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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顧正紅說:「還不是家長里短的?進屋坐下說吧。」
不過儘管他不住在丈人家,丈人家的事情他卻沒有少做。他總覺得自己現在是這個家的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像個客人似的袖手旁觀。只要和櫻桃一起回去,一進門他家務活就上手了。他在舅舅家是做慣的,洗碗掃地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敲敲打打搬東挪西的事他有的是一把好力氣,櫻桃媽有時讓他跑個腿辦點事他也弄得利利落落,總之只要櫻桃家有事,他總是二話不說就去做,幹活賣力。態度還好。
宋學兵由衷地讚歎道:「你真比《沙家浜》里的阿慶嫂還厲害!」
宋學兵委屈地說:「我這麼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外地打工仔,要啥沒啥,有什麼威風值得她煞的?」
櫻桃說:「行了,我也沒挑你有沒有房子。你沒有房子不也一樣娶到了老婆?再說房子也不能說沒有,只是還沒到你手裡而已。換句話說,你不差房子,就是差著那麼幾個日子。這麼想想,你有什麼好急的?」
又一天舅媽對他說:「你舅舅跟我說每天你去得晚走得倒早,店裡還有客人就已經找不著你了。有兩次送貨的到晚了一點,葵正正好也出去了,結果是你舅舅自己卸的貨。你舅舅那個老腰說閃就閃,搬兩箱釘子倒要疼上一個禮拜,我說他是老得不中用了。」
顧正紅說:「我倒也不是要來挑撥你和丈母娘的關係,你給她去當上門女婿,可是得機靈點,那天聽她的口氣,她好像不會讓你順順噹噹進她家門的,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既不能幫櫻桃家說話,怕舅媽不高興,也不好跟著她說櫻桃家什麼,怕她再給傳出去,只好傻傻地笑著不說話。
舅媽便嘆氣說:「唉,現在你忙得連燒個菜的工夫都沒有了!」
宋學兵愣了一下,想想她這句話倒還真是打蛇打在七寸上。不過他嘴上還是說:「她熱心肯幫忙,是不是只對男人好不對女人好我倒是不知道。」
第二天他去了新世界公園,把顧正紅出的這個主意告訴了櫻桃。櫻桃一聽,硬邦邦地甩過來一句:「我看這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又說,「我不是早說了我媽不會當真不讓我們住家裡的嘛,她一門心思要招女婿,現在女婿招來了,她還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顧正紅得意洋洋地說:「看著還算像樣吧?現在就是後頭雅間的傢具還沒有配齊,等弄好了就可以開業了。』
下午下了班他直接去了顧正紅家,還沒進門就發現兩扇大門油漆得光鮮奪目,門口懸挂著兩隻腰子形的紙燈籠,在風裡晃動著,很有點古色古香的味道。大門上弔著一串銅鈴鐺,一推門就發出清脆的響聲,讓他覺得很像那麼回事。他走進門,發現院子也收拾得井井有條,白牆粉刷過了,地也重新鋪過了,還新修了井台和花壇,花壇里不知從哪裡移來一株臘梅花,開得香氣陣陣。臘梅後面青磚圍牆的漏窗前種了幾株竹子,整個院子看上去就像是畫里的一樣。
顧正紅笑說:「那你也把我想得太料事如神了吧?」又說,「要說你現在結婚了,跟櫻桃媽算是一家人了,不過我還是要跟你說,你這個丈母娘是個難纏的主,以前我們一條街上住著的時候她就是出了名的滾刀肉,『一個屁三個主意』,『只掃自家門前雪https://read•99csw•com,莫管他人瓦上霜』,『恨人有,笑人無』,『吃柿子揀軟的捏』,她條條都佔了,表面上見人三分笑,背地裡不說她一把刀,也是尖酸刻薄出了名的——看在她是你丈母娘的分上,我也留點口德,就不多說她的壞話了。要我說她極有可能就是起個岔頭給你一個下馬威,進門之前先煞一煞你的威風再說。」
