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UG
「一次。」看到夏月終於開始考慮規則本身,夏雪似乎感到滿意,「王水明和費冰欣就是例子,一次失敗就是死亡。」
她腦海里突然印出了王峰的臉。如果他能來救自己就好了,像勇敢的騎士一樣破門而入拯救自己,出現這個想法只能說自己平時肥皂劇看多了。他應該正在為王水明的死而傷腦筋吧,還不知道這裏又多了一具屍體。不過話又說回來,費冰欣是被誰殺的呢?
接下來可能就會是其他人所導演的殺戮比賽。
「為什麼?」
這時李富勝緩步到她身後,用手撥弄了一下她的後腦勺,然後又把手指觸到了她的背上,那感覺就像是有條蛇在上面遊走。
現在除了王水明、費冰欣和自己以外,還有四個帶罪者,他們分別是:姐姐、李富勝、阿西和幸運者。
「你說。」
夏月聽到那個「人」先冷笑了一下,頭皮一麻,然後那個「人」從嘴裏陸續發出比破鑼還難聽的聲音:「夏月,我知道關於你的事,我等你很久了,為什麼這麼慢呢?」這個問題像是在問夏雪。
「你把我交給那個叫阿西的吧,我想死。這樣你也就能完成他交代的事了。」夏月頓了一下,然後說道,「但看在姐妹一場的份兒上,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下車后夏雪率先走在前頭,上了四樓之後,她熟練地從包里掏出鑰匙打開了靠近樓梯的房門。
所有帶罪者都向阿西俯首稱臣。她明白這種心理,他就像將死之人眼裡最後的救命稻草。他象徵著生還的最後可能。他是一個王,可惜是一個暴君。他並沒有同情處於死亡邊緣煎熬的他們,而是利用這個滿足自己的私慾。
現在每個人要做的事,就是要儘早明確自己的「罪」。
跟自己想的差不多,夏月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地坐回了之前的地方。她感到一切的脈絡開始清晰了,把目光落到那台被塗了水泥的電視機上。
從「規則二:罪不會被所屬靈魂改變」和「規則三:除了改變帶罪者的靈魂,罪不具有其他任何能力」可以看出:
想到之前看到的畫面,夏月感到自己連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李富勝可顧不上這些,他一把抓起她的胳膊,拽她起來。她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沒有再做無謂的反抗,順從地走向卧室。在經過夏雪身邊時,她突然一下子掙脫了李富勝的手看向姐姐,似乎是在祈求她最後的憐憫。
這時李富勝嘟嘟囔囔不爽地罵了一句。
「這跟我們現在的處境不同好不好?」夏月突然激動起來。
她又想起王水明曾說過的話,突然有點羡慕他。不管他生前遭受了什麼,至少現在已經沒有煩惱了。
夏月反倒很鎮定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那你想怎麼樣?」
5
難道……莫非是那個?
現在的他可能已經在抓緊印證了。等結束之後他即使還想繼續充當統治者,至少已經不需要再去殺誰了。
過了一會兒,客廳里的聲音結束了。然後又是李富勝劇烈的咳嗽聲。
夏雪正靠在李富勝的肩上,李富勝在抽煙,夏雪斜睨了她一眼。
鞋柜上都是灰塵,客廳的餐桌已經好久沒人用過。
「什麼信?」
「那它為什麼會選擇我們?」
「別……」
全拜「罪之法則」所賜,一般人所具有的思維定勢被完全逆轉了。
「你給我老實點兒。」夏雪這時打斷道,「難道你希望阿西生氣嗎?他的玩物怎麼能被別人先碰?!」
她沒法振奮起來,數了數,現在擺在面前的路有三條:一、死亡;二、被阿西凌|辱苟且偷生,生不如死;三、自己找出那個bug,換得生存的機會。
因打擊太過於沉重,夏月感覺自己都快要昏過去了,耳邊傳來姐姐的聲音,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知道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
過了有好一會兒,夏月感到累了。她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中。
這時的夏雪和李富勝都像變成了溫順的綿羊。他們的眼睛朝著下方,一聲不吭地立在夏月左右,就像是兩個奴才。
但其實兇手是誰並不重要,關鍵在於知道兇手名字以後所衍生出的推理,其中潛藏著可怕的逆轉。
「只要別讓他碰我。」這時夏月用手指了一下李富勝。
李富勝在退出去前露出了諂媚的微笑。
夏月突然醒悟過來,在這起事件中兇手總會最先勝出,這就是阿西得以倖存的訣竅!
