏月倏然驚醒。她意識到現在正到了她生命中最關鍵的時刻。即使是死掉,她也應該拼到最後一刻。
紙肯定是包不住火的,夏月知道警方早晚會了解到這一切,那時該怎麼辦現在先不去想,但夏月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她覺得警方到時只會礙事,無法給她們提供真正的保護。
她掃視了一下房間,看到在床前的地板上,擺著兩隻碩大的拖鞋,鞋面污濁,應該是王水明生前所穿的。
夏月的心咯噔一下,她還是強裝鎮定,轉過臉去,發現王峰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面色不善。
自己明明就沒有殺人嘛。
現在,她跟在王峰身後再次穿過那個牆洞,就好像走進了寒冷的冰窖一般。她的整張臉看起來毫無血色。
那時他還是一個活人,才隔了沒幾天,就發生了這麼大變故。然後她瞄向電腦四周,在找有沒有全家桶的那個紙盒。
姐姐說過,這次一共有七個人被牽扯進來,每個人被寫下的「罪」各不相同。
就是這樣簡單。
這是王峰第一次向夏月作自我介紹,夏月輕輕地應了一聲。
淫慾:這個最有可能,暫定為50%的概率吧
雖然恐懼感還是存在,但她發現,現在的局面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糟,直接地說,她現在正面臨一場賭局。
也許,他死之前已經被那心魔逼到了極限。
「我跟你講,前面有個叫王峰的警察給我打了電話,想確認你當時的不在場證明,他叫我過去一次,我拒絕了。」
王水明發給她的郵件也許只是這起事件的冰山一角,夏月隱隱覺察到有什麼重要的線索被王水明隱瞞了,那同樣被水泥塗抹的現場肯定不是巧合吧。
過了半晌,夏雪回答:「好吧,聽你的,不過時間真的不多了。」
夏月這才發現,從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被衣櫃里的攝像頭監控並拍攝了下來。自己的每一個表情和眼神,可能都會被他們反覆研究對比,尋找線索。讓自己回這個房間,完全就是一個陷阱。而現在又故意讓她看到這些布置,是為了增加她的心理壓力吧。
「嗯。」
但是,又有誰完全沒那方面的「需要」呢?
如果線索能再多一點的話……
「問題就在這裏,被殺害的那名女孩叫費冰欣,也是死在塗滿水泥的房間里。你知道現在問題有多嚴重嗎?」
但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也不會相信她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他們如果聽到她講那些,只會以為她的腦子出問題了。向他們求助的九_九_藏_書話,別說是出謀劃策,不送她去醫院就不錯了。可他們卻是這世上和她關係最親近的人。念及此,一種悲涼的無助感油然而生。
除了這代表了他內心的恐懼之外,按姐姐的說法,這水泥還有另一層重要的含義。
也許那封信上說的都是真的,「罪」這東西確實存在,它被寫進靈魂,潛移默化地影響本人。也許,這才是把王水明逼得想要去「試一把」的真正原因……
她的學校偏離市中心,走在路上,時常能遇到大型卡車經過揚起的灰塵,人行道兩旁的店鋪也大多裝修老舊。好在她的宿舍樓是新建的,內部條件還算不錯。唯一麻煩的是禁止學生夜歸,十一點會鎖上最底下的大門,十二點會斷電,這一點讓人不爽。王水明之所以會搬出來住,想必也是與此有關吧。正因他把房子租在學校附近,所以夏月才不能讓同學來替自己作證。她無法預測王水明的確切死亡時間,無法做到二十四小時都和同學黏在一起。
「我們中的……一個……」夏雪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剛被發現死在了家裡……」
當「老爸」、「老媽」這幾個字映入眼帘時,她體會到了一種由衷的親切感,可轉念一想,她怎麼確定他們沒有被選中呢?
也許剛才那些對姐姐的惡意揣測,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從小到大姐姐都比她優秀,也許是自己在「嫉妒」她。
「呵,是小月啊?都多久沒聯繫了,現在才想到有我這個老姐啦?」那頭接起,她的聲音在這關頭顯得尤為親近。
夏月現在所站的位置,身後就是為搬運屍體而擴大的牆洞,這讓她有點緊張,好像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當眾揭開了。
「其實本案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兇手是怎麼從這裏逃走的。」王峰看著夏月,饒有興趣地講道。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只要線索足夠多,我們就能活下去。」她想起姐姐的原話,也想起王水明說的「會讓你多一條線索」,除此之外,她還要想辦法刪掉王水明電腦里的郵件,她希望那個警察能給她機會。
姐姐說彼此有聯繫的人容易被選中。
正因為沒有什麼能抵擋住惡魔,他只是在尋求一種心理上的安慰罷了,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越來越多的奇怪想法層出不窮,讓夏月從心底感到抓狂。
雖然這樣說很殘忍,但夏月明白,換作自己也會這樣做吧,這種讓人感到不對勁的決定,她已經可以欣然接受了。
乍看就像俄羅斯賭盤的玩法,「罪」一共只有七宗,只要去印證,誰都會有七分之一的生存率。可惜王水明運氣不佳。
王水明的想法讓夏月感到他已經接近崩潰。
特地選在生日那天,是下意識地在企盼奇迹發生嗎?