宋學兵想一想說:「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也想過實在不行就在外面租房子住,可是現在房租貴得很,而且一交至少就是三個月的,還要交押金,我根本就拿不出那麼多的錢,我想著都冒汗。」
宋學兵被她的笑容打動,忽然心裏一軟,忍不住向她訴苦說:「現在結婚證是領了,婚禮的事也算有辦法了,我和櫻桃還各住各的,她家不叫我過去,我舅媽倒有趕我走的意思,我真有點走投無路,你幫我出出主意我該怎麼辦。」
顧正紅笑著朝他說:「恭喜新郎官,我還等著你來謝媒呢!」
除了櫻桃還有一個人對他隔三差五跑去替丈母娘幹活也很不贊成,那就是他舅媽。
宋學兵無奈地說:「怎麼就讓我攤上這麼一個丈母娘?」
他跟她進了裝修好的茶室,裏面煥然一新,兩排荸薺漆的八仙桌和椅子擺放得整整齊齊,櫃檯後面和側面的牆上打了博古架,上面陳設著陶瓷玉石的擺件,臨街的大門處擺著一面小屏風,上面是些古色古香的圖案,遠遠看去有山有水有樹還有美女,她告訴他那是螺鈿鑲嵌,而且還是從前的老貨。他不懂什麼叫螺鈿鑲嵌,只覺得精細華美,看上去就是值錢的東西。茶室的窗戶都改成了鏤空雕花的木窗,和桌椅一樣也漆了荸薺漆,十分古雅。他由衷地讚歎道:「這一弄實在是太漂亮了!」
宋學兵疑惑地說:「他們和櫻桃媽也沒來往,這消息怎麼能傳到她耳朵里?」
宋學兵聽了她這幾句話,心中一震,他從來以為她是個嬌氣單純沒什麼心計的人,有時甚至把她當小孩子看待,沒想到她看人看事也有自己的一套,而且疏而不漏,心眼足得很,算是得了她媽的真傳,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他心想可不能小瞧了自己老婆。
宋學兵問她:「怎麼個繞遠法?」
宋學兵說:「假如有錢的話我肯定是要風風光光辦的,畢竟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最好也租個幾十輛豪華車弄個車隊,穿街過巷兜上幾圈,多氣派啊!沒錢就只好湊合了,好在櫻桃倒是什麼也不挑,好說話得很,想想真是挺對不住她的。人窮志短,只好簡簡單單對付過去算了,」
舅媽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不能再不拿出行動來,否則就像賴著不走,他清楚時間長了難免讓人討厭。可是別說他不好意思去向櫻桃媽開口,就是對櫻桃也一樣張不了嘴。他心裏煩悶了幾天,還是決定去問問顧正紅怎麼辦好。
顧正紅說:「他們只要把消息散出去,自然就會傳到她耳朵里。你想想你舅舅舅媽老高他們都是閑人,平常走哪兒就是閑聊天,跟他們不相干的事情都能嚼上半天,他們怎麼會放過這件事不說?再說櫻桃媽又是個喜歡把嘴擱在別人頭上的,得罪的人不少,街坊四鄰能看她的笑話自然也不會放過。你舅舅和老高兩個還喜歡坐茶館,茶館一泡大九九藏書半天,翻來覆去有什麼可說的?還不是家長里短的那些破爛事?說起茶館,你七哥常去木巷的永泰茶館打麻將,聽他不止一次說起遇到你老丈人,我叫他在你丈人面前吹個風,還怕你丈母娘不知道?我家的茶園子是沒開張,要我們這裏開了張,你坐這屋裡說句話我估計就起作用。」
舅媽給他出主意:「你自己不好開口問,就讓櫻桃去問問她媽。」
舅媽鼻子里哼了一聲,說:「這家人真是有意思,也不知是什麼路子,要招女婿的是他們,現在不哼不哈的也是他們!」
宋學兵茅塞頓開,說:「你這招老厲害了,說不定還真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這麼大一個問題解決了。不過,我怎麼才能讓櫻桃媽知道我想在外面租房呢?我總不能直接去跟她說吧?」
顧正紅說:「這也不光是她,有一類人就是這樣處事的。我也是理解不了,人家說『人情世故』,『人情』向來是排在『世故』前頭的,如果沒有人情,光有世故那就招人討厭了。
櫻桃不悅地說:「橫豎是一家人,有什麼主動不主動的?」
他聽明白了舅媽其實就是讓他知道誰親誰疏,當然她話里挑撥離間的意思他也聽得明明白白,不過他只好順著她說,因為他知道她是個不能不順著她說話的人。