夏月呆住了,她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這副模樣。他的聲帶似乎出了問題,說話的聲音非常模糊,要費很大力氣才能聽清。這倒沒什麼,只是他竟然是一個醜陋無比的侏儒!
夏月還想反駁,李富勝在背後咳嗽了一下,這是一種警告。警告無疑是有效的。夏月睜大了眼睛,但還是放棄了爭辯,改口道:「好吧,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告訴我『規則』是什麼吧。」
目測他身高還不足一米,四肢就像木棍一樣插在身上,手指像老鷹的爪子。可他的臉卻是成人的,像直接接在胸膛上,沒有脖子。說話的時候他需要抬起臉,不讓下巴碰到胸口。而他的臉從側面看過去就像一個塌陷的橄欖核。褐色的皮膚,嘴和眼睛都是細長的,然後和其他五官一起擰在中間。唯一正常的部分只有頭髮,可又疏於打理,說鳥巢已經是客氣了,就像隨時可能從裏面跑出蟑螂來一樣。而最讓人受不了的還是他的聲音,要費很大力氣才能聽清他到底在講什麼。如果倖存的代價就是要變成這樣,大家都會搶九九藏書著去死吧。
「等等!」
同樣的道理,當他被寫下了「淫慾」之後,在殺死費冰欣的過程中想不玷污她都不可能,這是「淫慾」會對心靈所施加的必然影響。
夏月用空洞的眼神望向那個通往卧室的門洞,可以看到床腳和露出的蒼白的腳趾。
「嘿,我們也許是宿命的相見呢。」
「其實水泥這種東西既頑固又骯髒,正好是『罪』的象徵。我們現在每個人的靈魂就像是被塗上了水泥。」
夏月張口想說什麼,可還是放棄了。她像木偶一樣站了起來,把椅子挪到客廳中央,重新坐下。她現在也只能聽話。
夏雪對司機說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夏月沒想到會是那裡。
雖不是法醫,但結合姐姐的話以及屍體的腐爛程度,她大致可以判斷死亡時間是今天上午。突然,有一個念頭闖進了夏月的腦海,就像一道靈光衝破了迷霧般,夏月一下子愣在那裡。
「你是……阿西?」
從「規則七:罪會隨機引導其他帶罪者來完成殺人行為,成功率為百分之百」已經可以知道殺死王水明和費冰欣的兇手就是其他帶罪者。
「我真的找不出什麼bug,我沒那麼聰明。」
「罪」會帶來死亡,不是自己的,就是別人的。死亡是「罪」的本質。
絕望感在這瞬間把她緊緊勒住,對將要發生的事她完全無可奈何。
「坐到房間中央。」
夏月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任由思路馳騁。
「哦?」這讓阿西整個身子動了一下,眼裡投射出一道利光。看得出他不禁也好奇起來了。
——「我是溫柔的空氣,沒有形狀的彩虹,你找不到我的。」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死。
這裏就是夏雪的家。
長時間的奔波辛苦只換來這樣的待遇和幾條規則,還並不是最讓夏月難受的。最難受的是,姐姐一直偽裝成她的親人,卻只是想把她賣給阿西。
這原本是一種至深的愛意。但只是原本。
夏雪看了李富勝一眼,點了點頭:「這個我答應。不過你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嗎?」
整個房間里唯一的變動就屬面前這個「噁心東西」了,簡直讓人無法正視,他與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眼角余光中瞥見姐姐好像整個人都失去了神采,只是垂著眼站在旁邊,夏月不禁閉緊嘴唇,感到了悲傷。
「你能保證他告訴你的都是真的嗎?」
夏月急得脫口而出:「住手!」
「你還有臉這麼說!」
推論三:即使沒被選為制裁者,也可以通過殺人來分析自己的「罪」。
可偏偏就是他率先掌握了規則的bug,並以此來脅迫他們。
這些對局外人而言都是事後才推理出的結論。而對於兇手本人,這是在殺人過程中就會第一時間反映出來的事實,根本就不需要費心去揣測。
——「我們一定可以挺過去,要相信姐姐。」
她的兩個包都放在李富勝的另一邊。
沉默了半晌,阿西開口了:「哼,小姑娘還挺有氣勢的,那你不妨說來給我聽聽。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被你唬住。到時甭怪我對你做什麼。」
夏月心裏想,姐姐這樣對我也是沒辦法吧?但現在似乎也無所謂了。
鬼知道經歷了當年那種事後,他們怎麼又能發展成這種關係。姐姐應該是復讎心很強的人才對,不可能再次就範的,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從前寫給過我的啊。」
一聞此言,夏月馬上有點驚慌,現在的情況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阿西似乎沒必要騙她。難道說自己疏漏了什麼嗎?確實,阿西看起來不像是在騙人,但如果費冰欣不是他殺的,那又是誰殺的?是姐姐和那個老男人嗎?是他們串通好了來害自己?不,不只是這裡有問題!夏月突然發現整個事件又冒出很多疑點。自己果然還是太弱了嗎?
