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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宋學兵聽她說得語重心長,不像是一般的友情提示,倒像是鄭重勸告,心裏不由疑惑起來,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他聽得有幾分刺心,還是一把摟住她說:「我會對你好的,你一百個放心,一千個放心,你嫁給我算是嫁對人了!」
這頓飯直吃到餐館打烊才結束。服務員把賬單拿過來的時候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他很後悔自己沒有厚起臉皮早點溜掉。不過想想溜也不是個事,自己臉上無光不說,還會帶累櫻桃丟面子。她本來就嫌他錢上不大方,要是再這麼一跑,怕是在她面前沒有一點形象了。就在他走神的當口,薔薇花的男朋友已經把賬單搶在手裡,太陽花的男朋友又一把搶了過去,兩個人就像打架一樣爭奪了好一會。女孩們沒一個去管他們,由他們爭。他坐在一邊,只覺得萬分尷尬。他口袋裡沒錢,連跟他們爭一下的底氣都沒有,他也不好勸他們別爭,真恨不得找條地縫鑽下去。他想想自己也是個男人,在外面吃頓飯連個單都買不起,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子來,最起碼能請得起人吃飯,不讓女朋友跟著自己栽面子。
他剛一開口臉就紅了,覺得這種事情有點難以啟齒。顧正紅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等他說完,笑呵呵地說:「恭喜你喜當爹!人家說傻人有傻福,這句話還真應在你頭上了。」
她長長地嘆口氣說:「也只好這樣了。」
菜上得很快,分量也很足,盤子大得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桌上的人相互碰杯,除了他都是興高采烈的。表演團的女孩們喝酒說話尺度都非常大,令那幾個男的興奮異常,很快就都喝高了。他擔心他們喝醉了沒人結賬,一頓飯吃得心裏忐忑不安。
他謙虛地笑著說:「你誇得我都找不著北了!」
他看見那張大圓桌坐滿了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除了櫻桃還有她的兩個好朋友薔薇花和太陽花,還有她同房間的茉莉花和水仙花,他撞見過的白蘭花也在裏面,還有一個他不認識,櫻桃給他介紹她是百合花,住她們樓下。這幾個女孩個個是濃妝艷抹,頭髮高高地盤在腦後,戴著大大的耳環,而且就像是統一著裝一樣,每個人都是緊腿褲,高筒靴,上面套一件短外衣,敞著懷,露著裏面五顏六色的低胸小衫,個個胸前都是波浪起伏,而且都大方地露著乳|溝,他的眼睛都不好意思往她們身上看。他再看櫻桃,素凈的一張臉,連口紅都沒抹,身上是一件深灰的小外套,當地叫兩用衫,裏面是一件咖啡色的薄羊毛衫,頭髮簡簡單單扎一個馬尾巴,看著就跟她們不太一樣。他覺得櫻桃雖然遠比不得她們時髦漂亮,卻看著順眼,跟她們一比他就覺得她能讓自己心裏踏實。他早就聽說表演團的女孩子不少是被大款包養的,有的還被不止一個人包養,他提醒過櫻桃少跟這些放得開手腳的姑娘們攪和在一起,他人窮卻看重名聲,更不願意讓人誤會,櫻桃卻不以為然,說都是同事,怎麼就不能跟她們一起玩啦?她根本不聽他的,該怎樣還怎樣。管了幾次沒有效果,他知道說了沒用,也就不去多說了。他看櫻桃蠟黃著一張臉坐在她們當中,跟她們有說有笑,穿著打扮上雖然和她們有些不同,卻和她們親密無間,情同姐妹,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局外人。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笑眯眯地問他:「你這個鐘點跑來找我,又是向我討主意的吧?」
最後是太陽花的男朋友搶著買了單,薔薇花的男朋友馬上招呼大家一起去唱歌,女孩們也不說謝,一擁而上在他們兩個的臉上各親了一口。櫻桃沒跟著她們這樣做,宋學兵心裏還是很失落,他想要是自己不在這裏,估計她也不會例外。他看那兩個男的都是一副坦然笑納的樣子,根本不拿這當回事,心read.99csw.com頭便更加不舒服。