「倒是個好主意!」顧正紅說,「你丈人丈母娘不跟著去也沒人挑理,你們辦成什麼樣甚至說辦不辦都沒關係,回來發個喜糖就行了,大面子上也都過得去。」
櫻桃冷笑道:「你是怕把你的青春耽誤掉吧?你不會就這麼忍不住吧?」又說,「你放心,我媽不是個非要把事情做絕的人,相反她特別好面子,這一條街上的人都是認識的,說句不敬的話,她就是不在乎我們,也不會不在乎她自己的面子,所以我定心得很,等著她放下架子來請我們回去。」
宋學兵說:「我盡量往好里做吧,我當然希望能跟他們一家和和睦睦的。」
櫻桃鼻子里哼了兩聲,說:「她也就是對男人好,你見過她對哪個女人好了?」
宋學兵說:「我這樣做不就是為了爭取主動嗎?」
他抓著頭皮,一臉無奈地說:「可能他們那邊還沒有準備好吧。」
舅媽裝得有點意外地說:「哦,今天你有空回來做晚飯?」
宋學兵點頭說:「我曉得了。」笑著又加一句,「你要是早一點提醒我就好了。」
顧正紅問他:「你們婚禮打算怎麼辦?」
宋學兵就把領證那天櫻桃媽叫他們回去他們沒回去的事說了,顧正紅沉吟了一下說:「這件事的確是你們做得有點欠妥當。不過話說回來,清官難斷家務事,櫻桃不肯回去,肯定是她覺得不回去更自在,所以單說你們不妥當也不完全對。以後真要是住在一塊,這種進退兩難的事情說不定你會經常碰到,我就提醒你一句,你也別光聽老婆的,丈母娘那邊盡量也要照顧到。」
顧正紅勸他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你這個丈母娘是有不少缺點,可是她也有一般人不及的長處,她頭腦靈活,人也能幹,一般人欺負不到她頭上。你既然趕上了這麼一個丈母娘,你也用不著怕她,你只要事情辦得在理,我想她對你也挑不出啥毛病。」
顧正紅說:「你還這麼年輕,不拘哪裡掙一筆錢就翻過身來了,我不是早跟你說了嘛,我就不相信你九九藏書會窮一輩子的!」
舅媽說:「其實也不是要你多做多少,你在我們這裏這麼長時間,你也知道我們的心,我們是拿你當自己家孩子的,不過是讓你在店裡鍛煉鍛煉,真要是累著你,我們也捨不得!你不要怪舅媽話多,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個丈母娘拿你當小工使喚,這樣事那樣事都叫你做,人家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她倒好,一個女婿頂到三個工人用了!你是娶了她女兒,你不過就是跟她領了個結婚證,說句不好聽的,你沒有吃她家的用她家的,她就讓你掄圓了替他們做,現在你做慣了,以後進了她家的門還能鬆勁?不是我說你,你這孩子出去也要長點心眼學聰明點才好!」
顧正紅微微一笑說:「你是吃了沒錢的虧,事還沒辦先把膽嚇破了。其實你去仔細打聽打聽,還是有價錢合適的房子的。有些人家為了投資買了好幾套房,自己住不過來,房子空關著不好,像你們這樣的小夫妻人家是樂意租的,價錢也是可以談的。再說了,你租房子不過是投石問路,說穿了相當於唱一出《空城計》,要是櫻桃媽中計了你也用不著當真拿出錢去租房了,你說是不是?」
宋學兵說:「要招上門女婿的是她,招了女婿又不讓上門的也是她,我真不明白乾嗎要把簡單的事情弄得這樣複雜?她就不怕到頭來傷了感情?」
本來櫻桃媽是說等他們領了證就搬到家裡住,可是他們真領了證她卻不提這句話了,就像沒有這回事一樣。櫻桃也不提,她要跟她媽爭這口氣。櫻桃爸在家裡是個和事佬,只要沒人逼著他,他從來是不拿主意不說話的,就是有人逼著,他也是哼哼哈哈,不肯給句明白話,天長日久,家裡大小事情實際上都是櫻桃媽一人統管,他也根本插不上手。宋學兵心裏清楚作為男方結婚沒房本身就英雄氣短,丈人家招他入贅,那也得等人家發話才能搬過去,丈人家不發話,他只好原地待命,急也急不得。因此雖然他和櫻桃已經是合法夫妻,但他還像以前一樣住在舅舅舅媽家裡,過著和沒領證前一模一樣的生活。
宋學兵兩眼炯炯地望著她說:「也就是你這麼對我說,還敢把錢借給我,你也不怕我還不起?」