夏雪說完之後就閉上了嘴,看著夏月。
就在阿西快要撲上來的剎那,夏月嘶聲力竭地發出哀吼。這是本能的呼救,可阿西才不管這些,他把她身上的馬甲往外一拽,扣子一下子就全解開了,露出了裏面的T恤。
如果不先考慮「淫慾」的話,她該印證什麼罪?「懶惰」嗎?
於是夏月把從「罪之法則」中衍生出的推論和想法複述了一遍,等待阿西的反應。
「阿西就是『倖存者』。你馬上會見到他了。要不是因為他沒有手機沒法催我,我連這點時間都沒法幫你爭取到。」
夏月這時才注意到這扇門的門板很薄,上面的水泥也很稀薄,似乎是門板被刨了一下之後塗上去的,所以鑿開這裏並不是很難,並不像王水明那裡還砌上一層磚頭。
夏月愣了一會兒神,然後走到靠牆的椅邊坐下。
於是,從這個事例結合「罪之法則」就可以得出一個可怕的推論——
制裁者在殺人的過程中很有可能就會展現出和「罪」的本性有關的東西。這也就是前面姐姐所提到的。可以說是「罪」操縱制裁者去殺人的。
等他們離開房間關上門后,夏月瞅了一眼面前的怪物,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我就直截了當地講吧,我已經知道了你得以倖存的那個方法。」
「那個人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的。以前他每天只吃三餐加水果,飲食很節制。連飲料都很少喝,只喝白開水。但現在只要看到食物他就會有很強的慾望,開始不間斷地狂吃。由於特徵太過明顯的緣故,所以不用說就是『饕餮』。要問我他現在人在哪裡,可能正在某個自助餐廳里狂吃吧。」
「你又怎麼知道罪神肯定會遵守那套規則?」
「你別小瞧了我。」夏雪的臉上浮現九九藏書出複雜的表情,她眯起了眼睛,「我知道男人在什麼情況下會說實話。」
現在除去王水明、費冰欣、自己、姐姐、李富勝和阿西外,應該還有一個帶罪者,也就是第七個人。
「你是什麼意思?」夏雪此時露出了明顯的失望之色。
1
房間的布置和從前差不多。還是那粉紅色的床單、紫紅色的窗帘、紅褐色的地板,連赫然醒目的那個黃褐色大衣櫃都是那麼熟悉。只是日光燈有點變暗。但,床上的那個物體竟然是「人」?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剛剛已經……」
推論二:越早被「罪」引導去殺人,能明確自己「罪」的概率就越大。
這種感情早已變質,但人們可能會永遠生活在它築成的牢籠里。
「你想怎麼解脫問過我嗎?」這時李富勝突然怒吼了一聲,把夏雪嚇了一跳。
「對,都是阿西講的。」
「那我告訴你好了,最後那個人是真正的幸運兒,也是我們中間唯一一個不用在意阿西的人。」
過一會兒,她感到屁股有點疼,站了起來,大腿也麻了。這時,她聽到了客廳里傳來奇怪的聲音,仔細一聽,似乎是肉體最隱私部位頻繁碰撞的聲音。夏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還隱隱聽到姐姐微弱的喘息聲。夏月不願去想正在發生的畫面,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費冰欣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從這點上來說,若不是費冰欣當了擋箭牌,阿西可能還會繼續殺下去,一直殺到自己能印證成功為止。
但阿西的情況就不同了,當夏月推理出他是兇手的同時,發覺他被寫下的「罪」也就一目了然了。
從這個角度說,不可能有六個人能確定自己罪。總人數只有七個人,再怎麼排列組合,也出不來六個兇手,變成死者倒是有可能。
現在想放棄的念頭是不是就源於「懶惰」?
