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罪之法則
一共有七宗罪,猜中的概率大概是七分之一,上一批的生存人數正好與之吻合。這就是現實嗎?
衣櫃里黑暗狹窄,彷彿世界一下子就縮小了,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這是安全感嗎?
「我在附近兜兜,抽根煙。」李富勝識時務地留給她們獨處的空間。
夏月吃了一驚。他電話里的聲音跟現實聽起來有所不同,一開始她沒聽出來。
李老師突然跳下床跪著認錯,號啕著說個沒完。他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語文老師的天賦。
她一直很害怕那天姐姐會突然這樣對她說。姐姐並不知道她看到了一切,所以從那次之後,姐妹倆的關係就被刻意疏遠了。
馬上就收到了王峰的回復,口氣已不是電話里那樣了:「你別誤會,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想保護你,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信上的這句話仍歷歷在目。夏月突然攥緊了拳頭為自己鼓勁,然後朝那個門洞走去。
「怎麼了?」
姐姐他們是鑿開卧室的木門進去的,相對來說工作量要比王水明那裡小很多。這名死者應該就在裏面。
而且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他早已將當年的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想還是現在打回去吧。」夏月有點後悔剛才掛了電話,擔心自己變成逃犯之類的罪名。
這是夏月第一次見到姐姐露出這樣的表情,而她說話的口吻已經不夾雜任何情感成分,只聽她繼續接下去說道:「我告訴你的都是我用身體換來的。我所遭受的恥辱是你無法想象的。我只希望你在見到倖存者之前能找出那個方法,讓我們所有人都得以倖存,否則你的下場絕不會比我好。你要記住,這並不是我的意思。」
姐姐突然喊了一聲,她身上已披上了毯子,表情兇惡得幾乎要認不出來。恐懼在李老師的臉上一閃而過,他用乞憐的眼神看了姐姐一會兒,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站起身二話沒說就走了。
除此之外,姐姐在各方面都可用完美來形容,爭強好勝之心也絕不亞於男生。還記得有一次夏月跟班裡一個流氓兮兮的男生有點不開心,夏雪知道后馬上就找到那個男生,畢竟小了三歲,那個男生馬上就蔫了。
後來她這樣問過自己無數次,但答案恐怕再也無從知曉了。
夏雪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相反,對於身邊的同性,她都希望保持一種友好的關係。
「這怎麼說?你怎麼知道關於兇手的事?」
這時她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回來了,把日光燈打開了。白色的光束從大衣櫃的夾縫中照射進來。像被引導般,她馬上把眼睛湊到了門縫前。
同時她感到姐姐所要說的「罪之法則」是解開她所有疑惑的關鍵,不由得集中起注意力,道:「我明白了。」
夏月和他彼此點了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中考時姐姐義無反顧地填寫了女子寄宿制高中。
那現在是報應嗎?
夏雪的馬尾辮隨著步伐向上一翹一翹的,黑色髮絲遮掩下的脖子顯得分外蒼白。夏月盯了一眼,腦中不知為何就浮現起李富勝壓在她身上的畫面。夏月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想:
那個人正在傷害姐姐啊!