顧正紅說:「這個簡單,你和你表嫂說過之後,你在你舅舅舅媽面前提一下,有機會再在老高面前說一下,有這三條線,不愁這個消息不傳到你丈母娘的耳朵里。」
顧正紅沒說話,只是望著他笑。
「這也是一件撓頭的事情。」宋學兵說,「那天她媽問我,我情急生智說趁過年帶櫻桃回趟東北,就算把事辦了。」
櫻桃說:「現在你是『里』,他們是『外』,你腦子清楚點。我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人心!」
他大致感覺出了舅媽有攆他走的意思,他想自己實在是愚鈍,非要等她把話說得這樣清楚才明白,趕緊順從地回答說:「好的。」
櫻桃有點看不過去,悄悄跟他說以後別一回家就做這做那,新姑爺要端著點,還說別她媽一叫就去,也要拿著點勁,別讓她用得太順手。他一聽就笑了,說:「人家胳膊肘往裡拐,就你胳膊肘是往外拐的!」
眼看快到年根底下了,一天舅媽問他:「她家還打算不打算給你們辦事哪?」
他這才想起來他已經答應下班後去替櫻桃家收拾後院,幾天read.99csw.com來他一直都在那邊幫忙這件事,只好改口說:「等忙過這三兩天我來做吧。」
顧正紅讓他坐,沏了茶來。一邊說:「我聽櫻桃媽的口氣好像有點不太開心,我沒有問,她也沒有說,我想你們領證也沒幾天工夫,不至於跟她有什麼磕磕絆絆吧?」
宋學兵饒有興趣地問:「你們都聊什麼了?」
舅媽倒不像櫻桃那樣明說,她的話說得拐彎抹角,不仔細聽還聽不大懂。一開始他就沒有聽明白,幾次之後才清楚舅媽究竟是啥意思。
一天早晨上班前舅媽對他說:「有一陣沒吃過你做的紅燒排骨了,倒有點想了。」
宋學兵說:「那要是等我們從東北回來你媽還像現在這樣不叫我們回去住怎麼辦?」
宋學兵感動地摟住她說:「還是我老婆好,你這一說,讓我心裏敞亮多了!你要早這麼說我也不必愁眉苦臉沒頭蒼蠅一樣去找顧正紅出主意了。」
「主意我有一個,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月。」顧正紅說,「你不是過幾天就要回東北了嗎?你走之前先放出風去說要租房子,從東北回來就要正正經經過日子,看看櫻桃媽有啥反應。她如果想讓你們住家裡,肯定就會拿出行動來,這樣你順水推舟就是了:她要是不想讓你們住到家裡,你結了婚總歸也是一個人家,不可能一直這樣你住你的她住她的,你就先隨便租個房子和櫻桃搬過去,等她媽看不過去了,她也會讓你們搬回家去住的。」
顧正紅說:「你也不想想這是個多大的城?老輩人說城南放個屁城北都聞到臭,前兩天我去買菜,在菜場碰到櫻桃媽,她當街站著跟我聊了好一會呢。」
宋學兵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還沒跟你說你怎麼就知道了?你倒是消息靈通啊!」
宋學兵和櫻桃領結婚證這天沒有回家惹惱了櫻桃媽,櫻桃告訴他她媽幾天不跟她說話了,對她愛答不理的,看來是真生氣了。宋學兵一聽有點心慌,不知該怎麼辦。他清楚丈母娘是真正的一家之主,自然是不能得罪的,他問櫻桃要不要買點東西上門去看看她,櫻桃說等她過了氣頭再說吧。過了幾天他又問她要不要去看看她媽,櫻桃說她媽剛和緩些,這時去說不定反而又把她心裏的氣勾起來,要是慣出了毛病以後就更加不好辦,不如等等再說。他聽了想想也是、登門拜訪丈母娘這件事他心裏本來就犯怵,何況丈母娘還生著他們的氣,因此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他總想找個合適的時候再去,結果一天天拖下來,合適的時候沒找到,倒把這件事拖冷了。
他又順從地點點頭說:「好的。」
櫻桃嘲笑他說:「我看你是中她的魔了,我念她為我們的事情出過力,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放開來說過她什麼話,再說我也犯不上讓你覺得我跟一個三十好幾的老女人吃醋。」