等計程車的時候兩個人站在街邊又商量了幾句怎麼去做她家裡丁作,她特別關照他千萬不要讓她媽知道她懷孕的事,她說她媽是個最見不得這種事情的人,她人傳統,嘴義碎,喜歡說別人,最怕被別人看笑話,要是知道自己家裡出了這等「醜事」,不知會火成什麼樣,所以只好先瞞一天算一天。
宋學兵有點擔心地說:「我白己倒沒啥,反正是個一窮二白的傻小子,也不怕碰釘子,要是我舅舅舅媽上門櫻桃媽不給他們面子,那可怎麼好?」
花滿樓是離新世界公園不遠的一家餐館,他聽說過,但沒有去過。他騎上摩托車立刻趕了過去,好容易在城鄉結合部的幾條一模一樣的街上找到了花滿樓。這家餐館高大氣派,裝修得十分豪華,看上去就像宮殿一般,不過周圍的路還沒有修好,附近一大段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到處潑了一攤攤的髒水,汗起一個一個的水塘。餐館門外的水龍頭邊堆著剛拔下來的雞毛鴨毛,風一吹直打旋。臨街的一大排油煙機呼呼地噴著炒菜的油煙,他經過的時候油乎乎的熱風吹得他一頭一臉。
顧正紅欲言又止,不過還是說了出來:「這話似乎不應該由我對你說,原本我也沒有打算跟你說,你既然問到我,我要不說也不好。有幾句話我早就想透給你,怕你聽了心裏不舒服,又怕你進退兩難,所以一直忍著沒有說:現在眼看著再不跟你說就晚了。你自己想好了。你要不想聽,我就不說了,你要是想聽,那我就有什麼說什麼。」
顧正紅說:「我不敢打保票說你舅舅舅媽去了就一定能做成這門親事,不過你們家這邊有這個姿態,至少事情容易成。我了解櫻桃媽那個人,雖然有點得理不饒人,大面子還是顧的。她跟你舅舅舅媽也是老相識,說不定他們一上門,她立馬就點這個頭了。」
宋學兵頓時十分尷尬,慌亂地說:「我不知道你已經睡下了,我改天再來吧,你快接著睡。」
顧正紅說:「他哪裡只是對她『很不錯』,他對不少女學生都是『很不錯』的!我最早是從我堂妹那裡知道這個人的,我堂妹特別喜歡他,說崇拜都不過分。我也見過這個姜老師,他長得真是一表人才,穿著打扮也時髦,走在街上相當顯眼,用我堂妹的話說是『鶴立雞群』。聽我堂妹說他多才多藝,寫詩、畫畫、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最主要的是他熱愛|女|人,也會哄女人高興,所以紅顏知己不少。說是紅顏知己,其實都是上床的關係,說難聽點他就是個流氓。他因為跟在校的女學生上床,被學校處分過,只差被開除,不過他好像沒有悔改,只是明的轉了暗的。我堂妹跟他也有一腿,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她特別痛苦姜老師腳踏幾條船,我跟她說那你還不離開他,她說不捨得。我真不明白這個姜老師哪來的那麼大魅力?這男女之間的事情旁人真是說不清楚啊!」
他挑來挑去點了一個香菇菜心,一邊在心裏盤算要是在家裡這盤菜的錢足夠吃半個月的香菇菜心了。點完之後他把菜譜遞給櫻桃,她看也沒看,點了一個烤鴨,把他嚇了一跳。菜譜又往下傳,菜是越點越貴。雖然天氣有點涼,在等著上菜的時候他手心一直在冒汗。
她痛快地答應了,還在電話里親了他一口,這倒是少有的事,讓他有點受寵若驚當天下午櫻桃就出發了,她沒有讓他去送。她剛一走宋學兵就開始想她,他給她打電話,她告訴他一路上狂暈車,吐了幾次,難受勁還沒有過去,沒說幾句話就掛了電話第二天早晨他義給她打電話,她說在船上,正在游湖,信號不好聽不清,也是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他這頭聽她說話倒是相當清楚,而且還能清楚地聽見話筒里傳來男男read.99csw.com女女的說笑聲和打鬧聲,心裏的醋意頓時就上來了。過了兩三個小時他估摸著湖也該游完了,再給她打電話,接通之後電話里出現的竟是語音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想好好的關什麼機呀,不由又疑惑起來。不過他最主要的還是擔心她身體,怕她吃不消。他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問她身體怎麼樣,人還暈不暈,什麼時候回來。他想她很可能是手機沒電了,等她充上電看見這條簡訊自然就會回復他。可是這條簡訊就像石沉大海一樣,發出之後一直沒有迴音。隨後的兩天他又給她打過好幾次電話,她一直是關機。