這多麼荒謬啊,卻被姐姐輕鬆說了出來,隨後夏雪馬上轉移了話題:「我們等會兒要看到的人叫費冰欣,是我的大學同學。」
夏月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姐姐的表情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她心裏雖然這麼想著,可是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像整個人被注入了麻藥一般,手腳都軟了,連大腦也陷入暈眩狀態。
屍體就在床上。
小月,我知道你那晚看見了,你全都看見了。
看出這點讓夏月稍微鬆了口氣。姐姐在害怕那個塗滿水泥的房間,或者是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躺在裏面。
「喂?」她接了起來。
夏雪這時抿起了嘴角:「我們有多久沒見了你還記得嗎?你為什麼還會那麼信任我?世上有誰會平白搭救另一個人?」
「有這種事?竟然還有上一輪?並且我們中還有人被選中了兩次?!」
「請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講話,我也會有自己的事。」
路上堵起了車,對此夏月早有預料。她看著窗外想思考一些問題,思維的齒輪卻不聽使喚。那些不好的回憶干擾了她的思緒。
「我們中間有一個重要人物,你會見到他的,他被稱為『倖存者』。他把那些『規則』稱之為『罪之法則』。至於他為什麼會知道規則,是因為他是上一輪唯一活下來的人。」夏雪說到這裏又補充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他又被選中了。」
「39塊,拉卡還是現金?」
沒有王水明那裡的血腥,卻比那邊更悲慘。為什麼要對一個女孩這樣?並且夏月明白這樣的事對姐姐而言,更是一種莫大的摧殘。
而嬸嬸看到夏月來玩時總是變得很開心,還怪她來得太少,她感覺嬸嬸對姐姐這種變化顯得很無奈。
終於,她聽到門嘩地一下被打開了。閉著眼的她看不見姐姐的表情。
夏月把王水明那邊的情況大致和姐姐說了一下,重點是轉述她和王峰之間的對話,最後總結道:「現在我們的線索是——王水明被寫下的罪不是『饕餮』。我可以這樣來理解嗎?」
「是警察,就是給你打電話的那個。」夏月挽住了姐姐的胳膊,「他想讓我去警局,你說是不是懷疑我了?」
「我現在有事情,人在外read.99csw.com面。」
那時的夏雪還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那時當個「官」是很有面子的。父母們聚在一起時如果聽說誰家的孩子是班幹部,免不了要誇獎一通。每當此時,夏月就會看到姐姐露出暗喜之色,原來這會讓姐姐開心啊,覺察到這一點之後,在夏月心裏從此就把語文課代表當成了一個神聖的職位。
可她沒有看錯,那個噁心的老男人正站在那裡,站在姐姐身邊。
姐姐的表情已經變了,不,她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姐姐了!她就像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所以,當計程車停下來,夏月疲憊地望向窗外時,就像看到了夢魘一般。
「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不當老師了,你叫我李富勝就行。你姐常和我提到你。」老男人自我介紹起來,聲音比以前細,然後劇烈地咳了幾聲,看起來身體沒以前好了。
姐姐的態度讓夏月心裏稍微有點不爽,自己冒著莫大風險只換來了一個不置可否的回答,沉默了一下,她問道:「那個老師他可信嗎?」
「是什麼方法?」
這裡能觀察到姐姐一個人時的樣子。如果她沒看到那紙條的話,就不會來找她。而她知道姐姐有一個毛病,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躲在這個衣櫃里不見人。現在她正好可以體驗一下。
「等他再打來的話,搪塞幾句或者做出驚嚇的樣子,總之多爭取些時間最好。」
「滾!」
電話那頭繼續說道:「我叫你來……是……因為……別……王水……」
眼角余光中她發現他們在朝她走近。
從寫字檯上找到筆和紙,夏月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我是溫柔的空氣,沒有形狀的彩虹,你找不到我的。」寫完之後,她先是一貓腰鑽到了床板下。紅褐色的地板很乾凈,而她也不太愛惜身上的衣服。校服,是她最不愛穿的衣服啦。床沿垂下的粉紅色格子床單,給了她一種被保護的隱蔽感。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姐姐還是沒回來,夏月縮在那裡,幻想著姐姐平時坐在床邊,光著腳丫子抖來抖去的樣子。
「你在看什麼?我們走吧。」
「我不管你在不在外面,希望你馬上過來協助辦案。」那頭聽起來有點不開心。
夏雪在電梯前按了一下按鈕。
她閉上眼睛斜靠著,把姐姐的一件軟綿綿的外套摟在懷裡。就在這種慵懶悶熱的環境中,她感到全身乏力,便昏睡了過去,直到一陣惱人的雜訊把她吵醒。
當時姐姐一定以為自己是膽小才沒去救她。