櫻桃沉下臉來,不快地說:「誰叫你去找她的?我就看不慣那女人妖里妖氣的樣子!你看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弄得跟誰都好像一條心,把人哄得團團轉,到頭來不就是為了好讓她用嗎?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她不會吃一點虧的。外面傳她的事情多了,她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顧正紅說:「她可是個有算計的人,她不能弄個女婿進門來,不說萬貫家業成了別人的,到頭來還要聽人家的吧?」
他聽了心裏既難過又read.99csw.com委屈,心想每天都是從她家裡走的,去得晚也是因為做家務,她不是不知道,不過他不能說,他不能跟她頂嘴,再說他在這個家裡也不會住太長了,沒有必要折在這最後一哆嗦上。他知道舅媽話里的意思是責怪他下班早,說穿了就是不願意他去丈人家幫忙,所以他體諒她的心思,盡量溫順地說:「我以後會早點到店裡,盡量晚點走。」
宋學兵說:「她真要是這麼想,那她實在是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到她家裡去當家做主,更沒有想到她家裡去作威作福,再說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他腦子飛快地轉起來,想知道舅媽這句話後面要說的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說:「這一陣她家也沒提這件事。」
他說:「這還不好辦?晚上回來我就燒一個。」
舅媽搖了搖頭說:「你這孩子真老實,這有多少好準備的?婚禮辦不辦倒還在其次,讓你們東一個西一個不住一起這叫什麼事?又不用挖地基蓋房子,頂多不過就是打掃個房間鋪個床的事情,有半天工夫全弄好了,也好這麼一拖十天半個月連句話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們家葫蘆裡頭賣的什麼葯!要我說你也不要臉皮太薄了,找個機會去探探那邊的口風。」
顧正紅說:「那是啊,你要直接跟她說不就傷她的顏面了嗎?如今她是你岳母,你是她女婿,往後你們即使不住在一起少不得常常碰面,要是住在一起那就天天要見面,你娶了她女兒,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能惹她不高興就不說了,還要盡量討她的歡心才對,也不為別的,就是一家人最起碼大面子上要過得去。所以,你給她透這個消息,我看倒是要繞遠點效果才好。」
櫻桃很有把握地說:「不會的,她那個人我最清楚了,她就是想拿點顏色出來給我們看看。我就是因為太知道她那一套了,所以不肯低頭去求她,等她自己轉彎。」
宋學兵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替顧正紅說話:「其實她很仗義,對人相當好,你可不要聽別人亂說她。」
門上的鈴鐺一響,顧正紅馬上從大廳里探出頭來,一看是他,朝他嫣然一笑,從屋裡款款地走出來。她鬆鬆地挽著髮髻,上身穿一件織錦緞對襟棉襖,下身是一條寬鬆的黑色收腳褲,風姿綽約,讓他眼睛一亮。
宋學兵說:「真要是像你說的這樣就好了,我是擔心我們總這麼漂著,把你的青春都耽誤掉了!」
顧正紅略一思索,便說:「你家葵正的對象不就在房產公司上班嗎?你先找她,跟她說要租房子,讓她幫忙找個價錢便宜的。」
宋學兵說:「你能定心,可我急啊!一個大男人結了婚還跟老婆分著住,我不是面子上過不去,我是心裏過不去!我做夢都在想要是能買得起房子該多好,可是房價都漲瘋了,就是跌下來一半,我不吃不喝攢一輩子錢也買不起啊,想想心都涼透了!」
宋學兵又問:「那怎麼能讓櫻桃媽知道呢?」
舅媽說:「虧你還笑得出來,你這孩子和你表哥真是一個樣,一點也不會為自己想想。我倒要問你了,那要是他們不提,你就一直這樣乾等下去嗎?」
宋學兵問她滕七哥在不在家,顧正紅說他出去打牌了,不到半夜不會回來。他怕遇到小孫,悄悄問她沒別人吧,她撲哧笑了,心領神會地說沒別人,讓他踏踏實實進屋去坐。