她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進了前面大廳,隨手把燈開了,屋裡頓時雪亮一片。她讓他坐,洗了手給他沏茶。他只得坐下,覺得這會兒硬要走反倒跟她見外了。
顧正紅替他分析道:「要我說你現在是『天時』、『地利』兩條都佔了,獨缺『人和』這一條了。櫻桃媽要招女婿上門,原來她有的是時間,畢竟櫻桃歲數不大,現在櫻桃懷孕了,她要是舍了你,一時讓她上哪兒去招這麼一個現成的女婿?再說了,櫻桃懷孕這事一傳出去,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嫁得出去——倒不是我有什麼老思想,說到底我們這裡是個小地方,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盤根錯節都搭得上關係,這種事也不是想瞞就能瞞得住的。照我說,如果你真是一心想跟她結婚,眼下就是好機會,我就豁出去替你勾兌去。」她兩眼望著他,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不過,我還是要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老話說『婚姻不是兒戲』,雖說結了婚不稱心也是可以離的,但沒有人是為了離婚去結婚的,所以你邁出這一步前一定要自己想好了。」
宋學兵去顧正紅家從來都是不打電話直接上門的。這天他到了她家,院子里靜悄悄的,沿街的屋子黑著燈,只有門口亮著一盞昏暗的路燈。他看大門虛掩著,敲了兩下,試探著走了進去。進了院子,他看房間都沒有亮燈,好像沒人在家。他不甘心,站在院子里試探著喊了兩聲「顧大姐」,沒人應聲,他正想出去,突然,他聽見一扇門吱呀一響,身後亮起一片燈光,顧正紅一邊挽著頭髮,一邊笑嘻嘻地說:「我一聽敲門就知道是你來了,這大半夜跑來串門的也就是你!」
到她走的第四天晚上,他終於接到她的電話,她說她回來了。他早已經等得火急火燎,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問她為什麼關機,她說手機沒電了,又忘帶充電器了,現在還是用同伴的手機給他打的。他心說既能用同伴的手機,這個電話也用不著等到這一會才打,白讓他牽腸掛肚這三天。不過他不想她剛回來就跟她吵架,就忍住了。他問她現在在哪裡,她說剛進城,一幫人正在找地方吃飯。他問她什麼時候能見面,她遲疑好久,才說讓他到花滿樓去找她。
果然很快有個男人喝著喝著咕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有兩個男人送他回家,桌上一共只剩下四個男的了。他的心又往下落了一層,不知道這頓飯會怎樣收場。
他剛說了幾句,忽然聽見門吱呀一響,有個人走了進來。他只顧說話沒細看,還以為是她老公滕老七,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他走路晃著兩條胳膊,痞里痞氣的樣子,不太像是滕老七。扭頭一看,是四小龍當中的小孫,暗暗吃了一驚。
說著話夜深了,宋學兵起身告辭,心裏忽然有些戀戀不捨的。顧正紅打著哈欠跟他開玩笑說:「為你結婚操的心真比為我自己結婚操的心還要多!」
她好像一時沒有明白他問的是什麼,緩過神來才說:「怎麼沒事?早晨起來吐了。」她挽住他的胳膊,帶著哭音說,「妊娠反應都有了。這下子我完了!」
他說:「早點知道也好早想辦法啊。」
他一把摟住她https://read.99csw.com,安慰她說:「沒事沒事,有我呢!我們結婚好了。」
顧正紅問他:「有個人你聽說過沒有——市一中的姜老師?」
小孫聽了她這句話如同得著聖旨一般,馬上從椅子里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說一句「那我先走了」,趿拉著鞋就出去了。宋學兵發現他那個懶拖拖的樣子竟和滕老七有幾分神似,心裏不由暗暗替顧正紅嘆了一口氣。