「這麼想並沒有錯,但其實從你的描述來看,還有一條隱藏的線索,那就是——兇手被寫下的罪不是『貪婪』。」夏雪沉思了一下說道。
傳來了嬸嬸的責備聲。
她注意到他特地說了一個「常」字,他說的是「你姐常和我提到你」,到底是做語文老師的,用一個字就暗示他們在一起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雖然味道很難聞,是那種屍體特有的腐臭味,但這裏的景象已比預想的好上太多。
應該已經到了讓人掩鼻的程度了。但夏月顧不上這些,她走到床前鼓起勇氣把那條空調被揭開了一點,就發覺一股更濃烈的惡臭撲鼻而來,胃酸一下子湧上食道。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只見一個短髮女孩躺在那裡。
在李富勝接下來的咳嗽聲中,夏月的目光渙散起來。
她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夏月對著那位曾經的李老師打量過去,他的模樣真的沒有什麼改變,幾乎還是當年的那張臉,下巴很尖,臉頰兩邊凹陷下去。但他的頭髮,特別是後腦勺那塊,要比以前稀疏不少。從他的眼神來看,他似乎對她懷有戒心,那眼神比當年更讓人討厭。
她現在甚至不敢站起來照鏡子,怕裏面的樣子會嚇到自己。
房子是精裝修過的,畢竟是女生的卧室,即使牆壁上是滿目瘡痍的水泥也難掩原先溫馨的氛圍。莫非是這灰色的牆壁她已經看習慣了?這裏的地板是深紅色調,窗帘是橘黃色的紗窗,天花板上潔白無瑕。
憋著很多疑問想問,夏月跟著夏雪身後走進屋子。
「他沒有告訴我們,但很肯定這個方法是從『罪之法則』中得到的。也就是說,一旦掌握了那個方法,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了。」
當司機扭過頭問她收錢的時候,夏月還處於恍惚之中。
「別多問了,總之你快點兒來就是了。我們這裏發生了點兒事。」
我得救姐姐!
夏月腦袋裡嗡的一聲。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剛才為什麼不出來救我?」
夏月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危險感在這瞬間席捲全身。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被騙了,而騙她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姐姐!
她還是感到胃裡很噁心,把食指伸進嘴裏摳了一下,馬上,又一股黃綠色的半透明液體被吐了出來。等實在嘔不出什麼東西的時候,她才靠坐在牆邊,感覺整個人快要虛脫了,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沒有記錯的話,事情已經過去八年了。
夏月倒吸了一口冷氣。
手機鈴聲突然在這時響起,夏月翻開包,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外屏,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這景象讓夏月感到就像有把刀插|進了自己的身體里,然後很多蒼蠅飛了進去似的,怎麼趕都趕不走,簡直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
「總歸是要告訴你的,我們現在都是別人的玩物,或者說我們都是那個『倖存者』的奴隸。」
read•99csw.com她似乎有點在意被前面乘電梯的人看到了。如果不是夏月執意要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自此以後,夏月就開始變得萬分討厭男性,尤其是老師。就連那位喜歡對她傻笑的男孩也頓時變得噁心起來。他似乎在打什麼壞主意。
「其餘的人全都死了嗎?」夏月問的是上一批的情況。
這時,夏月聽到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響。
她有交通卡,但讓司機找錢可以多拖延點兒時間,她是這麼想的,總之她實在有點反應不過來。計程車這狹小的空間就像當初姐姐家的那個衣櫃,她好害怕門打開的那一刻。
「那是她租的房子,她工作了還沒多久,和上個男友分手后就一直一個人住。我有時會過來這裏看她,但我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去『靈魂印證』了。」夏雪這時說道。
這對她而言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順利考上女中后,姐姐漸漸恢復了以往的神采,人也變得開朗起來。
就在這時,夏月注意到這套房間卧室的牆上果然也塗滿了水泥。
「發票要嗎?」
由於姐姐在校寄宿的緣故,她們見面的機會就幾乎只在過年的時候。慢慢地,那件事被夏月淡忘了,已經真的快忘記了。
至少一開始真的是睡著的——她其實很想把這一點告訴姐姐。