「她」指的是費冰欣。
李富勝一臉喪氣地走到她近前,用皺巴巴的手指用力地推搡了她一下,還趁機在她乳|房上摸了一把。夏月只是蜷縮了下身子。
是費冰欣的死讓一切有了頭緒,夏月瞅准了這一點。
3
「每個人有幾次印證的機會?」
「另外想問一下,在塗滿水泥的房間里進行靈魂印證具體應該怎麼來進行呢?」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夏月就再也沒來過這裏一次。姐姐考上高中后心情變好了很多,讓她的負罪感也減輕了。再加上大學住校,她連家都懶得回,所以和姐姐也只是偶爾通通電話。現在看來,嬸嬸應該是買了新房搬出去了。
「你會偏袒籠子里的某隻小白鼠嗎,你能分辨出它們中誰更好看一點嗎?不要把罪神看得和人類一樣。」說到這裏,夏雪朝卧室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又不耐煩了。
可夏月還是繼續追問著:「所以它就可以這麼殘酷地對我們嗎?」
「看來你終於記起來了。」憂傷爬上了夏雪的臉龐,「妹妹,我當時早就看到鞋櫃里多了什麼,沒看到信我就明白了一切,我只是裝作你不在。從那時起,我心裏就一直在重複那句話,我憋了很久也沒有講出來。如果一直不說出來的話,我會很難受的。」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住在這裏對他也是種無奈吧。以他的外形,他在外面實在太「醒目」了,不適合待旅館。直接地講,他是夏月看到過的最醜陋的侏儒和最噁心的怪胎,簡直是這兩者的複合體。
被關在有一具屍體的卧室里,就是夏月現在所處的局面。因為遭到了連續的重大打擊,反而讓她連脾氣也沒有了。她只是靠著牆坐在地板上。從客廳通過那洞口看不到這裏。
「關於這一點,直接地說,正因為它是罪神,所以才沒怎麼care人類的生死。它只制訂了規則就在那邊看著。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是死,也沒有什麼刺|激吧?我能感覺到它是抱著不屑一顧的態度來面對我們的生命,就像科學家面對被植上癌細胞的小白鼠一樣。否則『倖存者』也不會活下來。」
夏月沉默了。她雖然也有懷疑過姐姐,但沒想到她會變到這種程度。
夏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夏雪,她只是定定地看著前方,表情像陷入死寂般。
就是偷偷地進行靈魂印證,再想辦法逃走。也就像王水明所做的那樣。這倒也不失為一個選擇。至於去找規則漏洞這種事,似乎只有黑客才做得到吧,她的智商又不高。
殺人是最大限度地直視自己內心罪惡的行為,於是「推論三」也就應運而生:
「哼,我都不知道再跟你說下去是不是在浪費時間。」夏雪揉了揉額頭,朝卧室看了一眼,當她回過來頭時,換了一個坐姿,「但我還是言而有信吧。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廢話了。就你知道的而言,我們這一輪中一共有七個人被選中,靈魂上分別被寫上了七宗罪。每個人都被稱為『帶罪者』。在我們的世界里一共有七位『帶罪者』,也有七條『規則』。」隨後,夏雪就像背書一樣述說道,「規則一:每個人被寫上的罪各不相同。規則二:罪會改變靈魂,但不會被所屬靈魂改變。這是指不可能會出現靈魂改變『罪』的情況。我們的靈魂無法對『罪』進行凈化,『饕餮』也不會被轉化為『貪婪』。『罪』的屬性永遠不變。規則三:除了改變帶罪者的靈魂,罪不具有其他任何能力。也就是說,『罪』只能影響我們的心,並不直接加害我們,也不會給予我們任何人任何能九*九*藏*書力。它唯一能做的只是讓我們變『壞』,但並沒有給我們『超能力』。規則四:帶罪者想要去除罪,必須在塗滿水泥的房間內進行靈魂印證,如果不進行靈魂印證,在特定的時間內就會直接死亡。這就是他們的房間都被塗上水泥的真正原因,至於那特定的時間是多長,每個人似乎是不固定的。規則五:靈魂印證的機會最多只有一次。失敗即是死。規則六:如果靈魂印證失敗,帶罪者會被殺死。規則七:罪會隨機引導其他帶罪者來完成殺人行為,成功率為百分之百。」
阿西真的就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就像是在欣賞獵物反應的野獸。過了半晌,他繃緊的表情突然鬆弛下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比如說,若最後王水明、費冰欣和自己所對應的罪被確認為「貪婪」、「懶惰」、「憤怒」中的某一個,該如何來做進一步排除呢?