顧正紅柔媚地一笑說:「那我就一心一意等著啦!」
她也笑著說:「找我你算是找對人了,你的事我會管到底的。』
他一直在為結賬的事情擔心,旁邊的櫻桃也是心神不寧。她不時拿出手機看簡訊發簡訊,熱菜剛上來,她的電話響了,她拿起電話跑了出去。這個電話打得很長,他先是擔心菜涼了,後來又擔心她在外面會冷。他隔著窗戶遠遠地望著她,大約有十來分鐘她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倚在欄杆上說話,一動不動。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聽不見她說話,看她專註的樣子他感覺她似乎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好像很麻煩。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怎麼會有這種感覺,但這種感覺又是那麼明顯和強烈。等她打完電話進來,他發現她眼圈有點紅,好像剛哭過。他沒敢問她,只是叫她趁熱吃菜。她答應了,勉強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表面上還是有說有笑的,但是他看出來其實她是強顏歡笑。不過他啥也沒有說,啥也沒有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孫進來沒有跟顧正紅打招呼,只跟他點個頭,像個主人似的大大咧咧往桌子邊一坐,聽他們說話。顧正紅起身從茶櫃里取了一隻杯子,替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來喝一口,連個謝字也沒有。宋學兵看在眼裡,心裏即刻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之前他就聽說顧正紅和四小龍牽扯不清,本來他是不太相信的,或者說是不願意相信,現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幕,他想不相信也沒法不相信了。顧正紅顯然是沒有要避諱他的意思,舉手投足十分自然,這讓他心裏越發吃驚。他替她覺得不值,他認為除了年輕不論從哪方面說小孫都配不上她。在他看來小孫是四小龍中最弱的一個,就是跟在那三個屁股後頭混的。除了沒啥本事,他長得也是四小龍中最差的:個子不高,又黑又瘦,腰就像細麻稈一樣,還經常軟塌塌地彎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跟那三個人高馬大滿臉橫肉的傢伙實在是沒法比。四小龍能在街上逞威風在他看來也全靠有那三個杵著,要是都像小孫這副癟三樣那就壓根兒沒法混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顧正紅竟然會和這個尾巴梢子弄到一塊,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他哪點了。
第二天宋學兵如約打電話給櫻桃,問她什麼時候陪她去醫院檢查,櫻桃卻說:「不急,過兩天再說。」
他一陣高興,居然沒有聽出她口氣中的勉強和無奈。
因為有小孫在場他和顧正紅聊得很不順暢,他也不願意當著這麼個外人說自己的事情了。三個人東一句西一句找些閑話說,聊得沒滋沒味,還經常出現冷場。小孫坐了一會有點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磨來磨去,哈欠連天,不過卻並不提要走的話。顧正紅不時望他一眼,朝他溫柔地笑一笑,就像安撫一個出門做客又沒有耐心的小孩子一樣。等他坐了半個來小時,在他一連串的哈欠之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膝蓋,用商量的口吻對他說:「要不你先回去睡吧?累了一天了!」