那件事發生后,她注意到姐姐的性格有點變了,看起來比以前落寞了一些,發獃沉思的時間增多了。以前的那種威嚴感開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的表情。
等到了15層時,電梯門開了,看到沒有警察蹲守在那裡讓夏月舒了一口氣。
夏月則是帆布鞋,上身是紅色T恤配粉色馬甲。她把換洗的衣服拎在左手的手提袋裡。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一個年輕的母親滿臉笑容地推著一輛嬰兒車從裏面走了出來。跟在她身旁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他回過頭望了一眼夏月,夏月不想被人仔細打量,連忙快步跨入電梯,夏雪也跟了進來。
「確實是這樣,很多規則都是上一輪甚至前幾輪用生命換來的。其中的過程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目前為止唯一的倖存者。他現在是我們的頭兒,這對我們也算一種幸運,因為他確實知道非常多的事情。」夏雪看了夏月一眼,繼續說道,「他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非常有價值的情報,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罪之法則』。」
「為什麼?」
還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炎熱的傍晚,太陽漸漸隱去,天邊留下紅色的晚霞。夏月沒在學校遇到姐姐,就去她家找她玩。嬸嬸開的門,說夏雪還沒回來,讓她進來后嬸嬸就去上班了。嬸嬸的名字叫黃依花,總之是個非常土的名字,她在建築公司上班,經常只回家做個晚飯就去公司趕圖紙。叔叔的名字叫夏遠屋,是船上的電工,經常在外跑船。正因為如此,夏雪也很樂意夏月來陪她。
姐姐的話讓夏月吃驚不小,難道兇手只是普通人類嗎?可王水明遇害現場為什麼做到了那種程度?
「小月。」夏雪這時突然揚起了頭,眼神瞟了那個洞口一下,「現在時間很緊,事態已經超出預想了。我現在就把『罪之法則』告訴你,不懂的地方你都可以問我。這很重要,關係到你是否能活下去,也關係到我。我知道從小你的記憶力就特別好,現在你必須把我說的一字不差地記住。如果你做不到,就用刀把它刻在身上,就像神把『罪』刻在我們心裏一樣。我再說一次,這『罪之法則』是決定我們是否能活下去的關鍵。」
夏月很想問她為什麼會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完全不相干的:「那我們將來該怎麼辦?」
司機遞迴找零時問了一聲,夏月搖了搖頭。雖然還想在車裡多待一會兒,但她還是拉開了車門,頭一低鑽了出去。
在這一刻房間里的氣氛就改變了,有種微妙的不祥之感在夏月的心底升起,剛才的那些問題一下子問不出口了。
姐姐也在害怕。
「你是誰?」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要撥回去嗎?」
她好害怕姐姐會這樣責問她。
感覺有人走近了衣櫃,她忙閉著眼睛裝睡。她感到身體很僵硬,等待著出去,也萬分害怕著這一刻。
「他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又很帥,怎麼,你想嫁給他?」
兇手怎麼可能是我?
夏月還記得那個強|奸姐姐的男人是她學校的語文老師,好像姓李,夏月曾在學校看過他寫的板書,字跡漂亮工整,當時年齡已經有一大把了。
悲傷和冷酷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夏雪的臉上,就像是一座正在融化的冰雕。
「對了,你可以發個簡訊。」這時夏雪提議。
「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們鬆開身子,夏月趁這個機會近距離打量了一下姐姐。她的臉頰和五官的輪廓同以前變化不大,氣質可說是更加迷人。夏月覺得跟她比起來自己只是跟她長得有些像的普通人而已。
今天的姐姐怎麼回家得這麼晚呢?早知道就不過來了。她後悔沒有告訴姐姐一聲她要來。
「可信,我和他是情人關係。」
1
她睜開眼睛,確實是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響。
當時的自己是處於徹頭徹尾的恐懼之中嗎?
「我其實和她關係沒有那麼親密,所以也不清楚,否則我一定會阻止她這麼快就去做的。對了,我們管這種九-九-藏-書行為叫做『靈魂印證』,上次電話里已經簡單和你說過了。這是確定自己被寫下了什麼『罪』以後必須要執行的印證儀式。」
「呃……現金。」
夏雪緊緊地盯著夏月的眼睛,夏月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夏月跟在夏雪身後,發現姐姐現在走路的姿勢比起以前有點駝背,整個身子有種緊縮的感覺。
夏雪把頭扭過去,走到費冰欣的門前掏出鑰匙把門打開,然後轉過臉來對她說道:
夏月似懂非懂,她想起王峰找姐姐確認不在場證明的事。
「姐,那個『規則』你為什麼會知道?」夏月問道,她收到的郵件上明明什麼都沒有講。
2
她是在說那件事吧?果然還是被她知道了嗎?