「你之前說王水明現場有個隱藏的線索——兇手被寫下的罪不是『貪婪』,是不是因為兇手必是帶罪者之一,並且當他被『罪』引導去殺人時,會在過程中反映出那宗罪的本質?」
在這七個人的團體中,殺人不但得不到懲罰(其他知情者為了保護自己,也不會去向警方告發),反而會有重大獎勵。
「原來是這樣,有意思。」阿西發出刺耳的怪笑,「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原來這規則竟然這麼有趣。」但緊接著他神色一變。「不過,小姑娘,不好意思,我得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殺死費冰欣,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時間。」
「這我不知道,也無法回答你。可能是隨機的,也可能是出於某種觸發條件。你就只能當成是自己背,或者遇到天災就行了,所有的天災都沒有『為什麼』。『為什麼』對我們已經不重要。」
「的確是那樣沒錯,看來你還是蠻聰明的。」夏雪愣了一下,這時就連坐在旁邊的李富勝也抬起了頭,「雖然不能肯定,但那個現場沒有任何財物遺失,這不符合貪婪者的本性。被『罪』引導去殺人時,那個人被稱為『制裁者』,他會完全按照『罪』的本性做事。」
夏月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費冰欣絕望的表情,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與阿西的對峙沒有任何籌碼可言,完全是羊入虎口。
能接受的只有最後一項。
他們叫了一輛計程車,夏雪坐在副駕駛位,夏月和李富勝坐在後面,這樣是為防止她逃跑。
夏月知道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候,自己絕不能露怯,她捏緊了拳頭,和他目光對視:「所以我才叫他們出去的。你肯定也不想讓他們聽見對吧?因為你知道那個bug不能告訴別人。」
4
如果阿西不是「淫慾」,也事先不知道那些推論,又何以倖存?他用的是什麼方法?
「唔嘿。」阿西發出了一聲怪音,「你是想討好我嗎?」
「你說呢!」李富勝說道,「我覺得把你直接交給阿西就是浪費!」
「就像這個世界我們會生老病死一樣,任何世界都有它的規則,『罪』的世界雖然只有我們幾個人,但也不例外。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當你直接見到『倖存者』——也就是我們的『統治者』之後——肯定就會被他凌|辱。而我的任務就是把你送過去,而在此之前,我會把規則告訴你。你不知道我為換到它付出了多少代價,這以你的床上功夫是絕對辦不到的。不過以後有機會我也可以教你。」
「阿西?」
夏月此時才明白那七條規則所暗示的東西並不像姐姐所想的那麼簡單,可以說那完全是惡魔的規則!
是阿西嗎?