他看著她坐上計程車走了,心裏空落落的。他不想就這樣回家去睡覺,他一看時間還不到十點鐘,就返回老城去了顧正紅家。
她輕鬆地說:「沒事啊。」
她說:「等我先忙過這幾天再說吧。」
宋學兵聽了心裏很震驚,沒想到一個老師竟然是這樣無恥的一個人。他記起自己也是見過這個姜老師的,只是當時並read.99csw•com不知道是他罷了。他和櫻桃剛好不久有一天他們去商業廣場看電影,突然櫻桃的神色就不對起來,拉起他就跑。等停下來他問她怎麼啦,她卻不肯說,叫他別問。那天他們正是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擦肩而過,當時他就留意到他看櫻桃的目光很特別,心裏不由結了一個疙瘩。那場電影櫻桃看得心不在焉,他也是看得心神不寧。過了一段他和櫻桃又碰到了這個人,那天他們正在餛飩店吃夜宵,看見他領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走進來,櫻桃臉色陡變,沒吃完就跑了出去。他追出去問她怎麼了,她先不肯說,在他追問之下才說出來那是她的中學老師,上學的時候對她很不錯。他說既然是對你很不錯的老師你十嗎要跑,她說怕見了沒話說。他想想換成自己大概也一樣,並沒有太往心裏去。現在經顧正紅一提,他頓時全都想起來了。他皺起眉頭,問她:「你是說櫻桃也跟他有關係嗎?」
宋學兵說:「我知道這個人,他是櫻桃的中學老師,她說過上學那會兒他對她很不錯。」
她似乎不想跟他說,但還是告訴了他:「就和表演團的幾個小姑娘一起去大鯉湖秋遊,過兩天就回來。」
宋學兵好奇心被勾起來,催她快說。
她說:「你用不著跟我講客氣話,你一個人背井離鄉到這裏,說實在話,能照應到你我心裏也是蠻高興的。你七哥老說我是無事忙。我就喜歡無事忙。對了,跟我說說,你那邊進展得怎麼樣,看看我能幫你什麼。」
他聽了心口熱乎乎的,由衷地說:「我一有事就想到你,都養成習慣了。你算被我賴上了!」
他和櫻桃沒有去唱歌,等他們一走他馬上關切地問她:「你身體沒事吧?」
顧正紅莞爾一笑,說:「其實要說你可是一點也不傻,表面上風浪不興,心眼比誰也不少。而且你這個人藏得深,就是人家說的不顯山不露水,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能幹的人。」
宋學兵發現她眼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心裏頓時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他望著她兩條彎彎的細眉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波光閃閃,覺得她不但可親而且勾魂攝魄,一邊聽她說話一邊有點走神。
顧正紅一臉認真地說:「我把話放這裏,你可不要小看了自己,機會一到,你這樣的人是能成牌的,我這個人看人一向是很準的。」
她突然哈哈大笑,一直笑出了眼淚。好容易她才忍住笑,說:「真沒想到到了我還是要嫁給你!」
他很想和她親熱,簡直是一刻也等不及。他拉起她的手,說要送她回去,可是她卻沒有要他一塊走的意思,冷著臉說在外面這幾天總熬夜,實在太累了,身上也不舒服,想早點睡覺他看她沒精打採的樣子,不敢強求,小心翼翼地提出送她一段到環島,她也不要他送,說坐摩托車不安全,不如自己打的走。他知道她說一不二的脾氣,也就沒有再堅持。
顧正紅笑起來,說:「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的性子,不計較小事,豁得出去,真是百分百純爺們兒!我見多了黏黏糊糊拿不定主意的人,也最怕跟那樣的人打交道,可是偏偏遇來遇去老是那樣的人。你既然認定了她,那我們就往這個目標上使勁。上次她媽不是嫌你送的禮輕怠慢了他們嗎?你看這樣好不好,這次叫上你舅舅舅媽一起出面,多送些禮物過去,就當是定親,看看她媽還有什麼話說。」
他在櫻桃旁邊臨時加出來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定沒多久菜譜就傳到了他的手裡。他想推託,大家七嘴八舌告訴他每個人都點的,他只好硬著頭皮翻開了菜譜。他發現上面的菜價都貴得很,從頭翻到尾,至少有半本標的是「時價」,翻了兩三個來回他也沒挑出一個他覺得合算的菜。他不知道這頓飯由誰來買單,他想就是桌上這幾個男的平攤,也夠自己受的。