「那我也不跟你鬧了。」夏雪話鋒一轉,「妹妹,我必須直接跟你說,你現在的處境非常麻煩。」
夏月發現這個房間比起王水明那裡有一個特別之處,那就是那台看起來嶄新的29英寸電視機的正面也被塗上了一層水泥。電視機的外殼是亮銀色,和顯像管上污濁的水泥非常不搭,讓人產生了一種噁心感。
這是姐姐幫她蓋的吧。
夏月有點緊張,直到這一刻才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也許是姐姐柔軟的身體讓她完全放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躲在柜子里的她已經失去了時間概念。終於,嬸嬸又回來了,那時姐姐的哭聲早就沒了,就像她已經不在房間里似的。然後,她聽到她倆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閑聊了幾句。夏月不知姐姐是怎麼做到的,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晚上的事壓根兒沒發生過一樣。那時她的感受與其說是敬畏,倒不如說是膽怯。當時她意識到姐姐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至少在衣櫃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她是害怕得要命。
再把空調被往下掀,就看見女孩的胸口上竟然有一個碗口大的洞,一把不鏽鋼的匕首正插在類似心髒的物體上,左側的乳|房被割下來放在一邊,就像它從不屬於這個身體似的。
夏月想起美劇中有過這樣的橋段,說不定剛才的電梯還救了她們呢。可現在是在中國,需要這樣嗎?不過她感覺到夏雪的手好涼,像在冷水中浸過一樣。走廊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夏月才看清她臉色蒼白,連粉底也遮掩不住,雙眼泛出了死魚一般的氣息。
她還當是看到了什麼詭異的幻覺,或是自己正處於噩夢之中。等她確定了這是真實狀況時,她才意識到現在發生的事是多麼可怕。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都要在房間里塗上水泥嗎?因為那就是『罪』的巢穴……」這時夏雪閉上眼睛,像自問自答般發出低語。
姐姐沉默著,而夏月慶幸自己的臉埋在黑暗裡。
「你是夏月嗎?」
當時夏月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感覺有點無聊。她躺在姐姐的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后,想起了以前常玩的捉迷藏遊戲。現在有充分的時間可用來躲藏,讓姐姐找不到,說不定會很有趣。
她對迎面而來的姐姐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姐姐也回笑了一下,彼此的笑容中都夾雜著一種疲憊。
低頭鑽進去后,她發現整個房間很暗。憑藉外面照進來的燈光,她在牆上找到了電燈開關。按下去之後,刺眼的白光把一切都點亮了。
「你還不明白嗎?既然他能讓我們倖存,那對於他而言,我們只是玩物,必須要討好他,對他唯命是從,才能換到活命的機會。他不會白給我們好處的。」
一聽到「刀」,夏月馬上就想到插在費冰欣胸口的那把不鏽鋼的匕首。那感覺就像心臟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似的。