「哼,你已經被規則同化了。我問你,為什麼一棵樹能生長千年,而人類活不過百年?為什麼魚兒能潛在水裡,鳥兒能任意飛翔,人類只能擠在混凝土結構里?這一切都是規則導致的,你懂嗎?就像人不能飛一樣,這些都來自古老的遊戲規則。」
——其準確性相對於制裁者直接被「罪」控制去殺人要低,但其準確性相對於做其他惡意的事都要高。
也許還是死亡比較好。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李富勝這時哈哈大笑起來。
「小月,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如果你只是抱著這種覺悟,我也救不了你!」
夏月鑽過狹小的門洞。看到夏雪現在正枕在李富勝的腿上,畫面有點父女之間的感覺。李富勝坐在那裡抽煙,旁邊的煙灰缸里摁了幾個剛熄滅的煙頭,這時他轉過頭對著夏月說道:「嗯?替老子找到倖存方法了嗎?」
就像是無可避免的一幕,阿西撲到她身上。被壓住的夏月只徒勞地掙扎了幾下就放棄了抵抗。
「沒。」夏月搖了搖頭,看向夏雪,「姐,我放棄了。」
夏月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堅定。
從剛才得出的推論來看,只有兇手才能儘快確定自己是什麼罪,如果你不是兇手,你就是躺在那裡的屍體。
「您多保重。」
這台電視曾目睹了這房間里所發生過的一切,夏月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彷彿當時的畫面正在上面重演。
面對這條推論,夏月繼而想到即使沒有那個前提,也就是說即使沒被選為制裁者,不是一樣可以通過殺人來分析自己的罪嗎?
「為了述說方便,我們把規則的制訂者稱為『罪神』,就是它選擇了我們,把『罪』寫在了我們的靈魂上。不過實際上我們對它並不了解,它也許是外星人,也許是超人或者具有特異功能的人類。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確實做到了把那著九-九-藏-書名的『七宗罪』分彆強加於我們。它的特點是殘酷冷漠,不感情用事,藐視人類,並且嚴格遵守自己制訂的規則。也正因為這最後一點,規則才特別重要。」
這樣一來,七個人就湊齊了,夏月一下子激動起來,她已經隱約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鑰匙。
「這世界雖然不好,但也不覺得怎麼殘酷。」她指的是原來的世界。
夏雪就像一個嚴厲的老師一樣,這似乎讓李富勝很滿意,嘴裏發出了得意的嘖嘖聲。
這獎勵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生存。
「看來你想得還蠻長遠的,告訴你也無妨。當房間被水泥封閉住之後,就被看成你已處於被罪包裹的世界中,印證條件就OK了。在這個場合下,你只要集中注意力在腦中反覆想那宗罪的名字就能完成靈魂印證。至於注意力需要有多集中,並沒有一個標準,但要讓它看到你的誠意。」夏雪口中的「它」指的是罪神。
「這些都是那個『倖存者』說的嗎?」夏月想確定規則的真實性。
不過可能最後都沒有大的差別,她覺得自己遲早會死。
這似乎是一個疑團,不過現在她沒時間關心了。
夏月不記得給姐姐寫過什麼信。她從來就沒寫信的習慣。
夏月有點後悔剛才沒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錄下來,但回想了一下,雖說有七條規則,但前幾條跟自己想的差不多,值得注意的只是後面幾條。照這樣看下來,殺死王水明和費冰欣的兇手就在他們七個人里。
她突然發現:在自己、姐姐、李富勝、費冰欣和王水明這五個人里,大家的「罪」都不明朗。排除了「饕餮」和「淫慾」之後,每個人差不多都是1/5的猜中機會。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不是兇手,沒被選為制裁者。
這時李富勝咳嗽了一下,插嘴道:「我跟你講,阿西也是根據這七條『規則』來破解出那個bug的,我希望你也能找到那個百分之百的方法。如果你做不到,你的下場會很慘。阿西肯定更喜歡你這種拚命抗拒的類型。現在我和你姐姐有點事要辦,你到房間裏面去吧。陪陪她,因為很可能你就要步她的後塵了。」
在這最後關頭,夏月突然意識到這也許是一個機會,不僅可以救出自己,也可以救出姐姐,以補償曾經給她造成的傷害。也許姐姐到時就會原諒她吧。
她害怕接近恐怖的真相,可真相自己就破繭而出了。
「你得感謝我,我還當你是我妹妹,才會告訴你『規則』,如果有一天你能活下去,那一定也要感謝我。之前我曾告訴過你有兩種方法可以明確自己的『罪』:第一種是根據自身的特徵變化,第二種就是運用排除法。其實還有第三種方法,就是找出遊戲規則本身的漏洞,來利用它使自己倖存下去。最後這個才是最強的方法,能讓概率提升為百分之百。只要你找到了,罪神你也可以無視!