他一聽,覺得她太不把自己的read•99csw•com事放心上了,勸她說:「去檢查一下不就好放心了嗎?」
顧正紅嬌媚地一笑,說:「來都來了,快進屋坐吧。」
除了花枝招展的女孩們桌上也有幾個男人。最活躍的兩個人一個是薔薇花的男朋友,另一個是太陽花的男朋友。他早就聽說他們都是大款,只是之前沒有見過。還有四個男人他一個也不認識,看上去都是財大氣粗的樣子。
他也一臉認真地說:「我真有鹹魚翻身的那一天,一定好好報答你!」
他好奇地問:「你忙什麼?」
他知道她主意已定,這時候要是硬攔也不好,她不聽他的不說,說不定還會跟他鬧一場。他不想白討苦吃,趕緊順坡下驢,對她說:「那你小心點,穿暖和些,別著涼。
他關切地說:「那你身體吃得消嗎?」
她說:「反正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都一回事。」
他笑著恭維她說:「你真是料事如神!」
顧正紅兩眼望著他,十分真誠地說:「我不想搬弄是非,只想給你提個醒。我聽說櫻桃在學校的時候跟姜老師走得也蠻近的,這麼說吧,其實我堂妹一直吃她的醋。你來找我去櫻桃家說親,我心裏就猶豫要不要告訴你,說實在話,當時我覺得替你說成的可能性不算大,所以也就沒急著告訴你。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倒覺得有必要跟你把話講明白。我想勸你一句,結婚前你最好把情況弄弄清爽,只要沒有領結婚證,進退都容易;當然如果你根本不在乎這些事,就愛她這個人,那你只當我這些話都沒說。」
他說:「都冬天了你們還秋遊啊?」
她說:「早就約了,一直沒有湊到一起。藩薇花快要結婚了,結了婚她就辭職不幹了,她說再不一塊出去玩玩就怕以後沒機會了。」
他本來心裏打的如意算盤是拿她懷孕當作一張大牌的,他想這張牌一打出去她媽就很難再扛得住了,但既然她這麼說,他也就答應先不向她媽透露消息。
宋學兵聽了她這一番話,猶如心上插了一把刀。不過他想想她跟自己非親非故,肯如此直言相告,而且替自己想得如此周全,心裏也著實感動。他說:「我知道你說這些都是為我好,除了你也沒有別人會對我說,我也不跟你說什麼客氣話,以後你有啥事用得著我你儘管開口就是了。」他咬咬牙說,「我不管別的,就是一心一意跟她好。」
小孫一走,他們馬上言歸正題。宋學兵本來是想好不跟顧正紅說櫻桃懷孕的事的,一是因為櫻桃不想讓別人知道,二是他也知道顧正紅並不是個嘴緊的人,相反,她和櫻桃媽一樣熱衷傳播小道消息,喜歡搬弄是非,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可是念她對他不遮不掩以誠相待,連和小孫的事情都不瞞著他,他覺得自己如果不跟她實話實說就有點對不住她,況且自己還有求於她,這麼重要的一個情況隱瞞不說,實在有點說不過去,自然也會影響到她替他做判斷,而且也會直接影響到她替他出主意。他在心裏權衡了一番,決定還是對她實情相告。
他走上樓去,兩排穿著旗袍的迎客小姐齊刷刷地站在樓梯兩邊向他鞠躬,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陣勢,嚇了一跳,他最初聽見「花滿樓」這個名字還以為是個農家樂呢,看這架勢知道價錢肯定便宜不了,說不定是個狠狠宰人一刀的地方。他後悔沒有問問清楚就著急麻慌跑了過來,這下真有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很想調頭走掉,忽然聽見有人叫他,遠遠看她有一桌人在朝他招手,定睛一看,櫻桃就在那圈人里坐著,只得硬著頭皮朝他們走去。
宋學兵也沒有細辨她這話是否由衷,胸口被一股熱氣頂著,衝動地說:「我就是要她這個人,別的啥都不在乎。你幫我想想辦法,看看怎麼樣能和她踏踏實實把婚結了。」
顧正紅露出雪白的牙齒美美地一笑,誇讚道:「你的確是個男子漢,男子漢就該這樣有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