「她印證的是什麼『罪』呢?」
她倆快步走出電梯。
「姐,你說那個兇手會是人類嗎?」她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在床下待得實在無聊了,她忽然又有了惡作劇的念頭。她很好奇美麗又威嚴的姐姐一個人獨處時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露出可愛的一面呢,比如趴在桌上學貓叫或者在紙上寫滿某個男生的名字?想著想著,夏月又興奮起來,就從床下鑽了出來。她把寫字檯上寫好的紙條放到了不起眼的地方,再打開屋子角落的那個黃褐色大衣櫃,整個人蹲了進去。
「雖然現在很麻煩,但情況還沒那麼糟。這麼說吧,關於這件事有一套詳細的規則,只要遵守規則就沒事。這一點誰都無法改變,甚至包括規則的制訂者。」
這麼說也沒有錯。
「為什麼?你有資格問為什麼嗎?我都已經這樣了。如果不能把你順利交給他,我就是死路一條。我已經是那種被他玩膩了不聽話就只有死路一條的狀態了,你懂嗎?現在我絕對無法違抗他的命令。在這個世界里,他就是國王。」
夏雪似乎覺察到了夏月的異樣,表情也有點不自然,緩緩鬆開了和老男人握在一起的手。
這時夏雪突然嘆了口氣問道:「剛才是?」
「現在我們還是別用手機了,說不定會暴露位置,這裏可是命案現場。」
剩下的時間對於夏月而言是絕對漫長的煎熬,房間里就剩下她倆了。她真希望自己不要出現在這裏,今天沒有來就好了。不知為何,她產生了如此自私的想法。她現在完全沒法出去,雖然她很想抱住姐姐,安慰她,但她實在做不到。
姐姐走近夏月,先捋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姐妹倆順勢擁抱在了一起。
女孩的頭髮留到脖
九*九*藏*書子處,已變得凌亂不堪。圓潤的臉蛋雖不能形容有多美,但也屬於可愛類型。她的眼睛緊閉著,眼皮紅腫發暗,眼窩深陷,淚痕的印跡在發黃的臉頰上依稀可見,下巴右邊被打得紅腫了,嘴唇變成了紫色,毫無生息地微張著。脖子上可以看到一條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痕,像是被勒出來的。她身上的睡衣是和床單很搭的淡黃色,肩膀處被撕壞了。
外面房間里的姐姐始終不發一言,似乎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過了半晌之後,夏月勉強站直身體,回到客廳,就見姐姐正把頭埋在臂彎里,這個景象讓她開始後悔要來確認這個現場。
那時女生之間並沒有多少娛樂活動,她很羡慕那些能大聲雀躍奔跑的男生,還記得其中有一個總是喜歡咧著嘴朝她傻笑,有時還會獃獃地注視她。每當這個時候夏月都有點心裏發癢的感覺。那一年,正好她的身體也開始發育了,很多變化都讓她感到措手不及,她也開始暗暗觀察別的高年級女生是如何跟異性相處的。不過即使如此,她自己也永遠只跟幾個要好的女生湊在一起玩。大家時常唧唧喳喳地聊啊聊,那時什麼都顯得單純。放學之後她有時會去找姐姐玩兒,夏雪不但是她的堂姐,還是她的崇拜對象。
「嗯?真的有這種方法嗎?」
「就快到了,你先記著這件事,到時候我再和你詳細說明。」
「我是今天問你話的警察,我叫王峰,請你快點兒來警局一趟。」
有這種事?不是騙人的吧?
可時間一長,她就覺得餓了。姐姐今天回來得特別晚。嬸嬸已經做好了菜,飯也在電飯煲里,可她還是想等姐姐回來再一起吃。
「也對。」
那個強|奸了姐姐的男人。
「發臭了嗎?」
客廳突然傳來姐姐的問話。
是逃亡的事敗露了嗎?