站在客廳還是遲疑了一下,夏雪推開了卧室的門。夏月第二個走進去,李富勝跟在最後。
首先她不能把這些告訴姐姐,讓她知道殺人會有重大獎勵肯定會不利於自己。與此同時,這條推論還完全否決了姐姐之前的方法。她曾說過推出罪的兩種方法:第一種是根據自身特性。除了那個幸運兒,別人看來並沒有那樣的運氣;而第二種是根據知道其他六個人是什麼罪來推斷自己的。這乍看之下沒問題,可根本就無法實施。
夏月不敢正視他,忙把視線移向旁邊。
處於混亂之中的夏月,完全沒注意到阿西這時已經來到了她近前,突然握住她的手往床上一拉,夏月就像洋娃娃一樣栽倒在床上。她驚恐地望著他,沒想到體形如此小的人,行動卻如此敏捷,力道又是如此之大!怪不得姐姐和李富勝對他如此害怕,原來他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姐,你還記得當時嗎?」她只覺得眼眶突然有點濕潤了,「你跟我說過『我們一定可以挺過去,要相信姐姐』,這都是在騙我嗎?只是為了把我騙來討好阿西對不對?」
臭味正源源不斷地從那裡冒出來。她想起今天一點東西都還沒吃,現在看來還是明智的。
她不敢去想姐姐是經過了怎樣的屈辱,付出了何等的代價。面對這種領導者,誰都希望能有人取而代之。身為他的同類,就已經是不幸了。
做越沒有道德底線的事,也就越能認清自己的罪惡。
夏月從這一刻才明白,原來姐姐是在對當時的她不斷說這番話。那時自己正躲在狹小的衣櫃里不知所措。而姐姐正被壞人欺凌,那不知在心裏重複過多少次的話,終於以某種方式告知了她。
夏月突然發現房間內的其他布置好像故意在保持原樣。那相框、筆筒、維尼熊玩具等細小的擺設都像在喚醒她以前的記憶。
推論一:在無特殊線索的情況下,想要知道自己是什麼「罪」,被「罪」引導去殺人是最直觀的方法。
夏月完全不知該說什麼。阿西看起來絕不會放過她。
沒想到還是回到了這裏。
「閉嘴!我正在給你講重要的事情,你不要打斷我。」
「小姑娘。」阿西像看穿了她的想法,這時開口了,「其實你剛才說的推論倒真的挺有意思,但你永遠也想不明白我是如何從上一輪中倖存的。我想說那個bug真的非常偉大。而你,永遠也只有被我蹂躪的份兒。這就是你我的區別,難道你還不明白嗎?跟你說,現在別想什麼愚蠢的事,先被我爽過再說吧!」
聲音還是像以往一樣熟悉,夏月忍不住喚了一聲:「姐姐……」
夏月回想一下,好像沒和人說這是她的九-九-藏-書第一次,不過這都無所謂了。
而對於兇手來講,殺一次人也未必就能清楚自己的罪。碰到不巧的情況,他可能還要殺第二次、第三次。
「阿西看上你的話,我自然就可以休息了,這有什麼不對?」夏雪目光直直地回視夏月,「不過,妹妹,我並沒有騙你。」
根據規則,兇手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個。
阿西撩起了她的T恤,雪白柔嫩的小腹率先暴露在他如饑似渴的目光里。就在那白|嫩的肌膚被他粗糙的手指觸到的剎那,夏月像被電擊了一樣心中一顫,她把目光滑向那個衣櫃,就像是錯覺,裏面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這一切。
包和手提袋都被沒收了,換洗衣服在手提袋裡,手機和錢包在包里,現在她已經等同於被軟禁起來,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繫。
「它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還記得那封信嗎?」
如果它被公布出來,這團體里將會出現不止一個兇手,而是N個。
不過自己平時也挺懶的啊。她懶得複習,懶得早鍛煉,也懶得上課。懶得給父母打電話,懶得回家,甚至懶得出去吃飯,經常吃泡麵加火腿腸。唉,如果她之前是個沒有「罪」的人該有多好。原有的各種罪干擾了現在的判斷。不,應該說把線索全混淆了,使自己完全無從著手。
像被陌生人叫了「小月」,那感覺怪怪的。夏月看了姐姐一眼,可那確實還是原先的臉,沒有變化,很漂亮,唯一的變化可能就是目光,親情不在,比之前多了種蠻橫的控制欲。
「就是這樣了,你記住了?」李富勝這時說道,「這些規則對美女可沒有優待哦。」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帶你去阿西那裡。你一定熟悉那地方。」夏雪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沒有去看淚珠正從夏月的臉頰滑落。