夏月,你好,在跟你會面之後我鬆了一口氣。一直以來我的壓力都很大,大到你無法想象的程度。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要承擔這種非人的折磨。老實說,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吃了一驚,沒想到連你這樣漂亮的女孩也會被選中。坦率地講,當時我的心理平衡多了。我是個將死之人,說話這麼直接也請你見諒。從你被選中這件事上,我發覺了身邊的任何人都存在同樣的可能性,我只是其中之一的倒霉蛋而已。這就像被某種特殊的疾病感染了,這樣想讓我好受了許多。此刻我正一邊吃著KFC全家桶一邊給你打這封郵件,我想反正我的靈魂上已經被寫上了「饕餮」,再貪吃也已經是身不由己的行為。如果被寫的罪不是「饕餮」,我仍然難逃一死,那索性還不如在死前吃個夠呢。而我現在只想跟你說,如果這種悲劇真的發生,我想把那天定為下個月的七號。沒有別的理由,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在這裏祝你好運。
唉,現在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你究竟在說什麼?!」
如果王水明死了,弄不好她真的會發瘋。總之,她必須得找人來一起商量和面對這件事。她想到了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是她的堂姐——夏雪。她們倆小時候關係特別好,長大了也經常電話聯繫。堂姐總是給人一種臨危不亂的女強人感覺。幾經猶豫之後,她終於撥通了她的電話。
「什麼?!」夏月一愣,這是她沒料到的。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已經做到了非常過分的程度,讓她感到一種由衷的厭惡和排斥。
她害怕和他討論那些事,她害怕討論到最後會讓她多想,因為她也無法解釋腦中時不時冒出來的齷齪念頭,比如室友都豬狗不如的想法究竟從何而來。
「怎麼了?」夏月心頭一緊。
姐姐,你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
她的生活已經變得亂糟糟的,似乎整個人都被從內到外給攪渾了,讓她感到欲哭無淚。
每個人的改變都不會事先和別人打招呼,特別在這種改變是別人不想看到的時候。就連夏月自己也是。她會時不時地迸出這樣或那樣的壞念頭,都是以前沒有的,甚至哪天還有可能去加害別人。這個,才是每個被選中的人所面臨的最大危機嗎?
還有,既然姐姐早知道自己被選中了,為何不早點兒召集大家聚在一起,而是非要等到王水明死後才這樣做呢?
那個慘狀和氣氛都不像是人類製造出來的。
「小沈!」王峰這時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把這台計算機搬回局裡,讓技術組給我徹底查一遍,尤其是郵件和聊天記錄,別放過王水明上過的每一個網址!」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呢。」
夏月覺得,當「罪」影響了當事人的靈魂之後,所造成的行為改變應該就是最直接的線索。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果當事人的靈魂本身就包含有多宗「罪」——這也是通常狀況——那又該如何來區分哪個是后添加的呢?
(明明是自己最討厭的罪)
夏月意識到哪怕那個人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姐。
「那你報警了嗎?」
(其實根本就判斷不出,每個人都可能會失控)
「那個現場……也是被水泥塗滿了嗎?」夏月突然打斷了姐姐的話。
計程車上的夏月有點惶惶不安,要不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不好的變故,她真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把那些全都忘記了,即便當時的震駭是旁人難以想象的。就如同這次,她也沒想到在兩個小時以後,會再次遇見那個強|奸姐姐的男人。
「當然。」夏雪的語氣卻很篤定,「小月,我愛你,不過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像我們這種有血緣關係的被一同選中,不是很正常嗎?我就跟你說實話吧,連我也被選中了。如果不快點兒想出辦法,我們都會死。這就是現在我們面對的情況,沒有誰能救我們,只有我們自己。」
「小月,」電話那頭似乎在猶豫,然後話鋒一轉,「這件事你聽我說,我告訴你怎麼做。你首先不能報警,也別阻止他,你必須要讓他嘗試一下,因為他說得沒錯,這樣的確能讓我們多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