「不太可能,那個人本來就不是你殺的。你別多想了。」
「他是?」為了打破冷場,夏月佯裝沒認出他。
「別!」這時夏雪突然激動起來,先是掙脫了夏月的手,然後一把按住她的手機。她的舉動嚇了夏月一跳。
「小月,你真的還像以前那麼天真嗎?老實說,這都有點讓我嫉妒了,不過你什麼時候才會覺悟呢?」夏雪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你覺得有誰會無私幫助我們嗎?惡魔也好,神也好,反正它在我們靈魂上寫下了『罪』,同時也制訂了遊戲規則。現在的情況就是那個人找到了規則的bug,有辦法能百分之百倖存。而通常情況下我們倖存的機會只有七分之一。這就意味著他代替了規則制訂者統治了我們的生死。事情就是這樣簡單不過。我們得絕對服從他的一切命令,來換取活下去的機會。你以為還能怎麼樣呢?他會善心大發嗎?他會讓可供他隨意玩弄的女人從他的手心溜走嗎?我們不但必須對他言聽計從,還得搖尾乞憐地討他歡心,你知道嗎?妹妹,我希望你已經不是處|女了,因為把你叫來也是他的主意。」
「不跟你鬧了。」夏月撇了一下嘴,「我對男人沒什麼興趣。」
那一年夏月只有12歲,剛進初中還沒多久。姐姐是15歲。
夏雪這時看了一眼夏月,壓低聲音說道:「就快到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夏月為此感到由衷地高興,也漸漸鬆了一口氣。
在淡黃色的席夢思上有一個人形物體赫然在目,好像胸口有什麼東西,上面蓋著薄被,下面伸出了三分之一的小腿和腳丫。
那時夏雪的身體已經發育得不錯,皮膚非常白皙,胸部鼓起來,腰則渾圓纖細,身體有著美妙的曲線。穿著運動服打羽毛球時,夏月會一直朝她的胸部看,弄得夏雪都不好意思了,嗔怒地過來佯裝要掐她才作罷。不管是嬉笑時還是生氣時的夏雪都是格外美。
只見一個上身穿深色條紋T恤的老男人正光著屁股,把姐姐壓在了身下。因這幅畫面太過駭人,以至於永遠地被定格在了夏月的腦海里。她還記得姐姐的嘴被什麼東西塞住了,雙手被男人按在身下。姐姐被堵住的嘴裏不斷地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她上身的衣服已經被扯開,露出了白色的乳|房,櫻桃色的乳|頭像鼓點一樣搖擺著。她想要掙扎的樣子,但所作的努力沒有絲毫作用。這畫面是如此令人震撼,以至於夏月差點兒尖叫出聲。
「姐,你當時是不是……」夏月想乾脆問出來算了。
夏月起初感到有點害怕,她不敢動,只是蜷著身子縮在裏面。
「我會的。」夏月點了點頭,雖然仍然覺得倖存的希望很渺茫。
「嗯。」
夏月終於回過神來,側身從包里拿出皮夾,從裏面抽出一張一百塊錢遞給司機。
但這就像一個漫長無比的噩夢,她竟然看見姐姐正和當年的那個李老師並肩站在一起。
「從這裏到那邊還要走一段路,李老師會防備有人跟蹤我們,如果有情況他會打電話給我,我們現在做什麼都必須非常小心。」
——「他們最終會死去,並來到這比死亡還恐怖的國度,經歷無法想象的苦難,永遠成為我的僕人。」
幸好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悲傷總是會隨著時間的拉長而沖淡。
特別是對姐姐。夏月總是擔心一旦關係疏遠了,就說明姐姐察覺到了自己那天醒來的事實。
電梯門合上了,信號一下子被屏蔽了,已經聽不清對方在講什麼,老式電梯就是這樣不好。但他似乎提到了王水明的名字。夏月索性嚷了
九*九*藏*書一句「現在信號好差,待會兒再打給你」就掛上了電話。「你為什麼不早點兒跟我說?!」
這時夏雪突然睜開了眼睛,像感受到寒冷般,用胳膊環抱住雙腿,縮在了沙發上。
已經經歷過王水明的死亡現場,夏月想說她早已有心理準備了,比起這個,她現在更在意姐姐前面所提到的「規則」。
「當然。每一個兇手都只能是人類,並且他就在我們中間,也有可能就是你。」
「關於我的不在場證明,那邊覺得OK嗎?」
她們徑直穿過一個小區門口,穿制伏的保安沒有看她們,只顧低著頭看報紙。
夏雪笑了一下,然後把手環抱在胸前,對夏月說道。夏月馬上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姐姐邊上。
「其實被選中的人有一種方法可以百分之百倖存。」姐姐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站在馬桶前她大口大口地吐起來。過了許久,她才氣息微弱地來到了洗手池的鏡子面前,裏面的臉蒼白得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夏月把簡訊拿給姐姐看,然後兩人相視了一眼,都有點錯愕,夏月回復道:「你在說什麼?」
夏雪打開了燈,像貓一樣蜷在客廳的沙發上。她似乎太累了,把眼睛合了下,然後用一種女主人的口吻說了句:「關上門。」
不過話說到一半就被夏雪一口打斷:「我們畢竟還是姐妹,所以我也會給你留一條生路。你也許不用受到任何凌|辱就可以倖存,但你必須要找出那個倖存的方法。接下來你一定要仔細聽好了,因為時間已經不多,我現在就把統治這個世界的『規則』全部告訴你。」
夏月只覺得胸口有點發悶,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碰到他,她幾乎想掉頭就走,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姐姐似乎和他……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他為人怎麼樣?」夏月突然對那個人有了種崇拜心理。
夏月的心情愈發陰鬱起來,她跟在姐姐身後走進一幢高層居民樓,一想到馬上就要到案發現場了,又有點緊張。
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蜷縮在這狹小的黑暗裡,無助地聽姐姐哭泣。
「他是我的初中語文老師,不知你還記得嗎?」說話的同時,夏雪用右手指了一下李老師,「這次他也被卷進來了。」
不知何時李富勝已經走了進來。他手上也拿著一把鑰匙。他踱到了客廳中央,先看了夏月一眼,再用那種略帶尖細的嗓音對夏雪說道:「雪兒,放心吧,沒有人跟蹤。」
這水泥是這被單下的女孩塗的嗎?