車子停在了熟悉的那棟樓前。
「對!我就是你們的領導者。」他繼續發出難以辨認的聲音,眯著一雙細長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夏月。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很滿足。「我已經倖存了一次,我也能讓你活下去。」
「你還有工夫關心這個?」
夏月想起了這張紙條,神色一下子變了,這是那天在捉迷藏前寫給姐姐的。
「哼,我還指望這丫頭能想出什麼來呢,我這是為了她好。」李富勝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還是振振有詞,「你想把你妹妹的第一次給那種人?」
「是為了找出規則的漏洞。」
「你覺得殘酷嗎?你瞧我們自來到這個世上開始,就已經陷入到各種更殘酷的規則之中,只是一直以來你習慣了罷了。」
費冰欣一個人住在這裏時,可能經常通過看電視來解悶。所以在她眼裡電視就成了這個房間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扇窗戶。所以當她決定要把這個房間封閉起來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在上面也塗上了水泥吧。
在這條推論中,人類的倫理道德被徹底顛覆了。
她發現自己對整起事件還是太缺乏了解,她還是輸了。
念及此,夏月不禁有點猶豫,覺得自己放棄得太早了。她知道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死在他的手上也不是她所能接受的。甚至可以說是阿西激起了她想要活下去的鬥志。並且,即使被出賣,夏月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很在乎姐姐的。她能體會到自己心裏的這種情感。
「嗯,我承認我輸了,我承受不了這種壓力,覺得死也是一種解脫。」
所以只有當接近死亡時,才是最直接面對和了解「罪」的機會。
「姐,能告訴我一下第七個帶罪者是誰嗎?」夏月走到門口大聲問。
「小月,你先坐下來。」
2
這時夏雪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阿西的眼神后還是縮了回去。
而夏雪只是一下子把頭扭開了。
其中姐姐認為李富勝是可信的,也可能是因為他們一直在一起的緣故。而幸運者既然能確定自己是什麼罪,就已經解脫了,他很可能已經靈魂印證完畢,率先脫離了「罪」的控制。由此來看,阿西是最大嫌疑人。他對姐姐加以玩弄的行為也符合了「淫慾」的特質,包括姦殺費冰欣的行為。
真變態!夏月在心裏咒罵,她發覺現在的情況對自己更為不利了。
在自己不殺人的前提下,最幸運的情況是ABC殺了DEF,而自己正好是剩下的G。即便如此也無法確定自己的罪。因為死人的罪是無法確定的。
突然,她想到了還有另外一條路。
他畢竟已經年老體衰了吧。
這種事其實已經發生過了,身為「淫慾」的阿西在殺王水明時,罪就完全沒有加以體現,只有當他殺死費冰欣時才被明確。因為總人數是永遠不變的七,於是就有了第二條推論:
李富勝沒有再對她動手動腳,他凹下去的臉頰面向前方,氣焰全無。他的小腿好像因為緊張還有點顫抖,一副大敵當前的感覺。
大家一路無言。過了大約半小時左右,計程車就拐進了夏月小時候經常來玩的小區。
這可能就是罪之法則的本質:
比如阿西若被寫下了「貪婪」,在殺死王水明的同時也會把現場財物洗劫一空,而他沒有,所以他不是「貪婪」。
「它不會偏袒誰嗎?」
也許很快就會死。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信心了。
打一個比方,若他沒有去殺人,比如阿西沒有姦殺費冰欣的話,他反而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罪。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個你只有自己去問它了。也許它覺得有趣吧,也許它只是想考驗人類。或者你以後會找到其他答案,但前提是你能活下去。我們能不廢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