更恐怖的是,他們正挽著手,表情平靜,兩人眼神直直地注視著她。李老師的樣子沒有大的改變。
「剛有人在警局擊傷了法醫,並對王水明進行了虐屍行為。他背上的匕首也被拿走了。判斷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兇手,他非常非常危險,你們很可能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沒錯。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中有一個『倖存者』,他之所以能從上一輪倖存下來,就是因為他掌握了那個方法,而其餘六個人全都死了。」
夏月逃命般地跨過洞口,沖向衛生間。
「暫時沒事了,我給警察的那些電話號碼會幫到我們,他們都是我可信的朋友。對了,你在那邊調查出了什麼嗎?」
夏月總希望自己能在氣質上不輸給姐姐,而外貌這種硬性條件她只能放棄了。但姐姐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感覺既漂亮又不可褻瀆。
不過她開始減少去姐姐家裡拜訪的次數,去的話也只挑嬸嬸或叔叔在的時候。等買了手機以後,她更是盡量用電話來代替見面。
然後,她假裝醒了過來,裝出剛睡醒的樣子,支支吾吾地打了個招呼,就借口太晚了匆忙回家。沒錯,這時的她只有選擇逃避,希望姐姐真的以為自己在那裡睡著了。
「姐姐你怎麼了?」老實說夏月有點害怕現在的氛圍。
夏月腦中回想起蜷縮在大衣櫃中的夜晚。那時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沒能幫到姐姐?當時的姐姐是多麼無助。可惜當時自己什麼也沒做。
是恐懼嗎?
夏月點了點頭,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簡訊:「我現在心情很差!什麼情況?我現在不想和人說話。」
但她感覺姐姐比以往缺少了某種單純的東西。姐姐眼上淡淡的妝讓原本就迷人的雙目更顯漂亮。口紅很淡,嘴角有種原先沒有的媚態。鼻樑還是老樣子,倔強地堅挺著,卻不知為何帶來一種頹廢感。
要不是因為這次事件,可能自己很久都不會去找她,只會打個電話什麼的。其實她害怕了很久很久,害怕姐姐用眼神告訴她「我知道你全都看見了」。
「我們走吧,小月,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我們邊走邊聊。」
「是15樓。」
夏月蹙著眉頭看了一眼姐姐,夏雪則只是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她好像有什麼心事。
自從收到那封信到現在,她的處境就沒有好過。
「居然讓妹妹在這裏睡著了,你是怎麼搞的?」
後來她認出那個男人是學校里的語文李老師,和站在台上講課時的他完全判若兩人。結束之後,他竟然哭了,他把姐姐抱在身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痛哭。那場景非常扭曲又讓人絕望,只見姐姐臉色慘白,雙眼通紅。
「你要努力活下去,至少你要向我保證你會儘力。」
今天她倆都穿了牛仔褲,夏雪的顏色偏深一點,腿部顯得很細,上身則是一件黑色緊身T恤外加咖啡色的羊毛外套,腳上是一雙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